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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绝代·玉娉婷-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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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陈徽妃,除了无底的愤恨,她是认了输的,因为她没有陈徽妃骨子里的那种杀伐气,所以她期望害人者天不佑,相信天理循环报应不爽,有朝一日能够祭奠珠璎的亡灵。
眼前活着的人,还是躲一时算一时吧,就像浅画。珠璎已遇难,她不愿浅画也无辜受牵,步珠璎的后尘,于是拉住浅画的手,含泪道:“浅画,好妹妹,你快去找执事主管,就说自己改变主意了。”
浅画闻言,哭着跪了下来:“娘娘有难,奴婢怎么可以扔下娘娘不管?”
穿针劝道:“我不会有事的,你走了,我的心会更踏实。”她的手轻抚着浅画的头发,仿佛在跟引线、跟珠璎说着话。浅画临去时说,娘娘,让奴婢再服侍你一次吧。穿针含笑点头,给我倒杯凉水。
浅画依依离去的背影渐渐浅淡,穿针倚窗望着,低饮一口水,清凉的感觉若一丝细线探进心底。
她始终不能明白,人世间总有那样多不能挣脱的苦难,摆脱了一层,另一层又如影随形,无休无止。自己的命,就是如此了。
她闭上眼,那些缥缈的身影在眼前又接踵而至,夜秋睿、冷霜儿、南宫老夫人南宫大官人只是柬国皇帝的一名宠臣,老夫人的夫姓就根本不是南宫。他们共演一出戏,你唱罢来我登场,每个人各自扮演着各自的角色,在她面前或温情或冷鹜,唱红脸唱白脸,引她心甘情愿沉湎其中。
她慢慢睁开眼,眸中划过一缕惨意,知道了又如何?她是傻,真的傻。
天又暗了,夜晚降临。风中蕴透些许清凉,穿过她单薄的身躯,她的眼里升起一层雾,依稀看到肖彦暴怒的表情,他举起晋王宝剑,脸上写满了决绝。她不由打了个寒战,眼里的雾气深了。
她收起泪水,放眼望去,隔了银杉婆娑的疏影,能够看见冷霜儿寝殿的侧面,它们正凝成魍魉滞重的姿势,嘲笑着她的愚蠢。她站了起来,大声质问:“冷霜儿,你厉害,你弃玉帛而不顾,却让我沦为翼国罪人!如果有一日,整个翼国被你的国家断裂,人们就所有的迁怒都给了我,让我独自在千夫指唾下苟且余生,这样你就高兴了?你为何不将玉帛拿走,你告诉我,为什么!”
周围寂静,只有自己的声音在窗外回旋,她颓废地坐了下来。
冷霜儿死了,她是永远不会告诉答案的。而肖彦呢,自己的妃子背弃民族大业,他将肩负何等罪名?许多年后,翼史将记载:红颜祸水,然后铸成一段无法剪去的耻辱,写上龚穿针的名字,有人会说,就是这个女人,差点害了整整一个王朝她苦笑,将手中的凉水,一口饮尽。
他是何等孤傲自尊的男人,绝对不会将此事公诸于天下。从今往后,他对她,应该只有恨了。就像现在,将她独自囚在荒寒的角落,彼此不再闻到彼此的味道和声音,在岁月的冲刷中渐渐淡忘,用不了多久,这里又是杂草丛生、苍然凄凉的景致。而繁华热闹的王府,又将会出现美娟垂云鬓,描不尽的歌舞升平。
而自己的这种结局,大抵也是陈徽妃所希望的吧。
她有些累了,四下是凄烟苦雨,想起那晚肖彦怪异的神情,他从陈徽妃那里是知道一些,他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她是没有机会去解释了,她也不想解释——她真的有些累了。
月亮升在了树梢上,她望着淡淡的月色,阖上了困倦的双眼,一丝悲凄的笑挂在嘴角。扰扰尘世间寂寞一程又一程,到最后,陪着自己的,依旧是寂寞啊。
她寂寞地渡过了一个白日,当夜幕再次降临时,京城外突然响起了轰鸣声。那声音一连串的,如汹涌的轰雷铺盖而来。京城里的人们都竖起耳朵听,只听得战鼓隆隆动地,南北城门外响彻了震天动地的杀声。
第一百二十章 繁华事散逐香尘(三)()
第一百二十章繁华事散逐香尘(三)
南营大帐被袭击后,肖彦得到了一些线索,又顺藤摸瓜一举摧毁了诸如南宫府那样的窝点,蛰伏在京城的柬国人被一一抓获。京城还未平定,肖彦内外夹心,便疏漏了一群人:生活在王府里的柬国金工。
他们本身是身体强壮的柬国俘虏,几十年的铸金生涯看似磨平了他们的锐气,身心变得麻木而迟钝,且许多人已过花甲之年,谁都不再注意他们。城外的喊杀声唤醒了这群老金工,他们知道属于自己的天日即将到来,于是纷纷操戈而起,高呼柬国皇帝万岁,与王府里的宫人侍卫厮杀周旋。
王府里的宫人长得细皮嫩肉的,平日除了做些杂活,多只会磨磨嘴皮子,几个回合下来就四处逃命。把陈徽妃吓得魂飞魄散,她慌乱地抱起晴月小公主,准备去皇宫躲避一时。临走前不忘关照下去,将穿针呆着的偏殿反锁住,以防她乘虚逃走。
黑幕已经降临,城头的喊杀声还在继续。而王府内更是一片惊魂,穿针听着外面的叫喊声愈来愈嘈杂,空气中隐约弥漫着烟熏的味道。她使劲地推拉几下殿门,却是纹丝不动。她绝望地在里面彷徨着,这时听得刀劈铁锁声,当啷,殿门霍然大开,从外面冲进个青色的人影。
定睛一看,原是画工长寿。长寿冲到穿针面前,一把拉住她:“快走,柬国人开始放火烧殿了!”
