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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山枣-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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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是一个相当漂亮的姑娘。
是的,当年的她。确实是一个漂亮的姑娘,用“人见人爱”来形容绝不为过。对某些姑娘来说,漂亮可能正是她们引以为傲的资本。但对于她而言,模样的漂亮带给她的,却是厄运与苦难。
她出身贫苦,父亲是佃农。在她十九岁那年,因家里还不起财主的债,而财主又看上了她的美貌,于是便发生了类似白毛女中的情节——财主以还债为名逼她父亲就范,答应让她嫁过门来做了填房。
那一年,财主老爷都是快五十的人了,前妻留下的最小的儿子也比她大了好几岁。
可想而知,在这样的一个家庭里给人家当小老婆做后娘,她过的日子该是何等地苦不堪言。而这位财主老爷就是岳家沟村的,细究起来,还是辫子的父亲岳老爹的一个没出五服的本家大哥——这也就是说,按照辈分来说的话,当时她虽年纪不大,但正经论起来,岳老爹还得管她叫一声嫂子才对。
那么,后来她为何又成了岳老爹的女人呢?这事就得从根上说一说了。
从岳老爹这里往上数三辈,也就是在岳老爹的老爷爷那一辈上,家里的光景相当不错。家里原本共有兄弟三人,后来有一个几岁时夭亡,就只剩下了兄弟两个。后来父母过世,兄弟俩就分了家,各立门户。岳老爹的老爷爷年纪小,自然也就是小弟了。
话说岳老爹的这个老爷爷,自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游手好闲惯了,兄弟俩分家单过之后,他与大哥的勤俭持家恰恰相反,他仍是不思进取,还是整日里耍牌赌钱,后来又多了个毛病——钻破鞋被窝。
如此一来,家里的光景可就日薄西山,眼见得一年不如一年。好在他死的早,不等把家产败光他就脚趾头朝了天,总算给儿女还留下了那么一点点底货。可俗话说得好: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谁知到了他儿子那一辈,跟他这个老子是一个德行。而到了再下一辈,竟然还是癞蛤蟆没毛,随根!
这样一来,简短截说吧,到了岳老爹年轻时,人家那一支脉的日子是越过越红火,成了方圆这一块的头号财主,而岳老爹这里,早已是穷得房无一间地无一垄,靠给人家扎觅汉打短工过日子,平常就住在村头的那个破败的看场屋子里。并且三十好几岁的人了,别说娶媳妇,就是偶尔寻思一下,不用别人笑话,他自己就觉得这是狗咬月亮,异想天开。
他自认为这辈子娶亲的事算是耍把戏的死了猴子又砸了锣,没戏了。因而,当他面对本门里的那位财主大哥头前老婆一死,身后就立马又娶了个又俊又嫩的小婆子时,他心里那个羡慕嫉妒恨就不用提了。可他又能咋样呢?顶大也就是馋得干咽唾沫拍打腚,大腿肉上拧出青!
但是,正所谓风水轮回,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命运的事,真是谁也说不准。令他万万意想不到的是,他这个曾经不被人放在眼里,更是被那财主大哥踩在脚下视若粪土的穷光蛋,有一天居然身价陡涨,不光成了一族的族长,一村的首领,更是成了财主大哥头顶上的索命活阎王!
所以,当社会上搞起土改,风行斗地主砸人,从肉体上消灭剥削阶级那阵,当上了农会主任的他,毫不迟疑地就把昔日的财主大哥列为第一革命对象。至于结果,不用说,他的那个大哥自然是成了垫底的,人被乱棍打死,家产财物充公。但财主的女人呢?
对于这个问题,他表面上看似没啥动静,其实内里也早就有了打算——以前,对娶亲的事,他是不敢奢望的。但此一时彼一时也,如今贵为农会主任的他却是敢想得很,而且是志在必得!他暗暗地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样醒目的小娘们要是再让别人占了去,这辈子你还能干点啥?”
于是,当讨论对地主女人如何处理时,有人提出让其去跟张三,有人说让其去跟李四。但他却不动声色地说:这么做都不合适,要征求本人意见才对。就这样,地主女人被带来了。他让那女人自己看看想跟谁——前提是必须去跟苦大仇深的劳动人民。
那女人起初显然还不明就里,想了想便说自己去跟某某。他一听就大喝一声“不行”,让那女人再好好想想;并威胁说,再想不好就欠揍。当那女人又说出一个人时,他又大喝一声“不行”,并吩咐左右动手“帮助启发”。
就这么三番五次地折腾到了半夜,最后那女人总算也看明白了他的意图,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对他说道:
“那要不就这样:只要你不嫌弃,我跟着你就是了。”
那女人的这话正中他的下怀。他就是想从女人嘴里得到这句话!
