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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的短篇小说大全集-第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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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这很可能。你记下车子的号头了吗?”
“没有。你呢,你也没有注意号头?”
“没有。”
他们你看我,我看你,十分狼狈地看着。最后罗瓦赛尔重新穿好了衣服,他说:
“我先把我们刚才步行的那一段路再去走一遍,看看是不是能够找着。”
说完他就走了。她呢,连上床去睡的气力都没有了,就这么穿着赴晚会的新装倒在一张椅子上,既不生火也不想什么。
七点钟丈夫回来了。他什么也没找到。
他随即又到警察厅和各报馆,请他们代为悬赏寻找,他又到出租小马车的各车行,总之凡是有一点希望的地方他都去了。
她呢,整天地等候着;面对这个可怕的灾难她一直处在又惊又怕的状态中。
罗瓦赛尔傍晚才回来,脸也瘦削了,发青了;什么结果也没有。他说:
“只好给你那朋友写封信,告诉她你把链子的搭扣弄断了,现在正找人修理。这样我们就可以有应付的时间。”
他说她写,把信写了出来。
过了一星期,他们已是任何希望都没有了。
罗瓦赛尔一下子老了五岁,他说:
“只好想法买一串赔她了。”
第二天,他们拿了装项链的盒子,按照盒里面印着的字号,到了那家珠宝店。珠宝商查了查账说:
“太太,这串项链不是在我这儿买的,只有盒子是在我这儿配的。”
他们于是一家一家地跑起珠宝店来,凭着记忆要找一串和那串一式无二的项链;两个人连愁带急眼看要病倒了。
在王宫附近一家店里他们找到了一串钻石的项链,看来跟他们寻找的完全一样。这件首饰原值四万法郎,但如果他们要的话,店里可以减价,三万六可以脱手。
他们要求店主三天之内先不要卖它。他们并且谈妥条件,如果在二月底以前找着了那个原物,这一串项链便以三万四千法郎作价由店主收回。
罗瓦赛尔手边有他父亲遗留给他的一万八千法郎。其余的便须借了。
他于是借起钱来,跟这个人借一千法郎,跟那个人借五百,这儿借五个路易,一个路易值二十法郎。那儿借三个。他签了不少借约,应承了不少足以败家的条件,而且和高利贷者以及种种放债图利的人打交道。他葬送了他整个下半辈子的生活,不管能否偿还,他就冒险乱签借据。他既害怕未来的忧患,又怕即将压在身上的极端贫困,也怕各种物质缺乏和各种精神痛苦的远景;他就这样满心怀着恐惧,把三万六千法郎放到那个商人的柜台上,取来了那串新的项链。
等罗瓦赛尔太太把首饰给福雷斯蒂埃太太送回去时,这位太太神气很不痛快地对她说:
“你应该早点儿还我呀,因为我也许要戴呢。”
她并没有打开盒子来看,她的朋友担心害怕的就是她当面打开。因为如果她发现了掉包,她会怎么想呢?会怎么说呢?难道不会把她当作窃盗吗?
罗瓦赛尔太太尝到了穷人的那种可怕生活。好在她早已一下子英勇地拿定了主意。这笔骇人听闻的债务是必须清偿的。因此,她一定要把它还清。他们辞退了女仆,搬了家,租了一间紧挨屋顶的顶楼。
家庭里的笨重活,厨房里的腻人的工作,她都尝到了个中的滋味。碗碟锅盆都得自己洗刷,在油腻的盆上和锅子底儿上她磨坏了她那玫瑰色的手指甲。脏衣服、衬衫、抹布也都得自己洗了晾在一根绳上。每天早上她必须把垃圾搬到街上,并且把水提到楼上,每上一层楼都要停一停喘喘气。她穿得和一个平常老百姓的女人一样,手里挎着篮子上水果店,上杂货店,上猪肉店,对价钱是百般争论,一个铜子一个铜子地保护她那一点可怜的钱,这就难免挨骂。
每月都要还几笔债,有一些则要续期,延长偿还的期限。
丈夫傍晚的时候替一个商人去誊写账目;夜里常常替别人抄写,抄一页挣五个铜子。
这样的生活过了十年。
十年之后,他们把债务全部还清,确是全部还清了,不但高利贷的利息,就是利滚利的利息也还清了。
罗瓦赛尔太太现在看上去是老了。她变成了穷苦家庭里的敢作敢当的妇人,又坚强,又粗暴。头发从不梳光,裙子歪系着,两手通红,高嗓门说话,大盆水洗地板。不过有几次当她丈夫还在办公室办公的时候,她一坐到窗前,总还不免想起当年那一次晚会,在那次舞会上她曾经是那么美丽,那么受人欢迎。
如果她没有丢失那串项链,今天又该是什么样子?谁知道?谁知道?生活够多么古怪!多么变化莫测!只需微不足道的一点小事就能把你断送或者把你拯救出来!
