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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缥缈录-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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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息衍也并非一个汲汲于权势的人。息衍的散漫在整个东陆武士中都是出名的。他一年中却有三个月在东陆其他国家游历,拜访蛮族的领地也不只一次两次。息氏又是胤朝最显赫的贵族之一,息衍在武功之外有饱学公子的声誉,和楚卫名将白毅平分秋色,所以他还把不少时间花在花鸟绘画和书法上。再有多余的时间,他就会召集下唐知名的少年武士,直接开馆授课,俨然是一代军学教育大家。
    息衍授课素来严谨,不但有印制精美的兵书为教材,甚至还有定期考试年末审核的制度。来上课的武士们都是出身显贵,在下唐军中任职的贵族少年,下唐君主百里景洪喜欢任用少年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了。虽然息衍不说,可是谁也看得出那些成绩优异的学生往往有更多晋身的机会。所以少年们对考试的成绩看得颇重。
    看着一帮学生个个面有喜色,息衍也知道原因。这次所考较的内容是“将道”,也就是为将的理论。下唐本来就是文学发达的所在,学生们身为武将,也不乏口吐莲花的本事,所以判下的成绩都不低。
    “大家此次都答得不错,”息衍淡淡地说着,下面却忽然静了。
    “不过此一张试卷,”息衍摇头苦笑,“却有点意思,我念给大家听听。”
    “第一问,为将之道,当先治心。降服军心者,以何为要?”念到这里,息衍扭头问自己的侄儿息辕,“息辕,你的答案是什么?”
    “以诚待士卒。”
    “雷云正柯,你的呢?”
    “恩威并用,赏罚分明。”
    “再看看这张试卷的答案,”息衍摇头念道,“……唯按时发饷而已。”
    一阵大笑从学生们中爆发出来。下唐地方富庶,粮饷从来不缺,参军的贵族少年更不是为了几块俸金。不知什么人竟把发饷当作治军最大的要务,也难怪当场笑翻了一群人。(电  脑阅 读 w w  w 。1   6   k  。 c  n)
    “再,第二问,兵书曰,两军对阵宜傍山避水,而又有先帝背水一战大胜蛮兵七万,试刨析之。”
    周围的学生都捂着嘴听息衍说,知道下面必然又是什么滑稽的答案。
    “唉,”息衍长叹,“此人答曰,概因先帝运气奇好……”
    又一次哄堂大笑,以至于息衍不得不挥手压制。
    “别记着笑,听完最后一题,”息衍念着试卷,“我辈从军,生死难测,从军所为者何?大家把各自的答案报上来。”
    “忠君保国。”
    “建功立业。”
    “护民安生,免开战祸。”
    ……
    毕竟是下唐的武士,虽然年少,可是大家还是有条不紊的一个一个报上了答案。这些简要的答案其实是长篇宏论的题目,事实上每个学生在这一题上都写了不下五百字。
    “此人答曰,”息衍深深吸了口气,“……未曾想过。”
    在肆无忌惮的大笑中,息衍扭头问自己身后侍卫的青缨卫:“姬野,这张卷子的答案听起来可有些熟悉?”
    看到姬野的样子时,息衍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姬野拄着虎牙枪,歪着脑袋,居然睡着了。
    “姬野,天亮了,”息衍笑完了,顺手拿起桌上的兵书敲了敲姬野的脑袋。
    姬野猛地抬起头来,急忙左左右右地看。下面的少年武士中传来几声轻蔑的笑声,都是有些鄙夷。面对下唐第一名将的教导居然能够安睡若斯,一是狂妄太甚,二是显得缺乏家教太没有礼貌了。息衍的学生中只有他出身平民,周围的人固然轻视他,他自己的性格也是和周围格格不入的。
    “姬野,发饷当然重要,圣天子隆运随身也可以说得过去,可是你既然是从军武士,难道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战么?”息衍这回面对姬野,却没有一丝嘲弄的笑容。
    姬野愣了一下,抓了抓头:“为了打赢……”
    下面刚要笑,息衍的长眉却皱了皱,挥手止住了笑声:“仅仅为了打赢?难道你所争的就只有胜负么?”
