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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山枣-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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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来有云:上行下效,上梁不正下梁歪。这话不假。跟喜子他们家的情况恰恰相反,喜子父母的老邻居“白面口袋”家,说起来那就是另一番景象了;那户人家,上辈人的对待父母,在村里那是相当闻名,实在是没有多少人情味——

    说起来,白面口袋兄弟不少,一共五个,可就是仅仅一个八旬老娘的喝水问题,兄弟五个还总是互相扯皮推诿,一个个眼睛倒是都瞪得不小,可就是谁也不管!一当母亲去找哪一个给挑水,个顶个地都会说那句话——“找他们去吧”。气得老娘最后拄着拐杖满大街上走着哭诉道:

    “老天爷,我知道‘他们’是谁呀!”

    话说到了白面口袋的儿子这一辈,不说别人,单说白面口袋的小儿媳妇吧;因为结婚时没有新房子,婚后就只能跟公婆住一起,这让小儿媳妇的心里很是憋气。而白面口袋本人的支气管不好,怕冷,所以他冬天总得在炕头上睡觉才好。

    于是,他的小儿媳妇每当早上烧火做饭时,往往就会故意把屋里搞得狼烟地洞的,呛得他趴在炕上直接就受不了,一个劲地咳嗽。

    有一回,他实在是忍耐不住,就气愤地问小儿媳妇道:

    “你这是烧火做饭呢,还是想干啥?”

    小儿媳妇倒也不客气,硬邦邦地就回答说:

    “我想熏死那些该死不死的老灰兔子!”

    顺带说明一句,白面口袋这个外号,实际上指的是白面口袋他老婆——是说他老婆的那对喂孩子的饭包又大又长,像白面口袋似的。

    至于他老婆的那一对到底有多大,具体尺寸不确切,就这么说吧:据说——仅仅是据说,有一回,他老婆正在烙煎饼,可孩子哭着想吃奶。为了干活吃奶两不误,他老婆就把那大饭包“啪”地一下朝后搭在肩膀上,说了声“吃去吧”——就这样,他老婆这里照样烙煎饼,孩子也没耽误了在后边吃奶、、、、、、

    话说:喜子一家三口在街上走着。姚铁从胡同里拐出来,跟在他们后面走,他们并没注意到,自然也就没跟姚铁打招呼,只是走自己的,说自己的。

    正走着,喜子背上的孩子要找妈抱,嚷嚷着要吃奶。喜子不让,对儿子说道:

    “不行,在街上咋吃奶?好儿子听话,家去吃好不好?”

    儿子居然提出了条件来,稚气地、但又是一本正经地道:

    “那你今回不能跟我争。”

    喜子哈哈笑着回答儿子道:

    “好好好,这回爹不跟你争,不跟你争。嘿嘿。”

    旁边的媳妇也“哧哧”笑了,还抬手在喜子肩上敲了一拳头,责怪似地:

    “去你个没正经的!你小点声行不行?让人听见算啥?不要脸!嘻嘻。”

    这小小的温馨一幕,走在后面的姚铁看在了眼里。不知怎地,他陡然觉得有点“辣眼”,心里敏感地触动起了什么——本来他到老家去还得往前走一段才拐弯,但他突然临时起意,趁喜子一家还没注意到他,他用手一捂嘴憋住咳嗽,转身拐进了一条胡同里。走上了几步,他这才拿开捂在嘴上的手咳嗽了起来。

    姚铁匠家。

    锅屋里和姚玲睡觉的屋里都亮着灯。

    院门敞开着,没有闭。姚铁走了进来。他先是看了看姚玲屋里的灯光,似乎意欲走过去,但踌躇之下作罢,而是朝锅屋走去。边走还压低声音咳嗽了两声。

    到了锅屋门口,姚铁从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脚下好像是一迟疑,可之后还是一推门走了进去。

    锅屋里,显然带着几分醉意的姚铁匠仍在桌前坐着喝酒。面前桌上是几个乱七八糟的盘碗。他一抬眼皮,见是大儿子姚铁进来,话倒懒得说,只是酒盅一端脖一扬,随着“吱”地一声响,一盅酒就下了肚,动作中透出那么一种洒脱的劲儿。

    姚铁怯生生地叫了一声:

    “爹、、、、、、”

    姚铁匠舌头根子有些发硬地道:

