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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虚幻境-第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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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了。济州最有权力的人,不是他。”性德淡淡道:“齐云龙是济州将军,如今处在战时,将军掌攻守全权,但是具有最大影响力的人,并不是他。济州军队,所有的上层将军,十中有八,是苍道盟弟子。济州治下,各乡县民团、军队的领队人物,全是苍道盟弟子。济州附近,诸郡诸城,将领中,十有五六,是苍道盟弟子。而今诸郡军力,自然地以济州为中心聚拢,并不只是因为济州的财富,而是……”

“因为柳清扬。”容若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到胸口的沉重,干笑一声:“看来,这个时候,萧远去向柳清扬求亲,真求得及时。”

“至少这个时候,柳清扬在明处,对官方,对所有人表态,都是全力支持朝廷剿贼的。”性德淡淡道。

容若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我问过凝香和侍月,她们已经有近半个月没有接到上面的指示了,她们的密报也一直递不出去。你说,是不是所有的通讯都已经被这次突然而起的叛乱,还有被截断的水路、陆路给封锁了呢?”

性德安然提起茶壶,为他空空的茶杯续水:“你说呢?”

容若看着热茶在杯中升腾起的雾气,渐渐模糊自己的双眼:“叛乱爆发至今,已有二十天了,如今,天南地北的,心怀旧梁的人,全都投奔而去,声势浩大,一时无两。可是为什么萧逸那边一点动静也没有?就算梁国太子得到名将许从之,以及秦国的支持,就算是突然发难,萧逸一时不及应变,但是二十天时间,他应该也开始调兵遣将了吧?为什么一点动静也没有?是他还在傻乎乎死守京城,等着各地军队勤王,还是所有的动静,都是因为通道被截断,所以我们根本无法知道。”

性德不说话,只是自斟了一杯茶,静静地品。

容若猛得一掌击在桌案上,眼底有激跃的暗流涌动:“济州什么消息都收不到,我到底该不该显露我本来的身份?战乱的时候,让人知道,皇帝不在京城,是会带来更多的麻烦,还是可以把现在纷乱得不知何去何从的各方军队统一起来?”

“为什么各方军队不能统一,为什么南方诸郡听到战事,除了整兵备战,各府的权力交接之外,就没有其他任何积极的动作?为什么不敢去攻击,只能等着别人来攻击?因为没有接到圣旨,还是因为长久的安逸,让他们害怕战场,又或是,这些领军将领中,当年曾随萧逸血战沙场的名将不过一二,而最近几年,慢慢爬上来的人却实在居多。”性德声音仍旧淡漠:“仔细看看那些将领的名单就可以知道,南方军权,几乎已渐渐被新起之人所占,而这些人中,大部分是苍道盟弟子。”

容若觉得胸口绷得越来越紧:“现在的济州城,人心惶惶,官兵越来越多,军队越来越多,日日宵禁,城门紧锁,可是,城中那些来意不明的武林人,仍然无法完全掌握,也没有采取措施让他们离开,百姓越来越惶乱,再这样无所作为地等下去,只怕判军不杀过来,济州先乱了。我该不该管,到底应该怎么管?”

“你要不露出真正身份,只怕无法夺取这南方诸郡的权力,你确定吗?”

容若苦笑不语,半晌才道:“凭日月堂之主的身份,真的什么也做不到吗?”

性德安静地说:“这个日月堂之主你也当了这么久,对于这所谓济州城第二大江湖势力,到底有多强,你心中有数。”

容若与他目光相撞,深深点头:“对,这就是问题所在了,日月堂对当前局势的影响,到目前为止,似乎都微薄得过份了”

两人的眼神交会中,有异样的光芒闪过。

容若叹了口气,抱着脑袋哀叫:“所有故事里,到了异界的男主角,前途全是金光那个灿烂,就算本来是个高中生、小混混,到了异界,只要一听说有战乱,一打听有什么大仗,立刻兵法战略,一套套冒出来,奇袭巧计,一个个蹦出来。偏偏我,连军队的基本运作、正常指挥都不懂,对兵法战阵更是一窍不通,就算表露身份,主持大局,又能做什么?真奇怪,为什么小说里那些在现代社会长大的人,跑到冷兵器时代,一个个比人家打了几十年仗的将军还厉害,那些复杂的古文、可怕的奏折、辛苦的施政,也高明能干得比得上从小受精英教育的明君。偏偏我就这么倒楣,真是太不公平了。”

