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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玉小娘子-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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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玉娘将铜钱揣进包袱里,稳稳当当地背在身上,转身往出走。
她还未出门,就见布庄门口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迎面看去,只见外面突然多了一辆特别奢华的马车,好像是有什么人来了。
很快,一个脑满肠肥的中年男子从马车上一步一晃悠地走了下来,穿着一身并不怎么合身的长褂,满身穿金戴银,单是手上就戴了好几个宝石戒指,红的蓝的,明晃晃的,直扎人的眼睛。身边的随从皆是一脸殷切赔笑的巴结相,手上拎着不少大大小小的包袱盒子,分站两边,弯腰为自家的主人开道儿。
那位胖胖的大老爷用戴满戒指的手,拖了拖自己沉甸甸的将军肚,沉声吩咐道:“你们几个别杵在这儿了,赶紧去把小少爷给我找回来,带回家去,今儿是老太太的生辰,容不得他疯跑胡闹!”
“是,老爷……”
韩玉娘微微垂眸,只觉这人看起来虽然排场不小,但未必是个官儿,官有官威,哪怕是再小的官,身上也带着一股劲儿。可他这位老爷儿,身上有贵气也有霸气,可惜就是没有官家的气度,八成只是个富得流油的大财主。
她正想着,身后的女掌柜已经含笑迎了出来:“黄老爷,您来了……我说,今早我起床的时候,外面的喜鹊一直站在枝头上叫呢……原来是给我报喜呢,今儿有黄老板这样的贵客上门……”
韩玉娘没有心思多听,靠在一边儿,专心走自己的路,一出门口,正巧和一位浓妆艳抹的少妇迎个正着。
眼见,对方比自己年长几岁,韩玉娘微微侧过身子,让了一让,让她先过。
那少妇凝眸打量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抽出袖中的帕子,点点鼻尖的油光,含笑轻声道:“呦,好俊的丫头!”
她的声音又尖又细,还透着股媚劲儿,惹得那位挺着将军肚的黄老爷不由回头多瞧一眼,却只瞧见一副单薄稚嫩的背影,很快又把眼给移开了。
韩玉娘闻言只作未闻,快步走出了店铺。手中有了钱,心里也跟着踏实下来。二百文对她而言,不是一个小数目,足够家里人省吃俭用好几个月了。不过光攒钱不是办法,既然她的女红还拿得出手,卖出价钱,往后更应该多做些活计,贴补家用。
集市上人来人往,韩玉娘双手拽紧自己的包袱,四处张望着,找找哪有卖绣花的丝线和绸布的小摊子。方才的布庄,里里外外买得都是上等品,她舍不得买。
一会儿的功夫,韩玉娘终于找到了一处街边的小摊,上面摆得都是女儿家的东西。红绳绢花,绣针绣线,胭脂粉胭脂盒,手帕吊坠梳妆镜,还有刻着花纹图案的桃木梳子,一样比一样好看。
韩玉娘站在摊前,盯着那只水粉色的小绢花,微微有些心动。
那小摊老板是个妇道人家,笑嘻嘻地过来搭话:“姑娘,看上哪个了?我这里可都是好东西。”说完,打开一盒红彤彤的胭脂粉,凑到她的鼻尖,让她闻一闻。“这可是用上好的玫瑰汁子调配而成,香的很呢!”
脂粉香味有点浓,但也是好闻的。韩玉娘咬了咬下唇,只道:“我要买绣线和底布。”
那老板娘见她没兴趣打扮自己,不觉暗暗摇头,只把胭脂盒子收好,转身给她捋出线头,让她要多少拿多少。
粗绣线,细绣线,合股线,真丝线,一样都不能少。但是绣线,就要二十文钱,再加上底布,一共要五十二文。
韩玉娘如数数出来五十二个铜钱,叫到老板娘的手里,那老板娘见她生的好看,又不喜打扮,便道:“姑娘,我看你手里也还有余钱,不如买朵绢花戴吧,我给你算便宜点,平时卖十文钱,今儿我就只卖你五文。姑娘长得这么好看,又是大好的年华,怎么能不会打扮呢。”
五文钱……韩玉娘闻言一时也有些心动,姑娘家哪有不爱打扮的,索性咬一咬牙,下定决心又数出五个铜钱给她。
她一心一意选了那只水粉色的绢花,低头闻了闻,还带着一点点淡淡的脂粉香。
绢花清淡素雅,别在她墨色的鬓发之间,越发显出她的脖颈细长,肤色莹白。
韩玉娘侧一侧脸,望着梳妆镜里的自己,不觉甜甜笑开了脸。
绣线和底布都买好了,韩玉娘寻思着该回去和苏楠碰头了。不过,再回去之前,她故意抄子铺,苏二叔还没到呢,她便掏钱买了五个素菜包子。
热乎乎的包子捧在手里,闻着喷香,韩玉娘美滋滋地往前走,忽听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她转身看去,只见,街角的那头人群一哄而散,似乎被什么都东西给吓退了似的。
“让开……都给小爷让开!”
