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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的短篇小说大全集-第1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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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员咬紧嘴唇,这说明他在思考。
“不,这不能在报上登这种启事,”经过长时间的沉默,他终于说。
“怎么?为什么?”
“是这样。报纸会名声扫地。如果大家都来登启事,说他的鼻子跑掉了,那么现在已经有人在说闲话了,说什么报上尽登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和无中生有的谣言。”
“这件事哪点古怪呢?我觉得一点也不古怪。”
“不古怪,这是您的想法。可就在上星期,也出了这么一回事。跑来一名官员,就像您现在这样。拿来一张纸条,按字计算付了两卢布七十三戈比,启事的内容是丢失一条黑色鬈毛狗。看来这不成问题吧。结果是诽谤:这鬈毛狗原来是某机关的财务员,哪个机关我可记不得了。”
“我可不是登什么鬈毛狗的启事,我是登我的鼻子的启事:因此跟登我本人的启事几乎是一回事。”
“不行,这种启事我无论如何不能登。”
“可是我真的丢了鼻子呀!”
“既然丢了鼻子,那是医生的事。据说,有些医生能给人按上随便什么样的鼻子。不过我注意到了,您是一位性情快活的人,喜欢跟人开玩笑。”
“我敢对您发誓,那是真的!事情既然弄到这个地步,我也只好让您看看了。”
“何必劳神!”职员闻着鼻烟,继续道,“不过,如果不太麻烦的话,”他动了好奇心,又补充了一句,“我倒真想瞧一瞧。”
八等文官从脸上拿开手帕。
“真的,太奇怪了!”职员说,“那地方完全光溜溜的,倒像一张刚烤得的薄饼。是的,平整得简直不可思议!”
“怎么样,您现在还要跟我争辩吗?您自己也明白,这启事是非登不可的。我将万分感激您。而且很高兴借此机会有幸结识您”
从以上谈话可知,少校已拿定主意这一回要多奉承他几句。
“登则启事嘛,当然啦,问题不大,”职员说,“只是我不认为这对您有什么好处。如果您愿意的话,不如去找一位有生花妙笔的人,把它写成一篇真人奇遇的稀世之作,文章可以登在北方蜜蜂报北方蜜蜂报,(1825—1864)彼得堡出版的一种政治与文艺报纸。上(说到这里他又闻了闻鼻烟),这对青年不无裨益(说到这里他擦了擦鼻子),也可供广大人士猎奇。”
八等文官完全绝望了。这时他的目光落到报纸下面的剧院演出广告栏上,看到一位漂亮的女演员的名字,他的脸正要漾出微笑,手也伸到口袋里,摸摸是否随身带着蓝票子面值五卢布的纸币。因为依科瓦廖夫之见,校官看戏非得坐池座不可——可是一想到鼻子,好情绪全给败坏了。
职员本人似乎也被科瓦廖夫的艰难处境感动了。为了多少能减轻他的痛苦,他认为应当说几句深表同情的话:
“您遇到这种意外,说真的,我心里也很难过。您是否想闻闻鼻烟,它能治头痛,解烦闷。甚至对痔疮也很管用的。”
职员这么说着,给科瓦廖夫递上鼻烟壶,相当灵巧地把嵌着戴帽美人小像的盖子托在下面。
这一毫无恶意的举动,气得科瓦廖夫再也忍不住了。
“我不明白,您怎么专找这种时候开玩笑,”他愤愤地说,“难道你没有看见,我缺的正是那个能闻东西的家伙吗?让你的鼻烟见鬼去吧!我现在见不得它,别说您那发苦的桦叶,您哪怕给我好闻的上等细烟叶也不行。”
说完这番话,科瓦廖夫万分懊丧地离开了报纸发行科,径直去找区警察分局长。这位先生极爱吃糖,在他的兼作餐室的前厅里,放着不少圆锥形的大糖块,这些都是商人为了表示友谊给他送上门的。厨娘这时候给分局长脱下当官穿的过膝长筒靴;剑和全身披挂已经一件件稳稳当当挂在角落里,令人望而生畏的三角帽已经被他三岁的儿子拿去当了玩具。经过这一整天紧张的操劳之后,他正准备享受一番清闲的乐趣。
科瓦廖夫到他家时,他正伸着懒腰,喉咙里哈哧一声,说道:“哎呀,要能睡上两小时那才美哩!”所以可以预见到,八等文官的到来是多么不合时宜。分局长是一切艺术品和手工织物的热心奖励人,但他最喜欢的还是国家发行的纸币。“这玩意儿,”他通常这样说,“世上没有比它更好的东西了:它不吃不喝,不占多少地方,口袋里总搁得下,掉在地上也摔不破。”
分局长相当冷漠地接待科瓦廖夫,说:饭后不是办案的时间,又说,造物主早有规定,饭后要稍事休息(从这句话里八等文官可以知道,这位警察分局长对古代先哲的至理名言倒不是一无所知的),还说正派人的鼻子是不会叫人割掉的,这世上形形*的少校可多啦,他们连一身干净的衬衣裤都没有,就知道成天在那些乌七八糟的地方鬼混!
