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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景谣-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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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阳帝用力拍拍她的肩膀,“听到了吧,所以父皇说你师傅是错的,他目光短浅了。不是所有女子都必得嫁与男人,庸碌操劳。还有锦暄公主这样精彩出色的女子呢!”
“那,父皇许天景也做这样的女子吗?父皇许吗?”她抬起头来,泪涟涟的双眸流光溢彩,她滑下锦阳帝的膝头,拜伏于地,朗声道,“请父皇准许天景做锦暄先祖那样的女子,天景此生也要自己挺身站立,绝不依附男子而活!”
锦阳帝怔了一下,伸手扶她起来,笑赞道,“好,天景是有志气有出息的孩子,父皇准许了。你虽然身体不好不能习武,但以后父皇会指点你接触朝政。日后你长大,你的婚姻大事你自己做主,父皇绝不会将你指婚给什么人,如果你没有中意之人自己不想嫁,父皇绝不催促干涉。”
这天是天景入宫以来最高兴的一天,因为她得到了锦阳帝的承诺。这个承诺可保她日后不会违背自己的立世初衷,嫁给某个她根本就不可能喜欢的男子。虽不确定这个承诺是否会真的有效——她现在毕竟还小嘛,但“君无戏言”这句话总不会是骗人的吧?
天景真是感激那位巾帼英雄般的锦暄公主,不知她是个怎样洒脱而又骄傲的女子,才能在佛前立下那刀锋一样凛冽绝决的誓言。不过天景总觉得这句誓言暗藏着一丝凄苦悲凉。或许锦暄在佛前立誓时,心里隐秘着从无人知的刻骨伤痛,也许并非她不想依附男子,而是她希望能让她依附的那个男子绝然转身,于是她只能倔强地独立,在天地间沙场上朝堂中,站成一棵众人仰望的寂寞的树。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默默忏悔:亲爱的翊雪姐姐,请你千万不要生气,我为了要把这桩奇遇改编得尽可能真实,出于无奈,只有把你和那个我只见过一面的道人师傅合体了,还把这个合体人编得像个疯子,可我真的是出于无奈和对后续发展的需要才这么编的。翊雪姐姐你就算知道也不要生气,你是世界上最漂亮最善良最温柔最可爱法力最高强的师傅,而且一点也不疯,顶多就是有点没正形。
第74章疯狂的念头和渊朝大旱()
从那以后天景有了进出御书房的特权,以前,这个特权只属于太子。锦阳帝应该算是比较开明通达的帝王,在一个奉行女子无才便是德的世界里,他却欣赏喜爱有头脑有见识的女子,这也就是秋月明家世容貌都并非最好,却长期得他宠爱的原因。也因有了锦阳帝的支持赞许,天景才可以骄傲恣意地生活成长,做她想做的事,学习她想学习的知识,成为她想成为的人。
天下至高无上的权力,其实就是龙案上的一支朱笔,一方玉玺。当天景第一次在父皇注视下拿起案头御玺,端端正正印上一份诏书时,心里的欢喜和期盼和手上那方无暇的麒麟形羊脂玉印一样沉甸甸的,这一年,陈天景十一岁。
锦阳帝没有食言,这两年里他一直亲自教导天景。除了特别加急加密只能御览的奏折,其他的奏折她都可以看,也可以提出自己的意见,有时甚至会和锦阳帝发生争执。这在朝堂上,是只有那些固执忠心的耿介之臣才敢偶一为之的事。可在御书房里,锦阳帝似乎很喜欢和这个小女儿争论,而且不会把这个孩子的话只作戏言。
这两年里天景的进步是神速的,原来那些被她生吞硬嚼记下来的治世之书,因大量阅读了解各地各级官员呈上的反映民生民情的奏章,又有锦阳帝为她系统详细地讲解朝堂之事,已渐渐能够融会贯通在自己的思想里。
于是,终于有一次在争论过后,锦阳帝提笔沉吟良久,向她微笑道,“天景,父皇决定采纳你的主张。你记得,如果将来你真的走上了和锦暄先祖相同的路,那么这份折子就是你迈出的第一步。”
她重重点头,看着父皇提朱笔在折子上留下她早已看熟的清峻潇洒的字迹。这御笔写下的是她的意见主张,她为此而兴奋,但她此刻所想的,并不是那个传奇般的锦暄先祖,成为她,已经不再是天景的目标了。虽然锦暄留在佛前的誓言天景依然欣赏并且奉为信条,可是……