他是觉得,无论如何,这个女人毕竟是他没出五服的本家大哥的女人,他不想自己把事情做的太露骨了,落个霸占兄嫂的恶名——说白了,他是有点即想当*,又想立牌坊,里外好事都得是他的!
正因如此,今见那女人自己把话说出来了,闻听之下,他不由得顿时像打了鸡血一般,兴奋得不行不行的,一个情绪失控,竟就一拍桌子“腾”地站起身来,忘形地脱口一声大赞:
“这就对了!”
自从娶了财主大哥的小女人之后,他倒也过了一段滋润的时光;首先是一向冰凉的被窝里,现在多了一个白嫩嫩的小媳妇,其效果那绝对是冰火两重天;二是他身为农会主任,他有条件、也有机会把农会里没收了财主家的那些个好东西拿来肥私。只可惜后来很快就被人给盯上,最后弄了个一屁股不清不白下了台。自此他也就退出了村里的政治历史舞台。
而他家里的好光景,也像扔在地上的烟巴冒出的一股狼烟,很快也就烟消云散了。自此,贫穷的阴影老是如同乌鸦的黑翅膀,在他家的头顶上挥之不去。
他是一个脑筋古板陈旧、性情暴戾的一个人,素常平日里难说有什么情调,让人颇感乏味。而随时就有可能冒出来的火气,更是叫人猝不及防,一惊一乍的,不由得对他心生畏惧。
在他的思想中,女人是两种属性的混合体;首先,女人是属羊的,只能管着,不能惯着。要不然就会蹬鼻子上脸不安分,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再一个,女人又是属破车子的,就得勤敲打多修理,不然就要散架,拿不上堆,不知自己是干啥用的——更重要的一点,女人是用来使唤的,不是光摆在那里好看的!
可想而知,作为一个女人,在这样的一个男人手里讨生活,该是怎样的一种境遇与滋味!
自打跟上他成了家,面对在自己面前尽显一个男人的强势与霸道的丈夫,这个嫁给了他的女人,尽管满心里不情愿,也十分不满意他这个大自己十六岁、脾气又坏、动不动就吹胡子瞪眼的老男人,可这是一个懦弱的女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理念根深蒂固,想不到要反抗之类的那一些,只是委委屈屈地在他的阴影里苦熬着岁月。
起初,女人的身体状况还算不错,但第一个女儿八岁时的意外溺水死亡,从心灵上给了这个女人致命的一击,差一点要了她的命,自此后,身体就越来越不行了,后来竟发展到了常年抱药罐子的地步。
在日常生活当中,但凡过来的人都知道,平头老百姓过日子,有三件事情是很让人头疼的,那就是:破锅、漏房、病老婆。尤其最后这一项,那最是让人头痛——摊上了就得忍受,没有别的招;家里一旦有了这一项,啥样的日子也没有个好过——手里一旦有一分钱,那也都得扔到药铺里去!
在岳老爹的心目中,女人嘛,本来就应该是存钱的罐,可自己娶到手的女人到头来却成了往里壡奈薜锥础闪艘桓隹尤说墓恚∫蛭猓饷葱┠昀矗览系簧倭硕耘朔⑵⑵г梗纠淳捅┰甑钠⑵涞迷嚼丛饺菀锥⒒穑岛拥裳邸�
而女人呢?只是逆来顺受、默默地忍耐着,泪眼不干地苦熬着岁月——自己生下的这几个儿女就是她顽强活下去的理由,她不舍得、也不忍心抛下他们而去、、、、、、
辫子坐在母亲身边的床沿上,正自黯然伤神着。忽听得院门响,她也没在意,以为是父亲出去送媒婆回来了。乃至听到声调不高地一声喊叫“辫子”,她起身从窗户那儿朝外看了一眼,也没答应,只是走出里间迎了出去。边走边把眼泪擦干。
来人是她的二姐,叫兰子。
 
十一兰子()
在兄弟姐妹的排行中,兰子是父母的第三个孩子。在她的上边,原本是有一个姐姐,不幸的是八岁时溺水身亡了。但父母一向仍是习惯地称呼她为“二丫”。
就这么着,她身下的弟弟二全和妹妹辫子便随了父母的习惯称呼,都叫她二姐。
她今年三十出头的岁数。九年前,为了给哥哥岳大有转个媳妇,她去跟上了一个大她三岁的傻乎乎男人。如今已有了一个八岁的男孩。
她有着比辫子稍高、但颇显得有些单薄的身材,面相上跟辫子一样,都能让人从中看到一些她母亲的影子。只是愁苦辛酸的生活无情地侵蚀着她的容颜,让她的脸上显得粗糙而憔悴。
她空着两手推门进院。因没听到啥动静,她随嘴就把辫子叫了一声。
辫子从堂屋出来,喊了声“二姐”,笑着迎上去。随后嘴里又问道:
“二姐,你今天咋又来了?”
