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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景谣-第1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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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皇气得眼冒金星。他当然知道自己是被臣子给耍了。他们就是不想给他起帝号。而且,他们这样全体一病,就是他自己想好了帝号,没有礼部官员为他办理层层的手续,将他的帝号入这个籍那个册的,也是无法生效。
礼部众人的这一着妙棋,让群臣暗暗称赞,决定以后这位皇帝如果为难到自己的部门,不妨也用用这个脱身之计。
贺云海受到臣子们这样的欺负羞辱,竟赌气彻底打消了起帝号的心思,反正又没有规定做皇帝一定得有帝号,他就做一任没有帝号的皇帝好了。
只是这笔帐,自然又算到了贺云阳头上,于是,对太子府里的那位囚徒,待遇就更差了。
此时贺云阳的情况也更加糟糕,几天不吃东西已是常态,而旧伤的发作也益发严重,没有任何药物可以止痛,贺云阳只能在昏天黑地的巨痛里咬牙苦熬。疼痛还不是最糟糕的,每一阵巨痛过后,他尝试运转体内越来越凝滞沉重的真力,知道那件最可怕的事已离他越来越近了。
“公子,我去给你偷些火龙珠果来吧。”小吱坐在床头,眼神愁苦忧伤得不像一只耗子。
“小吱,你就别在气我了好不?现在到了这个地步,我怎么可能吃她的药!对了,小吱,你有没有去云祥那边看过?”
“看过了,那竹……对他还不错,起码一应供给没少。公子,我依着你的吩咐,没让云祥看见我。”
“嗯,那就好。”贺云阳起身倒了半杯冷水喝下,“他们虽然供给不缺,但毕竟骨肉分离,尤其是清和,孩子不在身边,心里不知怎样的煎熬,唉,是我拖累了他们。”
“那我……”
“不许去大渊!”贺云阳喝了一声。
“我就是去看看两个小孩儿长大些了没有,也不行吗?”小吱不死心,甩着尾巴讨价还价。
贺云阳哼了一声,转头看着窗外,“他们肯定好得很,不用你操心,总之就是不许去大渊。你要是去了,就永远再别让我看到你!”
小吱干笑了一声,三、两下蹿到贺云阳肩头坐下,看着他冷冷的侧脸安慰道,“公子,你别生气了,小吱不会去大渊的,就是你不想看见小吱,小吱还想看见公子呢!”
半个月后的一天凌晨,整夜辗转无眠的贺云阳刚刚朦胧睡去,就被一阵怪异凶猛的剧痛惊醒,除了剧痛,还有从未有过的恐惧感紧紧攫住了他,以至于从床上摔了下来他都没不知道。
“公子,公子!”小吱急得在他身边跳来跳去,可除了一声声地叫,把痛得不省人事的贺云阳唤醒,看他继续在剧痛中翻滚挣扎,然后再次昏厥之外,它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它还是第一次这么痛恨自己不能化为人形。不然,起码能扶公子起来,能倒杯水给公子喝。
这一场剧痛从凌晨开始,到下午时才渐渐消退。小吱松了一口气,不管怎样,公子还活着,他还有呼吸,眼睛也还睁着。它拖来一条手巾给贺云阳擦脸,轻声道,“公子,你试试看能不能起来,地上凉!”
可是贺云阳的意识里已经不觉冷热,只有绝望。他木然凝滞的眼里慢慢流出了泪,他的声音嘶哑微弱,他说,“小吱,我散功了!”
“什么?”小吱爪一松,腿一软,也坐在了地上。和贺云阳大眼瞪小眼。它原本想着,囚禁了公子的,只是他自己的心。只要公子想通了,他随时可以从这里出去,就算围墙再高十丈,守卫再多百人,也拦不住公子。可是现在,公子散功了,他已和普通人无异,就算他现在想通了,围墙和守卫也是他不能逾越的障碍。
小吱也哭了,它哭着叫道,“公子,怎么会这样!你一直那么努力的!”