    一种奇怪的眼神在姬野的黑眼睛里闪了一下,那一瞬间,那一个眼神,让息衍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姬野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来,只是侧过头去,微微点了点头。息衍默默摇头,不再多说。
    缥缈录Ⅲ 第二章 威武王 四
     更新时间:2009…10…22 23:22:49 本章字数:6589
    南淮郊外,夜空下山形有如蛇行。
    星空晴朗,照着山谷间一片平坦的空地。如果从周围的山峰上看下去,这片谷地如同一口深锅。
    小小的影子在月光下努力地搬动着石头,他搬的是一块巨大的火红色石头,搬几步便要停下来喘息一下。谷地的中央散布着各种各样的石头,石头压在银粉画成的巨大图案上,只有半空中的人才能把那个巨大的图形看完整。
    白衣高瘦的老人站在远处,一声不吭地看着那个小个子忙碌。
    小个子一屁股坐在地下:“既然赖着不肯走,难道不知道帮帮手?旁观一个小个子的朋友气喘吁吁地搬石头?这是一个高贵的羽人应该做的事么?”
    “你并没有要求我帮你。”老人说,“我本以为一个河络把独立完成他的作品看作一种至高的荣誉。”
    “我是一个来到人类中间,被利益熏黑了心,已经背弃真神道路的河络。”小个子说,“所以,我要人帮忙!”
    “好吧。”老人耸了耸肩。
    于是两个人一起奋力地搬动一块又一块的石头,河络不时地高声发令,老人按照他的指点,把一块又一块石头挪动到银线相交的某个位置上。
    “喂,大鸟!那块青色的石头偏离中心了,我说了你要精确地移动它们!”河络再一次大声地发号施令。
    “说过了不要叫我大鸟!”
    “好吧,伟大的天武者古莫?斯达克殿下,请把那块青色的石头向着密罗的方向移动七尺!”河络大声说。
    翼天瞻摇了摇头,无可奈何地继续受这个小个子的差遣。
    这个庞大的阵术耗费了他们很长的时间,最后坐在一起休息的时候,翼天瞻也微微有些喘息。他是个武士,在羽人中是少有的强有力的人,不过他一生中似乎没有想到过高贵如他也要做这种搬石头的苦功,而且被这个河络指摘嘲笑他的笨拙。
    “我在想为什么一个河络的阵术需要用那么多大石头,我一直以为你们的东西都应该小而精致。”翼天瞻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微汗。
    “那么闭嘴,你觉得一个身材只有四尺的河络做这件事容易么?除非迫不得已,我们也不会用这样的阵术,”河络叹了一口气,靠在翼天瞻背后休息,“我没有辉烨之穴的圣日天火,只能使用石中火的力量。但是这不是完整的星焚术,也许会留下一点瑕疵。”
    翼天瞻的脸色微微地变了,转身过去扯住朋友的衣领:“你最好不要开什么玩笑,我找你来修这件圣物,是因为这件圣物绝对不能有任何损伤!我需要看见完整的麻木尔杜斯戈里亚!”
    河络掰开了他的手,没好气地整了整衣领:“好了好了,不要吓唬你的小个子朋友,能够再度斩断麻木尔杜斯戈里亚的武器,也许还未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呢……除非又遇上了西切尔根杜拉贡。”
    翼天瞻沉默了一会儿:“我给你看断枪的时候,你就知道西切尔根杜拉贡已经被唤醒了吧?”
    “废话。我还没有想到世上有第二柄武器可以斩断猛虎之牙。不过你不说,我还是不好直接问你。”河络盯着翼天瞻的眼睛,他看似有些滑稽的眼睛此刻凝重如山,“那么我现在问你,确实是有人唤醒了噬魂龙之剑,是么?”
    翼天瞻点头:“是。”
    “是你么?”
    翼天瞻摇头:“不是。”
    “谢天谢地,那么还不至于太糟糕。”河络如释重负。
    “什么意思?”翼天瞻皱眉。
    “我是说我不能相信你这个老骨头变成天驱的大宗主。”
    翼天瞻苦笑。
    “我可以见一见拔出剑的人么?”河络不再开玩笑,面色凝重。
    翼天瞻摇了摇头:“他拔出了剑,却未必会是天驱的领袖,历史上不乏拔剑的人不能继承天驱的例子。”
    “是,拔出这把剑,不是什么值得自豪的事,如果我当时在他的身边,我会劝阻他的吧?”