那日之后,她特地求太子从南书房借出了那本记载陈氏王朝所有皇室子嗣事迹生平的《陈皇宗录》,其中关于锦暄的部分最后是这样几句话:大渊历一百五十四年春,锦暄护国公主上呈自请交出东路军兵权,大渊历一百五十四年秋,锦暄护国公主上呈自请免去“护国”封号,大渊历一百五十四年腊月廿四,锦暄长公主病逝于府中,时年四十七岁。
这几句话天景反复地看,其实不用反复看也能品咂出阴谋的味道,从交权到病逝不到一年的时间,而且“病逝”二字很值得玩味。武艺高强,能领兵打仗的人身体都不会差,怎么连知天命的年纪都没活到就病逝了?病逝是个好借口,尤其在皇室,任何不清不楚,不明不白,不方便写入史册的死因,都能用病逝含糊带过。
天景看着书冷笑,父皇和岑大人只挑锦暄生平的精彩说给她听,这蹊跷含糊的结局怎么只字不提?当然,也许锦暄的结局并不是她想像的这样,也许她真是因多年领军操劳积劳成疾,实在不能支撑所以交出兵权;而她又倔强,既然不能再“护国”,也就不愿恬居此位,索性连封号也上交了,不久后真的病逝。只是,相比较这个英雄迟暮,善始善终的版本,她更相信前面那个黑暗阴郁,从纸上透出血腥气的版本。
于是她不再向往锦暄之路,护国公主又怎样,即使可以不依附男子而活,但死期,也许就在某个男子朱笔一划之下。而她此生求的,却是生死命途皆由自己做主。
即如此,就只有一个职位能满足她的要求了。这个职位能决定天下人的生死命途,当然也能把自己的命运握牢。就像太子曾经说过的:“父皇那样自信威严,什么都不怕,什么样的人都能从容面对。”那是因为,父皇就在这个万能的职位上。
初有这个念头时,她被自己吓了一跳,恐怕是疯了才会有这样的想法。而心跳平复后她居然接受了这个想法。当年她在古榆村,回宫不也是个疯狂的念头,可这个念头后来不是实现了吗?现在她有了个更疯狂的念头,能不能实现总要试一试的。或者前世她在死前就已经疯了,今生也只能一直疯下去。
大渊历二百三十五年,也有锦阳帝执政的天恒二十一年夏,大旱。渊朝多地从春季就缺少降水,入夏后更是持续烈日高悬,不少较浅的河流溪涧都被暴晒成了乱石滩。土地眼见得一天天龟裂开来,大片的庄稼就焦枯在了地里,旱情已堪堪到了颗粒无收的惨状。
朝堂上这几日不太平,每天就为是否减税而争执,从上朝争到散朝,只是空费些口舌唾沫,下朝后还得多喝几杯茶,什么头绪都争不出。
锦阳帝这几日也是头痛欲裂,三年前朝臣们为西征之事争吵不休时,他雷霆一怒震住了所有反对的声音,从而顺利御驾西征,何等威风快意英明决断。可那是兵事,兵事就要干脆,既选择了战,就勇往直前孤注一掷拼一股锐气,那样的决断易下。可钱粮赋税这种事情的利弊牵扯太复杂,没有干脆明了的对错可供选择。
御书房案头堆积如山的折子大致可分两类,一类是各地官员对旱情的呈报,洋洋洒洒的满篇其实只写了两个字,“难”和“苦”,看来农税是不得不减的;可另一类折子则是要钱的,首先便是谢午华为扩军所呈的奏章,他说自去岁之秋宁朝军队便开始动作,渐有向东部集结之势。而他的东路军在渊魏之战中折损约六万人,这两年因边境太平一直没有补充满员,看如今的态势最好还是补满兵源,望请圣裁。还有其他几路藩镇都上了折子要钱要粮。而大渊的国库就像一件旧衣服,盖肘就露襟,捉襟则见肘。
锦阳帝看了会儿折子,实在心烦,索性闭目养神,来个眼不见暂时为静。恍惚间听到有人进来,然后就是一个柔柔糯糯的声音,“父皇,天气热,您喝杯凉茶吧。”
锦阳帝睁开眼,天景正挪开几本折子,以放下她手里的托盘。杯里是一盏茶和一碗粒L炀芭豕峭胩郎灞蹋醋啪颓辶瓜畹牧},“这是母亲给您炖的雪藕莲心汤,去火最好了,您尝尝。”
锦阳帝笑了,不管有多少烦心事,见到这个丫头总能轻松些。他接过汤碗喝了一口,道,“汤是不错,可你母亲也是,怎么让你送过来,过午这一阵天气最热,也不怕你中暑。”
“父皇放心好了,我才不会中暑呢,我从来就只怕冷不怕热,从小到大,多热的天气也没中过暑,这时候也就只有我敢出门,在太阳下晒晒还觉得舒服。”
“也是,你那体虚畏寒的毛病,到了夏天反而成了好处。”锦阳帝又喝了口汤,苦笑道,“要是土地和庄稼也被像你一样不怕热,那有多好!”