穿针回身从床榻上抄起深色的薄纱披袍,跟着长寿往外面跑。刚起几步,长寿略一停顿,用披袍将她身子裹住,背起她出了殿。
景辛宫的月亮门被撞开了,一串火把朝着台阶方向移动,长寿背着穿针隐在一丛灌木间,听着那群人狂喊着上了台阶。
“这里原是咱们郡主的,现在被肖彦那个宠妃霸占了!”
“烧了它!烧它个精光!”
长寿趁着那群人不备,无声地下了台阶。他放步飞奔,穿过重荫叠叠的柳道,闯过九曲十弯的长廊,前面便是通往府外的偏门,长寿这才放下了穿针。
“走吧,我只能帮你到此。”长寿开了偏门,外面的空气似乎比里面清冽。
“你呢?你走不走?”穿针担心地问。
“我回去烧房子去。”长寿突然一笑,阴阴的,“反正他们全把我当作半个柬国人了,我也过去凑个热闹。”
“那你为什么救我?”穿针愕然。
“为了琬玉。”
穿针模模糊糊地听着,长寿的声音已经遥远。风声,爆裂声,惊叫声,混杂在一起,几乎淹没了她的神经。景辛宫已经燃起来了,火势渐渐加大,能够清晰地看见周围的层檐翘角。她默默地望着,心底也似着了火,焚烤得五脏六肺都疼。
她咬了咬牙,低头出了偏门。
城头的恶战还在继续。先说居中猛攻的柬军,这里正面对矗立两山峡谷中的关城箭楼,是通往京城的轴心,也是攻城的主要方向。柬军全副武装,百人一副云梯,千人一架云车,攻城器具下至砍刀大斧一应俱全。另外夜秋睿还集中五千强弓硬弩手,密集的箭雨在一片尖啸声中向城墙倾泻过去,一时之间,整个箭楼城墙被箭雨淹没了。
云梯呼啸靠住了城墙,云车高高耸立起来,城上毫无动静。爬城柬军纷纷爬上云梯,看起来这攻城即将进入近身肉搏,十有**便是大功告成。
夜秋睿心念一动,急喊:“停止攻城!”话未落点,突然城头鼓声大作梆声响亮,仿佛沉雷压顶,密集的巨石沿着墙面轰隆隆滚砸下来,一浪接一浪。云梯在巨石猛击下,顷刻之间被击毁压垮,柬军个个掉入壕沟,沟内隐隐传来一声声沉闷的惨叫。
“好狡猾的肖彦!”夜秋睿咬牙,吼道,“收兵!回去重整队伍,天亮继续攻城!”
城门上的翼军一看夜秋睿收兵,一派欢呼声。肖彦明白夜秋睿不会就此罢休,自己又是缺少兵器,凶多吉少,招呼着众将士将落在上面的箭雨收集,准备迎接下一轮的战役。忙乎的将士中,他一眼看见一个矮小的身影,大步过去一把抓住了那人的肩膀。
“阿秋,你来干什么?这里不是女人呆的地方,赶快回去!”
邢妃摘掉头盔,露出一头长发,整张脸英气逼人。她朗声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臣妾虽为女人身,愿随王爷浴血奋战,赶走这些狗日的柬军!”
“胡闹!”肖彦斥道,“阮将军将你托付于本王,本王怎可有负于他?”
