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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头约-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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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知道师父在顾虑什么。

    裴济太像他了,师父担心她会认错。

    可是,这世上只有一个苏淮,却早已死了,她怎么会认错?

    只是,既然已经没有了这个人,其他人是谁已经不重要了,更不用说带着他几分影子的裴济?

    裴济后来对她的好,确实慢慢让她走出了那段伤痛,甚至敞开心扉接受了他,想要就这样白头一世,执手一生。只可惜,上天似乎注定要让她不如所愿。

    她会过得好?

    她确实过得好,过得再好不过。

    “是,我过的很好,你死了,我一滴眼泪都没有留。不到两年时间,便完完全全记不起你这个人。裴济对我很好,裴家对我也很好。他军功卓越,朝廷累进封赏,人人见我都眼含艳羡。我们的女儿生的可爱。没有人过的比我更好了。我只盼你装死离开过的日子也能同我一样舒心快乐。”她眼眸泛红,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说起话来却还是一副底气十足的样子,骄傲的一如往昔。

    苏淮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摸』她的头,眼角余光一瞥,落在了门边,慢慢收回了手:“那样便好。”而后一顿,往后退了一步:“这些年,我也过得很好。”

    “娘。”赫瞳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眼泪终究忍不住,谢凉眼里含了泪,趁着赫瞳叫她的时候,转身背对苏淮,小步跑了过去,一把抱住她,却没有再回头,直接进了屋子。

    苏淮缓步走到门前,俯身捡起落在地上的帕子,上头还沾着她的血,只觉得嘴里一阵发苦,原来心里的苦味也是会蔓延的。

第39章() 
谢凉常常会想,如果时光可以逆转,她宁愿自己永远活在十三四岁的年纪,有父母兄长的疼爱,有喜欢的人的陪伴,幸福无忧,不必过那些充满惊惧的日子,也不必看着自己的双手一点点染上别人的鲜血。可时至今日,却是很多事情都再无法回转。

    她曾经有一段时日,很想梦见他,哪怕只是一小段梦境,也很想再听听他的声音。如今这个以为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梦却蓦然成真,却倒还不如就黄粱一梦。

    “劳烦小哥通传一声。”她笑『吟』『吟』的站在门口,除了微微泛红的眼眸,再也看不出半点异常。

    门扉很快就打开,她在下人的带领下走进屋子。

    屋内燃了香,是他一贯喜欢的味道,她不知道自己到现在竟然还能记住,或许六年的时间,留给身体的印记太明显了,忘记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哪怕她自以为已经尘封的足够久。

    苏淮大概也没想到她会这样快的来找他吧,脸上都带着惊诧的神情。

    “我来栖凤国的目的,南梁的国书上写的很清楚了。但是这儿,也有一件事情,想要请求凤君应允。”谢凉俯了俯身子:“我的女儿身患奇症,天下医术自栖凤起家,因而借着此次机会也想为她求一线生机。”说完,膝盖一弯,跪了下来,深深行了个礼。

    她只当他是个陌生人!

    虽然预想过千万次俩人再见时会是什么样的情景,或许她会哭天抢地骂他骗她,会冷漠的漠视他不再理会他,却没有想到她还能这样心平气和的同他说话,在他面前下跪求情,明明是『性』子那样桀骜的一个姑娘。

    周围的人都在盯着苏淮看,他才惊觉自己确实想了太长的时间。

    他起身,走到她的面前,伸手将她拉了起来,对周围人开口:“都先退出去吧。”

    “阿凉。”

    “请叫我裴夫人。”谢凉拨开他的手:“男女有别,凤君也请自重。”

    他在她脸上看不到任何的愤怒,却平静的让人莫名的不安。

    “我不是有意要欺骗你。”时隔多年,虽然再解释当初的来龙去脉已经显得有些多余,但是他却不想让她就这样带着对他的满心怨恨离开:“我不会在南梁久待,我的身份也不会容许我长久的留在那儿——”

    “凤君不必同我解释这些,今次来栖凤,是有求于您。天下难解之症,于栖凤而言都不过是举手之劳。”谢凉退后一步,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了过去:“这是夜公主的所在之处。”