    “哼,兔崽子!你这会儿倒、倒是出世了、、、、、怎么,听说你——病了?”话音中似乎透出一种嘲弄似地意味。

    姚铁:

    “嗯、、、、、、本来,我今早晨就想来家帮忙的,可身上、、、、、、难受得厉害,医生给开了些药,让发发汗、、、、、、。”说完话,姚铁又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姚铁匠轻蔑地:

    “哼!什么你病了?难受?操、操他闺女!老子至清明白!兔崽子,老子可警告你:你、你他娘的可别、别以为老子是胡说八道——你小子要是不、不悠着点,万一把自己踢腾得骨头缝里进了凉风,那、那你他娘的就是到老了都、都老不出个好老汉来!老子活到这如今,喝的酒比你喝的水都、都多,老子、、、、、、”

    姚铁不想听父亲继续说下去,也知道父亲后面还有没完没了的话,于是他就打断父亲的话,故意转移话题,问父亲道:

    “爹,现在还有啥要办的事情吗?我看看、、、、、、”

    姚铁匠:

    “哼,有什么事等你、等你这会才去办,那、那还不黄瓜菜都、都他娘的凉了?兔崽子,老子这一天到晚的、、、、、、”

    不等话说完,姚铁匠手里便倒上酒一盅,端起来,“吱”地一声又喝了下去。随后他用手一抹拉嘴巴,顺嘴就来了一句:

    “操他闺女!”

    姚铁倒也眼疾腿快,趁父亲喝酒这空挡,不失时机地转身就出了屋来。

    出了锅屋,看着姚玲屋里的灯光,他一时又犹豫为难了起来、、、、、

    自从把弟弟小江打了的那事之后,起初,姚铁还并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错,反倒觉得是弟弟和妹妹一个鼻孔出气跟他作对。但他毕竟还不是一个完全彻底的混蛋无赖,心底里也还没有完全彻底地丧失掉亲情的存在。

    所以,渐渐地,他也有点儿理解了弟弟的言行和妹妹的责怪;觉得妹妹并不是跟他作对,彻底反对给他转亲,只是不想去跟上一个不务正业的痞子货而已,说不上就有什么过分之处。

    至于弟弟,他现在也渐渐理解了弟弟对姐姐的那份感情,觉得自己该尽量理解弟弟才是,不该去跟弟弟起冲突。但他又是一个思想活动远远大于语言和行动的人,一向内向寡言,对一件事情,往往即使在心里寻思上十遍,也不可能去行动一次,或者是去说出哪怕是一个字的表白!

    正因如此,一直以来,他也就始终没有对弟弟妹妹有所表示。直到了这几天,眼看妹妹就要出嫁了,他觉得再要不说点啥,不再有所表示,以后恐怕就没有啥机会了。但他又一直鼓不足勇气来面对,直到眼下他还是这样的一种矛盾的状态、、、、、、

    终于,他似乎是下定了决心,动腿挪步地朝姚玲的屋子走去。

    但走到离姚玲屋门口还有几步远时,他不禁又站住不走了——他听到了屋里传出的姚玲跟弟弟小江的哭泣、话语声、、、、、、

    姚玲泣声地:

    “小江,别再哭了,这都是姐的命。、、、、、、人说:该当井里淹死在河里淹不死。姐就是这命了。唉,有人说不信命,可我信;要不是因为命,天下父母那么多,为什么独独就让我们摊上这样的父母?要不是摊上这样的父母,我们自小何至于去受那么多磨难,现在又何至于、、、、、、都说“人生下就是来受罪的”。我十五岁那年秋天,晚上去抢收瓜干,不小心掉进了水库里,幸亏被人及时给救了;过后我就寻思,老天那时不收我,那、那是我还有罪没去受呢、、、、、唉,事到如今,我也懒得去想多了,混到哪一步算哪一步吧。要是有一天、有一天实在、实在混不下去了,这辈子、、、、、也就算到头了、、、、、、、”最后姚玲只剩了哭泣声,显然是说不下去了。

    听声音,小江似乎也跟着哭了起来,还哭泣着道:

    “姐,你可不能这么想!你得好好、好好地活着、、、、、、咱爹整天就知道跟酒亲近,咱哥又是那副样子,在我的心里,除了姐,谁、谁还是我的亲人呐?”

