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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玉小娘子-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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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回()
从小到大,黄富贵只在祖母跟前低过头认过错,要他去给韩修文认错求饶,他心里实在过不去,翻来覆去地想了一宿,也想不出一个解决的好办法。以前闯了祸,只要用银子开道都能顺利摆平!偏偏这次,他手里没钱,那个酸秀才又不在乎他的钱!
第二天早上,六福打着哈欠起身,却见自家少爷盘腿坐在炕上,眼睛微微泛红,顶着一对黑眼圈,整个人木呆呆的。
“少爷,您怎么了?”六福吓得一个激灵,赶紧爬起来道。
黄富贵使劲儿叹了口气,瞪了他一眼:“你小子心还真大,昨晚的呼噜声都赶上打雷了。”
六福闻言,还真以为是自己吵着了少爷,忙要跪下认错,却听少爷又吩咐道:“给我打水洗脸,梳头,我要找那个酸秀才去。”
六福又是一怔,连声答应着,心里却是怦怦跳个不停。老祖宗保佑!菩萨保佑!一定要让少爷沉住气,顺顺利利上成这个学。
韩家的人一向早起,万秀秀和韩玉娘忙着做早饭,徐狗蛋在院子里喂鸡,韩修文把玉环和玉郎叫到跟前,听他们背诵昨儿新学的唐诗。
黄富贵沉了一口气,重重敲响了韩家的大门。
韩玉娘应声而出,开门见来人是他,微微一惊,正欲把门关上,黄富贵却抢先用手挡住,惹得她连连后退。“你这人……为何还要再来生事?”
黄富贵盯着她看了看,皱皱眉头:“花骨朵……不,玉娘姑娘,你别怕,我今儿不是来惹事的,我是来登门道歉的。”他松开了把持木门的手,继续看着她道:“你去告诉你爹一声,不管他见不见我,我都在这里等着。”说完,他故意后退一步,很是礼貌地和她拉开距离。
瞧她方才看他的眼神,仿佛很怕他似的。难为他找了她那么久,却没能让她对自己留个好印象。
韩玉娘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转身回屋知会父亲。
韩修文闻此,沉吟了片刻,才道:“先别管他,咱们吃饭。”
“啊?”韩玉娘有些意外,张了张嘴,正想说点什么,却见万秀秀冲她使了个眼色,便乖乖坐下了。
一家子安安静静地吃过早饭后,韩玉娘让狗蛋出去看了一眼,那黄富贵还是没走,仍是不声不吭地站在那里。
韩修文有心要耗一耗他的耐性,既不说见他,也不说不见他,只是让大家该干什么干什么,不要为他分神。
韩玉娘准备去地里浇菜,却万秀秀拦下:“今儿你就在家歇着吧,我去地上干活。其实……我不放心,那混小子杵在咱家门口不走,我怕他见了你又犯浑。”
韩玉娘低低头:“我想他应该不敢胡来了。”
万秀秀坚持道:“还是小心点好,左不过就今儿一天,你听二娘的话啊。”
“嗳,那我做好午饭等二娘回来。”韩玉娘点一点头,多一事总不如少一事。
韩修文出门时,径直从黄富贵的身边经过,看也不看他一眼。
黄富贵见状,鼓足了力气,大喊了一句:“请先生收我为徒!”
他的声音洪亮,可惜,韩修文好似没听见一样,继续背着手往前走。他去学堂之前,先去了苏家一趟,让苏楠去家里帮忙看护玉娘。
苏楠听了自然愿意,拿了自己打猎用的弓箭和匕首去到韩家。等看见了黄富贵,他气势汹汹道:“你再敢招惹玉娘,小心我把你活剥了做成熏肉!”
黄富贵见他居然来吓唬自己,不觉轻轻一笑,“小子,这儿没你什么事,别碍本少爷的眼。”六福也跟着上前道:“这位小哥儿,我家少爷脾气不好,你别拱他的火气。”
苏楠正想教训他一下,却见韩玉娘站在院中朝他招手,便只得匆忙进去。
韩玉娘让着他进屋喝茶:“是我爹让你来的?”