“这不是前几天我回去时,见咱娘还病得厉害吗?这几天我老就放心不下,就想赶紧过来再看看咋样了、、、、、。”
“放心吧,自从前天我二哥去前沟找人拿了那药,咱娘吃下后,这两天看着好像强了些、、、、、、。”
因为母亲还正睡着,兰子就没过去打扰,而是跟辫子先到锅屋里去了。
一进锅屋,兰子就注意到了放在一个盘子里的茶壶茶碗,似乎是刚用过的模样,随嘴便问道:
“大刮风又来过了?”
辫子只是把脸一闷,点点头,没有答言。
看看辫子忧郁地神色,兰子一时哑言。毕竟自己如今的生活境遇就是一个明摆了面上、不言而喻的例证,她除了同病相怜地暗暗叹息,还好说什么呢?
兰子来了,辫子想烙面饼招待二姐。起初兰子不让,说随便吃点就行,自己得尽早回去,因为出门走得急,没给家里打招呼,家里的那爷儿两个不知她去了哪,说不定会到处去乱找她。但辫子坚持烙饼,说这也快当,一会就好。还说等她回去时,也正好带点面饼回家给外甥吃。
兰子拗不过,只得依了辫子。
辫子一边和面烙饼,一边与兰子絮絮叨叨地啦着呱。两人的话题不禁又说道起媒婆大刮风来。
兰子问:
“大刮风这阵老是来窜窜乎乎,她到底是给撮合了个啥?转亲还是换亲,这事现在你还是一点不知情?”
“我上哪里去知道啊?他们一听到我的动静,说话就变得像做贼似的、、、、、。”
“那咱娘、、、、、”
“咱娘除了自己掉眼泪,一句也没跟我提道,我寻思娘也是不摸底——咱爹啥时能把她放在眼里?绝不会跟她去商量啥的、、、、、、。”
兰子认同地点点头。沉吟了一会,开口问辫子:
“对了——我刚才来的时候,在街上我碰见咱大嫂了,她光是哼哼哈哈地说是去小卖铺,到底也没说清买啥、、、、、、”
辫子接过话来道:
“这种喜欢偷嘴的女人,说不定又是想给自己买啥好吃的吧。”辫子接过话来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大嫂是个啥样的人,我也知道;我就是纳闷,大嫂好像见着我很不高兴是的,怠答不理的样子,我心里话:我怎麽得罪你了吗?”
“这有啥奇怪的?大嫂还不就是那么个人嘛,你可不必去多那个心;她整天神一阵鬼一阵的,跟谁都一样:高兴时跟你说几句,不高兴了就怠答不理的,任谁都摸不准她心里到底是在寻思些啥、、、、、、。”
“刚才有一霎,我还寻思,大嫂最近是不是又跟大哥闹啥别扭了?”
“这倒备不住,不过我不清楚。反正大嫂一看见咱家里人就跟生人是的,少有往来。大哥又是个闷葫芦,来家里坐会也都是极少说话,他家里的事情谁也摸不清、、、、、、。”
“、、、、、、唉。”
吃罢午饭,兰子跟母亲又坐了坐,说了会话,便起身回家。
差不多也就是走到半路吧,不出兰子的所料,她那傻瓜丈夫和憨脑袋儿子组成一前一后、一高一矮的队形,脚下一溜尘土地迎面而来。
一看见了她,爷儿两个显得兴高采烈,小跑步着就迎接了上来、、、、、、
从古到今,民间流传下来的俗话谚语可谓枚不胜举,其中很多确乎是颇有点道理的。而有一些则似乎就不尽其然了;譬如“一辈聪明一辈憨”这句话,从某些现实事例来看,这话说得也还算对头——正如某人对自己的老父亲说的那样:“我儿不如你儿,你孙子不如我孙子”。但是这话要搁在兰子的公婆家来看,显然就算不上是正确了。就说她公爹吧,那绝对是一个聪明人——平常用剩下的心眼子也能够令一般人琢磨半天的,可到了她丈夫这一辈,她丈夫是个四六不分的傻子,接下来再一辈,她的儿子竟然还是个擀面杖吹火——一窍不通的混沌脑袋!