第75章锦阳帝突发奇想()
天景看看桌上堆积的折子,脸色也凝重了,“父皇还在为是否减税的事发愁呀?”
“现在不愁这个愁什么。你看看这些折子,一边要求减税,一边伸手要钱,唉……天景,父皇问问你,你觉得此事该当如何抉择?”
天景沉吟了好一会儿,才斟酌着开口,“父皇,女儿见识短浅,不了解军中之事,不知道谢元帅和那些藩镇是不是真的需要钱。但女儿是在乡野山村里长大的,每逢灾年那些平民百姓有多苦,女儿是亲见亲历过的。如今女儿虽然锦衣玉食,但那些经历永远忘不掉。记得我五岁那年也逢大旱,和我玩得很好的一个小姐妹被她爹卖掉了,换了两斗米。为两斗米就卖了亲生女儿,不是那个做父亲的狠心,而是没有那两斗米,全家人都会饿死的。父皇,所谓升斗小民,就是指这些穷苦的百姓,他们如蝼蚁一般弱小,几乎抵受不起任何灾难。”
锦阳帝眼里的沉郁渐渐深重,重得凝成了一丝恐惧,他低哑了声音说,“蝼蚁虽然弱小,可数量太多了,饿疯了的蝼蚁,也可以吞下狮子。”
他深深叹口气,看看天景,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天景,你也在御书房里历炼了这两年,有没有胆量明天到朝堂上去,把你的这些经历和想法说给那些朝臣们听听。”
“朝……堂!”她惊得一愣,“父皇,您现在还有心情说笑啊?”
“父皇现在当然没心情说笑,便是说笑,也不会说这种并不好笑的事情。”锦阳帝的神情充满期待和鼓励,“天景,父皇的所有儿女之中,只有你是在民间长大的,也唯有你了解体会那些疾苦,你的那些哥哥姐姐,只怕拿个斗放在面前,他们也不知那是什么,书本上学到的东西,只要不曾亲身体验过,都是死的。明天你就以公主的身份,到朝堂上去给那些臣子们说一说民间疾苦,你可敢吗?”
她想了想,“父皇,您是倾向于减税与民的,是不是?”
“父皇不是倾向,而是赞成。但朝堂上赞成减税的臣子虽然过半,但四位首辅大臣有三位反对,再加上只会添乱伸手的军方和藩镇,父皇实在不好强行决定减税,你若是能说服那几个固执的老头子,父皇也有借口驳回谢午华和那些藩镇。天景,你可有这份胆量吗?”
“既然减税是父皇赞成的,天景为何不敢说话?此事既为父皇分忧,又为黎民解困,天景一定尽力为之。不过,”她转了转眼珠,顽皮一笑,“如果女儿说了什么出格的话,能算是童言无忌吗?要不,最多打打手心好了。”
锦阳帝大笑着拍拍她的肩,“手心也不打你的。明天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只要父皇不在意,谁敢和你计较。”
次日五更,天色未明之时,天景就被一个老内侍带着,在御书房门口等候。锦阳帝一见她苍白的小脸,就知她必是一夜无眠。回想自己初次随父皇上朝的那天,也是经过彻夜难眠的煎熬。但那会儿自己不过是去旁听一堂帝王理政的课,而天景却是今天朝堂上的主角,也不知这孩子会不会临时怯场!
他过去牵了她的手,笑道,“今天起得这么早,可吃过早饭了吗?”