听着容若这般唉声叹气,抱怨天,抱怨地,连性德都忍不住想大笑,正要开口说什么,外面忽传来替他看守大门的赵仪的声音:“公子,肖莺儿要见你。”

容若站起来,走到厅门处,见院子里肖莺儿盈盈施礼。

“主上,刚收到消息,三爷一早去见柳清扬,亲自提亲,柳清扬欣然允诺。后来,三爷又说,要与柳清扬细谈婚事细节,于是,柳清扬将三爷带入书房,单独交谈。直到现在,已足有两个时辰,仍未出书房一布。书房中并没有第三人,柳清扬耳目之灵,旁人也无法靠近偷听,所以他们谈什么,暂时无法探知。”

容若静静地听着,脸色并没有多少明显的变化,只是眼神里明亮的光芒渐渐沉寂下去。

肖莺儿小心地观察着他的神色,轻声问:“主上,还有什么吩咐?”

容若沉吟良久,才道:“现在外面渐渐乱了起来,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过一会儿,你就派人去逸园,帮我把意娘他们几个接来,大家在一处,也好照顾。”

性德从他身后徐徐布出,看他一眼:“你决定了。”

容若眸中难得的刚毅之色一闪而过:“是。”

肖莺儿也点头道:“属下这就……”

话音未落,衣风起,一个矫健的人影飞掠而至,停在容若面前,双手微一抱拳:“主上。”

这么冷的天,他额上竟有汗水流淌,年轻的脸上,有着明显的惊诧之色。

容若心中微惊:“松风,又有什么事?”

“不知怎么回事,谢家要抽调所有财产,乘夜逃离的消息,传遍全城。镇丰钱庄、汇远钱庄、天源钱庄,总之全城所有谢家名下的钱庄,全已被兑钱的百姓围得密不透风,连官兵都驱不开人。”

“什么?”容若脸上变色:“我们立刻去看。”

百姓惊慌挤提的情景,容若以前曾在电视上看到过不止一次,但亲眼看到这可怕的情形,却是第一次。

无数的人影,疯狂地叫着,拚命地往前挤。不断有人被挤倒、被踩伤,却又立刻跳出来,好像根本感觉不到痛苦一样,继续往前挤。

这么冷的天,竟然人人满头都是汗水,嘶哑的叫声、疯狂的吼声,男人们拚命一样,把旁人挤开,自己努力前进。体弱的女人们无力挤上前,只好在后面,哭作一团。

人们手里扬着一张张银票,大吼者有之,现场之混乱,简直好像世界末日来临了一样。

钱庄四周,人山人海,钱庄里的伙计们到底怎么应付这样可怕的场面,根本看不到。

不过,就容若这么一个旁观者都吓得手足冰凉,更不要说他们那些直接面对冲击的人了。

所有人都满心惊惶,都担心着一生的积蓄就此化为云烟,所有人都拚命地想立刻兑出现银来傍身,就算谢远之是楚国首富,忽然之间要应付这么可怕的风暴,只怕也吃力得很。

钱庄外密密麻麻都是人,而大街上,还似浪潮一般有无数百姓涌过来。这样可怕的情形让容若觉得手足冰凉,而这个时候,十几辆由几十人护送的银车,就成了大街上最受注意的目标。

有些百姓很自然地向银车冲去,但是谢府的护卫个个伸手不凡,把银车护得泼水不入。再加上大街上还有大量的官兵维持秩序,银车终是安然到了钱庄外。

眼看着前装备密密麻麻的人围住,护银的首领对着四周一抱拳:“各位乡亲父老,都在济州多年了大家往日抬头不见低头见,咱们谢老爷是什么人,谢家的生意有多大,大家心中都有数。如今战乱在即,大家要兑银傍身,也是理所当然之事,谢家绝不会有一个不字。只是请大家一个个照着规矩来,咱们才好为大家兑银子。请各位放心,钱庄的存银就算兑空了,其他的现银还会不断运来的。这里十三车银子,是由我奉命押送过来,暂时应急的,以后还会有更多的银子运到。谢家的产业富可敌国,各位大可放心。”

他身材高大,面容刚毅,本身就有一种让人信任的力量,再加上言语便给,神色诚恳,当真说得众人心动。

百姓们自然而然让出一条足以让银车入内的道路,人们脸上的惊惶之色渐渐消退不少。就连正飞奔过来,想尽快挤进兑钱大军的百姓也渐渐放慢脚步。

那首领微笑着向四周做各罗圈揖:“多谢各位信任。容我们把银车运进去,银子全卸下来,慢慢再给各位兑银”