贺云阳无言以对。是啊,他从三岁拜师,就一直是努力的。挨过火龙鞭后,他知道总有一天火龙鞭的毒性会侵入丹田,使他全身功力散尽,因此他更加努力,从未有一天懈怠过练功,尽量克制住毒性的深入。他的努力也是有成效的,从受鞭刑以来,已经十八年了。他的身体状况还是正常的,只要他继续努力,这种状况起码还能再维持五、六年。
可从两个月前他进了这太子府,他就放弃了努力,放弃了自己。天对他真是残酷啊,他只是放任自流了两个月的时间,天就把他十八年来的努力一笔抹杀。
贺云阳仰面躺着,体会着丹田经脉里,四肢百骸间空荡荡的虚无感。心里又想哭又想笑。
其实原本可以不是这样的。如果他不遇见陈天景,现在就不会是这样的。如果十八岁的上元夜,他没有在大渊昀城看灯,他就不会遇见她;如果在进玉寒山摘玉芙蓉时,他那一剑再刺得快些,杀了那个和他一起进山的侍卫,或者是在她被墨蛊咬伤时不管她,就没有后来的一切纠缠和麻烦了。或者如果后来他没有借出使的名义去大渊找她,没有在银月原和她结盟,如果他在某一次吵架之后真能下定决心和她一刀两断,如果……
最近的一次如果,是如果他不来找贺云海,以他的命换回天丹……
可是没有如果。这二十年里,他固执地不让一个如果成真。他固执地一步步走到今天,一无所有,功力尽散,像条狗一样缩在地上。
陈天景是他命里的福星和灾星,陈天景带他进天堂,陈天景也送他下地狱。
她曾经说过:贺云阳你不要怕,你下地狱我也陪着你。
他相信了,可是她说完这话就转身而去,留下他自己在地狱里煎熬。
仔细想想,他活该。
贺云阳散功这日,是他被囚太子府的第七十五日,这一日,贺云海突然想起了老三临进太子府前交待过的,要在两个月后放出他大婚的消息。
唉,这大概是老三最后一次求他了,于是贺云海放出了睿奉帝已经大婚的消息。
第463章我干杯,你随意!()
在大渊这边,帝号和年号也没有改变。陈允炆执意不肯登基,只行监国理政之权。他要等到这一年的四月十九,姑姑为帝整整十四年的日子,给姑姑的帝王生涯一个完满的结束,再开始自己的篇章。
因此,现在的时间是隆晖十四年二月初八。在得到齐朝睿奉帝大婚的消息后,陈允炆困惑不解,他已从密报里得知,师傅是被贺云海囚禁于他曾被幽禁八年的太子府中,到现在已经被囚七十多天了,据说待遇极差。
这可想而知,贺云海必然恨这个夺了他皇位,又将他幽禁不见天日的弟弟入骨,现在翻身逆转了,当然会以牙还牙,狠狠报复。
但睿奉帝大婚的消息又是怎么回事?睿奉帝在位时无后无妃之事尽人皆知,怎么被囚禁后反而要成婚了。那个贺云海,连衣食冷暖都不肯给师傅保障,却会操心他的婚事?这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
允炆想不明白,但两件事,一件是准备礼物,派出使者前往道贺现在袤合洲只有大渊和齐朝两国,切不可失了礼数让贺云海找到茬。第二件就是瞒住姑姑。这个消息要是让姑姑知道了,她肯定会受不了的。
陈允炆惦记师傅,但还是心疼姑姑更多些。不愿让已经心力交瘁的姑姑再次伤心。可是他忘了,这里是皇宫,最人多嘴杂的地方,每天有多少八卦是非在口耳间相传,何况是睿奉帝这样的传奇人物要大婚的消息,那些小宫女们不知道则矣,知道了岂有不议论的。
这日也巧,已在明华苑里闷了两个月的天景忽然想去御园走走,只带了莺儿一人就去了。
莺儿见她今天有精神,也挺高兴。就陪她在御园里慢慢散步。
她们走着,前面是一片风竹花圃,两个小宫女就在那儿站着说话。
“哎,你说睿奉帝大婚,是什么样的女子能做他的皇后?那得有多漂亮才行啊?”
“就是呢。听说睿奉帝可是容色倾城的美男子。想找到比他漂亮的女子恐怕不易,估计那女子肯定家世显赫。”
“嗯,你说的是。不管怎样,能嫁给睿奉帝的女子真是有福呢。”
“……”
莺儿又急又气,恨不得上前捂住她们的嘴,可已经出口的话怎么堵得回去。
天景被这几句话弄得有点懵,转头愣愣地问莺儿,“她们在说谁?”
“没说谁没说谁,几个小丫头闲得无聊胡说八道而已,主子,我们快回去吧,您看这天阴的,一会儿怕是又要下雪了。”
“我现在已经不怕冷了。我要过去听她们说话。”天景说着甩开莺儿,径直朝两个小宫女走去,问道,“你们两个在说谁?”