    、、、、、、听着屋里传出的哭声与话语,姚铁不由地心里也动情起来,不知不觉间就两眼酸楚起来、、、、、、有一忽儿,他真想一步闯进屋去,去对妹妹说、、、、、、去对弟弟说、、、、、、但最终他没有去对任何人说任何的话,只是在昏暗的月色中,转过身来,脚步沉重地朝院门口走去;

    今晚的月色昏暗无光。自然,人在这样的月下是不会照出身影来的。但奇怪的是,姚铁在转身往外走时,忽然意识到地上没有自己身体的投影,脑海里竟出奇地突现出一个念头:

    都说只有鬼是照不出身影的,自己这是、、、、、、到底是人?还是鬼?

    他没有答案——他甚至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为什么突然间会产生出这么一种想法、、、、、、、

    下一章节的标题是:红菱

三十四红菱() 
姚玲的屋里。

    神情悲戚的小江,擦了擦泪眼,恋恋不舍地看了看姚玲,慢慢转了身往外走。

    面容憔悴、红着眼睛的姚玲随后相送。

    房门被推开,二婶走了进来。

    姚玲姐弟俩都招呼了一声“二婶”。

    二婶应着,还问小江:

    “江子,睡去?”

    小江点点头,又禁不住抬手擦了下眼睛。

    二婶暗暗叹出一声,没有多言,只是看着小江,道:

    “那你去睡吧,我跟你姐坐会。”

    小江没言语,只是又点了点头,再朝姚玲看了一眼,低了头默默出了屋去。

    姚玲招呼二婶坐,嘴上还过意不去地道:

    “二婶,您快坐吧。这几天一直让您跟着忙活、、、、、、。”

    “这是说哪的话?唉,婶子没能耐,有心无力的,还能给你忙活多少?就是忙活,那也是应该的、、、、、、”说到这,二婶看定姚玲,问道:

    “玲子,你哥他、、、、、、他刚才来过你这了?”

    “他来这?他来干什么?事到如今,他还怕我跑了不成?”

    二婶寻思了一下,释然地暗自点了点头。

    姚玲不禁疑问地:

    “二婶、、、、、、您咋问起这话来?”

    二婶解释道:

    “啊,是这样:刚才呀,我正想到这里来,还没等出来门,你哥上我那儿去了、、、、、、”

    姚玲:

    “他去干啥?”

    二婶没有急于回答姚玲,而是先从衣袋里拿出了三十元钱,想递给姚玲,嘴上这才开始道:

    “这是你哥交给我的三十元钱,说是想给你的,让我把它交给你、、、、、”

    姚玲反感而断然地:

    “他给我钱?他凭啥给我钱?我不要!”

    二婶:

    “玲子,这钱既然是你哥给你的,你还是就拿着吧,你听二婶说、、、、、、”

    姚玲拒绝地:

    “二婶您不用说了,反正他的钱我是不要、、、、、、他为啥要给我钱?为啥他自己不亲自来?他是不是自己觉得没脸啊?亏他还知道这个!我又不是三岁孩子,他何必跟我来这一套。我有了他这点钱,我、我就能得着仙气了?我不领他这份情!”

    说着说着,姚玲显然激动了起来,由不得哭泣泪下。

    二婶一下子有点接不上话来。

    “要不,我这就去还给他。”

    姚玲说着话,就想从二婶手里拿过钱来。

    二婶赶忙把手避开,劝说道:

    “这可万万使不得!玲子,你可是明天就要出嫁的人了,这黑灯瞎火的晚上,你可不能到处去走动,这都是祖辈流传有忌论的。就是你哥给的钱,你实在不想要,那、那就再说吧,先放我这儿、、、、、。”

    “用不着再说了,二婶您就替我还给他就是了。我不要他的钱!”

    二婶沉吟了一会,劝解地道:

    “、、、、、、唉,玲子,二婶也知道,你哥自小脾性是怪了些,有些说话、行事伤了你的心。可你们毕竟还是一个娘的孩子——都是一根藤上的苦瓜呀!不是我护着你哥说话,我能知道你哥那孩子,说到底,他那心里也是苦啊、、、、、、”

    “他心里苦,谁的心里又能甜了?他、他就是个狠毒虫!二婶您是没见,去年冬里他打小江,当时他那狠手的劲头,巴不得把小江打死他才解恨呢、、、、、我没他这样的好哥哥!”