“恩。”苏楠把带来的家伙儿搁在桌上,“我在这儿守着,免得他乱来欺负你。”
韩玉娘见他拿来的那些东西,有些哭笑不得:“苏楠哥,他又不是山里的野兽,用不着这么大的仗势。”
苏楠却是一脸认真,目光定定道:“不行,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的,我要保护你一辈子。”
一辈子……韩玉娘听了这话,心里微微一惊,忙低了低头,转身去烧水泡茶。苏楠也是后知后觉,见她害羞躲开,方才知道自己唐突了,脸上像被烧了似的发烫,通红一片。
之后好一会儿,两人都没了话说,只低头拿着茶杯发呆。
院门之外,黄富贵微微侧头,有意无意地听着里面的动静,却什么都没听见。六福见状,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问道:“少爷,您张望什么呢?”
黄富贵轻轻嗓子:“没什么。”其实,他看那小子可以进去和韩玉娘说话,心里有点不大痛快罢了。
韩修文故意把他晾在这里,不理不睬,不给他台阶下。黄富贵觉得自己就像是被拿住七寸的长蛇,进也进不得,退也退不得。
一晃到了晌午时分,韩家院里飘来阵阵饭香。
黄富贵站了半天,又渴又饿,不自觉地循着香味往前走了几步,可临到大门的时候,他还是往后退了退。人家玉娘姑娘没说让他进,他就不能进。
六福关切道:“少爷您累了吧。奴才去给您要碗水来……”说完,他敲了敲韩家的木门,出来应声的苏楠,瞪起眼睛问:“干嘛?”
“我家少爷实在口渴,劳烦你们给碗水吧。”
苏楠摇头摆手:“不行,我们有水也不给你们!”
韩玉娘躲在屋里听得真切,犹豫片刻,还是拿着茶壶茶碗走了出去。
苏楠伸手拦了她一下:“玉娘,你别管他们。”
韩玉娘淡淡道:“这会儿天气热,万一他们渴坏了害病。到时候,事情岂不是更麻烦。”
苏楠一听也没了话说,只好陪着她一起出去。
黄富贵一看见韩玉娘,整个人立刻来了精神,咧开微微干裂的唇瓣,嘿嘿一笑道:“玉娘姑娘。”
苏楠皱眉瞪他,十分不喜看见他和玉娘说话。
韩玉娘看着他唇瓣都开裂流血了,暗暗摇头:“两位喝过这杯茶后,还是请回吧。”说完,倒出一杯茶递了过去。
黄富贵正欲伸手接过茶碗,却见苏楠从中挡了一道,先把茶碗接过,跟着转交过来。
黄富贵满脸嫌弃地看了看他:“你的手太脏,本少爷不喝。”说完,他又伸出手去接韩玉娘递过来的第二碗茶。
“你……”苏楠正欲发作,却见六福含笑凑过来道:“那这碗茶就让给我吧。”
韩玉娘没有马上回屋,担心他们不够解渴,还得再添一碗。
黄富贵真的是渴坏了,什么都不挑了,一口气将碗里的茶喝下,还不忘赞道:“难得难得。这乡野地方也有这样好吃的茶。”
六福闻言差点没呛到自己,很是诧异地瞥了自家少爷一眼。
韩玉娘淡淡道:“你既然知道这是乡野地方,为何不早点回去,你家什么好茶没有……其实,我爹无心收你为徒,而且,这怀德村只是个小小地方,实在容不下你这样事事挑剔的富家公子。”
他们早些回去,村子里才能早点消停下来。
黄富贵听了这话,半天都没反应,不觉她是在撵自己走,只觉她人长得好看,声音也好听,像是初夏枝头上的小雀儿,娇滴清脆。
六福见自家少爷又要犯痴,忙解释起来:“姑娘有所不知,我家少爷这次是被老夫人和老爷撵出府的。眼下,我家少爷无依无靠,除了韩家,我们根本没地可去!姑娘,小的你一看到姑娘您,就知道您是心善之人,还望姑娘您帮着我家少爷说上几句好话,向韩师傅求个情……”
苏楠听得直皱眉,打断他道:“玉娘凭什么为你们求情?她巴不得你们早点走!”