“嗯,”平时那般伶俐的女孩儿有点呆呆地点头,“母亲四更时就起来给天景煮粥了。”
“好,那就走吧。”他手上紧了紧给她鼓励,“昨天不是说不怕的吗?那就打起精神来,给父皇争口气。”
“是,女儿不怕,女儿一定不让父皇失望。”天景似乎这时才找回了魂儿,脸上有了一丝红晕,腰背也挺得笔直。
第76章撞上枪口的郭允之()
景璃殿上的气氛有些古怪,阶下所有的臣子含蓄点的皱着眉,性子坦率的直接沉下脸来,心里无不愤愤的。若是皇上身边站的是太子,谁也不会有何异议,越是这种难以抉择的大事,越是太子学习的好机会。可现在锦阳帝身边婷婷而立的,竟是天景那个丫头——啊,不,是天景公主。可公主说白了就是个丫头嘛。虽然有的耳闻有的亲见这孩子确实灵慧聪颖,但把一个女孩子带上朝堂,实在是不合祖制不成体统,皇上再宠爱这个女儿,好歹也应该有个限度吧?
“诸位爱卿,今天接着议是否为旱情严重之地减税之事,此事已经议了好几天,朕希望今日能有个决断。列位有什么更好的意见尽管提上来。”
“皇上,”首先出班说话的是郭允之,他是礼部侍郎,所以更加不能容忍一个女子居然出现在朝堂上这种大违礼法之事,尽管知道出来反对八成会触怒龙颜,但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天景公主年纪尚幼,又是女子,身处朝堂这种庄重肃穆之地太违祖制礼教,臣以为,应该让公主先回避,再议正事。”
所有臣子都为他捏了把汗,但又想的确是皇上做法欠妥,总不能立刻就勃然大怒,把郭大人拉下去打板子吧?众人皆低着头等皇上发话,等到是却是一个脆生生的童音,“父皇,女儿可以说话吗?”
帝王的声音带笑,“今天带你上朝就是让你说话的,你想说什么,不用有顾虑。”
女孩儿甜甜说了声“谢父皇”。转向郭允之时声音一下子转冷,“郭大人,父皇刚才所说的今天议题不知你可听清了吗?”
“今日议题,是为旱情严重之地减税之事。”
“呵,我原以为是郭大人耳背没听清父皇的话。原来听得真切。既听明白了,你出班所奏为何不是今日所议之事,却自顾自说起什么祖制礼教。天景请问,郭大人这是何意?”
郭允之头上有了汗,“微臣并非有意离题,微臣只是觉得……”
“你只是觉得我站在这里,不符合祖制礼教。我且问你,你所说的祖制,是谁家的祖制?你所说的礼教,又是哪里的礼教?”
“这个……祖制自然是皇家祖制,礼教自然是大渊的礼教。”
天景一声冷笑,森森的寒意激得郭允之全身一抖,“这样说天景就明白了,原来郭大人的意思是:父皇身为陈氏子孙,竟不懂得皇家祖制;父皇身为大渊之主,竟不知道大渊礼教,这些,还得靠你来提醒指点。郭大人,天景说得可对呀?”
“不是,不是,公主明鉴,微臣万万没有此意啊!”
天景的声音忽然平静清冷,“我告诉你郭大人,父皇是最懂得祖制礼教的,正因为今日议的是为旱灾之地减税之事,父皇才带天景到朝堂上来。下次若议起祖制礼教,郭大人断不会在朝堂上看到天景。不知这样解释郭大人可满意了?可否让议事继续下去,已经耽误很多时间了。”
郭允之匍匐在地,浑身抖如筛糠,“皇上,微臣罪该万死。”
群臣噤若寒蝉,都暗暗心惊这女孩子心思和口才好生厉害,郭允之素日也是有几分辩才的,但无奈天景稳稳抓住他离题另奏的错处,每句话都把“父皇”这座大山往他头上压,每句话都把他往蔑视君王这个悬崖下推,这一压一推,哪个臣子也受不了啊。
没人敢抬头,自然没人看见锦阳帝赞许的眼神和天景吐舌头的孩子气。只听锦阳帝淡淡道,“郭允之官降一级,罚俸半年。下去吧!”