    一时间,姚玲哭泣,二婶叹息,屋子里冷了场。

    房门敞动,一个姑娘走进屋来。

    看上去,这个姑娘比姚玲个头矮点,身材也粗实一点。脸面说不上怎么漂亮吧,但微微有点上翘的鼻尖和小巧的嘴巴,再配以灵动的眉眼,透出了她爽朗的个性。

    她叫红菱,比姚玲小一岁,是姚玲自小最要好的姐妹,现在也是在制毯厂干活。

    一见红菱进屋,二婶先笑着开了口道:

    “红菱来了?”

    红菱:

    “嗯,婶子在这呢?”

    二婶答应着,随即站起身,对红菱又道:

    “你来的正好,你就陪你玲姐好好坐会吧,我还有点事。”二婶说着,转脸对姚玲又说道,

    “我有点事还得跟你爹去合计一下,你就跟红菱坐着,等会秀子就过来,今晚让她陪你在这睡。”

    姚玲点头答应着,目送着二婶出了屋去。

    姚玲见红菱进来屋一直站着,便让着她坐。而红菱并没有坐,只是朝姚玲走近了几步,仔细打量、端详着;

    此时的姚玲已是铰去了辫子,留成了披着的短发头,完全是一副俏丽的小媳妇的形象;

    以红菱往常的个性,面对着改变了形象的姚玲,她一准就会跟姚玲打趣逗笑一番,但她此时却并没有如此反应;

    面对着将要出嫁的姚玲——一想到姚玲就要跟自己离别,往后不能与自己形影不离了;再想想姚玲为了转亲,要去跟上那么一个男人,进而联想到了她自己:恐怕哪一天,自己也要去走姚玲的路,到时候自己指不定也会去跟上一个不知怎样的男人、、、、、

    她本来就是一个感情丰富的姑娘,一想到这,一股让她一时分辨不清的情感与滋味不由得弥漫上了她的心间。而感情的驱使,也使她忘却了今晚自己来这里本是想好好劝慰姚玲的——面对着姚玲看着她的那对泪汪汪的红肿的眼睛,她一时想不出自己该说点什么、、、、、、

    最终,红菱啥话也没说出来,只是冲动地喊了一声“玲子姐”,一伸胳膊使劲地抱住了姚玲,失声抽泣起来、、、、、、

    正如红菱所担心的,她自己未来的婚姻的前景的确不容乐观,因为她有一个至今还光棍着的哥哥,叫冬生。

    冬生大红菱四岁,是一个曾经的劳改犯。

    冬生是家里的长子,上有一个姐姐,下有一个妹妹红菱和一个小弟弟。别看他相貌还不错,但由于家境不咋地,甚至还由于他有个弟弟——将来不能由他独自继承家业,这不一而足的种种因素,导致的他尽管从十八九岁时就开始陆续有人给提亲,可一直都是竹篮打水。

    好在世间的事,正所谓“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一嘴说不来,他的亲事在历经了一段“山重水复疑无路”的挫折之后,终于迎来了“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喜悦——在他二十一岁时,总算跟一户声言只图人材、不图钱财的张姓人家的闺女订了亲。

    早在定亲之前,女方的父母就主动提出了不要什么彩礼。更没有像有些父母那样,把自己的棺材板钱都标价在册向男方索要。这让冬生和他父母一家人自然是欢喜万分,激动不已。

    他们本就是老实巴交的实在人,没有拐弯抹角的那些勾勾歪歪的心眼,满以为剃个光头就是和尚了,对女方说的话自然是信以为真,压根就没去多寻思什么。

    当到了定亲,见女方不仅不要彩礼,在去商店购买定亲礼物时,女方给自己还没买啥呢,倒是二话不说,先给未来的丈夫和公婆每人扯了一件新衣服!

    如此一个举动,看似不起眼,也没多少话,但它透出的贴皮贴骨的那么一股亲近劲,让冬生一家人由不得心头滚热,激动的不行不行的;冬生的父母就想:

    真是老天助兴,祖上烧到高香了。哈哈,都说天上不会掉馅饼,这就是!

    然而,自从订了亲,尤其是婚期确定之后,越来越无情的现实出现在面前,冬生的父母这才逐渐感觉得自己高兴的未免太早了。

    当他们品味到“不露齿的狗才最会咬人”这话的深刻含义时,似乎为时已晚了。

    女方在刚开始以各种理由索要钱财时,节奏还不是多么紧凑。但随着婚期的越来越近,节奏那是明显的加快了,成了割韭菜一般,隔三差五就来上一刀!