正纳闷着,一个穿着长袍马褂的红衣少年,正骑着一匹高头骏马匆匆往这边而来。
韩玉娘微微一怔,意外地瞪大了眼睛。这里只是一条小巷子,人满为患,两边还有店铺架出来的摊位,别说是骑马了,就算步行也得小心翼翼才行。
马上的少年脸孔俊俏,身形健壮,只身骑在已经失去控制的马上,非但不怕,反而咧开嘴角,哈哈大笑。
他的年纪看起来不大,约莫也就十六七岁的模样,一路横冲直撞的冲过来,吓得街上的人四散而逃,街边的摊位全都被挤得散了架,桌椅倒地,一阵兵兵乓乓的乱响。
韩玉娘四下张望,发现根本没有可躲的地方,只好紧贴着墙面,生怕被那疯马给踢到伤到……马蹄声,叫喊声,全都乱成一团,她怀捧着热乎乎的包子,心里有点害怕,索性把眼睛一闭。
呼哧带喘的大马在石板路的中间,奔驰而过,宛如乘风。那马上的少年肆意而笑,不惧不怕,目光如闪电一般掠过墙边那个娇滴滴的身影,不觉微微一讶。
第十一回(捉虫)()
韩玉娘觉得有一阵疾风从自己的面前“呼”地刮过,卷灰带土,夹杂着灰尘的味道和被打碎了的鱼汤锅的腥味儿,隐隐约约地,还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儿……就算是闭着眼睛,她也能隐约看见一个模糊的黑影正在从自己的面前经过。
韩玉娘的心口砰砰乱跳,过了一会儿,她听见周围的人开始破口大骂,都在骂骑马乱窜的那个人缺德无良,说他是疯子,杀千刀的混蛋。不过那个人,早已经跑得没了踪影,不过巷子那头的尘土还未散去……
幸好,有惊无险,看来今儿她的运气还算不错。
韩玉娘暗暗松了一口气,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包子,不觉眉心微蹙,一脸可惜。
苏楠和徐狗蛋一直守在原地,等着她回来,尤其是徐狗蛋见她回来了,嘴角似有似无地弯了弯,似乎很高兴。
韩玉娘把买来包子拿出来,递给早已经饿极了的徐狗蛋,“吃吧,虽然有点不好看,但是真的很好吃。”
苏楠微微一怔,忙将她打量了一番,关切道:“你摔跤了?”
韩玉娘摇摇头,也给他递了一个被压扁的包子:“没有,方才在巷子里遇见了个骑马乱窜的人,我为了躲他,结果……”
他的话还未说完,徐狗蛋已经将手里的“包子”吃了一半,嘴里鼓鼓囊囊地说道:“这馅饼真好吃。”
馅饼……是啊,都压扁了,可不就是馅饼吗……
韩玉娘和苏楠听罢,不禁“扑哧”一笑,三个人蹲在街边,手捧着“馅饼”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苏楠无意间回头,发现她头上的绢花,嘿嘿一笑:“你这样打扮真好看。”
韩玉娘闻言微微红了脸。她这哪里算是什么打扮,不过只是一时心痒痒罢了。
女人家梳妆打扮,可是一件十分繁琐的事。这道理是韩玉娘从她娘顾氏那里学来的。韩玉娘还记得娘亲在世的时候,每天晨起之后,总要花上大半个时辰打扮自己,虽然那会家里有丫鬟伺候,可她还是喜欢自己动手。
暖暖的温水里加上几滴花汁,洗过脸后,又香又滑。红红的胭脂掺上几滴茉莉香油,涂在唇上,又红又亮。
那会,韩玉娘不过三四岁的年纪,每天起床之后,都会跑到娘亲的房里,美滋滋地看着她如何装扮自己。有时候,还会看见父亲韩修文执起眉笔,为娘亲画眉,一抹一勾,就像是在画画似的。
