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景谣-第1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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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苍峦望着湖里的鱼发呆，翊雪已经笑得肚子痛了。她很难得捉弄到苍峦，这一下看到他馋虫被引上来，又不得不咽回去的窘样，当然是乐不可支。她大笑着道，“我只说这湖里有鱼，又没说湖里有大鱼，是你自己理解错了，可不能怪我！”

　　　　苍峦猛地回头，露出闪亮猫牙大叫道，“我不管，没有鱼吃我就要吃鸟！”

　　　　他们闹得累了，躺在湖边的一块大石上休息，这个地下洞真不错，幽凉舒适，真正可以避开毒辣的太阳，还有喝不完的水，就是鱼小了点，不然简直就是十全十美了。

　　　　“我说鸟儿，你真厉害，能发现这样的好地方。”苍峦在大石上舒服地抻懒腰。由衷称赞。

　　　　“那当然！”翊雪的字典里从没有“谦虚”这两个字，被苍峦赞了一句，立刻就眉飞色舞地自夸十句。“我会飞嘛，飞得快自然看得远，比你这只没有翅膀的笨猫强得太多了、你要是乖乖听话，我一定去帮你找一片有大鱼的水……”

　　　　苍峦打了个哈欠，扫了眼越吹越没边的翊雪，笑眯眯道，“鸟儿，我要到梦里去吃鱼了，你要不要一起来？”

　　　　地下洞里永远是一片黑暗，分不清白天黑夜，翊雪和苍峦虽然都不会被黑暗影响视线，但在这样的环境里还是容易犯困，一猫一鸟昏昏沉沉地一直睡着，直到眼前忽然有了光。

　　　　“天亮了吗？”翊雪揉着睡了太久愈加发沉的眼皮，猛地意识到自己说了傻话，他们现在是在深深的地下，天亮不亮地与他们无关。再说，熙鸣大陆的清晨，太阳就会晒得眼睛发痛了，又岂会是这么柔和朦胧的光。

　　　　苍峦也坐了起来，睁眼寻找光源，先看到瞪眼怔怔出神的翊雪，然后他自己也为眼前的奇景失了神。

　　　　本该黑暗一片的山洞里，此时有一层淡绿色的柔光。这不是自然的光线，而是很多很多小飞虫聚集一起，由它们的身体散发出的光芒。

　　　　这种飞虫体型很小很纤细，淡绿色的翅膀单薄到透明，数不清的小虫聚集一起，栖息在山壁上，就像是给山壁涂抹上了一层莹莹的绿光。

　　　　苍峦看着翊雪，道，“是蜉蝣啊，这里有这么好的一片水，正合适蜉蝣生存繁殖，居然有这么多。你看，它们几乎把山壁的每一处都铺满了。”

　　　　翊雪叹息一声，“可是这种小虫太可怜了，朝生暮死，它们的生命如此短暂，早上是婴儿，晚上衰老至死，这么短暂的生命，我觉得还不如不要呢！”

　　　　“不是这样子的，你觉得这么短暂的生命没有意义，这是对每一只蜉蝣来说，这短暂的生命都无比宝贵，一刻也不能浪费。”

　　　　苍峦说着，在大石头上盘膝而坐，开始运功入定。

　　　　翊雪有点愣。这只猫是怎么回事，正说着蜉蝣生命短暂，他就开始用功起来，好像他也是朝生暮死的短命小虫。

　　　　翊雪最不耐烦打坐静修，看着苍峦入定的样子她就犯困，索性出了山洞，去寻找比这里更好的地方。最好能给馋猫找到鱼。

　　　　翊雪这一走又是一整天，等她一无所获地回到地下洞中，苍峦还在静坐。而现在正是夜晚，早上那一批蜉蝣已经死了，新的蜉蝣还没有出生，山洞里又恢复了黑暗。

　　　　翊雪百无聊赖，在苍峦身边坐下，也用了一会儿功。大概两个时辰后，苍峦收了功法，睁开眼，望着黑漆漆的山壁出神。

　　　　才打坐两个时辰的翊雪像石头上生刺一样跳了起来，她看着总算不用功却又开始发呆的苍峦，有点生气，一掌拍在他头上，叫道，“死猫，你到底想什么呢，快点老实交待！”