话说兰子刚结婚的时候。新婚第二天,有人就问她那傻丈夫:昨晚跟你媳妇办好事了没有?没看见你媳妇那玩意是啥模样?见人家这般问,那傻子一咕噜他那对大眼,想起了媳妇的叮嘱,于是便光摇头不说话。而人家也不再追问他,只是守着他故意说什么:女人的那玩意上面跟男人是不一样的,女人的那地方都不长毛,是光溜溜的。他一听这话不知是计,一个忍不住,脖子一梗,开口便争辩道:
“你们胡说!人家女的那地方也有毛,一看还黑乎乎的。”
兰子丈夫那人,到底该咋说呢?要是说他不傻,那显然是瞎话。可真要是说他傻得一点都不透气,这似乎也有点不够准确。比如这件事:兰子结婚后,那时对一般庄户人家来说,吃顿饺子就是很稀罕的好饭。有时吃罢饺子后,还会剩下一点。兰子那傻子丈夫别看人傻,敢情也还知道疼爱媳妇,有时他也会想到把剩下的饺子留到下一顿时给媳妇吃。
但是,有那么一次,有人在得知他刚吃过饺子,就跟他开玩笑,问他是不是又想把剩下的饺子留着下一顿给媳妇吃。见他点点头,那人就故意激他道:
“你小子傻呀?饺子吃到谁肚子里谁受用,别人吃了跟你吃能一样吗?这就跟娶媳妇一个样,人家入洞房,你小子却睡凉炕,你说能一个味吗?这点事情都不懂!”
听得人家这麽说,他咕噜着大眼一寻思:哎,可别说,似乎还真是这么个理。于是他就回了家,二话不说,掀开锅盖,把剩下的饺子,不管凉热,也不用筷子,一顿两把就吃进了肚子里、、、、、、
自从跟了个傻子男人,这让兰子感到了老大的委屈。但她除了怨命苦,还能怎样呢?她心里唯有期盼着将来要能有个好孩子也是好的。可天不作美,哪知生下的孩子,刚开始长得胖乎乎的,一见人就咧嘴笑,似乎还怪招人喜爱的。但后来发现似乎不是那么回事;敢情这孩子不见人时也是乐呵呵的笑,像个小弥勒佛是的,这才知道事情不妙。赶到孩子慢慢长大,越看越觉得这孩子实在是脑子不够用——你在纸上写个“一”,时间久了他总算还能知道是一,可你要把“一”写在地上——写的大一些,那他就不知道是啥了。到如今都八岁了,不光还是束不住裤子,一当从外面玩耍回来家,要是找不见娘,只要父亲在旁边,他总是这样问:
“爹,咱娘上哪去了?”
尽管当娘的给他纠正了无数次,可他老就记不住,动不动还是就来上一句“爹,咱娘上哪去了?”而他那个傻蛋爹,往往还默认是的,既不反对也不纠正,只是说“我也不知道,自己找去。”、、、、、、
看着迎面小跑着走来的丈夫和儿子,兰子脚下也不由得加了快。不等爷儿俩到了近跟,兰子就冲跑在头前的儿子喊道:
“憨憨,你咋知道我上你姥姥家来了?
