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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景谣-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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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这样倒也罢了,关键是她那一杯紧接一杯的喝酒速度,真是全场的亮点,比小皇子抢眼多了……自己在旁边伺候着,各位娘娘眼里的讥诮不屑,皇帝眼里的隐忍怒意都看清了,却苦于无法阻止自家主子的出色表演。不过她倒真是佩服了宁妃的度量胸襟,别的娘娘都像看猴戏似的欣赏宜妃的醉态,她的眼睛却从没瞟向那个位置,言笑自若,似是全然没觉察席间那微妙的尴尬气氛。
已经吐无可吐的宜妃好容易才止住了干呕,接了琴韵递过的茶漱了口,软绵绵地瘫在榻上,昏昏沉沉地闭了眼,琴韵看着她惨白如纸的脸,还是不由地心软。自己家主子就是这样的性情,有道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时半会儿哪能有所改变?起码今天从早到晚她都没有骂宁妃是贱人,就已经进步了,慢慢来吧……
这时,一个内侍快步进来,回报道,“娘娘,皇上来了。”
宜妃骤然睁开了眼,琴韵骤然睁大了眼,马上把那半盏残茶递回去,“娘娘,你快把这茶喝了再醒醒酒,一会儿皇上要是说您,您可千万压住气,别顶撞了皇上,别……”
宜妃也没糊涂到家,立刻接了茶倒进肚子,一边点着头一边起身去接驾,锦阳帝已经自己进来了,琴韵慌得伏身拜倒,宜妃身子重动作慢,这时僵在榻边,行礼来不及,坐着又不合适,加上酒只醒了一半,呆呆望着锦阳帝连话都忘了说。
锦阳帝挥手让琴韵起来,就近在一张椅子上坐了,问琴韵道,“可服侍你家娘娘喝过醒酒汤了?”
“嗯,还没有,娘娘这才吐完,我这就去准备。”琴韵应着,无奈又告诫地看了宜妃一眼,转身退出。
第30章不爱只宠()
“陛下,臣妾知错了,您别生气,或者您骂我一顿就别在生气了好不好?”宜妃垂了头,倒也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我骂你做什么?”锦阳帝无奈地笑,“朕知道你一向好酒,有孕之后被太医管着,这几个月滴酒未沾,可是馋坏了吧,今天借着昊明满月的喜庆劲儿,你可就开了戒。也是朕不好,一眼没看住你,你就醉成这样,真是没出息,也不想想咱们的孩子。”
宜妃本以为锦阳帝必是为她晚宴上不给秋月明面子而来兴师问罪的,却不想他竟这样温言软语地为自己找了个很好的借口,她若还不赶快顺着这个借口来圆自己的谎,就太不懂事也太不识趣了。
“呵,皇上还真是了解臣妾,确实呢,今天借了宁妃妹妹的光,一不小心就多贪了几杯,醉得不像话,可是让众姐妹笑话了呢。”
“放心,没人会笑你的。人活一辈子,谁不没醉过几次,有什么好笑。不过,眼看孩子就要出世了,这段时间可不敢再喝酒了,知不知道。”锦阳帝话说得温软,就像是哄孩子,随即一顿,换了郑重的语气,“青华,今天是昊明满月的日子,可是朕并未赐他任何封号。就是在等你把孩子生下来,一起赐封,免得你又犯孩子气,胡思乱想。”
这句话真的感动了宜妃,她抬起眼怔怔望着锦阳帝,哽咽道,“可是,如果臣妾无能,生下的是女儿,皇上会生气吗?”