他说着挥挥手,护卫们自是推着车,往钱庄而去。

十几辆车的银子,很自然地让许多百姓脸上的紧张之色松懈下来。容若看了,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谢家毕竟是全国首富,在济州根深叶茂,生意众多。只要安抚了百姓的情绪,给了百姓足够的信心,撑到晚上,收工的时候,百姓就不会阻止伙计给钱庄关门。挤提的风潮过了一个晚上来让人冷静,会有很多人不再冲动。只要再支持个两三天,正常兑银无误,不要让百姓的惊惶情绪完全爆发出来,这场风波就可以消弭于无形。

容若心中转念间,银车也一辆一辆地运进钱庄,就在最后一辆车即将进入钱庄大门时,忽的传来一声狂吼。

一个人影带着一抹电芒飞快自人群中扑向银车,速度快得容若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而银车旁的护卫也根本不及做任何阻拦。

电光闪处,绑住银车的绳子散落一地,木制的箱子整张箱盖被劈得飞了起来。

这一变化奇快,只在交睫间就已发生,可是看在容若眼中,却像是电影中的慢镜头一样,清晰地看着一个大箱盖徐徐飞起,露出盖子下面,那仿佛带着惨白色泽的大石头,再然后,潮水般的呼喊,就淹没了他的思绪。

那一瞬间,无数人发出的愤怒呼喊,简直震动了整个济州城,无数人向前涌去的身形,让十几个身手不凡的护卫立刻被淹没。

“他妈的,这是我一辈子的积蓄,你们想赖了吗?”

“骗子,小偷,强盗,还想耍我们!”

“天啊!这是我们一家子辛苦十几年的积蓄啊!你们不能这样没良心。”

男人们咬牙切齿的怒吼震动人心,女人们惊惶恐惧的哭声,更令人胸中刺痛。

容若面无人色,运尽内力,大声吼了起来:“官兵都干什么去了,还不来阻挡暴行!”

钱庄外一直不断有官兵增援,到现在也足有四五百人了,只是面对这么可怕的气势,也有些怔愕,幸好容若这奋力一叫,才回过神来,忙冲过来,努力阻止狂暴的百姓。

容若回首对肖莺儿厉声道:“立刻传总召急令,现在日月堂所有弟子,都要全力维持住济州城的秩序,绝不能让这种混乱情形扩大下去。还有,立刻调动本堂的全部财力,调银子来钱庄,供给百姓,保证他们可以正常兑银。”

“可是……”肖莺儿知道这种决定,对日月堂影响重大,忍不住开口想说什么。

容若已是脸色铁青,厉喝:“还不快去办!”

肖莺儿从不曾见他这般声色俱厉,心中凛然,立刻垂首:“是,属下尽力而为。”

容若点点头:“你们快去办吧!我赶去见谢远之。”

话音未落,他已是从马上一跃而起,直掠上路旁的屋顶。

现在满街都是行人,无法催马快奔,他心中急切,干脆施出轻功,跳上房顶,也不用顺着路走,从屋顶找准方向,用最快的直线奔驰而去。

身后传来肖莺儿的叫声:“主人,容我们护卫。”

“我没事,给我立刻把事情办好就行了。”容若往后挥了挥手,就心急如焚地往前奔去。

他在屋顶上飞驰,屋顶下,是汹汹的人流,全都涌向钱庄。站在高处,可以看到,各处大街小巷,所有躲在家里不敢出来的百姓都惊惶地跑出来,他们飞快地跑着,彼此大声说着,焦急、慌张的神色,狰狞、愤怒的表情,都像火一样焚烧着容若的心。

容若知道,那忽然露出石头的银车,已经给所有的百姓以最可怕的刺激--真的连谢家都撑不住了,真的连谢家都没钱了,再慢一步,他们的身家财产就全没了。

这些人会疯狂地扑向钱庄,再不可能按着秩序去兑银子。而谢家的护卫,会被愤怒的人群打死,钱庄里就算有钱,也因为来不及兑换,而让没有耐心等候的百姓冲破。冲破钱庄的百姓,会再混乱中,打劫银库,抢掠一切可抢之物。抢不到的人,则会奔向其他的钱庄,或谢家其他的生意。