    苏淮瞥了一眼她手上的东西,却没有伸手接过。

    只是语气变得有些冷冽:“我知道栖凤有面玄凤镜,是历代凤君的信物,这一代却是被夜公主所盗取。你们也一直在寻找她的下落吧。你大可以找人按照这个地址去寻人,等到抓到了人再开始替我的女儿诊治。”

    谢凉是知道的,栖凤治族颇严,别说是公主,就是凤君本人,触犯族规也不能幸免。夜是苏淮的亲妹妹,却为了一个族外男人盗取族中宝物私逃,若是被抓了回来,铁定是活不成了。

    她看着他默默接过她手中的纸,却连看都没有看就扔进了一旁的暖炉中,瞬间燃成灰烬。

    “看来您其实也不想找她回来。”谢凉慢慢走到他的面前,语气却有些嘲讽:“可怎么办?没有可以交换的东西,栖凤的大医师怕是不会轻易为我的女儿治病?”

    “你——”苏淮握紧她的手。

    “来见你之前,我去见了大医师一面。说来我们也算是旧识,他昔年到过南梁,为了寻你。那时我还不知道他的身份,还只当他是苏家的管家阿伯。这回故人相见,怎么也得备些见面礼——”谢凉话音未落,苏淮便已经推开她,大步往门口走去。

    苏夜,

    那真是一个极美的姑娘。

    虽然在北元的十年,谢凉却还是学不会独善其身。

    认识苏夜,是一个很偶然的机会。她随塔尔木去参加一个宴会,苏夜在宴会上跳了一曲让人很是惊艳的舞蹈,塔尔木推着她也下场跳了一舞,那一舞她得到了宴会主人的赏识,也被塔尔木顺势送了出去,在他们这些人看来,她们只是个玩物罢了,交换着玩玩并不会多在意。她被领到了宴会主人的卧房,却在门口看到了争吵的两个人。

    俩人争执的很厉害,自然没人再去关注她。

    她回到塔尔木府后,听到府中的美人们谈论起昨天的那场宴会,才知道原来宴会主人是朝中新进拔擢的文官魏先,而跳舞的那位是他的结发夫人夜夫人。

    苏夜是个美人,是个很容易让人垂涎的美人。

    不过,却不是个走运的女人。

    在宴会上看到塔尔木盯着她的那种视线的时候,谢凉其实已经感觉到这位夜夫人的不走运。塔尔木是从来不会让自己吃亏的,他给出了多少,一定会要回多少。

    因而这位夜夫人被塔尔木扛着一路挣扎的抱进她的院子里的时候,她其实并没有多少意外,还颇为平静的为他们关了门,很是自觉的拿了被子去客房。

    塔尔木不是个好人,『性』喜渔『色』,糟蹋过的女人恐怕数都数不过来了。谢凉看多了也就麻木了。更何况她自己这样的境地,又能去救得了谁?

    塔尔木对苏夜很是宠爱,那之后的半个月,夜夜折腾她。

    没有过久,就传来了消息,说苏夜有了身孕。

    于是,她就被安排着去照顾这位夜夫人。

    宴会上,那个光华四溢的女子已经颓败的像是寒雪之中的残花,瘦骨嶙峋的只有那张脸还有点看头了。她的手脚被绑着,嘴里塞了布条。丫鬟对谢凉说,这半个月来,她一直想尽办法寻死,于是便一直这样被绑着。

    她坐到床前,伸手取了她嘴里的布条,可她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没有了。

    “咬不断就别费力气了,否则疼的还是你自己。”谢凉伸手把绑住她的布条解开,却被丫鬟阻止了,她瞪了他们一眼,兴许眼神太过凌厉,只听得扑通几声,人都跪了下来。

    “夫人,将军说过,怕她——”

    “怕她寻死?”谢凉一挑眉,冷笑一声:“他都把人折腾成这样了?哪里还有什么力气去寻死?”谢凉将跪在她身边最近的丫鬟一脚踢开:“还不去弄点吃的来?别没寻死成,给饿死了。”谢凉的力道不大,那丫鬟也就顺势的滚了滚,才麻溜的爬起来就被谢凉叫了回去。

    “谁要是被我发现在将军面前胡言『乱』语些什么,小心自己的舌头!”谢凉在塔尔木府的狠辣还是有些震慑作用的。她不是什么良善女子,谁要是真的欺负到她头上了,她也有法子还回去。