锦阳帝眉间一动,其实他和宜妃一样牵挂着她腹中的孩子是男是女。只是宜妃自然盼是男丁,而他却希望是个女孩。大渊不缺公主,他只是希望宜妃不要生下皇子。
宜妃的太祖谢子光当年出身草莽,后追随好友陈远帆起事,十八年征战,谢子光曾数次舍命救陈远帆于危困之局,是陈远帆身边最得力也最忠心的干将。一支起身草莽的人马最终打下了千万里大好江山,陈远帆面南背北,登基做了皇帝,史称定天帝,定国号为大渊。陈远帆做了皇帝,这些年誓死追随他四方征战的部下们自然个个高官厚禄。其中官阶最高地位最尊崇的就是谢子光,他被加封为镇国公,其封号子孙世袭,并御赐丹书铁券,赐宜家三代免死。
如今的锦阳帝是大渊朝的第五任皇帝,同时,谢家的后代也做到了第五代的镇国公,就是宜妃之父谢兆辉。虽然丹书铁券已经失效,尊荣比不得其祖上时,但大渊的兵权一半握于其手。谢兆辉的长子次子皆掌重兵镇守重要关隘,朝中武将大半是其旧部。可以说这位镇国公在朝中跺跺脚,大渊的龙廷就要颤三颤。
谢家有桩极特别之处,不知为何,他家只旺男丁,女儿不是稀薄,而是几乎没有。就算偶尔有个女孩儿降生,最多也活不过三岁。直到谢兆辉这一代,说不准是在哪里求对了菩萨烧对了香,他终于有了个女儿并成功将其养大,这个谢家宝贝至极的女儿就是谢青华。锦阳帝还是太子时,就知道有几个女子不管他喜不喜欢都必须纳入后宫并赐予极高位份,其中居于首位的就谢青华。
没有男子会喜欢被迫娶进门的女子,锦阳帝也不例外,尽管谢青华的明艳娇媚在最初的确让他迷恋了一阵,可很快的,她那在娘家养成的古怪自私、暴躁娇纵的性格就让他不胜头痛,再加之她父兄手握重兵权倾朝野,他对她的心渐渐就淡漠成了敷衍。他给她很多的赏赐很多的纵容,并非宠爱,只为安她父兄的心。
大半年前,太医满面喜色向他报告谢青华怀孕的消息,他表现出了足够的喜悦,尽管他并不想要这个孩子,如果谢青华生下男孩,那么她父兄必定要为孩子争来太子的封号,日后再推上帝位。他又怎会愿意给本来就权重难控的谢家再加一颗争权的砝码,尤其现在秋月明为他生下了长子,他对谢青华的孩子就更加没有期待,如果这孩子必定要出生,那么最好是女孩。
第31章宜妃的儿子()
锦阳帝起身移坐到了榻上,揽着宜妃的肩嗔怪,“太医是怎么嘱咐你的?养胎时一定要静心,你整日就只是胡思乱想。孩子是男是女全看天意,想不来的。其实如果你真的给朕生个公主也不错,那一定是大渊朝最美丽的公主,将来她长大了,各国来求亲的使者都要挤破了门,那朕得有多得意。”
宜妃是头脑简单的人,哪能揣测出锦阳帝的心思,被几句话就哄得心花怒放,得意地想秋月明那贱人生了儿子又怎么样?我便是生个女儿也比你得宠!
两个月后,宜妃腹中的胎儿瓜熟蒂落,如她所愿是个男孩儿,只是……
锦阳帝一直就守在产房外,当他第一时间看到孩子时,眼角抽了抽,嘴角抖了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幸好,这个不是女孩!”
包在蓝色小被里的男婴一张黑里透红的小脸,浓眉大眼,塌鼻阔嘴。这副有些粗陋的长相锦阳帝再熟悉不过,这孩子外祖家中的所有男子,基本是都是这种相貌。说实在话,当年他初见谢青华,并非完全惊叹于她的姿容,而是奇怪,谢家怎么能生出这么漂亮的女儿来?
其实这样一副相貌对武将是很合适的,能有不怒自威的威慑力。可是皇室子嗣如果生成这样,那就很不合适了。而且,在这个新生儿身上,找不到一星半点和锦阳帝,和陈家人相似的地方。
一个孩子和自己的父亲一点不像,却跟外祖父和舅舅形似神似,哪里都似。那孩子的父亲能高兴才怪。锦阳帝很努力地挤了丝笑出来,说,“这孩子……挺好的。”然后转身而去。
向来娇纵蛮横的宜妃一言不发,看着锦阳帝的背影直至不见,再回头静静地看自己的孩子,突然嚎啕大哭起来,边哭边大叫着,“去把宫门关上,谁也不许进来,谁也不许看见……这个孩子!”
她突然爆发的歇斯底里把宫女嬷嬷们吓了一跳,谁都看得出这时的她不是任性胡闹,而是痛苦到将近崩溃,这时候如果不依着她,她可能真会发疯。所以尽管不符礼制,秀云宫的朱红大门还是紧紧关上了,把所有听闻宜妃生子,带了礼物前来道贺的后宫女人们挡在门外,那些女人看着秀云宫紧闭的大门,满腹狐疑地互相询问这是怎么回事,谁也说不清事情的真相,于是各种版本的流言就出炉了。
明华苑里,锦阳帝懒懒地靠在宁妃身边,看她绣一个肚兜,红色的小肚兜上,针脚精巧地绣着一个白白嫩嫩的胖娃娃,十分可爱讨喜。锦阳帝饶有兴趣地看她飞针走线,问道,“什么时候能绣好呀?我去给昊明戴上。”
“快了,还有几针就好。”宁妃理了理丝线,瞟了眼锦阳帝,“陛下也不去劝劝宜妃姐姐,她那样总关着门怎么行,现在宫中的那些传言,陛下可听到了?”