    “你不愿它被拔出来么?”翼天瞻问。
    “那是噬魂之龙啊,它也许根本就不该活在世上。它的出现,是血凝成的。那么你呢?天武者,你希望看见它的苏醒么?”河络问。
    “不知道,”翼天瞻沉吟了一会儿,摇了摇头,“那是圣物,也是魔器,它是一柄剑,两侧都有锋刃,可能伤到自己。不过最强的武器,也许是宁愿握在自己的手中,而不被敌人夺走。”
    “虽然是一个羽人,可是天武者古莫一直是头骄傲的狮子啊,狮子是不会把自己的獠牙交给别人的。”河络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有的时候想,你跟幽长吉才是一种人。”
    翼天瞻也沉默了一会儿:“我们准备好了么?那就开始吧。”
    他站起身,就着月光看出去,诸色的岩石在巨大的银色星阵之上,绵延出数百丈去,就像是星辰在天球上经行的轨道一样。而星阵的中央,断枪斜插在泥土里,它的木质枪杆已经被抽去,仅剩下虎形的枪刺和铁芯,被切断的一截铁芯平放在一旁的青色岩石上,和一柄乌黑色的铁锤并列。
    河络也站了起来,放眼眺望。
    “请容我向我们的真神告诉。”他说。
    “我以为你背弃真神已经很久了。”翼天瞻说。
    “可是我的技艺蒙他的启示,我的心和灵魂还要蒙他来解救。”河络跪坐下去,双手按在膝盖上,仰望天空,“真神啊,以我的心感恩你赐予大地的灵和火,那力量如煤矿燃烧在大地的深处,红色的岩浆变成河流。我将奉你的力量与意志前行,高举火把在我的头顶。”
    他换成了无法理解的河络语唱诉,他的声音忽而低沉忽而高亢,令人想起这个种族的小个子们围绕着篝火舞蹈和击鼓,火焰里灼烧着他们全新的作品,却凝聚了太古以来神留下的知识。
    “生来是河络,所以终生是河络,那是你的血,不要再说什么背弃了笑话了。”翼天瞻叹息,他个子太高,需要探下身去才能拍到他朋友的肩膀,“就像我无论流浪到哪里,我都属于宁州青色的森林。”
    河络站了起来,他从胸前的兜袋里拔出了乌黑的铁凿,用尽全力凿在银色图案的边缘。铁凿和地面撞击,火星四射,那些银粉像是硫黄般爆出了灿烂的火光。火势沿着银线的轨迹飞速地前进,被点燃的地方,银花火树,喷涌起来的光芒如雨。
    整个地面开始燃烧了,炽热的风从星阵中央向着四周席卷,翼天瞻和河络都不得不退后以避烈火的锋芒。岩石地面变得红热,滚烫的蒸气袅袅升腾,那些颜色各异的石块发出即将迸裂般的鸣响。
    翼天瞻听见有人唱歌了,他往袅袅的蒸气中看去,看见缥缈无痕的金色影子们,他们手拉着手,围绕着古老的战枪歌舞,仰头向着天空唱诉。而那柄枪上开始有青色的火焰笔直地升起,直指天空,仿佛一柄巨大的青色的剑。
    翼天瞻使劲闭上了眼睛再睁开,在火焰的纹路里,那些影子仍是若有所无的,而歌声像是从几千几万里以外渺渺而来。
    “这些是曾被它杀死的人。他们的灵魂碎片苏醒了,高唱着祭祀凶器的歌。这在河络中,被看作最悲伤的歌之一。我们在铸成武器的那一天围着火堆高唱这首歌,是忏悔自己的罪。”河络低声说。
    高而清锐的女音拔地而起,仿佛一丝银线抛入空中。一个朦胧的青色影子从青色的火焰中舒展开来,那是一个女子,她低头俯视着围绕着她歌舞的影子们,她的头发和身体都在渺渺上升的蒸气中模糊变幻。她伸出手去,仿佛遥遥地要抚摸他们的头顶,影子们向着她虔诚地跪下。
    “那是什么?”翼天瞻的声音微微颤抖。
    “是幻境,每个人看到的都不会完全一样,”河络压低了声音,“不过我想你看到的是铸造之女,我族历史上最伟大的阿络卡之一,她是猛虎之牙里封印的第一个灵魂。”
    “她的睫毛上挂着眼泪。”翼天瞻喃喃道。
    “是因为悲悯,最伟大的造物和最凶险的武器,都出自她的手。”河络叹了口气,语气转而变得愤愤,“这些在河络的心中也一样是圣物,都是你们这些蛮横的天驱非要抢走。”
    翼天瞻皱了皱眉:“行了,你已经不是小伙子了,我亲爱的马鲁康祖,不要再闹这种笑话,你自己就是个天驱。”
    “是啊是啊!可是那又怎么样?我之所以是个天驱,是因为我没有兄弟姐妹,我母亲只能把她的指套传给我,我是被迫的!”河络说得无比诚恳。
    两个人对视,忽地都笑了起来。
    “喂,大鸟,有件事也许你想知道。”河络说。
    “什么?”翼天瞻感觉到了朋友话里的郑重。
    “大约八个月前,我故乡的使团来过南淮一次。他们从我这里得到了砂钢的钢水配方。”
    “砂钢?”翼天瞻雪白的长眉震了一下。
    “和珊瑚金、玫瑰濯银一样,这是一种极为特殊的金属,它曾经是我们河络的圣典《魂印书》中的秘密材料之一。但是后来《魂印书》被批作了禁书,其中的配方和技法仅有少量被认同,被允许公布予拥有最高技艺的河络,砂钢就是其中之一。不过这种东西,确实太难制造,而且即使获得了砂钢,还要大量的反复锻造才能把它用为甲片。所以即使在北邙山的河络中,这种技法也很少有流传了。”
    “你说……这种金属是被用为甲片?”