邢妃却是不依,两人坚持着,有兵士跑来禀报:“王爷,晋王府上空一片火光!”肖彦回身朝王府方向眺望,但见那里火光冲天,将深邃乌黑的夜空燃映得通红。
肖彦大惊失色,疾步下城楼,邢妃也跟随其后,几名束甲侍卫飞跃上马,急促的马蹄声骤雨般远去了。
晋王府内外一派惊慌,火势已经蔓延到芙蓉洲,迎面扑来灼热火舌,火屑草木灰迎风飞扬。人们有泼水的,拍打的,有惊得不知所措的,有远远观望的。肖彦飞马入府,起初不知道火源所在,只顾大喊:“人呢?府里的人呢?”
有宫人哭丧着脸上前跪地:“王爷,都是那帮金工干的陈徽妃娘娘带了小公主去宫里了,没什么大碍。”
“哪里先着的火?”
“回王爷,是景辛宫。”
“景辛宫?”肖彦脸色大变,急问,“珉妃呢,看见珉妃出来没有?”
“回王爷,等奴才们发现,景辛宫已是一片火海没见到珉妃娘娘,王爷”
肖彦的身子猛然一震,他滑下马,朝着火海方向狂奔。
“针儿,针儿”他梦呓般的呼唤,灼烈的火光下,他的神情像个惊惶无措的孩子,寻找自己失而复得又得而复失的珍宝。那瞳子却比烈火更烈,只想一眼望穿一切。终于,他朝着火海嘶声叫起来。
“针儿——”
他的针儿哪去了?那个时候,如果他的针儿已化为火焰鸟,他愿意展开双臂随她而去。他说过要惩罚她,却没要她反过来这样惩罚他的!他还记得最后一次,她抬起他的臂袖想让他坐得舒服点——他知道,可他的心一直在滴血,所以他没理她。他是不敢理她啊!怕看见那张恬淡而平静的脸,怕看见她柔和清浅的笑,那样,他就会崩溃,就此误了大事。
抓到你又如何?你是我心头的一块肉,你痛了,我的心更是痛不欲生!针儿,我是生气,我是生你气的,可只是想惩罚你几日,然后把你搂在怀里,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针儿!
他狂喊着,拔剑拂去脚下的烧着的花草,眼中却被剑气削下泪来。他要进去,他要亲眼看看他的针儿到底在不在里面!
“王爷!”邢妃带了几名侍卫在后面死死拽住了他,“王爷,您要是进去了,无疑引火烧身啊!”
“王爷,全军将士还在等着您呢。”
肖彦逐渐停止了狂乱,满心茫然。是啊,他爱她,但更爱民族与天下苍生。如果没有了她,他的沙场将一片灰暗,这样的感觉,这样的意动与神驰,此生不再有了。
他满心凄凉的回去,夜里起了风,火势更加旺盛,景辛宫终于化为灰烬。拂晓前,青蓝色的闪电划裂沉沉夜色,雨点疯狂地落了下来,晋王府的大火终于灭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繁华事散逐香尘(四)()
第一百二十一章繁华事散逐香尘(四)
“轰——轰——轰——”
皇宫的钟鼎广场,厚重拙扑的钟亭下,两名执事宫人抱起粗大的木柱钟杵,正奋力往大钟猛撞。锈蚀的木屑与厚厚的灰尘激荡,弥漫出一片烟雾。
京城王钟,已经百余年没有响了。
钟声响起时,天还未亮,刮起了一阵阵风,宫灯摇曳,周围蒙蒙一片。宏大沉重的钟声轰鸣不断,穿越宫墙,昭告全京城的人们:强虏霍霍来侵,危难即将降临。皇宫里到处都是急促杂沓的脚步声,片刻之间,钟鼎广场已经聚了不少文臣,宫人侍女、嫔妃们如同团团浮动的云朵,纷至沓来,惊惶地挤在一起,皇宫禁军也三三两两从阴暗幽深的宫门洞中跑出,队伍不整地聚在四周。
引线无声无息地站在其中,听着周围纷纷议论声。她东张西望着,突然发现陈徽妃站在皇后边,面呈紧张之色,正絮絮地低声朝皇后耳语着。她悄悄地走了过去。
陈徽妃拿绢帕半遮脸,声音却在抖动:“城头打得紧,王爷三天三夜未合眼了,把偌大个王府都扔给了臣妾。若是平时,这上上下下的还能管,可那群老金工起来闹事了,这群人杀人放火,抢掠珍宝,无恶不作。可怜臣妾一个弱女子,周围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
“那个珉妃呢?”皇后貌似镇定,声音也变了。
“犯了点事,王爷一生气,把她关在景辛宫里”
“你把我姐怎么样了?”突地旁边响起引线脆亮的质问声,把周围人的眼光都吸引过来。
陈徽妃震动了一下,扫了引线一眼,淡淡说话:“蕊妃娘娘说的什么话?我跟你姐情如姐妹,她要是有事,我比谁都急。”
“少假惺惺的。”引线毫不客气地回敬道,“早就发现你一直没安什么好心,我可不像我姐那样三言两语就可哄骗掉的。王爷怎会关我姐?分明是你看他们这般恩爱,心存嫉妒!”