莺儿急忙跟过来,现在已不能把两个小宫女赶走了,只有一个劲儿地给她们打眼色,让她们千万别说话。其中一个小宫女大致看明白了,没有开口,可旁边那个快嘴丫头向天景行过礼后就急急地道,“太上皇您不知道吗?齐朝睿奉帝最近大婚了呢!”
天景向来是很能自控的,今天也不例外,她没哭泣没晕倒没当场呆掉,她淡淡道,“哦,那好呀,皇上可曾有派人前去道贺吗?”
“当然有了,皇上可是送了重礼的。”
“哦,那就好。”天景笑笑,回头道,“莺儿,我们回去吧!”
小宫女正在为能和太上皇说话沾沾自喜,却撞上了宫女长几乎想杀人的愤怒目光,当即吓呆。
回了明华苑,天景坐下来喝茶,嘴角一直微微含笑,莺儿都看呆了,怀疑太上皇是不是受了太沉重的打击,神智出了问题,心里急得不行,拿不准是该去找太医还是去告诉皇上,天景却叫她,“莺儿,今天我高兴,想喝酒呢。你去吩咐人,给我送三坛‘东风酿‘过来。”
“主子……”莺儿壮了壮胆,小心问道,“今天有什么喜事吗?”
“有啊!你我主仆多年,我也不瞒你。睿奉帝贺云阳是我多年的至交好友,他这人雄才大略,东征西战,打下好大的一片疆土,业是立下了。可就是眼界太高,一直都不肯成婚,现在总算是成亲了,终于是有业有家,我岂能不为他高兴。这么高兴的事,岂可无酒!”
莺儿陪着干笑两声,只好去吩咐人拿酒。天景命人把酒菜都拿进西厢房,连莺儿都不让在旁边伺候。
莺儿被赶出来,左思右想也不能安心,吩咐两个内侍好生在门口守着,自己奔向隆华殿搬救兵去了。
房里的天景从颈上解下一根红线,线上就穿着那个贺云阳样子的小木偶。这小木偶一定是贺云阳对镜而刻的,眉目鲜明,嘴角含笑,身穿黑袍,腰间佩剑。她把小木偶放在桌子对面,在它面前放一只酒杯。斟满酒,又斟满自己的杯,端起笑道,“贺云阳,恭贺你大婚之喜,我干杯,你随意!”
她一饮而尽,小木偶当然随意地没有喝。她再斟满自己的杯,笑道,“贺云阳,你的皇后漂不漂亮?其实你不适合娶太漂亮的女人,不然的话,你们的孩子得漂亮成什么样?要是女儿还好,要是儿子,一个比你还漂亮的男孩子,将来长大了,会让多少女子伤心啊,那可不好,你说呢?来,我再干一杯,你随意!”
她仰头饮尽杯中酒,喝得太急,她呛住了,咳着咳着就咳出了眼泪。她一手抹着眼泪,一手持壶斟酒,笑道,“贺云阳,你别得意啊,我这不是难过,我这就是……呛住了,这大半年里我都没怎么喝酒,酒量不行了。你也不陪我喝,我说这可是你的喜酒,你就喝一杯吧!”
小木偶站在和它差不多高的酒杯前,一动不动。
“不喝算了。”天景擦不干眼泪,索性作罢,抽了抽鼻子道,“贺云阳,我告诉你啊,你可以对你的妻子很好很好,可以带她去很多很多地方,我都不吃醋,可是不能带她去银月原,听到没有,绝对不可以带她去银月原!银月原是我的,是我……和你的,绝对不许你带别的女人去,你听到了没有,你要是听到了,就喝杯酒吧!”
小木偶还是一动不动,桌上的灯光在他点漆的墨瞳里跳跃着,显得神采熠熠。
“贺云阳,你今天真是太别扭了,是你的妻子不喜欢你喝酒是吧?那好吧,我不强迫你,免得你被她抱怨,我干这第三杯,你随意!”
天景第三次放下空杯,又去拿酒壶。门突然开了,她看着那个走进来的颀长身影,惊喜地叫道,“贺云阳,你终于肯来看我了吗?”
那个人慢慢走进了灯光可及之处,他看着和木偶对坐的泪流满面的女子,眼里是悲凉和难过,他轻声道,“姑姑,是我!”