顾氏没生病之前,身上总是带着香味儿,像是花香又像是果香。但自从她生病之后,她的身上便只有药味了,也没精力再梳妆打扮了。
韩玉娘摸了一下自己头上的绢花,微微有些出神。若是母亲还在,想必,一定会好好教她如何梳妆打扮。
“怎么了?”苏楠见她先是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跟着又一个人发愣,似乎有什么心事。
韩玉娘回过神来,摇一摇头:“没事。苏楠哥,方才我去买包子,苏大叔还没到,估计还在城门口那里堵着呢。”
苏楠挺直腰板,望了望远处,“估计还得一阵子吧。没事,反正咱们都约好了,我爹又不是小孩儿,你别担心。”
早上赶集的人多,中午溜达集市的人多,等到下午,申时一过,集市的热闹就一点点地淡了下来,因为,大家都想要赶在天黑之前回到家。
不到一个时辰,苏楠家的干货就卖掉了大半,那只野山鸡也被人收走了,因为是活着的,所以,卖了一个很好价钱。这条街上有不少饭店和小酒馆,只要是上等的食材,根本不用愁卖不出去。
韩玉娘做的布鞋被一个中年妇人全都包了,因为二十文钱一双,但五十文钱却可以买三双。
韩玉娘带来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只剩下几个用零碎布料做成的小荷包了。她要价十文,正好可以卖给那些带小孩的妇道人家。荷包小巧秀气,可以用来装些零散的铜钱,也可以给小孩子绑在腰间放庙里求来的平安符。
从早上一直折腾到晌午,该卖的东西都卖得差不多了,是时候收摊子,置办自家所需的杂货了。
韩玉娘早早地把清单列好,一壶桐油,五包茶叶,三斤盐巴,两斤白糖,还有料酒,八角,小茴香,桂皮,这些家常的调味料每样都得买。学堂的学生需要墨疙瘩和新毛笔,家里的胰子和雪花粉也用得差不多了。还有狗蛋的布鞋,玉郎和玉环的八宝糖块,韩玉娘还多买了半斤梅干和金钱杏肉,这些酸酸甜甜的小吃,也是弟妹们的最爱。
韩玉娘原本也想给徐狗蛋也买一份糖果的,可他却摇头说不要。
韩玉娘微微一怔,心想,哪有的,还以为他是不好意思,便道:“今儿你跟着我一起跑腿,应该得到奖励的,你只管说,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买的。”
徐狗蛋闻言,缓缓抬起头来,眼神微微闪烁道:“真的什么都给我买?”
韩玉娘点点头:“嗯,你想要什么?”
徐狗蛋突然咧嘴一笑,憨憨地挠了挠头。
来了韩家这么多天,还是第一次看见他笑,韩玉娘微微有些意外,但继而又有点担心,怕他想要什么贵重的东西。买完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之后,她身上的钱已经不多了,只剩不到一百文。
苏楠帮着韩玉娘把那个沉沉的包袱背在身后,看着徐狗蛋挠头傻笑的模样,也觉得有些好玩:“你小子到底想要什么啊?”
徐狗蛋挠着头道:“我想要小鸡仔。”
“啊?”韩玉娘微微张了张嘴,随即笑着应了。“你要是想吃鸡肉的话,咱们买一只现成的也行的。”
徐狗蛋连连摆手:“我不吃肉,我就要小鸡仔。”
韩玉娘闻言只是笑笑,连忙数出钱来,去到路边的小摊贩那里,给他抓了六只嫩黄嫩黄的小鸡仔,三公三母,她把鸡仔小心翼翼地放在铺了稻草的竹篮里,然后交给徐狗蛋:“从今往后,它们就是你的了。你可要好好地养,知道吗?”