“听到了,现在连她生了怪胎的闲话都有,还传得有模有样,说什么那个怪物有三个脑袋七条胳膊,好像亲眼所见一般。”锦阳帝长叹一声,“我也没想到宜妃能想出这么蠢的办法,锁宫门!好啊,她有志气就把自己锁在秀云宫里,一辈子别再出来。这个女人真是笨到家了,其实能有什么,她就把孩子抱了,大大方方地给人看,那些女人们看过了,在背后嘲弄取笑她一番也就罢了,何至于弄到现在这个地步。现在朕也是无能为力,总不能诏告全宫,说明宜妃没有生什么怪胎,只是那个孩子太像她们谢家人了,她不好意思让大家看到……”
锦阳帝说着蹙了蹙眉,大概是想起那个孩子也让他很不舒服,他又把注意力转回到那个肚兜上,“月明,你就别再提这些烦心事了,朕就想在你这里躲躲清静。”
秋月明是何等聪慧玲珑的人,笑笑再没说什么,又绣了几针,肚兜完工。她侧头咬断丝线,把滑软的红缎递给锦阳帝,“绣好了,有劳陛下去给昊儿穿上吧。”
十日后,是锦阳帝长子陈昊明百日之期,这一天,锦阳帝册封陈昊明为太子,宜妃所生次子陈玄明为允王。对于这个决定,宜妃默然接受,她父亲谢兆辉也说不出什么,虽然谢家权重势大,但还是谨守君臣之礼的,自己的外孙生了那样一副和陈家皇室半点无关,却酷似谢家人的相貌,皇上能够不计较,还给封了个王,也就只有知足了。
第32章天生不寿()
太子陈昊明的百日,也是农家女赵念雪的百日。刚满百日的婴儿,居然已能说出几个简单的词语,赵嬷嬷这个忠心的老仆,教她说的第一个词语就是娘亲,只教了几遍,念雪就含糊着口齿,用娇嫩的语声重复着“娘亲,娘亲”。
赵嬷嬷一把抱住她老泪纵横,“小小姐啊,你这么快就会叫娘了,可你的娘亲不在这里,她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也许你们娘儿俩今生都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了。如果小姐能听到你叫她一声,不知会有多高兴。”
赵嬷嬷自顾自伤感着,全没留意到怀里的小人儿扭过头看着窗外,脸上一片漠然冰冷,这样的表情不属于婴儿,而是一个经历过沧海桑田,背叛离殇的女子,她无声地反驳着赵嬷嬷的话,“谁说我不会再见到那个女人,我一定会回到皇宫里去的,静思说过,那是个无心无情,只有算计的地方,那个地方适合现在的我。”
念雪就在这个偏僻安静的小村子里慢慢长大,她的聪明灵秀让所有人惊叹,连村里人公认的最有学问的人——村中私塾里唯一的教师吴先生都捻着长须对她赞不绝口,因为她一岁时就能清楚流利地背诵出五、六岁启蒙童子都难背出的诗文。吴先生激动地对赵嬷嬷说,“这娃娃真是神童,只可惜了是个女儿身,否则日后必是状元之材。”
赵嬷嬷跟着叹息,心里冷笑,这偏僻小村里的教书先生也就只知道状元了不起,孰不知区区状元又算得了什么,这孩子若是男儿身,日后可能就是坐于金殿之上考核状元的人呢。
又是一年暑往寒来,冬天是念雪最难捱的季节,每天夜里,在厚厚的棉被下面,她把身子蜷成小小一团,整个缩在赵嬷嬷怀里,还是全身冰凉冷得打颤。赵嬷嬷除了紧紧抱着她也是无法。
赵嬷嬷曾带着她到一百多里之外的县城去找一位据说治疗儿科的疑难杂症堪称圣手的老医生,老医生仔细把过她双手脉搏,皱着眉道,“这孩子的脉象甚为古怪。脉搏无力,细沉虚弱,这就是她体寒畏冷的原因,这毛病是先天所致,没有切实的法子根治,只能用温补的药慢慢调养,按说这样严重的先天病症,孩子必会早夭;可她脉象中又有一股奇异的清润温和之气,保着她的心脉。因此嘛,据老朽看来,这孩子不可指望会有高寿,但若能好好调养,活过而立之年还是有望的。”