    河络点了点头:“这是完美的材料,但是也有致命的缺陷。”
    “什么缺陷?”
    “经过反复的试验,只有两千层以上的砂钢叠层才能完整地阻挡精铁武器的突刺。这就是说厚度不够的砂钢盔甲根本就是废物,而一旦达到足够的厚度,它却可以抵御几乎所有的刺击。”河络紧盯着翼天瞻的眼睛,“而如果铠甲的砂钢叠层超过两千层,那么它的厚度大约有一指半,整套盔甲的重量不会少于八十斤。我所知的铠甲中只有一种是以砂钢打造的。”
    “铁浮屠……”翼天瞻低声说,他竭力要让自己显得镇静一些。
    “是的,他们得到了钢水的配方,那种铁兽一样的骑兵就可以重现世间。我不知道谁在主导这一切,不过曾经被风炎皇帝埋葬的铁浮屠,还没有被忘记!”
    “也许你不该给他们。”
    河络摇头:“你错了,古莫,这不是我能够阻止的。我面对的是来自我故乡的使者,即使没有我的配方,他们也有足够的优秀技师,可以在一年之内调制出合格的砂钢钢水。他们有十足的决心要做这件事,我已经无法阻挡。”
    “河络……也会卷进这场战争么?”翼天瞻沉吟。
    “羽人会么?”
    “大概无可避免,当打着黑幡的使者经过瀚州草原,他们怎么可能放弃宁州的森林?”
    “他们已经去了瀚州?”河络吃了一惊。
    “他们大概也已经去过了你的家乡。”翼天瞻颊边的线条绷紧了,仿佛刀锋,“对了,马鲁康祖,为什么不跟着使团回雷眼山呢?我知道你不喜欢战争,而以你的智慧和技艺,是可能被奉为‘夫环’的人啊!”
    河络笑着摇了摇头:“他们不会,他们会杀了我……就像如今你回到斯达克城邦一样。”
    翼天瞻沉默了。
    “翼天瞻,天驱还会有未来么?”河络问。
    “我想不过多久,鹰旗就会再次飘扬在东陆大地上。”翼天瞻缓缓地说,“我已经看见了北辰的光辉照在我的双肩。”
    “听到这种消息,还是很高兴。可是我只是个铁匠,不能跟你们这种人相比,只能用锤子,不能用刀剑。我尽我的努力吧!”
    河络抬起头看着翼天瞻。他们两人的身高差距几乎有一倍,河络用力伸出手,在翼天瞻的肩膀上拍了拍。翼天瞻愣了一下,觉得他的手寒冷如冰,寒气一直沁入他的骨骼。这时候青焰卷空,仿佛地火喷涌,青焰里的黑色的断枪影子在上升的火焰中剧烈抖动。
    “青白色,是纯正的焰色,再烧下去,它将是透明的。石中之火开始燃烧了,就是这个时候!”河络低声呼喝。
    他的全身肌肤忽然变做生青的颜色,仿佛冻死在冰雪中的人。翼天瞻发愣的时候,他大步踏入了火焰,火焰对他仿佛全无伤害,靠近他皮肤的火焰立刻熄灭,他大步奔跑在燃烧的星阵之中,向着断枪的方位跑去。
    “原来有这样的寒术。”翼天瞻赞叹。
    被火焰包围的河络用尽了全力奔跑,他的到来惊动了那些膜拜的灵魂。灵魂们首先是惊恐,他们一齐往后退缩,聚集在一起瑟瑟发抖。而后他们像是忽然醒悟了,凶恶地扑向了河络。他们的影子拉长扭曲,在空中探出有着长甲的手,指向河络的头颅。青焰中矗立的阿络卡忽然消失,断枪高亢凄厉地鸣响。
    灵魂们无法伤害河络。他们的影子接近河络的瞬间都被冲散。河络冲到了断枪边,他抓起早已烧热的铁锤,将两截铁芯并在一处,就着岩石用力锤击。
    他的铁锤燃烧起来,每一锤下去都有青白色的火焰四溅飞射。
    翼天瞻不能接近火焰,只能在外面看着他的朋友用尽了一切的力量捶打。他的须发在火中被点燃又迅速地熄灭,他的衣服变得焦枯,可是他只是奋尽全力去锤打,无所畏惧。
    那些金色的影子们围绕着他踮着脚尖小跑,他们有时簇拥在他背后,有时攀上他的头顶,有一个像是女人的影子变得柔软异常,蛇一样妖媚地缠绕着河络的脖子,其他影子在他身后探出了锋利的指甲,无法靠近他的则飞空而起,在空中长牙毕露!
