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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误倾城-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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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宫小聚,映槿迟迟未现身,绮梦也是中途冒冒失失闯来,粉汗盈盈的样貌颇动人,表情却恼着。
“映槿没来”,绮梦一落座便问,随即自答“闲聚本就是闲人的营生,映槿如今当宠,哪有空来这闲局。”
兰悠虽不言语,脸上也蒙着一层细碎的哀愁,“原本除了映槿,我们新入宫的都未承宠,可这几日,皇上挨个见了遍,倒只余我和绮梦了。”
叶瑟盘算,难不成自己上次御花园的安排,倒害了两位妹妹,心中悔意弥漫,“绮梦,你为这事便恼成这样”,说着指了果盘中枇杷道:“我这人有个习惯,吃水果尽捡个小色差的先吃,这样好的便能留待最后了”。诚然,这习惯是她现编的,不过为了安慰二人。她本人只有一个习惯,便是风卷残云一个不留。她正洋洋自得于自己的机灵劝辞,却被绮梦打断:“皇上眼神不好,我伤哪门子心,我是被旁人恼得。”
便在此时,映槿到了。她一身橙色,垂珠为坠,比前些日子华丽不少。绮梦、兰悠心头一酸,但又不好现于脸上,只得起身笑迎。绮梦续方才的话题,“我敬慧贵妃年长位尊,每日早起去给她请安,可她从来不见,连晾我快半月。”
“贵妃嘛,允她贵一贵吧”,叶瑟劝道。
“今个儿好不容易见我了,我又是赔笑又是赔礼,还敬上一堆礼物,她却一句‘我若是你,便趁夜色从宫墙老鼠洞逃去,留在这死城有何好下场’。”
这也难怪绮梦生气,几人听了皆觉话太过刺耳。以映槿的性格,本不欲多说,可见绮梦意绪难平,便插了一句,“我也是近来才听说,其实贵妃并不受宠,皇上可有一年多没去探她了。”
包括叶瑟在内的三人皆作惊状,绮梦消停一会,复向叶瑟逼问:“妹妹们新入宫,自不知其中曲折。当日甄选寝殿时,姐姐为何不提醒妹妹。也就我傻子似的,觉得同贵妃同住,是独一份的恩宠。害得如今皇上都不愿往那走一遭,姐姐可见足笑话了罢”,说罢不福礼也不请辞,甩门而去。
叶瑟心中有苦难言,谁又知她何尝不同她们一样,在这繁杂的后宫也是白纸一张,毫不知情。可绮梦这般无礼,她丝毫不气,反对她盈满愧意。她打心眼喜欢这姑娘,因她吵吵嚷嚷,要不这宫墙之内一板一眼,死气沉沉。其余些人,把所有活动都放在心里,来回盘算,唯有她,愿意失态给人看。
映槿一时尴尬,也忙请辞。
“你也回吧”,叶瑟灰心对兰悠说。兰悠缓答:“我啊,走也罢,留也好,没甚区别。天天陪愉嫔逗弄五阿哥,趣味倒有,只是一辈子,也不能这么个过法。”
叶瑟一见惹她心伤,忙转移话题,“该来的总会来,多想无益。你若真闲,陪我采些花吧,时令鲜花摆屋里,沁人心脾。待干了,放柜里,还香衣。”兰悠柔顺点头。
又过三日,皇后约众嫔妃到临芳亭小坐,皇上下朝经过巧遇,前来一探。叶瑟见皇上便缩脑袋,怕皇上上次火气未消。皇上原本见她确实来气,可见她完全外露的忐忑又觉有些好笑,可在众嫔妃面前要维尊,于是索性长望另一侧,懒得理她。
叶瑟只盼茶叙会快散,好离皇上远远的。偏这时,几位嬷嬷挟一位宫女上来,禀皇上皇后,在文渊阁逮一偷阅经书的宫女。
叶瑟心里暗暗叫苦,这鸟不拉屎的后宫,天天些鸡零狗碎的琐事,偏弄得兴师动众,不欲理会。可一瞥,那宫女不正是言蹊嘛。
心里顿时又急又气,普天之下应该找不出第二个比她更能闯祸的奴才了,回回闯祸,形形色色。叶瑟一见皇上皇后不悦,心觉不妙,于是先发制人,走上前,一巴掌狠抡言蹊后背,“平日里便做事慢,罚你去那个。。。”,她想说方才嬷嬷说的地名,却死活想不起,只得编凑“藏经阁整理书架,你从早晨捯饬到现在,还没弄完。”怕皇上和皇后仍怪罪,又补了一巴掌。
娴妃忍不住笑:“藏经阁?妹妹这一失忆,倒当自己在尼姑庵了”,嘉妃也笑看热闹,“云妹妹既费力窃走我的奴才,便该当宝供着,怎的?这么快便稀罕够了?”