　　　　“我在想，上天对我们其实是很优厚的。我们即使不修行，本身的生命也是好多年。而我们一旦选择了修行之路，虽然辛苦艰难，但只要努力，再加一些运气，总是有望成就大道的。不像有些生灵，比如蜉蝣，它们的生命短暂得只有一天。但是就这一天，他们也是在努力活着。翊雪，你相不信，在这百千万只蜉蝣之中，总会有一只能突破生命的极限，活过不止一天，甚至也能有一定的修为。但是它为此付出的努力，是我们所不能想像的。”

　　　　翊雪惊异地看着他，这只粗线条的笨猫儿，怎么突然有了这么多的感悟，而且说话的口气莫名伤感？

　　　　她看了看那片漆黑冰冷的湖水，再过几个时辰，湖水中的蜉蝣幼虫就能长出美丽的淡绿色翅膀，从湖中飞出来了，那不计其数的小小飞虫之中，真的会有一只能突破朝生暮死的自然定律吗？

　　　　她回头看那只大猫，他也在看着湖水，像在期待什么，翊雪问道，“苍峦，你曾经见过一只突破了自然定律，努力修行，努力活着的蜉蝣，对吧？”

苍峦篇：2。坐井观天的呆头猫uaig。（）　
时间要往前追溯一千五百年、或者是一千六百年，具体时间苍峦已经离不清了，反正那时他已经有了五百年以上的修为，这一点他倒是可以肯定。

　　　　妖类的修为，以五百年为一个分界点，那时苍峦刚过了第一个五百年，是一只具有一定修为，实力还过得去的小猫妖。

　　　　苍峦原本就是苍峦山上的一只普通狸猫，既非出生在某个妖类家庭之中，又没有特别厉害的师傅，应该说他就没有师傅。只是他命好，在还是普通狸猫时遇上了三百年一次的星曜之夜，星曜之夜，就是星辰灵力集中大爆发的时刻，一颗颗饱含灵力的星芒坠落向大地，星芒不像流星，坠落了就是大石头，星芒对妖类或有缘能成为妖类的野兽来说，就是美味又有神奇营养的糖果。

　　　　苍峦的运气实在不错，它一连吃到了三颗星芒。成功地脱去了一身凡骨，挤进了一群被星芒眷顾到的小小妖的行列。

　　　　苍峦的好运还不止于此，很快他就在个山洞里发现了一本类似修炼秘籍的手册，这本手册由浅入深地讲解了小小妖成为超级大妖的修炼全过程，非常专业非常实用，不知是那位前辈写下的修炼心得。

　　　　苍峦得了这样的宝贝，就在苍峦山里找到一处最荒僻最隐秘的所在，开始潜心修行。

　　　　它既有运气又有耐力，而且上天似乎对它格外眷顾，它的修行路顺利畅通，没有修为进阶时的瓶颈，也没有运功不慎，引发心魔的凶险。苍峦就在这处山坳里苦修了五百年，五百年后，从那个荒凉山坳里走出的黑衣少年相貌堂堂，神完气足。从化为人形的样子能这么完美就可看出他的修为之精湛，而当年和他一起吞下星芒的小伙伴们，有些因从来没有修炼过，星芒效力消失，重新变回一只普通野兽。有些因修炼不得法，至今也就是一只身形比较轻灵，不容易被猎人捕获的野兽。

　　　　在同一起跑线上出发的小伙伴们，苍峦遥遥领先，身后已看不见同行者。

　　　　人在成功时难免嚣张得意，沾沾自喜，妖也一样。苍峦自从成为苍峦山第一妖之后就得瑟起来了，自诩为山中之王，可劲儿欺负其他没修炼成功的小小妖们，从前他躲在山坳里修炼时，食物问题要自力更生。现在他扬眉吐气了，自己只管修行，勒令那些小小妖为他准备食物，捕鸟逮兔，捞鱼捉鼠。等他猫大王吃饱了，别的小小妖才能有饭吃。