且说有一个星期天,她上大街去散步,劳累了一星期,她要消遣一下。正在此时,她忽然看见一个妇人带着孩子在散步。这个妇人原来就是福雷斯蒂埃太太,还是那么年轻,那么美丽,那么动人。
罗瓦赛尔太太感到非常激动。去跟她说话吗?当然要去。既然债务都已经还清了,她可以把一切都告诉她。为什么不可以呢?
她于是走了过去。
“您好,让娜。”
对方一点也认不出她来了,被这个民间女人这样亲密地一叫觉得很诧异,便吞吞吐吐地说:
“可是太太我不知道您大概认错人了吧。”
“没有。我是玛蒂尔德罗瓦赛尔。”
她的朋友喊了起来:
“哎哟是我的可怜的玛蒂尔德吗?你可变了样儿啦”
“是的,自从那一次跟你见面之后,我过得日子可艰难啦,不知遇见了多少危急穷困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因为我那是怎么回事啊?”
“你还记得你借给我赴部里晚会去的那串钻石项链吧。”
“是啊。那又怎样呢?”
“那又怎样!我把它丢了。”
“那怎么会呢?你不是给我送回来了吗?”
“我给你送回的是跟原物一式无二的另外一串。这笔钱我们整整还了十年。你知道,对我们说来这可不是容易的事,我们是任什么也没有的现在总算还完了,我太高兴了。”
福雷斯蒂埃太太站住不走了。
“你刚才说,你曾买了一串钻石项链赔我那一串吗?”
“是的。你没有发觉这一点吧,是不是?两串原是完全一样的。”
说完她脸上显出了微笑,因为她感到一种足以自豪的、天真的快乐。
福雷斯蒂埃太太非常激动,抓住了她的两只手。
“哎哟!我的可怜的玛蒂尔德!我那串是假的呀。顶多也就值上五百法郎”
赵少侯译
作品简析
项链原文发表在1884年2月17日的高卢人日报。叙述了女主人公为追求一时的虚荣而付出沉重代价,被命运捉弄的经历。围绕着小小一条项链,情节发展跌宕起伏,人物命运悲喜交替,扣人心弦,结局出人意料,意味深长,有强烈的震撼力,堪称莫泊桑之经典。也生动地塑造了女主人虽然虚荣一时,但仍然勇敢承担命运的形象。
两个朋友
巴黎被包围了,在饥饿中苟延残喘。屋顶上难得看见麻雀,阴沟里的老鼠也少了。人们不管什么东西都吃。
莫里索先生,职业是钟表匠,暂时当了家居兵普法战争期间,巴黎的国民自卫军不执行任务时住在家里,故称为“家居丘”。一个正月的早晨,天气晴朗,他空着肚子,双手插在军服的裤袋里,闷闷不乐地在环城林荫大道上溜达。他突然在一个也穿着军装的人面前站住,因为认出这人是他的朋友,是从前在河边上认识的索瓦热先生。
战前,莫里索每逢星期日都是一清早拿着竹钓竿,背着马口铁罐出门。他搭开往阿尔让特伊的火车,到哥隆布下车,然后再徒步走到玛朗特岛。一到了他做梦也忘不掉的这个地方,就开始钓鱼,一直钓到天黑。
每个星期日,他都在那儿遇见洛莱特圣母街的服饰用品商索瓦热先生,一个个子矮胖、性情愉快的人,也是个钓鱼迷。他们常常手里握着钓竿,两条腿悬在水面上,并排地坐上半天。他们的友谊就是这样产生的。
有时候他们整天一句话也不说。有时候也聊上几句;不过他们即使不开口,彼此之间也深切了解,因为他们的兴趣相同,情感也一样。
春天,上午十点钟左右,在恢复了青春活力的太阳下,静静的河面上升起一片随着河水流动的薄雾,两个热爱钓鱼的人背上也感到了春天的温暖;莫里索有时候会对他旁边的那个人说:“嗯!多舒服!”而索瓦热先生也会回答:“再没有比这更舒服的了。”对他们来说,这两句话就足以让他们俩互相了解、互相尊重了。
秋天,白昼将尽的时刻,天空被夕阳照得通红,桃红色的云彩倒映在流水里,整条河染成了紫色,天边仿佛起了大火,两个朋友也笼罩在火似的一片红光中,枯黄的林木预感到冬天即将来临,簌簌地抖动着,也镀上了一层金。这时候索瓦热先生会带着笑容看看莫里索,说:“多美的景致!”而心旷神怡的莫里索也会眼睛不离开他的浮子,回答:“比林荫大道美多了。嗯?”