皇上一听众妃调侃便头大,怕她们没头没边,只得打断:“既是处罚奴才,便没有偷书一讲,云贵嫔把这刁奴带回去好生管教便是。”
叶瑟听闻大喜,一把拉过言蹊置自己身后。
哪知嬷嬷又跪奏,“这丫头,罪状可不止这一桩,她将自己丝帕夹万岁爷诗集了。”
本来气定神闲的皇后都坐不住了,“竟以这种方式妄图引得皇上注意”,皇后声音不怒自威,吓得言蹊复扑通跪下,“奴婢糊涂,贵嫔娘娘罚奴婢打理书架,奴婢偶被一诗集吸引,手头又没有书签,只得用丝帕标记,实在不知是万岁爷的亲笔诗集,触犯圣意,罪不可恕。”
“若宫中丫头个个都这般伶牙俐齿,皇上便不用再设大学士了”,嘉妃继续刁难。
“这倒有趣了,你能读诗,倒不识圣名了?”皇后复问。
“一个奴婢,倒要起面子来了”,叶瑟又是一顿拉拽,“不识字便不识字,在娘娘们面前装什么文雅”,说罢笑吟吟地禀皇后,“这丫头目不识丁,嫔妾罚她整理书架时顺便认几个字,别当睁眼瞎,遇到不会的标记着,好让别的奴才指正她。谁知她用那笨方法标记呢。”
见皇后仍不松口,叶瑟继续求道:“皇后娘娘,若真为吸引皇上注意,谁用这笨方法呢,哪年哪月才能被皇上看到呢。难不成皇上还天天回去翻看自己的诗集陶醉一番?”
皇上已有些绷不住笑,叶瑟却继续,“即便真如娘娘所说的传情,那天天打理书架的可是小太监们,她倒不至于。。。”说到此,皇上终于笑出声,“皇后,下人们太规矩了,好久没闹剧了。今日这莽撞宫女,权当她唱出戏,给爱妃们解解闷。朕看今日便算了。”
众嫔妃脸色不悦,有人言:“下人犯错,若都用好笑带过,那日后可怎么管哪。”
皇上说:“罚,当然得罚。”
皇上从嬷嬷手中接过诗集,走到言蹊面前,故作厉色,“偷阅诗集的勇气呢,抬头看朕”。言蹊抬头一见皇上,更怕了,又想起自己当年选秀中途逃走的事,更心虚了,又低下头。
皇上用书扬起她下巴,“朕就罚你回去将这诗集抄上百遍”,欲行又言:“宫女间向来没有读书识字的氛围,你好学总是好的,这本诗集便赏你了罢”,言蹊惊抬头,恰好撞见皇上安慰一笑,一颗吓得冰冷的心瞬时回暖,竟大胆回了抹笑意给皇上。旋即想起皇后和娘娘们的刁难,又忙深俯身子跪谢。
回宫路上,言蹊愧疚道:“多谢娘娘力保奴婢。”叶瑟愤怒望她,语气却软下去,“你说说,你这闯祸精,可我怎么就不气你呢。”
第16章 定情()
自初三夜暗生情愫之后,叶瑟避而不去湖边。如今自己既是云锦的替身,便该维护云锦的名声。即便不同皇上假戏真做,也不该作他想。
那日黄昏,她照常同兰悠在御花园采花,“映槿忙于圣宠,绮梦还为上次事生我气呢,没想到,最后竟剩你我二人”。
兰悠没有停下手中采摘动作,“剩下的是我,姐姐失落么?”