　　　　这样的日子苍峦自是过得得意惬意，可别人就惨了。其他的小小妖因为根本无力跟他叫板，要是略有不从就被他一顿暴打，也只能忍气吞声。但有一只不同，这一只也不是小小妖，而是一只初具规模的小妖。

　　　　它是一只大猿，叫萨摩。在五百年前和苍峦同时吞了星芒，可是没有苍峦那样的运气捡到修行秘籍，只是凭自己的感悟修炼而已，虽然悟性灵性都不错，无奈始终比不上苍峦那一套完整完美的修炼系统，实力要比苍峦差很多，但它一直不肯顺从苍峦的奴役，数次挑战苍峦的权威，数次被苍峦狠扁。

　　　　萨摩虽然修为远不及苍峦，但其体形巨大，筋强骨硬，特别经打。苍峦也是刚刚有了五百年的功力，并不会什么高深的，能够一击致命的法术，每次和萨摩打架也就是牙咬爪挠这样的猫式攻击，因此每次萨摩被扁后，快则七、八日，慢则一、两月就能养好伤，然后择机再找苍峦打架。

　　　　这一猫一猿在苍峦山里打了好几十年的架，都讨厌死了彼此，但也没有本事置对方于死地。

　　　　上天一直挺关照苍峦，但可能是因为苍峦在修炼成后太得瑟太嚣张了，上天有点生气，背转身不再理他，好运和上天一起转过了身，露出背后和它连体的兄弟……笑容狰狞的厄运。

　　　　有一天，苍峦山里来了一个陌生的妖物，这位不速之客化身为一个中年文士的模样，相貌寻常，也感觉不出他的修为如何深厚。

　　　　这个看不出本体为何物的妖类刚到苍峦山，刚从小小妖们那里听说苍峦是这座山上的大王，如何如何地凶蛮霸道，这个妖物倒也很识时务，知道拜山头的规矩，就来拜见苍峦，声称自己四海为家，到处游历，路经了苍峦山，很喜欢此地风光，想留下来住些日子，借此山灵脉修炼一位时间，大概停留三年左右就会离开，希望苍峦能够接纳他。

　　　　人家这只妖彬彬有礼，苍峦却恼了，他已经做惯了苍峦山的霸王，虽然那只臭猴子三五不时地来和他打架可每次还不是让他修理得很惨。这只妖一来就要当座上客，而且还要住三年，谁知道这家伙心里盘算着什么念头？

　　　　苍峦虽然说不出“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这种文绉绉的话，但他心里也有了“这家伙是来和老子抢地盘的”这样的危机意识，当即一口回绝了此妖的请求。

　　　　那只妖不甘心地继续缠磨，苍峦没了耐心，话说得越来越难听，最后就动起手来。

　　　　一动上手，苍峦才知上了这只妖的当。从外面看，这只妖的实力并不怎么样，顶多就是和那只臭猴子半斤八两的水平，可真一交手方知大事不好，敢情这家伙是扮耗子吃猫的。

　　　　苍峦这次摊上大事了，他惹恼的不是普通妖物，而是一只狻猊。狻猊是龙子之一，喜欢到处游历，真的是相中了这座山地脉不错，想留下住几年而已。狻猊不是妖怪，而是仙灵，老家住在天界。就算苍峦把这山拱手相送他也不要，更不会和苍峦抢地盘。而且狻猊的性格向来温和，是那只霸道惯了的呆头猫一再出言不逊，才真正惹恼了他。