他们俩互相认出来以后,就立刻使劲地握手,没想到在这样与前不同的环境中相遇,心里都很激动。索瓦热先生叹了口气,嘟囔着说:“起了多大的变化呀!”莫里索也感慨地说:“多好的天气哟!今天,还是今年遇到的第一个好天气。”
天空的确是一片蔚蓝,充满了阳光。
他们满腹心事,闷闷不乐地并肩走着。莫里索接着又说:“还有钓鱼呢?嗯!回想起来多么有趣!”
索瓦热先生问:“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再去?”
他们走进一家小咖啡馆,一人喝了一杯苦艾酒;随后又继续在人行道上溜达。
莫里索忽然站住说:“再喝一杯,怎么样?”索瓦热先生同意:“随您的便。”他们又走进了一家酒店。
出来的时候,他们头晕得厉害,像一般空着肚子喝酒的人那样,感到有点迷迷糊糊。天气暖和,温柔的微风轻轻吹拂着他们的脸。
索瓦热先生经和风一吹,完全醉了。他停下脚步,说:“咱们去吧?”
“哪儿去?”
“当然是钓鱼去。”
“哪儿去钓?”
“还不是咱们那个岛上。法国军队的前哨阵地在哥隆布附近。我认识杜穆兰上校;没有问题,他们会放咱们过去的。”
莫里索迫不及待地说:“一言为定。我同意。”他们立刻分头去取钓鱼用具。
一个钟头以后,他们并排在公路上走着。他们来到上校占用的那座别墅。听了他们的请求,上校笑了笑,就同意了他们的这个怪念头。于是他们带着通行证,继续朝前走。
没多久,他们就通过前哨阵地,穿过荒凉的哥隆布,来到了几块面积不大的葡萄地的边上,葡萄地在斜坡上,坡下就是塞纳河。这时候大约十一点钟。
对面的阿尔让特伊村看上去死气沉沉。奥热蒙和萨努瓦这两个山冈俯视着附近一带。辽阔的平原一直伸展到南泰尔,除了光秃秃的樱桃树和灰溜溜的耕地以外,空空的,什么也看不见。
索瓦热先生指着山岗子,悄声说:“普鲁士人就在那上面!”再看看这片荒无人烟的田野,这两个朋友吓得手脚有点发软。
普鲁士人!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可是几个月来,他们一直感觉到这些人就在巴黎的周围,正在蹂躏法国,抢劫、屠杀、散布饥馑。虽然看不见,可是能感觉到他们的强大。他们对这得胜的陌生民族除了憎恨以外,还有一种近乎迷信的恐惧心理。
莫里索结结巴巴地说:“嗯!万一碰上他们怎么办?”