韩玉娘看了一眼苏楠,心生纳闷。他一向是最好脾气的人,偏偏今儿有点不一样,太过敏感也太过紧张。
黄富贵伸手往六福的脑门重重打了一下,语气不善道:“你小子把我说得这么可怜兮兮的,岂不是让我这个做主子的丢脸!咱们现下是没地儿去,可天大地大,我黄富贵不想去的地方,也没人能按下我这个头。”
六福见少爷这么嘴硬,只好揉着脑袋往后退了两步。
果然还是公子哥儿的脾气。
韩玉娘收回茶碗,索性也不多劝了,只由着他们爱等多久就等多久。
黄富贵见她转身就走,忙开口唤她:“玉娘姑娘,我还想再喝一杯茶。”
苏楠还不等韩玉娘答应,一把拿过她手里的茶壶,直接塞到黄富贵的怀里,茶水溢出不小心打湿了他的衣襟:“你要喝就自己喝个够吧。”
黄富贵不悦地皱起眉,抬手抚了抚自己的衣襟:“我看你年纪比我小,不屑和你动手,你倒是不知好歹!小爷我在街头威风的时候,这世上还没你呢。”说完,他把水壶交给六福,卷起微湿的袖口,露出结实的手腕道:“六福,你躲远点儿,把玉娘姑娘的茶壶好看了,别跌着了。少爷我要活动筋骨了。”
苏楠见他拉开架势,仰头上前迎战,却被韩玉娘一把拽了回去:“苏楠哥哥,你这是干嘛?他到底没惹咱们,何必动手?”
这黄富贵光比他高出一个头,长得也比他壮实,真打起来了,还不是苏楠自己吃亏。
韩玉娘上前两步,用半个身子挡住苏楠,望着黄富贵,语气无奈道:“你要是真想拜我爹为师,那就请老实些吧。你若是再敢生事,这个村里,可就真的没有你的立足之地了。”
黄富贵微微低头,看着她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望着自己,心里刚刚冒出头的恶火,一下子就没了。他吸了口气,只用拳头捶了下自己的手心,然后,丢给苏楠一记“你给我等着”的眼神,默默后退了一步。
第三十二回()
六福看得心里直后怕,站在后面端着茶碗,长长地吁一口气。亏得少爷还知道犯花痴,没真的动起手来,少爷打架是出了名的狠,三招五式就能拆胳膊卸腿了。这韩姑娘说话还真顶用,她说一句顶别人说一百句。
韩玉娘看着黄富贵真的后退,,转身没有说话,只在心里想,看来,这个人也不是那么不听道理。
学堂下课后,韩修文背着手不紧不慢地往回走,看着那黄富贵还在,远远地就向着他招了招手手,然后等他走近了才问道:“你当真要拜我为师傅?”
黄富贵重重点头:“是。”
韩修文沉吟着道:“行,那你就继续站在我家门外,站满十天,每天从卯时站到申时,不可偷懒迟到。倘若你能做到,我便收下你。”
十天……黄富贵面露怒色,怀疑他是在故意耍他。
“你若是做不到,不如趁早离去,你若是做得到,我也会言而有信。”韩修文看得出来他不高兴,只留下这句话便甩袖而去。怎料,还没走几步,便听黄富贵开口问道:“好,那就从今天开始算吧,我都站了大半天了,不能白费功夫。”
他压根没得选的,只能答应。
韩修文闻言默默一笑,果然是商户人家养出来的,不喜吃亏。“可以,就从今日算起。”
他诚心给他一次机会,朽木也不是一无所用,更何况是一个年轻人。
这个“十日约定”,让韩玉娘有些意外,弟妹年幼不知事,万秀秀又处处顺从他,在这个家里可以干预父亲决定的人,只有她了。
“爹,女儿猜到您一定会心软的。可是您不是不喜和那些富贵人家打交道吗?”
韩修文知道她想得比较多,只道:“这十天实在不短,他未必能熬得过。”
他这么做,为的就是磨一磨他的少爷脾气。想看看,他没了那身脾气之后,
韩玉娘坐在他的对面,给他倒茶:“我看那人虽然说话办事都很欠妥当,但也有些男子的硬气。万一他做到了呢?”
“那就说明他还有的教,有的救。”韩修文接过女儿递来的茶,淡淡道:“那孩子有个好祖母,血脉相承,想他的底子也坏不到哪里去。”
韩玉娘闻言敛目,只道:“那就依父亲的意思办吧。”
打从这天开始,黄富贵每天卯时都会来到韩家门口,到了申时,方才拄着六福一步一缓地去到村长家休息。
牛村长带着一家子人好茶好饭地伺候着他,一天杀一只鸡也不够,只好花钱向邻居们买鸡买肉。
牛婶儿忍不住偷偷抱怨:“他在这么挑嘴下去,咱们家可就要被他吃穷了。”牛村长也是气:“谁让你做菜那么难吃!”