念雪一边给听闻此言就抱着她叹息抽咽的赵嬷嬷拭泪,一边暗自惊叹这老先生医术的精湛。她所以如此畏寒,是因为她的魂魄是被冰璃雾严重冻伤了的,现在寄宿在这个身体里,魂魄中积淤的寒气侵袭经脉气血所致。冰璃雾何等厉害,即使只是积存的些许寒气,也不是普通人类的身体能经受起的,所幸她的心脏里包括着那颗天极暖玉,灵力仅存一分的宝玉勉强可以和寒气相抗,暂时保持这微妙的平衡,使她虽然很受寒意煎熬但性命无虞。可这颗天极玉除去被冰璃雾冻伤的那道深深裂痕,还曾被陆离的剑锋点过,又受了一定的伤损,她自己估摸着,顶多再过三十年左右,这玉必然会在她心中完全碎裂,那时就是她的死期。这个期限,完全不知内情的老医生居然通过把脉也能料准,真不简单。
第33章古榆村里的赵念雪()
能预料到自己的死期不是什么有趣的事,但她不怕,也不在意。这一场偷生本来就不是她想要的,如果可以选择,她宁可在行刑台上化劫化灰,只要陆离不后悔,不恨她,不视她为陌路……
念雪闭上眼睛依在赵嬷嬷胸前,轻声道,“奶奶别难过了,小雪不怕冷也不怕死,我们回家去吧,舅舅舅妈会着急的。”
老医生惊得差点咬了舌头,一个只有两岁的小女孩说她不怕死,她真的……知道死是什么吗?可是她说这话时微阖双眼的淡漠表情,就像是真的经历过生死似的。望着那个牵着老太太的手渐渐远去的小小背影,老医生捋须感叹,“古怪,古怪得很!”
念雪是个招人疼爱的孩子,赵家夫妇起初只是看在姑母面上,帮忙照料她,可这个女孩也太乖巧可爱了,一双晶莹明澈的眼睛总带着怯怯软软的神情,让人一见就不由心生怜爱,甚至会觉得如果对她不好就是罪过。赵家夫妇虽然只是她名义上的舅舅舅妈,但不知不觉得就把她当做了亲生女儿。向来勤俭持家的拴柱媳妇在听了老医生对念雪身体的断言之后,叹了口气道,“这么好的娃娃,怎么命就这么苦呢!姑妈,您也别急,明天就让拴柱到镇上的药铺里去买两根人参,有钱人家的小姐不是都喝参汤的嘛,咱家小雪咋就不能喝,连续喝上几年的参汤,没准就好了呢。”
古榆村里有十几个和念雪年纪相差不多的小孩,她不缺玩伴,也和她们玩得很融洽,什么丢沙包、跳方格、过家家,都是她喜欢的游戏,她喜欢和那些小女孩一起蹦蹦跳跳,她们玩得开心,红扑扑的小脸上笑容天真,她也一样笑得天真,有时她想其实这样的生活也不错,没有人把她当作异类,没有人歧视她排挤她。如果她真的是赵念雪就好了,如果她不记得那些血色的前尘就好了。
可是如果只是如果,记忆似乎从不由人做主,想记的未必记得住,该忘的一定忘不了。于是赵家人或古榆村的人,常常能看到一幅有点奇怪的景象,那个三岁的小女娃,仰着头怔怔看天,如果没人叫她,她就像入了定一样一直看着。开始还有人为此好奇,也站她身边抬头看,发现没啥值得看的,就是那一片蓝蓝的天,有时飘过几朵云,有时没云,热辣的阳光刺得眼睛疼。推她一下问念雪你看啥呢,她眨眨眼说就是看天呀,那人无奈了,在她头上轻敲一记,笑嗔道,“你这小娃还学会作弄人了,看我不告诉你奶奶的。”
她笑得眉眼弯弯,说“李叔你是大好人,才不会去告状呢。”
那人给戴了顶高帽,不由得意,咧了大嘴爽朗地笑,“你说话叔最爱听,明天叔上山砍柴,给你摘山果回来。”
那人走了,她再看看天也觉得无趣,天就在头顶,抬眼可见,那上面的事和人,却再与她无关。可有空时她还是忍不住抬头,那一片湛蓝高阔的所在,藏着别人看不到,惟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
古榆村真是非常的荒僻,天上除了日月星云,连一只飞过的鸟儿都没有。可是那一天,念雪好像看到了奇怪的东西。
那像是一团云,因为起初是白的,但是在没有风的时候,云飘过的速度不会这么快,快得就像在飞。那团不知是飘是飞的云从很远处来,似乎一眨眼就到了头顶,然后又是眨眼的光景,那团纯白中突然展开一大片翡翠般的绿。念雪有点呆,愣愣地转不过目光,眼看着那一片纯白翠绿的……云直向自己俯冲下来,她不叫,不跑,也没腿软跌倒,还是抬头仰望着,似是期待那朵云落下来覆盖自己。
白绿相间的云朵在离她头顶仅有三、四尺的距离突然转折,笔直向上飞起,迅速在她视线里缩小成一个小小白点,然后溶在了湛蓝的天色中。只在她耳边留下一句隐隐约约,似梦又似真的笑语,是女子清脆的声音,“咦,好像是她,怎么会在这里?”