    面对女方的不断索要,起初,冬生的父母也还是比较情愿的;

    一来,这是他们觉得,人家毕竟定亲时没要彩礼,这已经就让自己家轻松了一大步,也算是捡了一个大便宜,这会儿就是花点钱那也是完全应该的,都是为了孩子嘛!而且他们觉得自己也不好去计较什么,免得让亲家说自己家抠门,是得了便宜还不知好歹的人家。

    这二来,是他们这些年,尽管过着“总是新土填旧坑,一年闹个紧扑腾”的日子,可为了儿子,他们也早就未雨绸缪,开始了嘴上不吃肚子里抠,给儿子多少也算积攒下了那么一点点。

    虽然他们手里的那点钱攒得也不是容易,但为了儿子,不花留着干啥?反正小儿子还小着,眼下大儿子的这事总得尽量往好里办才是。

    然而,随着女方逐渐加紧的索要,冬生的父母,一方面心里很觉得不是滋味——亲家的行为越来越不像起初说的那么回事。

    再就是,家雀头里本来就没多少脑子,这么一来二去地没几个回合,他们给儿子积攒下的仨核桃俩枣那点儿“底货”,转眼的功夫也就光了,这让他们越来越感觉压迫得喘不过气来。

    可是,他们再一想到自己家日子不如人,儿子能说上个媳妇也不是容易,他们也希望尽早给儿子成上一个家,眼下不能因为一点钱的事就打了退堂鼓——为了儿子,没钱那就想办法求借就是了!

    唉,除了上天难,就是求人难。他们尽管一想到借钱就不免也犯头疼,可胡萝卜钻眼当不了藕,光愁不顶事,该借还是就得借!

    就这样,冬生父母可就东凑西借地磨破了嘴,欠下了满满一屁股饥荒!

    当他父母觉得实难支持时,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不是想不想撤身后退的事,而是自己已经不能后退了!

    这其中的原因是,他们已经花上了那么些钱,等于是深陷泥潭,进退两难;如果他们现在想打退堂鼓的话,毫不夸张的说,他们会是连一分回头钱都见不到的!

    按乡规俗约,结婚前的男女双方,女方如果先悔婚,必须退还男方的一切彩礼物品;要是男方先提出拉倒,对不起,已经送给女方的那些财物,不管多少,一律通归女方所有,半分钱也不退!

    就这样,冬生的父母被逼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咬牙往下撑持。

    好歹撑到眼看着儿媳妇就要娶进门来,觉得总算要熬出头了,哪承想,平地一声雷,就在要结婚的头一天,女方竟又递上了最后一单:

    限下午天黑以前,买上一台缝纫机送来,或是送来能买一台缝纫机的钱也可;

    否则的话,明天不来过门成亲!

    我的天!明天可就是新婚大喜和中秋佳节双喜临门的日子啊!面对着这最后通牒似地勒索,已被盘剥得血尽毛光、只剩下还喘气的冬生一家人,顿时一下子可就懵了圈。

    按说,区区一台缝纫机,对今天的有钱人而言,那实在就是少抽两盒烟的事情,值不得提到嘴上。但对于那个年代的一个普通农家来说,尤其是偏远落后的山区,这可绝对是家庭奢侈品;

    要知道,在那时的一个山村里,除了个别有点背景的人家,一般平头老百姓谁家能随便置办得起这玩意?可眼下女方的神经碰上了高压线,居然就要求整上这么一件!

    这对于已是债台高筑,借钱都已无处可借的冬生家而言,不简单是雪上加霜的事,直接就是把人往死里逼!

    遭此五雷轰顶般的打击,冬生的父亲一当回过神来,禁不住就嚎啕大哭起来,还疯也似的跑到院子里“扑通”跪地,朝四面八方磕头如捣蒜,哀求各方的贵人,有谁能再借点钱帮帮他!

    面对此情此景,冬生出离愤怒了,实在无法再忍受下去;他心一横,悄悄将家里的菜刀揣在怀里,出来家门,径直奔了女方家而去!

    都说相骂无好言,相打无好拳。怒火万丈的冬生一头闯进女方家里,那肯定是不会有好话说。而女方的父母家人自然也不可能对他礼让。

    就这样,双方一照面,先是恶语相向,随后动起手来。

    正当冬生打得性起,心想干脆来个“一不做二不休”的这个关键时刻,还没等他去拔出菜刀来呢,谁知那菜刀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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