徐狗蛋怀抱着竹篓,重重点头,看看唧唧乱叫的小鸡仔,神情稀罕得不得了,仿佛自己抱着什么金疙瘩似的。
苏楠也是笑,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头,打趣道:“瞧你乐的,肯定是为了吃肉才养的。”
徐狗蛋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然后一脸认真地说道。“才不是呢,我要把它们养大,然后让它们下蛋孵小鸡,然后再养大再下蛋……这样一来,等我爹回来的时候,我就有很多很多钱了。”
“哈哈,你这小子,看着像个小土豆似的,没想到肚子里还藏着本生意经呢。”苏楠故意打趣他道。
韩玉娘也是抿唇一笑,只觉他果然如他爹所说的那样,的确有那么一点点的小聪明。
三个人买齐东西之后,领着大包小包去到五福包子铺,探头一看,苏二已经坐在里面了,正在就着茴香豆喝酒呢。
他把驴车拴在了门口,虽然有点挡路,却一眼就能看到,免得被人偷偷偷走。
“苏大叔。”韩玉娘笑盈盈地喊了他一声。
苏二抿着酒盅,抬眼一瞧,对着他们招招手:“我刚要了两屉包子,一会儿上。”
苏楠见他又喝酒,忙道:“爹,您可少喝点吧,回头还得赶车回家呢。”
苏二不在意地摆摆手:“不怕不怕,这酒酒劲儿小,半个时辰就散了。”
韩玉娘随即招手示意伙计:“再给这桌上一碟油炸花生米和拌豆腐皮儿。”说完,对着苏二道:“苏大叔,您等会儿多吃点,今儿我请客。”
承蒙他们照顾这么久,难得今儿她的手头有点闲钱,理当该请苏大叔好好吃一顿,算作回礼。
苏二闻言笑呵呵道:“呦,看来咱们玉娘今儿是挣到钱了,好,好!”
不一会儿,热腾腾的包子和油汪汪的下酒小菜都上来了,三个男的卷起袖子就要开吃,谁知,韩玉娘却是轻声阻拦了一下,用随身带着的干净手绢擦好筷子,分别递给大家。
三人见状,连忙伸手接过,一个个都跟着规矩起来
徐狗蛋连吃饭的时候,都不忘低头看着竹篮,生怕里面的小鸡仔偷跑出来。
韩玉娘又给他夹了一个包子,轻声提醒道:“吃饭的时候要专心。”
话音刚落,屋里忽然有人拍了桌子道:“真是无法无天了,我就不信官府不管这事儿。”
店里的客人不多,邻桌的声音却很大,原来是店老板正在和两个客人抱怨,方才在小巷里发生的那场骚乱。
“管什么管?你没听说吗?那是黄家的小少爷,有他那个财大气粗的爹在,谁敢管他啊。县老爷都得巴结着……”
“黄家?你说奉平县的那位大地主黄大郎……娶了十八房小妾的那个……”
“没错,就是那个贪财贪势的黄大郎,黄鼠狼。听说,他快四十岁了才得了这么一个儿子,一大家子几十口人,个个都把那小东西给宠上了天,惯得他横行霸道,整天就知道惹事闯祸,成了这十里八村儿都出了名的小霸王,简直就是个孽障!”
第十二回()
黄家的势力有多大,只要在街边随便找个人来问一问,就能打听到不少。据说,黄家祖上三代都是有头有脸的大地主,家中盛着金山银山,良田千顷,店铺百间,钱多得几辈子都花不完……唯一不好的就是黄家名声太差,远近闻名的大奸商,尤其是黄大郎,更是十里八村儿都知道的霸道主儿,人送外号“黄鼠狼”。
就着邻桌人的那些闲言碎语,韩玉娘安安静静地吃完了一顿饭,其实,她并未把方才的事放在心上。从前在临安的时候,因着父亲给县老爷做师爷的缘故,她曾见过不少颐指气使的有钱人,别说是当街骑马了,就连当街打架斗殴的都有,他们常常欺负百姓,一路闹到县衙,最后,全都靠着银两摆平一切。
正所谓,财大气粗,他们仗着腰间鼓鼓的荷包,就想要事事凌驾于众人之上,那样的嘴脸,韩玉娘也见过不少,比如当年那个报复父亲的宋员外和他的知府亲戚……韩玉娘生平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仗势欺人的大坏蛋。
大家吃饱喝足之后,就要赶着回家了。
苏楠把一样样东西都放在驴车上,再用麻绳把那些坛子桶子牢牢绑好,免得路途颠簸给磕坏了。苏二坐在前面驾车,苏楠跟在车旁大步走着,只让韩玉娘和徐狗蛋坐在上面歇歇脚。
徐狗蛋怀抱着竹篮,眼睛一刻也不舍得离开那些唧唧而叫的小鸡仔,时不时地牵动嘴角,偷笑一下。
韩玉娘则在心里默默地算着,自己今儿总共花了多少钱。来得时候,荷包里只带了五十文,买手帕赚了二百文,布鞋赚了五十文,荷包四十文,加在一起总共三百四十文。置办东西零零碎碎花了一百二十文,如今还剩二百二十文,紧巴紧巴足够一家人用到五月初。