第464章屠龙()
天景的眼睛被泪水蒙住了,但她听出了允炆的声音,酒意和悲伤都惊醒了三分,迅速拿起了那个木偶放进了衣袋里,又拭了拭脸上的泪,强笑道,“允炆,你不在御书房看折子,到这儿来干什么?”
“折子都看完了,我过来看看您。”允炆没看见姑姑收木偶的动作,也没看见姑姑的眼泪和悲伤,他只看到了桌上的酒菜,惊喜道,“三十年陈的‘东风酿’啊,嗯,还有干贝熘笋,樱桃火腿丝……姑姑,您一点儿都不疼我,这样的好酒好菜,还都是我爱吃的,你干吗不派人去叫我,幸好我鼻子灵,闻着香味自己过来了。正好我还没吃晚饭呢。”
允炆端起倒给木偶的酒一饮而尽,咂咂嘴点点头,拿起酒壶倒满。又挨着盘子挟菜吃,吃得津津有味。还不忘抱怨,“姑姑,要是您下次再弄了好吃的可得叫我,不然我可就生气了。”
天景满心的悲伤被他这孩子气的插科打诨冲淡了大半,愣愣看着他问道,“谁叫你来的?”
“没谁叫我啊,今天提早看完了折子,估计您还没休息,我就想着过来看看您,我真是运气好,一来就遇到好吃的!哎,姑姑,您怎么不吃菜啊?”
允炆拿起天景面前的筷子硬塞进她手里,“姑姑,别光喝酒不吃菜,太医说过,这样最伤胃了。您先吃几口菜,我再陪您喝酒。”
天景随便挟了一筷子菜,吃得没滋没味,看着他说道,“姑姑也不想喝酒了,你吃饱了就快回去吧。”
“姑姑,您赶我干什么!”允炆不满地抱怨,“我这才吃几口,早着吃饱呢。还有,我吃饱了也不走,我今晚就住在明华苑。”
天景惊得掉了筷子,嗔道,“你这孩子闹什么,你都多大了,已经都成了亲你忘了吗?天不早了,人家玉晓肯定等急了,你快走吧,别在这儿和姑姑胡闹!”
“我没胡闹!”允炆也急了,“姑姑,我今晚就要住在这儿,住东跨院。我已经让人去告诉玉晓,今晚我不到她那边去了。姑姑,明华苑也不是您一人的旧居,我小时候还在这儿住过呢,今天想怀旧回味一下,怎么就不可以!”
“没说不让你怀旧回味啊,明天你带着玉晓一起过来住,听话,你今晚先回去。”
“姑姑!”允炆放下筷子,脸色郑重下来,“姑姑,玉晓是我的妻子,我认识她半年,娶她一个半月,从认识到成亲总共不到一年。我一岁时住在哪里,和她有什么关系呢?我为什么要带着她来住明华苑,她和这里没有旧可怀,她和我的小时候没有关系!”
他双手撑在桌上站起来,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紧紧地盯着天景,天景居然感觉到了一种威压,她向后靠了靠,不知为何有些不敢看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但她刚垂下眼帘,就听到允炆命令的声音,“姑姑,你看着我!”
天景有点怒,她想这小子真是翅膀硬了啊,竟敢这么和我说话,是喝多了吧?不骂他一顿还了得!她抬眼迎上去,正要开口叱责,却一下愣了,她看到允炆眼里的泪,正缓缓流下。
“姑姑,我告诉你,玉晓她是我的妻子,是我即位前的必须步骤。我会对她好,但她不是我至亲的人。我至亲的人只有您。姑姑,我早就知道我父母早逝的真相了。姑姑,我父亲是那样的人,可您还对我这么好,扶我,护我,教我,一步步带我走到今天。姑姑,您知道我有多感谢您,多眷恋您吗?我就当您是母亲一样。姑姑,我知道您有心伤,您活得很痛苦,我知道人活得很痛苦时就会想到死,可是我求求您,您不要只想着那个让您痛苦的人,您也想想我。要是您不在了,允炆就没有母亲了,允炆就是没人疼的孩子了!”