此话可谓一针见血!须要指出的是,科瓦廖夫这人心胸狭窄。如果别人说他什么不是,他倒还能原谅,可是如果事关官阶或职位,那他是绝不含糊的。他甚至认为,在上演的戏剧里,有损尉官的台词可以睁一眼闭一眼放过去,但对校官的攻击是无论如何不许可的。分局长的态度使他万分狼狈,他一甩头,两手一摊,神色庄重地声明:“老实说,听了您这番侮辱人的指责,我已经无话可说”立即扭头就走。
他拖着软弱无力的双腿回到家里。这时已经暮色四合。经过一整天无谓的奔波之后,他觉得连寓所也显得凄凉,令人厌恶。走进前厅,他看到仆人伊凡正仰面躺在污迹斑斑的皮沙发上,不时用口水吐天花板,而且每回都相当准地吐在同一个地方。这家伙的自在劲儿真把他气疯了,他甩帽抽他的脑门,骂道:“你这蠢猪,尽干傻事!”
伊凡霍地跳起来,慌忙替主人脱下外套。
进了自己的房间,浑身无力、满面愁容的少校急忙坐进圈椅里,叹了几口气才说:
“天哪!天哪!怎么会这么倒霉呢?哪怕我断了胳膊断了腿,那也好些;哪怕没有耳朵,虽然难看,不过还可以凑合,可是人没有鼻子——鬼知道像什么东西: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这种丑八怪只配扔到窗外去!这鼻子如果是在战争中或者在决斗中被子弹打飞的,或者是我自己不小心弄掉的,这些都还好说;可它丢得不明不白,毫无意义,一钱不值呀丢了鼻子,这不可能呀,”他寻思片刻又说,“真是不可思议,鼻子怎么会丢了呢;怎么说也难以置信。我莫不是在做梦,或者这仅仅是一种幻觉;有可能我弄错了,把理发后用来擦下巴的伏特加当白开水喝了。准是伊凡这笨蛋没有把酒拿走,我就抓过来喝光了。”
为了证实他没有喝醉,少校使劲拧了自己一把,疼得他失声尖叫起来。这疼痛使他深信不疑,他的言行举止都是清醒的。他又悄悄走到镜子跟前,先是眯起眼睛,默默想着没准鼻子就在原来的地方,但随即他踉跄而退,说道:
“好一副丑模样!”
这事的确令人费解。要说丢失一颗纽扣,一把银勺,一块怀表或是别的什么东西,那倒也罢了;可就是丢了鼻子,谁该倒霉呢?何况还是在自己屋里科瓦廖夫少校把各种情况联系起来细细琢磨,认为最合乎情理的,恐怕不是别人,而是硬要把女儿嫁给他的校官夫人波德托奇娜的罪责了。他本人倒是喜欢向她的女儿献献殷勤,但竭力避免最终的定局。当校官夫人有一天直截了当告诉他,说她要把女儿嫁给他时,他就悄悄溜之大吉,冠冕堂皇地推说什么他还年轻,他还得服役四五年,他恐怕要到四十二岁再成婚等等。因此校官夫人准是出于报复,拿定主意要给他毁容,雇了巫婆来达到这一目的,因为无论如何不能设想,鼻子会被人割掉:谁也没有进过他的房间呀;理发师伊凡雅科夫列维奇是星期三给他刮的脸,星期三这一天,甚至星期四这一天,他的鼻子还在——这一点他记得很清楚;况且,如果真有人割鼻子,他应该感到疼才对,另外,毫无疑问,伤口不可能好得这么快,变得像薄饼一样光溜。他暗自在脑子里筹划种种计划:依法对校官夫人提出起诉,或者亲自去找她,当面揭露她的阴谋。但他的思路被从门缝里漏进来的灯光打断了,这灯光告诉他,伊凡已在前厅里点上蜡烛。不一会儿,伊凡进来了,拿在胸前的蜡烛照亮了整个房间。科瓦廖夫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抓起手帕,捂住昨天还有鼻子的地方,千万别让这蠢东西看到老爷这副怪模样,吓得他目瞪口呆。
伊凡还没有回到他那狗窝似的陋室,就听到前厅里有个陌生人在问:
“八等文官科瓦廖夫住在这儿吗?”