想到这里,韩玉娘心里总算有点踏实了,往后两个月她可以安心务农,闲暇时再多绣几条帕子,以后每个月都能有固定的外快收入。等到了六月,学生们的束脩收上来,家里下半年的花销也有着落了。韩玉娘不想让父亲为了钱的事情操心,所以,她要把家里家外都操持得整齐充裕,然后,让一家人吃好穿暖,让弟弟妹妹们好好长大。
这会儿,集市上的人已经少了很多,大家都想赶在天黑之前回家。
出了西城门,苏二借着酒劲儿唱起了小调儿,引来不少目光,还有人给他鼓掌叫好。
他们前脚刚走,城西门的门口就跟着起了一阵骚动,也不知是哪家的家丁,蜂拥而至,一股脑地涌到门口,截住了那些想要出城的人,拦住他们的去路,似乎正在找什么人。
韩玉娘循声转过头去,两眼亮晶晶的,不知他们慌里慌张地正在找什么,只觉得好奇怪……
驴车越走越远,城门口的人却是越聚越多,不管是出城的还是进城的,全都聚在了一起,纷纷张望着。
那些家丁清一色地穿着青衣长褂和黑布鞋,整齐有序,看着不似寻常人家的仆人。而他们在人群中专挑女子细看,每一个都不放过,那架势似乎要抢人似的。可惜,找来找去,看见的也都是些灰头土脸的农妇和面黄肌瘦的黄毛丫头,根本就没有主子说的什么“花骨朵儿”一样的姑娘……
周围人见状,纷纷开始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还以为是哪家大户人家丢了什么值钱的东西,正在四处寻找逃跑的小偷呢。
须臾,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牵着高头大马,长得静静瘦瘦的中年男子,满脸不耐地走过来,看着眼前乱糟糟的场面,不觉发怒道:“一群蠢东西,城门有四个,你们全都堵在作甚?主子要的是个小娘子,你们堵那些老娘们儿有什么用!赶紧赶紧,给我分成四队,分开了找!但凡是街上路过走过的,长得稍微有几分姿色的姑娘,就把她的姓名和年纪都记下来,知道吗?”
他人长得单薄,嗓门却很大。随着他一通怒吼,那些家丁们立刻诚惶诚恐的分散开来,其中一个唇红齿白的小厮走过来,双手接过马缰,为难道:“二管家,咱们找人不难,可按着小主子说得话来找,那也太难了。”
不过就是在大街上打了个照面儿而已,不知名不知姓的,甚至连个具体的模样都说不清楚,这上哪儿能找得到人啊?
小胡须朝他翻了翻白眼:“呸!我还不知道难找。打从咱家的小主子会说话以后,他交代下来的哪件差事不难办?小主子说要找一个像花骨朵儿一样好看的姑娘,咱们就得给他找回去一个花骨朵儿似的美人,要不回头,谁都没好果子吃!”
今儿可是老太太的七十大寿,要是回去晚了,耽误了寿宴,他们就等着挨板子见血吧。
那小厮闻言迟疑了一下,方才小声喃喃道:“要美人儿还不容易,宜春院好看的姑娘多得是,个个都美得像朵花。”
山羊胡子听罢,直接抡起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很是用力:“还敢贫嘴!不知死活的东西!那种低贱地方出来的女人,近得了咱家小主子的金身吗?赶紧给我找人去!”
其实他自己心里也闹腾着,万一找不到,等会儿怎么跟小主子交差?要说他的主子是谁,那可是个不好惹的角色……奉化县第一大户黄家的小少爷黄富贵,黄老爷膝下唯一的独苗苗,老太太的心头肉,夫人的心肝肺,谁都不敢去招惹的黄家小霸王。
这山羊胡子乃是黄家的二管家,名叫黄安。黄安在黄家做事已经整整二十五年了,而伺候小少爷黄富贵也有十七载了。这些年,他每天如履薄冰,活得战战兢兢,只因他伺候的主子,是这世上最难伺候的主子。
今儿是老太太的生辰,按理老爷和小少爷都该待在家里,围在老太太的身边,哄着她高兴才是。可偏偏,家里的小霸王黄富贵,嫌弃那些人送来的贺礼太过乏味,不是古董瓶子就是各种金器,全都冷冰冰的,简直无聊透顶。所以,他信誓旦旦地向老太太保证,要在天黑之前,为她找到一件最特别最有趣的礼物。
老太太这辈子从未对她的宝贝孙子说过一个“不”字,更何况是今儿这样高兴的日子。
老爷和少爷一起出了府,而且,还是在这样拥挤热闹的赶集日,单是这一点,就足以让他们这些随行的家丁们累到脱层皮。
黄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布鞋,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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