    那些丫鬟前脚才走,后脚谢凉就见苏夜从床上爬了起来,然后人脚还没有落地就扑通一声昏了过去。

    谢凉伸手把人拉到了床上,拿了一旁的帕子,沾湿了替她擦了擦身子,浑身上下基本上没有一块好地方,塔尔木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这点谢凉清楚的很。但是这位夜夫人大概也是个烈『性』子的女人。只是这世道,你到这地步了,烈『性』子并不能给你带来什么好处。

    丫鬟的吃食很快就送来了,谢凉让她们放下之后就打发了人出去了。

    “我知道你醒着,也知道你现在不想活了。但是你信不信你死一百次,塔尔木都有法子救你回来。别说死不成,到时候很有可能被他丢进军营里,那里可不是什么跟你讲气节的地方,多的是让你生不如死的手段。”谢凉其实很少再去理会别人的生死,毕竟她自己其实过的也没有多么舒心如意:“我想杀塔尔木。”

    她的这句话成功让床上的人有了动静。她嘴角一挑:“我知道你也想,不过,你更想杀的应该是魏先吧。”

    谢凉看着她慢慢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我可以帮你,同样的,也希望你能帮我。”

第40章() 
打了水,替瞳瞳梳洗完,谢凉安顿她睡下。

    院子里站了人,又传来那夜令人舒心的曲调,她取了一件外袍披上,推开门,迎着月光,缓缓走到他的身边。曲声嘎然而止。

    “为什么骗我?”他的语气很是冷静,一点没有被骗的愤怒,只是充满了不解。

    谢凉听了却是心情大好:“只是想让你尝一尝被骗的滋味。”她走到他的面前,将手里的披风解开,踮起脚尖轻轻的替他披上:“说宁愿你死的事情,那是太生气了,还请你不要见怪,淮哥哥。”

    熟悉的称呼让苏淮不由的一怔,顺势就握住了谢凉没有来得及抽回的手。

    谢凉也没有挣扎由着他握着:“说不怪你是假的,说怪你也是假的。都过去了那么多年了,我如今过的还算舒心。其实你是栖凤的凤君,对我而言应该算一件好事,至少瞳瞳的病有了着落。”

    苏淮悻悻松开手,三个字已经脱口而出:“对不起。”

    倒是谢凉长叹了一口气,双手在胸前交握搓了搓,跺了跺脚,却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栖凤还真是冷,明明白日里日头还那样毒的。”

    “你这些年过的如何?裴济为什么没有同你一起来?”栖凤与外界隔绝,没有什么必要是不会去探听外界的消息,更何况有些人也不希望他去探听关于她的消息。

    谢凉往手心里呵了口气,拉着他的衣袖往一旁的偏院走去:“进屋里说话吧。”

    进了屋,她给他倒了杯热茶,在他对面坐了下来,还没有落座,就见他取了一旁的暖褥子替她放好,才让她坐上去。

    “裴济是朝廷的守将,轻易不能脱身的。再说了,这回来,也是想要碰碰运气罢了。”谢凉喝了口茶,呼出一口热气。

    “南宫师父好吗?”苏淮是很敬重南宫夏的,甚至曾经想过请他一起回栖凤的。栖凤人尚医,他到栖凤来的人一定能一展所长的,总好过被困守在皇宫里,还要应对权力挣扎。

    听到南宫夏的名字,谢凉顿了顿,手指在杯沿上轻轻环绕了一圈:“师父他——十来年前就去世了。”看对方落寞的样子,她扯开嘴角勉力『露』出一个笑容:“你不用那么难过,老人家走得很安详,一生一世都在为百姓谋福祉,算是求仁得仁了。”

    “南宫师父确实担得起仁医二字。”他的视线落在谢凉的身上:“裴济对你好吗?”

    谢凉一愣,旋即用力点了点头,透着点心虚:“好,自然是好的,我是谁?他怎么敢欺负我呢?”她一点都不想让他知道,她这些年经历了什么,既然他觉得她会过的好,就让他这样一直觉得下去吧。反正,他们与彼此而言,日后也只是生命中的匆匆过客了,没有必要再过往徒填任何的不愉快了。

    “淮哥哥你呢?”谢凉怕再问下去只会漏了马脚,连忙转移了话题:“师父同我说过,你成亲了,夫人一定是个大美人吧。可有孩子了?”