　　　　五百年修为的狸猫怎么可能是龙子的对手，动手不到十个回合就被打得重伤昏迷。狻猊当然也不是认真跟一只小猫计较，出一口气也就完了，不会真要苍峦的命。可就在这时，萨摩出现了，他看着昏迷的苍峦满脸痛惜，谦卑地向狻猊表示他和苍峦是好朋友，既然前辈您已经教训了他，还请高抬贵手放过他。请前辈将他交给我，我会给他治伤，再好好劝导他，让他伤好后来给前辈道歉。

　　　　狻猊初来乍到，哪里知道苍峦和萨摩之间有多深的梁子，旁边围观的小小妖们自然知道，但谁都想看苍峦倒霉，于是一致保持沉默。

　　　　于是，苍峦就落到了萨摩的手里……

苍峦篇：3。从此用我双眼，替你看这世界（苍峦篇结局）（）　
苍峦从昏迷中醒来时，只觉全身剧痛，每一块骨头都像是错了位。而且干渴难熬，喉咙里像着了火，全身也都像是被放在火上烤一样酷热疼痛。

　　　　他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睁开了眼，眼前仍是一片漆黑，好一会才渐渐能够看着身遭的环境。这是一处山洞，地方不大，又阴冷又潮湿，在离他不远处有一洼不知积了多久的死水，散发出难闻的恶臭。

　　　　苍峦想撑起身子挪到墙角，离那洼死水远一些。可刚刚一动，从肩头传过来的剧痛就险些让他再次昏厥。他这才发觉他的左右肩头都被很粗的铁链穿过，铁链系在洞顶处的两只铁环上。他的移动范围只有铁链长度所限的方寸之距，还得忍受着铁链摩擦骨头的剧痛。

　　　　苍峦忍着痛一点点挪，挪了好久才离那洼臭水远了一尺。可经过这么一番折腾，他身上更加疼得难忍，干渴灼痛似乎快要把喉咙烧穿了。

　　　　他拼尽了全力，从嘶哑不堪的嗓子里发出微弱的声音，“来人，快来人哪，我……我要喝水！”

　　　　他叫了两声，堵着山洞的大石向旁边滑开，火把的光晕探了进来，三个身影也跟着这束温暖的光进来了。苍峦勉强抬头，心就一下子掉进了冰窟，那个脑袋都快碰到洞顶的巨大家伙，正是萨摩。他的身旁，是两只抬着个木桶的小小妖。

　　　　“呦嗬，大王您醒了，可有什么要对小的们吩咐的吗？”萨摩俯视着苍峦，嘲讽话说得怪腔拖调。

　　　　苍峦也不是笨蛋，大概想了想就明白现在自己的处境是怎么回事？那个厉害的妖怪打败了自己，但不杀不吃，只把自己关了起来，而他选择的看守人正是萨摩，不知是他有意为之还是萨摩自告奋勇，估计是后者吧，这家伙早就对自己恨得牙痒，有了这么个整治自己的好机会岂能放过。

　　　　依着苍峦的性格，本来是绝对不会向萨摩低头的。但形势比人强，他现在都快渴死了，实在撑不住面子，只好呐呐道，“我想喝水！”

　　　　“哈哈哈，原来猫大王想喝水！”萨摩狂笑了一声，俯身把苍峦提了起来，“喝水没问题，但这之前，咱们还是先活动活动筋骨吧！”

　　　　铁链在肩头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苍峦咬紧牙不出声；萨摩的拳头打在身上，指甲抓在身上，苍峦还是不出声，最后萨摩打得累了，狠狠把他摔在地上，苍峦依然没出声。

　　　　萨摩后退几步，看看苍峦血淋淋的狼狈相，狞笑了一声道，“来呀，伺候苍峦大王喝水！”

　　　　两只小小妖提起木桶朝他泼过来，浓浓的盐水泼了苍峦满身，这一次，他是还没来得及出声，就昏了过去。

　　　　苍峦再次从剧痛中醒来，这次他的眼睛用了更长的时间才勉强能在黑暗中视物，但是什么都看不清，只是模模糊糊的一团影子。他想自己大概是快要死了。

　　　　可是只要还有一口气，所有的生物都还是想活的，苍峦也不例外。这次萨摩对他的拷打因为用力过猛，连吊住他双肩的铁链都被弄断了。萨摩大概也觉得他是活不成了，也就不费那个时间再换铁链。