陈徽妃向来仪态万方惯了,在浑身带刺的引线面前自然落了下风,她立时绢帕覆面,恸哭不已的样子。引线冷冷地看着,旁边的皇后插话了:“在这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有话回殿里说去。”
“去里面说,外面的人就听不到了。”这回引线将矛头对准了皇后,“臣妾倒想让天下人全听见,臣妾肚子里的孩子是怎么死的?总有一天,臣妾会查出来!”
活着就如行尸走肉,还不如将心里的话都当众吐出来,就是死了也安心。果然皇后的脸色变白,她气恼万分地定住引线,薄薄肌肤下,青色经络快要突现出来。引线毫无惧色地冷眼相看,心中长久的,持亘的毒气喷吐出来,想把自己恨透的一切都腐蚀掉。
这时,有宫人匆匆跑来,传旨正妃以上的一律速去正殿议事。皇后由侍女扶着往前面赶,引线狠狠地瞪了陈徽妃一眼,傲首径自走了。
正殿里,肖沐面色苍白,满眼惊恐。他扫了一眼下面的缤纷云鬓,抬手示意老总管继续。老总管苍老的声音中透着悲哀:“禀报皇上:自先祖显王起,宫里嫔妃、内侍、官奴年年累积,至今应有一千余名,加上王室文臣吏员家眷,总共超过三千人。”
肖沐惨淡一笑:“这么多人怎么可以一起走?柬军一到,想逃都来不及。朕这就带二百号人,趁柬军还未发起攻击,从北城门出去。其余的朕管不上了,敲响王钟也是告知诸位,王室天命已绝,尔等好自为之,各自速速逃生去吧。”
几名老臣拜倒在地,在场的正妃们方才明白,一夜间,富贵安逸的生活即将消失,她们从此走上逃亡之路,殿内一片哽咽唏嘘声。
“皇上且慢!”引线出来,喊了一声。
肖沐见是引线,脸上毫无表情:“蕊妃还有什么话?”
“皇上,城头的将士还在浴血奋战,为了什么?为了皇上,为了城内几十万老百姓。皇上是一国之君,大敌当前,理应率众抗敌,怎可临阵脱逃,弃天下苍生于不顾?皇上如此行动,岂不教将士们寒心?”
肖沐不料引线会说出一番慷慨激昂的话语,不禁愣了愣。另有文臣趋前躬身:“臣启皇上,国难当头,当思克难之策。”
肖沐白了引线一眼,说话冰冷:“有什么策略?两天前南营兵器库被洗掠一空,朕就有大限将至的预感。如今柬国人来了,用翼国的兵器对付翼军,翼军力量薄弱,早晚将面临灭顶之灾,还要死守,分明是不识时务。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天子旗号不倒,我肖沐还会卷土重来!”
他逃命的心情比任何人都强烈,对于他来说,丧失了京城这个财富根基,浩浩翼国土地都是他肖沐的,他依然可以在别处过上安适淫乐的皇帝生活。
皇宫里一派惊魂,几十辆双架铁皮辂车准备好了,吆喝声中,引线无奈坐了上去。
肖沐的马车出北城的时候,景辛宫还在燃烧,那串起来的火苗,把半边天空都映亮了。引线抬眼望着火光的方向,心里升腾起一种恐惧,那恐惧愈来愈深,逼得她满眼满脸全是泪水。
“姐——”
她凄厉的声音空荡荡地在京城上空回响,霹雳雷声响后,肖沐的马车消失在雨幕中。
而这时的肖彦,带着将士坚守在南面主城墙上,听着柬军的脚步声、战车声愈来愈近。
第一百二十二章 多情却似总无情(一)()
第一百二十二章多情却似总无情(一)
当肖沐的车流隆隆开过北城时,守城的将士立即飞骑报入城头。皇宫沉钟响起,城内大乱,肖彦知道肖沐向来胆小怕战事,对他心思一清二楚,却未料他逃得比兔子还快,将几十万百姓抛在城中。痛心之下,急调几百中军护送逃难人潮,自己带兵在城头拖延时辰,与柬军展开殊死搏斗。
邢妃杀得兴起,那口父亲送给她的宝剑,闪电般上下劈杀,周围血肉横飞,只听啪啪连响、声声惨叫。还未喘口气,一名柬军副将朝着她飞扑过来,他挥剑怒劈,那副将的头颅已滚出丈许之外。
邢妃哈哈大笑,瞬息之间后背被什么猛戳了几下,她的眼前一黑,一口鲜血喷出。她踉跄着走了几步,人就轰然倒地。
“阿秋!”