第77章宁大人,我和您打赌()
郭允之先遭公主训斥恐吓,再被皇上降级罚俸,唯一侥幸的是没受皮肉之苦。他谢恩之后,灰头土脸脚步踉跄地下殿去了。群臣小心翼翼地交换着眼色,听皇上和天景的意思,今天皇上带她上景璃殿,竟是要她就今日所议之事说话。不知皇上搬出这么个牙尖嘴利刁钻古怪的娃娃,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也不知一个刚刚十岁出头的女孩儿,能对这么艰难的议题发表什么意见?不过这父女俩联手打压郭允之这一招玩得够漂亮也够狠,要知郭允之正是减税议题的坚决反对者,这一下,所有反对的臣子心中都拉起了一条警戒线。只有那几位首辅大臣尚能安之若素。
锦阳帝轻咳一声,把众人的思维重新拉回来,“诸位爱卿继续吧,朕方才说了,希望今天能对是否减税作个了断,眼看着旱情一日胜过一日,总要拿出个切实的方案来才行。”
宁玉川是四位首辅重臣中最反对减税之人,性格也是四老臣中最沉稳狡黠的,看眼下的形势,不如先逼皇上亮出底牌,再见招拆招也好应对。而皇上的底牌,就是御座旁那个盈盈浅笑的女孩儿。于是他出列奏道,“方才听天景公主所言,公主殿下对今日所议之事有话要说,不如请公主殿下先发表高见,老臣等愿闻其详。”
锦阳帝一怔,暗骂了一声“老狐狸”。原本的计划是让群臣先议,换言之就是先让他们吵一会儿,让天景听听各方的论点立场,心里有底才好说话。现在却让宁玉川抢了先机把天景推出去,也不知这丫头会不会乱了方寸。眼角瞟向女儿,却见她自信地微一点头,他心下一宽,颔首道,“天景,那你就先说说吧。”
天景应了声“是”。却没立刻说话,而是缓缓步下玉阶,然后在众臣子面前伏身拜了下去。这一下连皇上都很意外,为了避免女儿紧张,他事先并没指导教授她该怎么说,也不问过她打算怎么说,一切凭她自由发挥。刚才应对郭允之她就发挥得极好。可是眼下她这一拜,这是打算演哪一出戏?他稳了稳神,索性不动声色,看女儿往下演。
公主既行了大礼,做臣子的哪能直挺挺地站着,可众人刚要跪,她却开口了,“诸位大人不必还礼,天景这一拜,是替大渊各地受灾的黎民而拜,请诸位大人受天景这一拜,也请诸位大人感怀体恤灾民所受倒悬之苦,同意减税之议吧。”
臣子们一时尴尬无措,还礼不是,不还礼也不是。不少反对派不由动摇,心想这公主小小年纪,竟能为黎民而拜臣子,这份慈悲心也是难得,再说既然没及时还礼就是受了她这一拜,公主说了,受她一拜就要同意减税,不如就同意了吧。
宁玉川可没这么好打发,他伏身跪倒,沉声说,“老臣不敢受公主大礼,老臣也不会同意减税之议,今年乃大渊多事之秋,旱情再重也重不过军情,东路军元帅谢午华已三上本章请命扩军,还有三路藩镇也急需钱粮,公主殿下年纪尚幼,大概还不知军队乃一国之柱石的道理,宁可亏民,不可误军。”
天景慢慢站了起来,冷冷道,“宁大人请起,大人的有些言辞天景实在不敢苟同,大人起来说话,详细给天景解释一下。”
宁玉川颤巍巍站起,垂首道,“公主有何事不明,请问便是。”
“天景想问,宁大人因何笃定那三路藩镇急需钱粮?天景虽然年幼,却喜欢读些史书,当然,在列位饱学之士面前谈论读书那是班门弄斧,但天景自诩记性还不差,记得史书中对历国历朝的藩镇评价可不怎么好呢。大多藩镇都偏安一隅,拥兵自重,食王禄却极少有思及王恩的。藩镇们最善于玩的把戏,要么是在国有危难之时拥兵自持,不服调遣;要么是在国有灾荒之时趁火打劫,要钱要粮。宁大人怎知这几家就不是在玩这样的把戏?要不然怎么往年也不见要得这样急?偏是今年这样的光景下,他们倒也像是揭不开锅了似的来凑热闹。”
宁玉川捋了捋雪白的胡子,“公主有所不知,这三家藩镇都是助先皇祖靖睿帝平叛的有功之臣,先皇祖曾与他们歃血为盟,彼此永不相负。老臣想,他们是不会做趁火打劫之事的。”
“宁大人,从先皇祖与他们歃血为盟到如今,这中间足足相隔了三代人,一百多年,就是一间屋子,住上一百多年也将要朽坏,何况人心?您岂不闻‘常恨人心不如水,等闲平地起波澜?’这世上,最易变的就是人心,最易叛的就是誓言。何况是一百多年的誓言。您若不信,天景跟您打个赌如何?现在就派出探马前去探看那三家藩镇的真实情况,若是他们钱粮充裕,宁大人您就输给天景一月的俸禄;若是他们真是缺钱少粮,等米下锅,天景输给您五年的月例银子。天景的月例虽然少,但以五年月例换您一月俸禄,您也不吃亏的,怎么样,赌不赌?”
第78章何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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