牛婶儿甩过围裙,道:“有本事你做,老娘还不愿意伺候呢。”
牛村长拽住她道:“你要是再敢回娘家,老子打折你的腿。好在,就这么几天了,咱们再忍忍,回头把这大麻烦送到韩家,就消停了。”
他们夫妻俩的对话,被六福听到,忍不住心里窝气。
哼,这家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都不是好东西。
黄富贵累得脚酸,只在屋里休息,见他气呼呼的进来,便道:“本少爷还没功夫生气呢。你哪来的脾气?”
六福瘪一瘪嘴,忙把洗脚水端过去:“少爷泡泡脚,解解乏吧。”
黄富贵脱去鞋袜,泡脚叹息:“这次第五天,那酸秀才非要把我累死不可。”
六福一边替他收拾衣物,一边道:“少爷,还有五天就行了。老天爷也是向着您,你瞧这几天外面不冷不热的,一点雨都没有,省得您遭罪了。”
谁知,他这话才说完,第二天早上,外面就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黄富贵看着这头疼的天气,气得直咬牙,伸腿给了六福一脚:“乌鸦嘴!”
六福哭的心都有了,忙让村长家准备雨具,可是他们只有斗笠和蓑衣,连把油纸伞都找不到。
黄富贵越想越气,一拍大腿让六福把蓑衣给他穿上,照例去到韩家门口站着。
韩家人见他又来了,一时都看愣了。韩修文心里倒是很满意,打着油纸伞从他的身边走过,故意道:“要是熬不住就走吧。”
黄富贵不服气地看了看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我不走,现在认输我就赔了。”
韩修文闻言面无表情地打着伞走开,走了几步之后,方才微微含笑:孺子可教也。
韩玉娘站在门旁,看着站在雨幕之中的黄富贵,突然觉得他还挺有骨气的。只为了父亲的一句话,就这样雷打不动地来,倒是像个能有出息的人。
正微微出神,谁知,他也抬头看了过来,远远地,两个人的视线正好对上。
韩玉娘立刻垂下眼眸,轻轻拍打了两下袖口,转身回了屋。
韩玉郎也跟着凑热闹,探头往外看了看,忽地扭头道:“姐姐,那人好像是个傻子,正冲着咱家傻笑呢。”
韩玉娘闻言,忙把弟弟拉回屋里写功课。“不许笑话别人。”
万秀秀也走过去看了一眼,连连摇头:“这个小子要不是个傻的,要不是个疯的。”
韩玉娘低头没搭碴儿,只坐下来看着弟妹练大字,外面淅淅沥沥雨声不断传来,吵得她有点心烦。
韩玉环写完一篇大字之后,突然抬头说了一句:“姐姐,那哥哥怪可怜的。”
韩玉娘眉心微动,只道:“他做错了事,就要受罚啊。”
玉环撒娇似的拽了一下她的袖口:“姐姐,外面那么大的雨,咱们让他进来躲会儿雨吧。”
韩玉娘看了看妹妹,又看了看万秀秀,一时有些犹豫。
万秀秀见她面有难色,便道:“玉娘,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咱们又没人强迫他受这份罪,是他自己愿意的。”
韩玉郎听了他们的话,又跑到门口张望一眼,“嘿,他还冲咱们家傻乐呢。”
韩玉娘思来想去之后,到底也心软了,轻轻拍了弟弟的头,道:“你把他叫进来吧。”
韩玉郎不想被雨淋湿自己,只对着院门大喊:“过来我家吧。”
黄富贵听得不太清楚,身后的六福打着哆嗦道:“少爷,人家叫咱们进去呢。”
黄富贵闻言一喜,连忙抖落几下身上的蓑衣,迈步走了进去。
韩玉郎站在门口等着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哥哥,你干嘛一直对着我家院门傻笑。”
六福听得扑哧一声没忍住,见万秀秀斜着眼睛瞪着她们,忙收起笑容,拱了拱手道:“多谢夫人。”跟着,又对韩玉娘鞠了一躬:“多谢姑娘。”
“坐吧。”韩玉娘脸上有点发烫,瞧着两人的身上都被雨水打透了,连忙起身去灶台烧火。
黄富贵脱掉身上的斗笠和蓑衣,低头打了个喷嚏,万秀秀见状,连忙把玉环和玉郎叫到跟前,道:“你们回西屋玩去,别挨着他们太近,免得着凉。”
小孩子最怕伤风,一旦发起热来,可是要出人命的。
韩玉点点头,环拉过玉郎的手,正走到黄富贵身边的时候,她突然指了指桌上的几个大黄杏,道:“那是姐姐留给我吃的,哥哥你吃了吧。”
“给我吃的?”