　　　　于是苍峦一点点向那洼臭水爬去。他自己都觉得好笑，一天前他还忍着刮骨之痛避开那洼水，现在又忍着全身剧痛爬过去，原来他苍峦也没什么了不起，那样的水，对现在的他来说，也是琼浆甘露。

　　　　他终于爬了过去，但也只喝了几口水，倒不是嫌臭，而是舍不得。这洼水，就是他活下去的希望了，可得省着些喝。

　　　　在以后的近一个月时间里，苍峦真的就是靠这洼水活着，隔三差五的，会有几只小小妖进来，丢几个烂果子，或几块腐肉给他，他慢慢地吃着，吃得一点不剩。

　　　　猫有九命，何况是苍峦有五百年修为的猫，更是不容易挂掉的。几十天后，在他的运功调理之下，他的伤也好了三、四成，他开始计划着逃走。

　　　　几天之后，又有两个充当狱卒的小小妖进来给他送吃的，他们照例先把洞口的大石头推开一条缝抬头看里面苍峦的动静。那只大猫蜷着身子缩在山洞一角，半死不活的样子。

　　　　两只小小妖放了心，把大石头完全推开走了进来，把一小堆烂得不堪的果子扔在地上，刚准备走，忽见刚才一动不动的苍峦竟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淡绿色眼瞳中寒光凛凛，对着他们大吼一声。

　　　　小小妖们从前被他欺负惯了，虽然他倒霉成了洞中死囚，还是对他有几分畏惧之心，现在见他起身大吼，登时魂飞魄散，拔腿飞奔，那还顾得上推动大石封洞。

　　　　现在苍峦山中的霸主是萨摩。狻猊在不经意间帮他拔掉了苍峦这颗眼中钉，他自然是感激无比，马上寻了处风水地脉最好的地方，请狻猊前去修行。

　　　　狻猊去修行了，萨摩就坐了苍峦山的山头，志得意满。对苍峦，他决定采取钝刀割肉之法慢慢折磨他，让他渴死，饿死，伤口溃烂而死。

　　　　可就在他得意洋洋的时候，两只小小妖狂呼大喊着跑了过来，他们喊得话几乎没让萨摩从正舒服斜倚的石床上滚下来，他们喊得是，“大王，苍峦活了；大王，苍峦逃了！”

　　　　萨摩哪敢让苍峦有机会逃得活命，立刻下令搜山，整座苍峦山，除了那位前辈修行之处不要打扰之外，一处地方也不许放过。

　　　　整座苍峦山搜过，别说苍峦，连猫毛也没发现一根。

　　　　萨摩宽慰自己，说那只死猫伤势那么重，逃不了多远，就掉到山沟山涧里摔死了，肯定是这样，怕什么呢，他再也不会出现了。

　　　　萨摩估计的还真没错，苍峦的确是因为伤重无力，摔入了一处山坳。可是没死！

　　　　苍峦从那个山洞里逃出，下意识就奔向了东南方，那里，正是他曾经秘密修炼的那处荒凉山坳。他逃到了那里，可是那一带的路实在太险太陡，重伤的他脚下一软，就摔了下去。

　　　　但也正因这一带的路太险太陡，搜山的人根本就没过来。

　　　　苍峦再次从昏迷中醒来，眼前还是黑的，可是他的眼睛睁不开。他仔细感觉了一下，眼睛似乎是被什么东西蒙住了。

　　　　他伸爪就想把蒙住视线的东西拉开，一抬前爪，剧痛就让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他感觉一只小小的手按住了他的爪子，用力很轻，像是怕弄痛了他，一个轻柔细小的声音说，“苍峦大哥，你不要乱动。”

　　　　苍峦一愕，问道，“你是谁？”