肖彦见状霹雳一声大喊,杀出一道血路,将邢妃抱起,飞快地放在城楼一角。几十名侍卫飓风般卷了过来,隔断了外面的柬军。阮将军赶了过来,见此状况,不由老泪纵横,大哭着跪了下来。
邢妃靠在肖彦胸前,大口大口地吐着血,嘴角抽搐着,却含了一缕笑:“臣妾知道,王爷一直拿臣妾当兄弟臣妾很想学珉妃,就是学不来”
肖彦充满红丝的眼里浮起泪光,声音透了悲凄:“阿秋,你是你,不用跟任何人比,我这就叫太医,太医!太医!”他回头疯狂地喊。
邢妃虚弱地抬起了手,真切地想去抚摸那张英俊的脸:“王爷那张供纸是假的琨儿,是陈徽妃害的臣妾刚查出来”
她断断续续的声音如同淅沥秋雨弥漫,渐渐微弱,手最终滑了下去。
夏日暖阳吻上了城墙,御道中累累尸体黑红交织,遍野焦木冒着青烟。柬军的攻势仍是一浪高过一浪,两翼铁骑山呼海啸般冲击而上,中央重甲步兵同样是无可阻挡地昂首阔步,仿佛黑云黑潮平地卷来。
杀声震天,艰难死战的翼军,渐渐退到烟尘边缘。凄厉的牛角号声震京城,苦苦撑持两个时辰后,肖彦大军终于溃败北撤了。
穿针离开晋王府后,首先去城东南的孝闻巷。
皇宫里的洪钟阵阵,每一下都沉在京城的人们心头。穿针刚走了一半路,就遇上了逃亡大潮。夜里的京城万商争迁,车流抢道,特别是那些王公贵族,达官贵胄,珠玉珍宝装了几十辆只怕少,又闻得皇上率先已逃,更是惊慌失措。他们拥挤着,尖叫着,争先恐后往北面跑,一时整座京城人喊马嘶,哭声震天,陷入惊慌混乱之中。
等穿针好容易赶到龚府,天已大亮。孝闻巷内不闻人声,只有槐树上的鸟儿惊叫着飞来跳去。龚府大门已锁,穿针顿感与生俱来从未有过的累,她吃力地坐在台阶上,心里酸涩得难受。她默默地坐了很长时间,直到对面有户人家开了门,从里面出来一个拄拐杖的老妇人。
“都逃难去了,姑娘来晚了。”老妇人朝着穿针喊。
穿针站起来,问道:“请问去哪了?”
“老身听那夫人在哭呢,说这京城不是他们呆的地方,乡下人还是回并州老家去,那里太平。八成回并州了。”
穿针道了谢,人有点呆滞地朝着府门出神。老妇人催促道:“咱穷人家,又一把老骨头的,柬国人不会拿咱们怎样。逃难是那些富贵人家的事,姑娘年纪轻,趁腿脚利索赶快跑吧。”穿针苦笑,自己这双脚跟老妇人拄着拐杖有何不同?她还想问什么,老妇人已经进屋,反手将门关上了。
穿针踽踽独行在街头。
她差不多已经走不动了,只是机械的,一步一步朝着城头方向挪去,因为她知道,她的爱人就在那里。远处战鼓隆隆,号角声隐约可闻,鼻端充溢着浓稠的血腥气。
突然,狗吠声连连,一个平民从城头方向跑来,边跑边喊:“快躲起来啊,晋王撤兵了,柬国人要进城了!”
穿针茫然地环顾四周,号角声已经停了。灼目的暄日下,正当蓬勃馥郁时节,满目的却是一片荒凉,一片萧疏。没有了游人如织的王畿国风,失去了商旅仕宦辐辏云集的繁华——这就是曾经的京城,曾经富足的王朝,在她眼中,碎裂成了云烟。
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
她站在了桥头,脚下是河水的沉寂与染红的血色,心尖,有个锐细的声音在不断地质问她:你为什么不去死?
这尘世,原是容不下她的。两天来,她也不止一次地问过自己,为什么不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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