当这种可怕的抢掠恶潮席卷济州时,当这种疯狂的野性全被引发出来时,就算是与谢家无关的生意,也会被人抢掠一空。整个济州,都会在这种可怕的混乱下,不攻自破。

商业上所受的损失,足够让这天下最繁华的城池在经济上倒退十年,而这样疯狂的抢掠、奔跑,更不知会造成多少体弱者无端丧命。

容若迎着风奔驰,他只盼着,官兵能够再百姓开始第一场抢掠前,挡住他们,至少档到日月堂援助的银两被运到。他只希望,日月堂的精英们,真有足够的力量,不要让他失望。

这么冷的天,这么寒的风,他身上的冷汗却已湿透了重衣,但他却连这一点都感觉不到。他只想立刻赶到谢府,见到谢远之,问一问,这到底是这么一回事。

谢府的大门前,不出意料地聚集了许多人,不过让容若松口气的是,这个时候,大部分狂乱惊惶的百姓还围在钱庄那儿,没有攻击到谢府。而谢府多年来收罗的几百名好手,也都持枪拿棍,全副武装,守卫着这楚国首富得府第。

其中的确有几个真正的高手,一见容若自屋顶飞驰而来,也使毫不犹豫地一跃上房,拦在容若面前,不过在看清容若的脸之后,立刻一怔。

谁能不认识这位谢府常客,济州近百日来最有名的容公子呢!

“我要见谢老爷,有急事。”

容若脸上的神色太过急迫,眼神太过凌厉,竟令得拦在面前的两个高手略一犹豫之后,就无声地退去了,联大声传报,稍为阻拦一下,都没有做。

容若甚至等不及从大门而入,直接由房顶跳下来,抓住靠得最近的一个仆佣,大声说:“谢老爷在哪里,快带我去。”

第二部 红尘惊梦 第十三集 红尘惊梦 第三章 谢府之难

佣人领着容若才刚进二门,听到消息的谢远之也已迎了过来。

这位历过无数商场风雨的老人,神色间再不见往日悠然闲适,见了容若,远远就道:“容公子……”

容若不等他说,即刻道:“谢老,我已下令,调日月堂所有的现银,送到谢家名下的钱庄,以救一时之急,也令本城所有日月堂弟子,帮助维持混乱的秩序,不叫局面失控。”

谢远之微微一怔,眼神异常地亮了一亮,简直有点让人怀疑,这个久历风雨的老狐狸,眼睛里泛起泪光来了。

谢远之总算也是个不俗的人物,值此大乱,不再没口地道谢,浪费时间,只是迅即地说一句:“公子相助之情,谢某必铭记于心。”

容若把手一摆:“这些客套不要说了,我助的不是谢家,而是要让济州百姓免去这一场混乱大劫,我帮的也不是谢家,而是整个济州。只是,日月堂在我手中的实力,绝不可能似当年明若离那般动用自如,日月堂能调出多少现银出来,我自己也没有把握,如今局势混乱,谢老应早做打算,想办法把这场大乱消弭下来。”

谢远之沉沉点头:“容公子,请放心,我已让人往各处钱庄运去银两,暂时还可以应付。”

容若顿足道:“谢老,我来得太快,可能消息还没来得及传过来,你送去的银车被人砍破……”

谢远之浑身一震,眼中终于露出惊慌之色。

容若叹道:“百姓就是因为看到银车中的石头,所以才愤怒起来,一起冲击钱庄,这个势头若是不能阻住……”

谢远之往日显得云淡风轻的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异常深刻,忽的大声传令:“还不快去把人给我请来。”

旁边有仆人小声回应:“老爷,已经去请过三四次了,几位爷那边,都说不在家。”

“那就再去请,给我守在他们门口,拿我的名帖,全城给我找去。”谢远之几乎是怒吼出来的。

因为过于激动,他身形微微踉跄。

容若忙一把扶住,感觉到这位财势足以影响一个国家的老人微颤的身体、枯瘦的手臂,心中忽的一阵不忍,对于一位在事业上已站到顶点,万事顺遂,已近暮年的老人来说,现在面临的打击也实在太大了些。

“谢老,万事勿惊,总有办法的。”他低声宽慰,亲自扶了谢远之进厅,扶着他坐下,这才问:“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谢远之苍老的容颜里,全是无奈:“我也不知道,一切发生得太快,没有任何预兆,让人措手不及。忽然间就流言满天飞,忽然间所有人都知道谢家要带着银两逃走。于是,所有人都去提银子。就算谢家财势宏大,也经不起这样挤提。”

容若想起那自人群中忽然掠起的身影,一刀挥落的光芒,心下也是了然:“有人故意针对谢家,否则在正常情况下,就算有谣言,也不会流传得这么快,而散布谣言的人,甚至还藏在人群之中,首先起哄,带着别人冲击钱庄,当谢老你运的银车送到时,忽然冲出去,砍飞箱盖,掀起更大的混乱。只是,他能知道银车里是石头,可见谢家内部,已有了他的耳目。而谢老你为什么要用石头去冒充银子,以谢家的财势,不过半天,怎么至于到了这样的地步?”