“请进,科瓦廖夫少校就住这儿,”科瓦廖夫说着赶紧跑过去开门。
走进来一位仪表堂堂、络腮胡子不淡也不黑,脸蛋胖胖的警官。他正是开始时站在伊萨基辅桥头的那位地段警长。
“是您丢失了自己的鼻子吧?”
“正是。”
“它现在被找到了。”
“您说什么?”科瓦廖夫少校喊道。他高兴得说不出话来了。他出神地望着站在面前的警长,在他的厚嘴唇上和胖脸蛋上亮晃晃地闪烁着跳动的烛光,“怎么找着的?”
“这事很蹊跷:他几乎是在路上被截住的。他已经坐上了公共马车,想动身去里加。护照早就办成了,用的是一位官员的名字。奇怪的是,起初我还把他当成一位绅士哩。不过幸好我戴着眼镜,我立即看出,这是一个鼻子。要知道我眼睛近视,如果您站在我面前,我只能看到您的脸,至于鼻子胡子什么的就一概看不清了。我的丈母娘,也就是我老婆她妈,也是个睁眼瞎。”
科瓦廖夫喜出望外了。
“它在哪儿?哪儿?我立即去一趟。”
“别着急。我知道您需要它,所以我把它带来了。奇怪的是,这事的主谋是住在升天大街的骗子理发师,他现在已经在大牢里蹲着了。我早就怀疑他酗酒、偷盗,前天还抄走了一家小铺的一打纽扣哩。您的鼻子跟原来的完全一样。”
说到这里,警长伸手从口袋里掏出布包着的鼻子。
“是呀,就是它,”科瓦廖夫叫,“就是它!请赏光今天跟我一道喝杯茶吧。”
“我以为这是十分愉快的事,但恕我不能奉陪:我从这里还得去一趟疯人院眼下各种食品的价格涨得飞快。我家里还养着丈母娘,也就是我老婆她妈,还有好几个孩子;大儿子看来大有希望:这孩子特别聪明,可是家里却没有余钱供他上学。”
科瓦廖夫心领神会,急忙抓起桌上的一张红票子面值十卢布的纸币。塞到警长手里。对方并脚行礼,走出大门。几乎同时,科瓦廖夫就听到他在大街上的怒喝声,他用耳光开导一个笨手笨脚的庄稼汉,因为后者把大车赶到人行道上来了。
八等文官在警长走后的几分钟里一直处在迷迷糊糊的状态中;又过了几分钟他才回过神来,能看到东西并恢复了感觉:这出乎意外的喜讯竟使他一时晕眩了。他小心翼翼地把找回的鼻子捧在手心窝里,又一次仔仔细细地辨认了一番。
“就是它!当真就是它!”科瓦廖夫少校说。“瞧,左边还有一颗昨天冒出来的小疙瘩哩。”少校高兴得差点笑出声来。
但世上没有经久不衰的东西,所以这份快乐到了第二分钟就不如先前那样强烈;到了第三分钟就更加微弱,最后竟不知不觉融入了平常的心境中,正如一颗小石子激起的涟漪最终变成平静的水面一样。科瓦廖夫开始沉思,最后明白事情远没有了结:鼻子是找到了,但还须把它贴上去,让它复归原位才行。
“要是它贴不上怎么办?”