    翼天瞻心里抽紧,他提醒自己眼前的一切只是火焰中的幻境,可是他依然感觉到心里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捏紧。
    然而一切都无法阻挡河络沉重的锤声,他一再地高举铁锤,一再地锻打下去,大地也要在他的锤下迸裂!
    翼天瞻看着他的朋友,默默地闭上眼睛,只听那锤声。
    翼天瞻感觉到外面的热浪退去了。只是一瞬间,眼皮都无法阻挡的光与热骤然消失。
    他紧张地睁开眼睛,环顾周围。地面上,白烟袅袅升腾,火焰把大地烧得漆黑。而那些金色和青白色的火焰却都已经退散,熄灭之快还甚于开始燃烧的时候。刚才的一切到底多少是火焰多少是幻境,翼天瞻自己也分不清楚。
    他冲进火场,放声大喊他朋友的名字:“马鲁康祖!马鲁康祖!”
    在一块漆黑的岩石后,一只瘦弱的手臂慢慢地举了起来。
    翼天瞻狂奔过去,看见那个小个子躺在漆黑的地面上。他的全身都焦黑如炭,所有衣服被火焰卷了个精光,只有一双眼睛晶晶地发亮。
    翼天瞻把他抱起来,让他的脑袋靠在自己大臂上,摸了摸他的鼻息,放下心来。
    “别摸了别摸了,我还睁着眼睛呢,没有死!”河络嘶哑着声音大声抱怨,“我还活着,一个老河络没有那么容易死!”
    说完他得意地笑了,他的牙齿白净可爱,完全不像一个老去的家伙。
    他把手里的东西举起来,乌黑的长枪已经续好,濯银的虎眼熠熠生辉。翼天瞻接过,用力一抖,长枪震动着发出蜂鸣声。
    “装上新的木杆就好,剩下的工作,在我们河络的地方,孩子也能做好了,用不着我这个老家伙了。”河络低声说,缓缓闭上了眼睛,“我疲倦了,你让我休息一下。”
    “多谢你,朋友。”翼天瞻压低了声音。
    “对了,说到孩子,”河络又睁开眼睛,“你的小公主呢?”
    翼天瞻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她现在越来越不像个公主了。”
    缥缈录Ⅲ 第二章 威武王 五
     更新时间:2009…10…22 23:22:49 本章字数:4581
    “啪……啪……啪……”
    骰子在木盅子里翻滚起落,一只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猛地按在盅子上,桌上忽地寂静。摇骰子的女孩左右一瞟,俏丽的眼睛眼角上扬,威风凛凛地斜觑众人。
    “下稳离手下稳离手,有赢钱的命也要有输钱的胆。买大开大那是你祖坟青烟高,买大开小那只好怨你自己命里不带黄金。”女孩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说话像是赌场里混迹几十年的老赌棍似的,“我再问一次,下稳了没有?”
    这是个不大的小赌坊,赌桌之间隔着布帘子,里面就只是一张小桌,赌客围作一圈站着,面前各自堆着些金铢。灯光下金铢色作蜡黄,映得人眼睛发亮。这一桌周围都是年轻的军官,最大的看起来也不过十七八岁,一半人都是一身黑色的鲮甲,肩上垂下下唐的金菊花军徽。
    其中一个人衣饰朴素高贵,那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大男孩,一身素白色的大褂,领口以青金线绣着连曼的菊花。大男孩环顾周围的人,在桌子下面拉了拉女孩的袖子:“羽然……羽然……赢到差不多就好了。”
    羽然在他手上响亮地打了一巴掌:“不干!不干!让他们今天把裤子都输下来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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