    她这才细细打量了对面的男人,岁月对他似乎很是优待,他和她印象中的样子几乎没有多少变化。倒是她,早过了豆蔻年华可以无忧无虑的年纪,也失了那时的芳华。

    苏淮被问个正着,摇了摇头,却没有再回答任何问题。

    “时日不早了,你早些休息吧。”

    她没有再追问,他不愿说,想必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经历。

    ———————————————————————————————————

    韩修觉得自己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才会答应谢凉再踏进这个地方。

    被捆成猪一样的抬进屋子里的时候,他盯着熊熊燃烧的火堆,用力吞了好几口的口水,才没有忽然尖叫起来。等到真的被架到火堆上像是烤猪一样的烤着的时候,他忍了半天的尖叫终于还是破喉而出了。

    “救命,救命啊——”

    砰的一声摔地上的时候,他都来不及『摸』一『摸』摔碎的屁股了,一闪身就躲到了花白子老头的身后。

    “爹,我和姐夫闹着玩的呢!?”娇俏的女声响起,韩修却不禁打了个冷战。

    “玩?你就知道玩?让你整理的医案都整理好了?”拐杖用力撞击了一下地面,韩修被吓的捂了一把心脏,正准备转身离开,脚还没有抬起来,就被无声的拖住了。

    “爹,姐夫想跑呢?”

    “嘿嘿,嘿嘿——”韩修尴尬的傻笑了下,然后用力弯了弯腰:“岳父大人,身体可好?”

    他其实一点都不想踏进这地方的。

    “姐夫,姐夫,姐夫,你等等我呀。”灵书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怎么我越叫你,你走的越快?都说和你闹着玩的了,干嘛这么记仇?”

    韩修从来没有后悔过娶了自家夫人,如果不是自家夫人有个黑面神一样的大国医老爹还有魔头一样『性』子的妹子的话,他会更加不后悔的。

    “没有啊,我只是没听见而已。”韩修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把对方扒拉在他胳膊上的手掰下来,可是才扒拉下来,对方立马就把另一只爪子搭了上来。

    “你不是要去看姐姐吗?我陪你一起去。我跟你说哦,姐姐坟前的花开的可好看了,我都有认真打理的。”她喋喋不休的说着,韩修脑子里却只转着一个念头,怎么才能忍住不毒死她?毒死她了之后又怎么才能让人救不回来?

    “对了,差点忘记了,族里来了个南梁女人,凤君待她还特别的不一样,不仅亲自安排她的衣食住行,还破例让她进藏书阁了呢。”灵书的话成功的让走路本来就很不认真的韩修一脚踩进了泥坑里。

    鞋子沾满了泥水,韩修现在的心情非常不好。灵书却不是个会看人脸『色』的丫头。

    “族里的姐妹们都在说,凤君指不定是看上那个南梁女人,想让她做凤后呢,你没见他的神情,哪里还是平常那个严肃让人不想靠近的样子?所以啊,我和你的婚事,爹应该不会再拒绝的——”

    婚事?

    韩修吓的一把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还差点被带的摔跤,“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娶你了?”

    灵书眨巴眨巴眼睛:“我们第一次一起睡觉的时候啊!”

    睡——

    韩修激动的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睡什么觉?我只是被你爹关进柴房里冻晕过去了而已,是你自己莫名其妙的跑进来躺在我旁边的?”

    “可是我喜欢你啊!”灵书上前一步,把韩修『逼』得后退了好几步。

    “我不喜欢你,我一点都不喜欢你。”他义正言辞的拒绝,可是看着对面的小姑娘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剪刀的时候,他的气势瞬时就低了很多,尤其是对方还笑盈盈的看着他,可说出的话却是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蹦出来的:“你——再——说——说——看!”