允炆说完这番话就出去了,天景恍惚听到他的脚步真的走向东跨院。她舒了口气,从衣袋里掏出贺云阳的木偶,他的眸子里有温柔的情意,嘴角的笑有点狡黠。天景理顺了红线,把木偶重又戴在颈上,贴着胸口。刚听到贺云阳大婚时,那种万念俱灰,甚而只求速死的痛楚已经减轻了很多。是啊,对她重要的人不只是贺云阳,何况他只是成亲,他在袤合洲的另一边好好活着呢,她为什么要死,她死了允炆这傻孩子就没人疼了。
齐朝睿奉八年二月廿八,这已经是贺云阳被囚的九十五天了。贺云海也终于下定了杀他的决心。
他身边的一个心腹侍卫不解道,“皇上,贺云阳他已经快不行了,您何必还要动手?看他如今的情形,咽气也就在七天左右了。您为何不再等一等,让他自己死了,皇太弟也没话说,大臣们也没话说,一片安生,岂不是好?现在杀他的话,如果走漏了消息,局面可不容易掌控。”
贺云海拈着颔下几根稀疏的胡子,沉吟道,“我也知,让老三自行死亡可以省很多是非麻烦,可是,秦晖你可知吗?亲手杀死贺云阳可是我此生最想做的事,几乎比皇位更让我惦记难舍。如果贺云阳就这样病死了,实在是我此生最大,最无可挽回的遗憾。”
尽管秦晖是贺云海最忠诚的心腹之人,听他这话也忍不住腹诽,“好歹也是兄弟,人家马上就要死了都不行,必得亲自动手杀,你和他前世有杀父之仇吗?”
他腹诽完了,还是躬身请示道,“那就请皇上示下,依皇上的意思该怎么安排,属下这就去办。”
贺云海继续拈须沉吟,埋着头在御书房里踱方步,踱了两圈他停下来,吩咐道,“第一,你去告诉御医院的宋太医,让他制一种药,服后速死,但不会有任何痛苦。”第二,你去调三千御林军,在朔越城外守着,老三可从来就不是易与之辈,即使是现在,我也不相信他会没有反击或逃跑的力量。不过,就算他能跑出太子府,也要让他跑不出朔越城。
贺云海阴阴一笑,道,“就这两点。杀贺云阳此事太大,想瞒住所有人也不可能,后面的路走一步看一步吧!”
“哦,对了,”贺云海又补充道,“这么重要的计划当然得有个名字了,就叫:屠龙!”
第465章如果有来世()
现在的贺云阳,会让所有见到他的人大吃一惊。不管是爱他的人,还是恨他的人,都很难相信,这个形销骨立,步履蹒跚,落魄憔悴,两鬓染霜,苍白似一缕幽魂的中年男人,竟会是贺云阳。
现在的他与被囚前,或者说与散功前最大的变化,就是他老了。
原来的,精深的修为和真力使他能够对抗时间,他一直不老,他的脸一直是青春年少最美好的模样。这使得本来年纪远比他小的人,后来在外貌上看,反而是比他年长,比如陈天景,比如贺云祥。这也非是他刻意为之,就算是练功带来的副作用吧。
可是现在他老了。他老的速度难以想像,只有一直陪着他熬过这段地狱般日子的小吱,亲眼见证了它的公子,是怎么在散功后的二十天里,以摧枯拉朽的速度衰老二十年的。
现在的贺云阳,气息奄奄,眼神空洞,唯一还能和过去的种种传奇相联系的,也就只剩下这个名字了。
贺云阳少年成名,几十载声名赫赫,他是袤合洲最辉煌的传奇。人们一直在传说他的美貌如何,他的武功如何,他的智谋如何,他杀伐征战,横扫五国的气势又如何。
一切的声誉荣耀其实都是虚妄。走到如今这步田地,还陪着他不离不弃的,就是他的影子,他的名字和他的耗子了。
二月末,地处袤合之南的齐朝,天气已经很温暖了。贺云阳艰难得挪到院子里晒太阳。这世上,毕竟还有阳光这种贺云海克扣不掉的温暖。阳光笼在他的身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粗糙干裂,颤抖不止的双手。从散功那天以后,他就再没敢照过镜子,但从这双手上,从小吱越来越悲哀的眼神里,他就知道他现在狼狈衰老到了怎样的地步。
他很没出息地又想起了陈天景。那个从前最爱看着他花痴的女人,若是现在看到他,一定是厌恶的眼神,一定会冷冰冰地说一句,“你真是没法跟陆离比!”
这句他臆想出的话仿佛一记火龙鞭狠狠抽过来,剧痛使他痉挛颤栗。他笑话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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