索瓦热先生用巴黎人在任何场合也不会失掉的那种幽默口吻回答:
“咱们就请他们吃顿煎鱼。”
但是四下里是那么寂静,吓得他们犹豫不决,不敢冒冒失失地闯到田野里去。
到最后,索瓦热先生下了决心:“前进!不过要特别小心。”他们伏下身子,利用一丛丛的葡萄藤掩护,瞪着眼睛,支着耳朵,从一片葡萄地里爬下去。
现在还剩下一长条光秃秃的地面,越过它才能够到达河岸。他们拔起腿来就跑,跑到河边立刻就蹲在干枯的芦苇丛里。
莫里索把脸颊贴在地面上,听听附近一带是不是有人走动。他什么也没有听见。没有人,绝对没有人。
他们放下心来,开始钓鱼。
荒凉的玛朗特岛正好挡在面前,使河对岸看不见他们。岛上的那家小饭馆门窗紧闭,看上去就像被人遗弃在这里已经有好几年了。
索瓦热先生钓到了一条鱼。莫里索也钓到了一条;他们不断地拉起钓竿,每一次钓丝上都挂着一个摆动不停的银光闪闪的小东西。真是一次成绩好得出奇的钓鱼。
他们小心地把鱼放进一个网眼很密的网兜,网兜浸在他们脚边的水里。他们感到说不出的快乐,只有在你被迫放弃了一种心爱的消遣,过了很久以后又重新得到的时候,才会有这样的快乐。
和煦的太阳晒得他们的肩膀暖洋洋的;他们什么也不听,什么也不想,忘了世界上还有别的事情,只知道钓鱼。
但是,突然间轰隆一声,仿佛是从地底下发出来的,震得地面发抖。大炮又开始响了。
莫里索扭转头,隔着堤岸,朝左边一望,远远地望见了瓦莱利昂山的高大轮廓,山头上有一团白絮,那是它刚喷出来的硝烟。
紧接着第二团烟从要塞顶上冲出来;过了一会儿,才传来了新的爆炸声。
爆炸声接连不断,山峰上一阵阵地吐出死亡的气息,喷出乳白色的烟雾,在宁静的天空中缓缓上升,凝结成一片云,压在山头上。
索瓦热先生耸耸肩膀,说:“他们又干上了。”
莫里索正焦急地望着一个劲往下沉的浮子上的羽毛,突然间这个性情平和的人,对那些正在这样打仗的疯子生起气来了。他愤愤地说:“除非是傻瓜才会这样自相残杀!”
索瓦热先生回答:“比畜生还不如!”
莫里索刚钓到一条欧,说:“您倒想想看,只要世界上还有政府,这种情况就永远不会改变。”
索瓦热先生接嘴说:“不过,如果是共和国就不会宣战了”
莫里索打断了他的话:“有了国王,我们就要同外国打仗;有了共和国,我们就要打内战。”
他们心平气和地讨论起来,运用心地善良而见识有限的人的健全理智,分析着重大的政治问题;最后他们取得了一致的意见,那就是人类永远不能得到自由。瓦莱利昂山不停地轰隆轰隆响着,用炮弹摧毁法国人的房屋,粉碎法国人的生活,毁灭法国人的生命,埋葬数不清的梦想、数不清的欢乐的期待和幸福的希望,在这里和许多别的地方的妻子、女儿和母亲的心里造成永远无法医治的创伤。
“这就是生活,”索瓦热先生说。
“不如说这就是死亡,”莫里索微笑着回答。
但是他们突然吓得打了一个冷战,因为他们明显地感觉到背后有人走动;他们回过头去,看见四个人,四个身材高大、全副武装、蓄着大胡子、打扮得像穿号衣的跟班似的、戴着平顶军帽的人,已经挨着他们的肩膀站住,用步枪瞄准他们。
两根钓鱼竿从他们手里落下去,随着河水漂走了。
一转眼工夫,他们就被抓住,捆起来带走,扔进一条小船,送到对面的岛上。
在那所他们本来以为没有人住的房子后面,他们又看见了二十来个德国兵。
一个像遍体生毛的巨人似的家伙,骑在一把椅子上,抽着一根很大的瓷烟斗。他用一口流利的法国话问他们:“哎,先生们,鱼钓得不错吧?”
这当儿,有一个士兵把他没有忘了带来的满满一网兜鱼放在军官的脚跟前。这个普鲁士人笑着说:怎么样!我原说你们的成绩不坏嘛。不过我们现在要谈一件别的事情。请听我说,不要惊慌。
我认为,你们是被派来侦察我的两个间谍。我捉住你们,就该枪毙你们。你们假装钓鱼,是为了更好地掩盖你们的企图。你们落在我的手里,也是活该你们倒霉;这是战争嘛。
“不过,你们是从前哨阵地过来的,一定知道口令才能回去。把口令告诉我,我就饶你们。”
两个朋友并排站着,脸色苍白,紧张得双手微微哆嗦,但是他们什么也没有说。
那个军官又说:“谁也不会知道这件事,你们可以安心地回去。你们一走,这桩秘密也就跟你们一起消失了。如果你们拒绝,那只有死路一条,而且马上就得死。你们自己挑吧!”