第34章七星玉珠草()
这样一番不可思议的奇景念雪当然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说了也不会有人信的,夜里,她在赵嬷嬷怀里大睁着眼睛,那片美丽奇异的云朵似乎还在眼前飞旋,一直飞进她的梦里。
以后的几天,奇景再未重现过,天上的云朵都是一团团纯粹的白,像被风放牧的羊群,风紧则快,风软则慢。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天象,而那天她所见的,也许只是她的一个白日梦罢了。
又过了些日子,这天一早,念雪就和舅舅一起上了山。之前连着下了三天的小雨,这个清晨总算是雨过天晴,休息了三天的阳光灿烂得让人欢喜,看到拴柱去拿采草药的筐子,念雪就紧攥了他的衣角,甜甜软软的央求,“舅舅,带我到山上玩嘛。”
为了照顾身后的小尾巴,拴柱特地选了后山北坡那条比较好走的路,俩人踏着晨露未凝的草径往山上走,念雪边走边挑路旁漂亮的小野花摘,很快就满满地攥了两手,拴柱正回头来瞅她在后面磨蹭什么,一看就笑了,“丫头,摘这么多花儿是不是想戴花环啊?拿来舅舅给你编个漂亮的。”
拴柱手很巧,那些花儿在他手里左缠右绕,只一会儿工夫,一个漂亮的花环就戴在了念雪头上。拴柱蹲下身仔细端详,笑着拍拍她的小脸,“咱家小雪真是漂亮,兴许皇宫里的公主都比不上呢。好了,快走吧,今天要是能采到些好的草药,明天到集市上卖掉,给小雪买件新衣裳。”
将近正午时分,他们已快到达山顶,草药是采了一些,但都是普通的,卖不上好价钱。拴柱用衣襟擦了把汗,左顾右盼着,忽然地眼前一亮,只见不远处的一处峭壁下面,一棵极其名贵的七星玉珠草被风拂得摇摇曳曳。
一棵七星玉珠草最起码也能卖到十两银子,拴柱吞了口唾沫,嘱咐念雪道,“小雪,你乖乖在这儿等着,舅舅过去采药。”
看看那处峭壁又刁又陡的角度,念雪心里一颤,忙抓了栓柱的手,“舅舅不要去,那边太陡了,会有危险的。”
栓柱不以为然,口里说着话,眼睛只看着那棵价值不菲的草药,“小丫头就是胆小,舅舅采了这么多年的药,从来没遇到过什么危险,名贵的药材都不会长在平缓的地势,那样不早就让人摘走了嘛,你在这儿呆着,舅舅一会儿就回来。”
他挣开那只无力的小手,急匆匆地走向那处峭壁。念雪望着他越来越远的背影,心里越来越慌,慌得她再也呆不住,忙忙地追了上去。
这一段山路很崎岖,她跌跌绊绊地只跑了一半的路,拴柱已经到了峭壁边,他小心地慢慢退下去,尽量把身体探出去,只用左手紧抓一块凸出的岩壁,右臂伸直去摘那株草药,无巧不巧的,他的右手和七星玉珠草的距离,只有大约半根手指。
拴柱一咬牙,再往前用力一探身,手指刚碰触到草药柔嫩的茎杆,左手抓着的岩壁咯嚓一声钝响,紧接着身体猛地一沉,急速向下坠落,头顶上响起声嘶力竭的童音,“舅舅!”
念雪看着拴柱向崖下急坠,还没来得及生出绝望,许多天前曾见过的那一大片纯白间翠绿的云又一次映入她的眼睛,那朵云轻盈地飞着,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向离崖底碎石滩越来越近的拴柱。
念雪不敢再看,但又强迫自己睁大眼睛。然后她松了口气,吊在喉咙口的心晃晃悠悠地回归原位。她看见舅舅没有摔在碎石堆上,那团云在他落地之前裹住了他,带着他又飞了起来,而且是向自己飞过来,掠过拴柱失手的那处峭壁时,居然还摘下了那棵差点让他丧命的七星玉珠草——没错,是摘下,念雪清清楚楚地看到,从云朵里伸出一条又白又长的手臂,手指纤细修长,轻轻巧巧摘下了那株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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