一想到他给自己提出的这个问题,少校顿时变了脸色。
怀着莫名其妙的恐惧他冲到桌子跟前,把镜子挪到眼前,唯恐把鼻子贴歪了。他的手在哆嗦。他小心翼翼、郑重其事地把它按在原来的地方。哦,真可怕!鼻子粘不住他把它拿到嘴边,哈口气让它暖和一下,又把它贴到两颊之间那块平整光溜的地方,可是怎么摆弄鼻子总也挂不住。
“喂!喂喂!爬上去呀,混账东西!”他对鼻子说。但鼻子像是木头做的,掉到桌上时发出木塞子那样的古怪声音。少校的脸抽搐着扭歪了,“难道它长不上了?”他惊恐地自言自语。
尽管他无数次地把它按到原来的地方,但一切努力都是白费。
他大声唤来伊凡,叫他去请医生,那医生就住在同一幢楼二层的一套最好的房间里。这位医生长得一表人才,蓄着漂亮的乌黑的络腮胡子,有一个活泼健康的太太,每天早上要吃几个新鲜苹果,特别注重口腔卫生,每天起来要花三刻钟漱口,用五种不同的牙刷刷牙。医生应召立刻到来。他先问这不幸发生了多久,接着托起科瓦廖夫少校的下巴,用大拇指使劲在原先长鼻子的地方弹了弹,痛得少校只好猛地一仰脖子,结果把后脑勺撞到墙上了。医生说,这不碍事,要他离墙远一些,先叫他把头转到右边,他摸了摸原先长鼻子的地方,说了一声:“嗯哼!”又叫他把头转到左边,又说一声:“嗯哼!”最后又用大拇指弹他,痛得科瓦廖夫少校的头猛地抽动,好像一匹让人清查牙口的马似的。做完这番试验,医生摇着头说:
“不,不行了。您最好将就算了,因为弄不好会更糟的。它当然能接上去,我甚至可以立即把它接上去。但我向您担保,这对您更坏。”
“说得倒轻松!没有鼻子叫我怎么活呀?”科瓦廖夫说,“没有比现在更糟的了。鬼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这么一副怪模样,叫我怎么见人呢?我结识的人都有身份:今天我就应当出席两家晚会。我认识许多太太:有五等文官夫人切赫塔列娃,校官夫人波德托奇娜等等,等等虽说她今天这么对待我,我也只好通过警察局跟她打交道了。您行行好吧,”科瓦廖夫用恳求的声音说,“想想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好歹您给接上去:接不好也不要紧,只要粘住就行;遇到危险时,我可以用手轻轻托着它。再说我向来不跳舞,用不着担心动作不慎会坏了事情。至于您出诊的谢礼,请相信,我会尽我的财力”
“您可相信,”医生说,声音不大也不小,但异常恳切而富有感染力,“我行医向来不以赢利为目的。这违背我的原则和医术。当然,我出诊也收些酬谢,但只是因为,如若我坚决不收,患者反会感到过意不去。当然,我乐意接上您的鼻子;但如果您已经不信我说的话,那么我要以我的名誉担保,接上去反倒更坏。最好还是听其自然。经常用冷水洗洗它,请相信我,即使没有鼻子,您照样也很健康,跟有鼻子一样。我还劝您把鼻子泡在酒精瓶里,最好往里面加两匙白酒和热醋——那样的话,您可以用它换很大一笔钱。我本人也想得到它,如果您要价不太高的话。”
“不行,不行!多大价我也不卖!”绝望的科瓦廖夫少校喊道,“我情愿它再失落算了!”
“对不起!”医生告辞说,“我很想为您效劳有什么办法!至少您看到我尽力而为了。”
说完,医生气度不凡地扬长而去。科瓦廖夫连他的脸都没有看清,昏昏沉沉中只看到他黑色燕尾服的袖口里露出雪白的衬衣袖子。
第二天他决定在递呈诉状之前,先给校官夫人写一封信,问她是否愿意私下了结,归还他原属他的东西。信的内容如下:
仁慈的亚历山德拉格里戈里耶夫娜夫人:
夫人的古怪行径令我费解,我敢担保,此举您将一无所获,也绝不能强使我与令媛成婚。请相信,鄙鼻的全部经历我已尽知,并且确认此事的主谋不是别人,正是夫人。此物突然失踪,逃亡,并伪装成一名官员,最后又恢复本相,均为夫人或如夫人一样从事于此伟业的人,施行妖术之结果。本人认为有责任事先通知您,如若我所提及之物今天仍不能复归原位,那我将被迫寻求法律的防御和保护。
顺表对夫人的敬意!