他们一动不动地站着,没有开口。
普鲁士人还是很平静,他指着河水,接着说:“想想看,再过五分钟,你们就要葬身水底了。再过五分钟!想必你们还有妻子儿女吧?”
瓦莱利昂山仍旧轰隆轰隆地响着。
两个钓鱼人一声不响地站在那儿。德国人用本国话下了几道命令,然后把椅子挪得离这两个俘虏远一点。十二个士兵过来,枪柄靠着脚尖,站在二十步以外的地方。
军官又说:“我再给你们一分钟的时间,多一秒钟也不行。”
随后,他猛然站起来,走到两个法国人跟前,抓住莫里索的胳膊,把他拉到一边,低声说:“快点说,口令是什么?你那位朋友绝不会知道,我可以假装可怜你们。”
莫里索什么也没有回答。
普鲁士人又把索瓦热先生拉到一边,对他提出了相同的问题。
索瓦热先生也没有回答。
他们又并排站在一起。
军官开始发命令。士兵们举起了枪。
这当儿,莫里索的眼光偶然落到几步外草地上那只盛满鱼的网兜上。
一道阳光照得那堆还在扭动的鱼闪闪发亮。他突然感到支持不住,尽管竭力克制,泪水还是涌到眼睛里。
他结结巴巴地说:“再见了,索瓦热先生。”
索瓦热先生回答:“再见了,莫里索先生。”
他们握了握手,浑身不由得一阵哆嗦。
军官嚷道:“开枪!”
十二支枪一齐响了。
索瓦热先生脸朝下,直挺挺地栽倒下去。比较高大的莫里索晃了几晃,打了个旋,仰面横卧在他朋友的身上,血从被子弹打穿的军服的前胸呼呼冒出来。
德国人又下了几道命令。
他手下的士兵散开,随后又带着绳索和石头回来,把石头绑在两个死人的脚上;绑好以后把他们抬到河边。
轰隆轰隆的炮声还没有停止,瓦莱利昂山现在好像罩在一座烟山底下。
两个士兵一个抬头,一个抬脚把莫里索先生抬起来,另外两个士兵也同样抬起了索瓦热先生。他们把两个尸体来回荡了几下,一使劲抛得远远的。尸体划出一道弧线,接着,绑着石头的双脚朝下,笔直地掉进河里。
河水溅了起来,翻腾、动荡了一会儿,又恢复了平静,一圈圈的涟漪一直扩展到两岸。
河面上漂着一点儿血。
那个态度始终很安详的军官低声说:“现在该轮到鱼了。”
接着他朝那所房子走回去。
突然间他发现了草地上那一兜鱼,就拎起来,看了看,露出笑容,嚷道:“威廉!”
一个系白围裙的士兵跑出来。那个普鲁士人把两个被枪毙的人钓来的鱼扔给他,吩咐道:“趁这些小鱼还活着,赶快给我煎一煎。味道一定很鲜。”
说完,他又开始抽起烟斗来。
郝运译
作品简析
第九章 安德烈·莫洛亚()
安德烈莫洛亚(1885—1967),为法国两次大战之间崛起的重要作家。出生于工厂主家庭。第一次世界大战时,应征服役,后根据军旅生活所见所闻,写成布朗勃尔上校的沉默一书,一举成名。战后潜心文学创作,长篇代表作有非神非兽、贝尔纳盖斯奈、氛围、家庭圈子、幸福的本能、乐土及九月的玫瑰)。另外,还出有短篇集栗树下的晚餐和钢琴独奏曲。另有诸多传记,在传记写法上,也有革新之功,作品被誉为“法国文苑里最好的几部传记”,如雪莱传、拜伦传、屠格涅夫传等。
天国大旅馆
“斯梯尔股票怎么样?”让莫尼埃问道。
“五十九点二五美元。”十二个女打字员里有个人回答说。
打字机的嗒嗒、嗒嗒声,就仿佛敲击着一支爵士乐的节奏。从窗口望去,可以看见曼哈顿区的一座座高楼大厦。电话呜呜地叫着,纸带飞快从打字机上退出来,盘旋曲折,充斥着整个办公室,不祥的纸带上面尽是密密麻麻的字母和数字。
“斯梯尔股票怎样?”让莫尼埃又问道。
“五十九美元。”热尔特律德米莱回答说。
她停了停打字,瞥了那个年轻法国人一眼。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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