　　　　“我……我是，小游，嗯，你就叫我小游好了！”

　　　　苍峦从这声音片刻的犹疑就知道，小游这个名字是临时编出来的。但他现在重伤在身，只能躺得像条刚上岸的死鱼，只好人家说什么他就信什么了，何况，这个声音的主人对他是没有恶意的。

　　　　他问，“小游，你为什么要蒙住我的眼睛？”

　　　　“嗯，你摔下来的时候，眼睛被荆棘扎到了，受了些伤，所以要蒙起来，不过你别担心，你的眼睛会好的。”

　　　　“哦，是这样啊，我想喝水。”

　　　　小游嗯了一声，把他的头微微抬起，立刻就有清凉的水凑到他嘴边。多久没有喝到这样又凉又甜的新鲜的水了，苍峦大口大口地喝着，一直到只有他一动，水就要从肚子里涌出来才作罢。

　　　　小游又扶他躺好。苍峦听到有些急促的喘息声。他猜测这个小游应该是个女孩子，而且非常小，孱弱无力，只是扶了自己一会儿，就似乎费了很大的力气。

　　　　“小游，你为什么要救我？”

　　　　小游正在给他的身上涂抹什么东西，大概是药膏，她小小的手抚过之处，一片清凉，疼痛立刻减轻。

　　　　“苍峦大哥，你曾经帮过我很大很大的忙，小游一直记着呢，现在你受了伤，小游一定会救你的，无论……无论怎么样，小游一定会治好你的。苍峦大哥，你就安心养伤吧！”

　　　　苍峦的眼睛被蒙着，他分辨不出昼夜时辰，但小游似乎时时刻刻都在他身边守着。她给他敷药，喂他喝水，她说话的声音总是轻轻柔柔的，略有些含糊，每次他伤痛发作时，小游就抚摸着他的耳朵，轻声地安慰他，“一会就不痛了，一会儿就好了，苍峦大哥不怕啊，小游在这里呢。”

　　　　苍峦渐渐喜欢上了这个声音，依赖上了这个声音，他真想看看这个声音的主人是什么样的。

　　　　苍峦知道小游骗了他。他的眼睛根本没受伤，因此他的眼睛一点儿都不痛。她蒙住他的眼睛，只是不想让他看到她吗？

　　　　一天，小游喂他吃山葡萄，她把一颗颗甘甜多汁的葡萄喂进他口中，还不住抱歉，“苍峦大哥，我知道猫都是喜欢吃肉的，可我没本事去抓动物来给你吃，你就将就吃些水果吧！”

　　　　苍峦当然不介意吃水果，他在被囚禁时连烂果子都吃，何况小游给他吃的水果都又新鲜又甜美。

　　　　他嘴里塞满葡萄，含糊应着。忽然就用爪子去抓眼睛蒙着的东西。小游一下子按住他的爪子，惊慌道，“苍峦大哥，你要干什么。”

　　　　“小游，我想看看你，我知道我的眼睛没受伤，你为什么要蒙住我的眼睛，是不想让我看你吗？为什么？”

　　　　“苍峦大哥，你说对了，我就是不想让你看我，求求你别看，小游的样子很难看，你看了会害怕，会讨厌我的。”

　　　　“你说什么呀，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么会讨厌你！”

　　　　“总之，求求你不要看，不要看嘛！”

　　　　苍峦感到有一滴滴的水珠落在爪子上，他知道那是小游的泪，他有点儿心疼，只好作罢，安慰道，“小游你别哭了，我不看你就是了，但是你相信我，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不讨厌你！”

　　　　“嗯，”小游说话的声音越发含糊，“苍峦大哥，小游不算是你的救命恩人，小游的命还是你给的呢。所以，你不必记着我，等你伤好以后，就把我忘了吧！”

　　　　苍峦糊涂了。他实在不记得他曾对一个女孩子有过救命之恩。他这几十年的日子过得，就是先可劲儿欺负人，最近又可劲儿被人欺负，自己，也曾经帮助过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