第41章() 
赫瞳的身体在好转,谢凉的归期也提上了日程。有些人注定只是生命中的过客,匆匆而过,留一

    眼最美好的回忆即可。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他放下手中的『药』碗,右手提了一个小包袱,里头装了不少瓶瓶罐罐。

    谢凉起身,打开包袱看了看,挨个打开瓶子闻了闻,都是些千金难求的灵『药』:“原本让你破例请

    大国医替瞳瞳诊治,我已经于心不安了,这些东西我不能收。”她将东西退了回去:“淮哥哥的

    好意,我心领了。”

    “阿凉。”

    “淮哥哥,虽然这话说的有些大,但是日后若是有用得上谢凉的地方,请尽管开口。我虽然不一

    定能帮得上什么大忙,但是能搭把手的地方谢凉一定会尽力。”谢凉冲他笑了笑,取出一封书信

    交给他:“这些天叨扰,没有什么可以报答的地方。这个请你收下。”

    苏淮正想拒绝,却瞥见上头熟悉的字迹,这——

    “这是夜公主的遗书,我和她熟识的事情并不是诓骗你的。这是她死前的绝笔书,托我转交她的

    亲人。她很后悔,后悔没有听从亲人的劝告。误信狼人。”

    “夜儿她——”

    “死了。”

    ——————————————————————————

    烛火一点点燃透,红烛盈泪。

    “你要和我一起走吗?”

    “自然,这儿于我也不是值得久待的地方。”

    “我的事情,谢谢你守口如瓶。”

    “说破了,对我又没有什么好处?”

    韩修叹口气:“既然都要离开这儿了?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原因。”

    “你想知道什么?”有点凉薄的神情,有点骇人,韩修的脑海里还浮现着她手持匕首的样子。

    “为什么杀灵书?”终于还是问出口,却见谢凉嘴角的原本清浅的笑意一点点的丰满起来。

    “我还以为我做的足够干脆了。”她无奈摊摊手:“看来,我的心还不够狠。”

    “现下栖凤只以为她失踪了,没有人知道你杀了她,可我毕竟算是她的姐夫,虽然不是很喜欢她

    。”韩修从来不是多管闲事的人,除了死去的妻子之外,没有其他多余的人能够影响他的感情。

    他一直不是很喜欢谢凉,当初师兄收下这个徒弟的时候,他其实是持反对票的,可惜的是师兄并

    不听他的话。

    他医术不错,这个是很多人的公认,可却很多人知道,他的卜卦之术也很出神入化,他替谢凉算

    过一卦,这一卦是坚定了他要弄死这女人的心思的。这是个顺遂的不得了的凤命,只不过这凤命

    的顺遂是用别人的不幸做垫脚石的,是踩着尸骨堆砌成的。

    简而言之,一将功成万骨而枯。

    四周一下子沉默下来,让人觉得窒息的静谧,一阵寒风吹来,他不由打了个冷战。

    “你也想杀了我吗?”寒意从心底升起,到嘴边的话便不由自主的顺势而出。

    “师叔想到哪里去了?”谢凉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韩修却觉得好像整个人都被钉在了原地:“

    师叔只需记得,于另一个人而言,我让她那样死去,已算的上慈悲。”

    “你说的是苏夜?”

    谢凉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放在唇边,只留下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轻轻地眨了眨眼睛。

    舒舒沙沙,一阵落叶悬于风中的急促声,惊散了他的话语。

    谢凉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尤其是在北元的那些年,见过太过蝇营狗苟,见过太过背信弃义

    ,父子相残,兄弟相博,畜生杀人,走出嗜杀成『性』的军营,进入充满阴谋算计的后宅,她为了活

    下来背弃了很多东西,包括良知,包括人『性』。

    她不会介意为了自己的『性』命而去伤害无辜的人。

    却又矛盾的会为一些无辜的人出头。

    苏夜,

    她死的那天,谢凉背着她的尸首走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路,甚至可以闻到那股尸首腐烂的味道在周

    身蔓延,她成全她最后的心愿,将她带到了她希望的埋骨之地,那封她的绝笔书她一直贴身放在

    胸口。

    她答应过她,会将这封信带到栖凤,会替她将玄凤镜还给她的部族,替她向她的哥哥道歉。

    可事实上,她欺骗了她。

    如果不是为了瞳瞳,她是不会将这封信交给苏淮的,而到如今,玄凤镜也依旧握在她的手上。她

    不会交出去。

    但是,她会为她报仇。

    该死的不止是那个害了苏夜一生的男人,还有诓骗她离开栖凤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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