“恩。”
黄富贵呆了一呆,反应好半天才点头“嗳”了一声。他伸手拿起一个黄杏,想用袖子擦擦再吃,可擦着擦着又有点舍不得了,只把黄杏儿又放回到桌上,重新摆好。
待主仆二人坐下之后,万秀秀一脸严肃地盯着他们,心里寻思着,要是他们再敢胡闹就立马把他们撵出去。
黄富贵今儿倒是老实得很,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一双眼眼睛始终跟着韩玉娘转,怎么看怎么觉得好看,连她那身都快被洗白了的衣裳都觉得好看!比那些绸缎的衣裳都好看!
韩玉娘故意一直背对着他们,低头给自己找些事情做。她先是烧了一锅水,又切了几片生姜,拿了七八颗红枣,剖开取出枣核,等水煮开了之后,把姜片和红枣一起放进去接着煮,滚了几滚之后,方才用两只大海碗盛了出来,慢慢放到桌上:“喝点姜汤驱驱寒。”
她的话音刚落,对面的黄富贵突然站了起来,想开口和她说说话又不晓得说什么好,双手端起那只大海碗,全然不顾那姜汤有多热,张嘴就要喝。
见他这么莽撞,韩玉娘忙提醒了一句:“小心烫嘴。”
黄富贵闻言抬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满含笑意。韩玉娘却是不多看他一眼,转身进了西屋。
万秀秀见黄富贵一直盯着西屋的门帘,提高嗓门道:“哎哎哎,你那眼睛往哪儿看呢?赶紧喝你的姜汤,回头等雨停了,立马给我走人。”
黄富贵回过神来,低头瞧着热气腾腾的姜汤,不觉又是咧嘴一笑。
六福喝得直烫嘴,鼓起腮帮子吹气,结果,把自己的吐沫星子吹得老远,差点又被少爷踢了一脚。
外面的雨时大时小,淅淅沥沥下个没完没了。
韩玉娘坐在西屋的炕上做针线,时不时地陪着弟妹说一句话,万秀秀则在外面盯着黄富贵和六福,一刻也不松懈。
眼看着要做午饭了,她才起身道:“今儿算你们运气好,等会儿一起吃口饭吧。”
韩姑娘听见这话,收了针线走出去帮忙。谁知,身后还跟着个小尾巴,韩玉郎冲着黄富贵和六福,学着万秀秀的语气道:“今儿算你们运气好,我姐姐做饭可好吃了。”
韩玉娘听见这话,回头嗔了弟弟一眼。
她走到万秀秀身边道:“二娘,咱们留他们吃饭,回头父亲看见了,怎么办?”
毕竟,父亲当初说的是让他在韩家门外罚站,可不是让他们在屋里等着。
万秀秀闻言想了想道:“那就这么着,咱们给他们留点饭,等你爹吃完饭走了,再让他们进来吃就行了。”
韩玉娘微微点头:“行,就照二娘说得这么办。”
她这个人也是刀子嘴豆腐心,瞧着他们两人那一身落汤鸡的模样,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横竖都到家门口了,好歹给他们一口热汤热饭吃。
韩玉娘转过身,直接告诉他们主仆二人道:“一会儿我爹就回来了,你们先出去站着,回头我爹走了,你们再进来吃饭。”
黄富贵闻言咧开嘴一笑,郑重其事地清了清嗓子道:“玉娘姑娘,你真好。”
韩玉娘见他又怔怔地看着自己说话,脸上腾地红了。好在,万秀秀及时走过来,挥手把他们给撵了出去。
万秀秀瞧着她绯红的脸,轻笑了一声:“你不用害羞……我看那人就是个呆子,一看见你就像是没了魂儿似的。”
第三十三回()
韩玉娘听了万秀秀的话,不禁闹了个大红脸,忙转身做饭去。
韩修文回来,看见那一地的水,就知道家里有人心软,让他们进来躲雨了。不过因为事出有因,他看见了也装作没看见,吃过午饭便回了学堂。
万秀秀等他走远了,才招呼着黄富贵他们进来。
韩玉娘没特意做什么好吃的,只有杂面饼子配上炒白菜,外加一锅土豆萝卜汤。看着朴素,可也是花了心思在里面。炒白菜的时候,韩玉娘往里面撒了些干虾米,可以提鲜味儿,盐也多放一些,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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