“咱爹说的。”憨憨干脆地回答说。
“我没说。谁说了?”憨憨爹争辩地道。
“就是你说的!你说咱娘肯定是去了咱姥姥家,还说咱娘回来准给咱带好吃的呢。”憨憨不服气地又道。
“嘿嘿,我没说。是憨憨自己说的。”
见丈夫还嘴硬,兰子斜了他一眼,责怪似地道:
“还嘴硬!我还不知道你那点小心眼。”
兰子这么一说,丈夫自觉得是被媳妇看穿了把戏,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地一摸后脖颈,,不再说话,只剩了嘿嘿傻笑。
看到儿子到了跟前直看着自己手里的小包袱,丈夫也拿眼朝自己手上乱扫目,兰子心里明白了什么。她无奈地一摇头,叹了口气,嘴上对儿子说着“馋嘴猫,就知道吃!还是你小姨惦记你,没让你白跑来一趟”,随手把拿着的小包袱打开,掰了一块饼递给儿子,又掰了稍小一块递给了丈夫,解释地说:
“你是当爹的,就少吃点,留着等再给憨憨吃,他是孩子。”
丈夫理解了似地连连点头,嘿嘿傻笑着接过去面饼,跟儿子对视了一下如愿以偿地高兴眼神,随即爷儿两个便一同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一边吃着一边还不等兰子吩咐,自动地就转过身,朝回家的路上走去。
看着傻子爷俩走在前面,边走边吃得那么津津有味,一副很享受的样子,兰子的心间不由地泛起了一股难以言述的情潮;
她明白,眼前的这爷儿俩,尽管他们不是自己希望得到的,可毫无疑问地,他们现在是自己生命中最亲近的人——是一个锅里摸勺子的一家人。虽然这个所谓的家就靠她一个人撑持着,她也从内心里觉得自己实在是好累好无奈,但无论如何她都无法从感情上割舍掉他们了;毕竟他们是她的男人和孩子。同时她也深知,虽然他们傻,但他们也有感情,他们需要她,她知道他们的内心里对她是多么的依恋,多么地离不开她——她就是他们的家,他们的所有,他们的一切、、、、、、
看着前面走着的爷儿俩,陡忽间,她的意识中闪过了一个念头:
“人来世上走一遭,难道这就是我这辈子能够拥有的一切吗?”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地,兰子满眼的泪花模糊了前面爷儿俩的身影、、、、、、
十二咱都听爹的()
是在午饭时的饭桌前,岳老爹对桌前的辫子和二全摊了牌,以不容抗拒地威严口吻宣布了给他们转亲的决定,并说明了转亲的具体办法:辫子去嫁给姚家岭村的姚家,姚家的闺女则去嫁给丁家庄的丁家,而丁家的闺女来嫁给二全。
岳老爹一宣布完,饭桌前一片沉寂,辫子与二全仿佛是坐在宣判席上,一时都低着脸不吭声。
辫子本心里并未想作出反对之类的表示,可惜她一向就是个眼软的姑娘,眼泪不值钱,心里有点啥憋屈难过的事情,往往忍不住就会掉眼泪,想忍也忍不住。
这不,听罢老爹的宣布后,她不知不觉地就掉起了泪来,惹得老爹冲她瞪起了眼:
“哭啥哭?动不动就哭鼻流水的,跟你娘一样的没材料貨!告诉你,那姚家的孩子我又不是没见过,模样也不孬。人家还有个铁匠手艺,家里日子比咱是强多了,你还有啥不满意的?就算有啥不满意,那也不能就依了你来!”
辫子使劲强捺着自己的情绪。
岳老爹在叹息一声后,继续说下去:
“实情讲,我也知道咱要是不换不转就能娶进个媳妇,体体面面的,那是再好不过。谁还不知道有粉往脸上搽!可凭咱这条件,跳绳还是扁担,哪样也不顶硬,事情能依着咱心眼来吗?十全十美的事,咱上哪找去?”
辫子禁不住还是掉泪。
“还哭!我这会儿还没死呢!等几时我死了你能这个样,算你孝顺!”
岳老爹说至此,转眼一看那低着脸、手拿着煎饼不吃、光是发愣的二全,心里的恼火更是不打一处来,脱口就道:
“你还发啥呆?还不快吃了饭干活去!”
“、、、、、、”二全猛一抬脸,惊愕地一看父亲。
“说你呢!还不快吃了饭干活去!”
二全顿时脸上憋涨的通红,嘴唇嗫嚅地:
“、、、、、、我、、、、、、爹,我、、、、、、”
“你想说啥?说!都是奔三十的人了,连句话还说不利索,几时见你能出息一点!”
二全鼓足勇气说道:
“爹,这事、、、、、、等等、、、、、、等等再说吧。”
岳老爹震惊地瞪大眼,顿时暴怒地:
“什么?你说什么?!等等再说?你、你不想娶媳妇?你、、、、、、你他娘的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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