您忠诚的仆人普拉东科瓦廖夫
尊敬的普拉东库兹米奇先生:
接获来信,令人不胜惊讶。我当坦诚相告,受到先生不公正的谴责完全出乎意外。今正告先生,来信提及之官员,不论是伪装或以本相出现,我均未在舍间予以接待。诚然,有一菲利普伊凡诺维奇波塔奇科夫君常来舍下。虽则此君品行端正,学识渊博,且有意向小女求婚,但我从未让他存一线希望。来信又提及鼻子云云。如若先生所指,意为我似对您嗤之以“鼻”,亦即断然拒绝您的美意,那么先生如此措词更使我大吃一惊,因为,诚如先生所知,鄙人之见适与此相反,如若先生现在能以明媒正娶之方式与小女成婚,我当立即满足您的所求,因为这也正是我的夙愿。
仍愿随时为阁下效劳。
亚历山德拉波德托奇娜
“不对呀,”科瓦廖夫读完信说,“看来她当真没有过错。不可能!一个犯罪的人是写不出这种信的。”科瓦廖夫对此颇有经验,因为还在高加索一带服役的时候,他曾多次被派去调查案件,“那么这是怎么搞的?只有鬼才弄得明白!”最后他灰心丧气地说。
与此同时,这件奇事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而且照例是越传越离谱。当时,大家的心理是猎奇:前不久,有关催眠术的试验就吸引了全城居民的注意,何况有关马厩街椅子跳舞的故事1833年12月17日普希金在日记中嘲笑了这则故事,他写道:“城里盛传一件奇事。据说在原属主管宫廷马厩部门的一幢房子里,所有桌椅纷纷行走,蹦跳起来。有人说这些宫廷桌椅在请愿,要求进入阿尼奇宫。”人们还记忆犹新,因此关于科瓦廖夫少校的鼻子每天整三点在涅瓦大街散步的传闻也就不足为怪了。每天大街上看热闹的人多如潮涌。有人还说,鼻子喜欢光顾扬凯尔商店:于是宝号门前的人群便挤得水泄不通,甚至须要警察出来维持秩序。有个相貌可敬、满脸络腮胡子的投机商人,原来在戏院门口出售各种糖果饼干,这时特意钉了许多美观结实的小板凳,每张收费八十戈比,专供好事之徒歇脚。有位战功赫赫的上校为此特意早早离开家门,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从人堆里挤进去,可是令他大为气愤的是,他看到商店橱窗里哪有什么鼻子,只有一件普通的羊毛衫和一幅石印版画,画上一位妙龄女郎正在穿袜子,有个穿翻领坎肩、留着山羊胡子的花花公子躲在树后偷看她——那幅画在老地方已经挂了十年之久了。离开时上校恼火地说:“怎么能用这种愚蠢的离奇的谣言来混淆视听呢?”——后来又传说,科瓦廖夫的鼻子不是在涅瓦大街,而是在杰夫里兹公园里散步,而且它好像早就在那里了;传说远在霍兹列夫米尔扎霍兹列夫米尔扎,波斯王子,于1829年到过彼得堡。在那里下榻的时候,王子就对造物主的这一奇特变幻深感惊异了。外科医学院的几名大学生也前往观看。一位可敬的贵妇人还特意致函花园管事,要求让她的几个孩子看看这稀世奇观,如有可能,再加上一些说明以祈裨益并教育青少年。
这事的种种传闻使得所有上流人士欢欣鼓舞,这些人经常出席各种隆重的晚会,喜欢插科打诨逗女士们开心,正愁笑料已经用完。少数可敬善良的先生则深表不满。有位先生愤愤不平地说,他真不明白,在当今文明世纪,怎么会散布这种荒谬绝伦的谣言,又说,他感到奇怪,政府怎么就熟视无睹。这位先生显然属于这样一类人物,他们希望政府出面干预一切事务,甚至包括日常的夫妻吵架。此事后来可是写到这里,故事又如堕入五里雾中,后来怎么样又一无所知了。
三
世上有着许多荒唐无稽的事。有时根本不合乎情理:忽然,那个伪装成五等文官到处拜客、引得人们议论纷纷的鼻子,不知怎么又复归原位,也就是又重新出现在科瓦廖夫少校的两颊之间了。这已经是四月七日的事。
这天早晨,科瓦廖夫醒来后无意中照了一下镜子,他看到什么啦?——鼻子!用手摸摸——当真是鼻子!“哎嗨!”他一声欢呼,高兴得正想收起光脚跳特列帕克舞俄罗斯一种顿足跳的民间舞。但走进来的伊凡妨碍了他。他立即吩咐给他洗脸。洗脸时,他又一次照照镜子:有鼻子。他用毛巾擦一把脸,又照照镜子:是鼻子。
“喂,伊凡,你来瞧瞧,我这鼻子上好像有颗小疙瘩,”他嘴上说着心里却想:“要是伊凡说:不,老爷,哪有小疙瘩,连鼻子也没有呀——那就完了!”
但伊凡说:
“没有小疙瘩呀,老爷!鼻子上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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