谢远之长叹一声:“不错,容公子,谢家的确富可敌国,可是庞大的生意,必须要运转,才有银两。谢家主营盐业,如今叛军作乱,城池封锁,各郡道路难通,盐行生意早就停了。其他各项生意,也大多受了损失打击。再加上,为了相助官府,早平叛乱,谢家把手头的大部分现银全都捐了出去。而这段时间,以前和谢家生意往来的许多伙伴,都陆续以战乱将至,需要大量现银以防不测的理由,把往日挂帐,或是一两月才清一次的帐全都结清了。我本想着,战乱危机在前,别人害怕担忧,要早些清帐也是理所当然之事,所以一般都毫不阻碍,能清就清。而欠谢家银两的一些商家,我又念着战乱之时,人心惶乱,谢家既然家大业大,也就不必在这个时候催讨债务,所以也没有去追。没想到,这一时心软竟会使我在面对忽如其来的挤提风波时,难以应付。”

“当日谢老捐出巨银,结清旧帐时,就没有为可能的危机做一番打算?”问出这话时,容若心中诸多不忍。

这位商场巨豪何尝不知世间风波险,只因为热爱济州这一地繁华,不忍其蒙难,所以捐巨金于官府,只因心怀仁义,不愿逼人于绝地,所以为人清旧帐,自己却不去逼债,或许这等仁厚胸襟、诚信态度,才是他得到各方尊敬,成为济州商场魁首的原因,但面临巨变,也是这样的仁厚,使这济州首富,竟然拿不出可以周转的银子来。

“老夫在商场多年,怎会不知道防一手,不过,济州盐茶互利,商行互助,各大商号,共扶共存,大多有个彼此扶持,绝不自相打压的默契。没想到……”谢远之惨然一笑:“今早我一听惊变,立刻发帖去请其他各家大商号的老板,却一个人也找不到。老夫也是无奈,只好把石头当做银子,希望能让百姓狂躁的情绪消减一点,我好紧急调度所有生意的银两,一齐放到钱庄应急。没想到……”

谢远之脸上终于露出凄凉之意,摇了摇头:“没想到,几十年的交情,几十年的患难与共、相互扶持,大难来时,竟只有容公子你一个新交,伸手相助。”

容若站起来,在厅中来回踱了几步:“只怕不是患难袖手这么简单。暗中之人料定了谢老必会捐巨金于官府,然后,连续的清帐,使谢府存银越来越少,也绝非偶然。忽然而来的流言,过份狂暴的人群,忽然出手的神秘人,甚至还有一再请不到的商场朋友,谢老,那暗中之人,谋算之深,手段之强,关系网之广,只怕出乎你我预料。谢老能否猜到,到底是什么人,一心一意,谋算谢老?”

谢远之摇摇头道:“商场混迹多年,要说一个仇家都没有,那是假话,但我一向自问,做事处处留有余地,从不逼人太甚,何至于仇深若此。要说图我谢家产业的,也不是没有,只是如今济州混乱若此,不但谢家随时可能被打劫抢掠一空,其他商家也都有可能受到牵累,什么人要做这损人不利己之事,我实在是想不出来。”

容若心乱如麻,信步往前踱出几步,又回头走去,见谢远之坐在椅子上,与己不过十步之遥,却是孤寂伶仃,须发苍白黯淡,神情憔悴伤怀,心中一阵感叹:“怎么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谢兄和谢姑娘不在你身边。”

“醒思最近一直身体不好,卧床多日,连房门都很少出。瑶晶一大早就出门去找萧公子了,只怕这时候,还在萧公子家里陪他聊天,根本不知道外头出了这天翻地覆的大事。”谢远之叹道:“其他的管事、得力的下人,不是被派去各处商号,紧急调动资金去钱庄,就是拿着我的帖子满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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