“这是哪门子话,不过我这人喜热闹,到哪都希望一群人互相取暖,哪知这后宫本就不是个你好我也好的地方,只能单打独斗。”
“哎,有时想想,同姐姐还有愉嫔,这样闲下去也未必不可,反正皇上又不短我吃穿。可又想,当时也是携整个家族的热望进来的,如今真怕家中来信。”兰悠一脸失落。
自上次月夜一别,永璜似入迷更深了,每日必到湖边一探。可前几日还对自己热络非常的姑娘竟同人间蒸发一般,不见踪迹。枯守十天,他真后悔上次没问她名字,在哪个宫里做事,否则不至如今无从找寻。心情烦乱,走进御花园。
说也奇怪,御花园内宫女、太监穿梭如织,他偏能准确无误地捕到她的身影。尽管每次她着装都不同,对她的感觉却是熟悉的。
他疾步奔至她面前,惊呼“是你”,却再说不出什么,毕竟不知名字。兰悠一见是位俊美少年,对云贵嫔的态度又颇为熟络,便觉有些尴尬,推脱要走。
这一来,叶瑟更紧张了,仿佛她和这少年真有什么似的,她忙扯兰悠袖裾,悄声说:“你别走,我同那人也不熟,我甚至连他名字都不晓得。”
兰悠迟疑,可一见那少年目光片刻不移云贵嫔脸颊,更加不知所措,不想趟浑水,匆忙告辞碎步跑开了。
这一下,只剩两人对立无言,与黄昏的剪影为伴。
不知不觉,两人行至湖边。
“你叫什么名字”,少年终于忍不住问,不想再失去她音讯。
“云,锦”,她极其不熟练地答。
“云中谁寄锦书来”,少年沉吟,“这名字意境极美,可是不衬你,这是一个贵气的名字,而你难得的,恰是天真。”
被一个小自己好几岁的儿郎说天真,她觉羞涩,又一听他吟哦诗词,心底自卑起来。自己终究浅薄,无法与他尺素传情,哪有资格再痴枉下去呢,随口问道“那你呢?”
他迟疑片刻,终究没怕泄露身份,讲了实话“永璜”。
“还说我,你这名字更贵气呢。”随后,两相无言。
风起,落在他肩上的桃花,一朵,两朵,三四朵。她忍着不帮他摘下。
可越落越多,把他整个人染得更柔情了。她轻轻帮他摘落,本想扔于风中,可突发奇想,将花瓣别在自己发间。他复从她发间抢回,细细地嗅,也不知闻到的是花香还是发香。她看醉了,矫情地一把又抢来那朵花,他也急了,像真被人抢走一件极心爱之物似的。两人你争我抢,为一两朵无所谓的桃花。
这看似简单的一来一回,却令两人的感情彻底变质了。
那一刻起,两人心里都不再各自为营。像一片被黄昏的风吹落的桃花瓣落入彼此心田。
心陡然动着,连成一片。真叫她害怕,于是匆忙作别。可风太大,她的丝绢不小心落地。
她回头想捡,瞥见他玉立的身影,又浑觉紧张,只好假装不知,头也不回地扎进御花园。
永璜捡起丝帕,细嗅,有方才她发丝的味道,竟塞袖间带走了。走前,故意松解玉佩,坠件落地。想或许她待会回来找手帕会发现,也算自己同她交换。
叶瑟躲在树后,将这一切看得分明。一张脸顿时云蒸霞蔚,与身后的晚霞融为一气。他该不会觉得自己故意丢下丝帕引他注意吧?她在心里胡乱想,他会怎样看自己。
虽羞得紧,鬼使神差,她仍挪动步子,去捡了那块玉佩。
永璜回宫的路上,偶遇和亲王弘昼,他来找皇上下棋。两人便同行一段。
弘昼端详永璜,语重心长:“你现在可只有你皇阿玛,别钻牛角尖,把自己的路走死了。”
永璜心中一片灰色,都言生在皇家便是会投胎,可殊不知皇家子孙之间的差别,有时也有如云泥。那落差甚至比平民还大,是心里无底洞的无法填满和脚踩不到地的安全感缺失。
“有些路,生来就是死的,不取决于侄儿怎样走。”永璜叹。
“同为皇子,有些人的路天生容易些,有些则难。可路这东西,仅有一点好,是可以变着走的。你可以改变命运的方式仍有很多,看你做不做了。”弘昼语重心长。
“侄儿愚笨,望皇叔明示。”
“好,那我便不绕弯子。众多皇侄,我与你相伴时日最长,自最盼你好。可目前,你有两处困境。”
“侄儿觉处处皆困境,不知皇叔所指哪两处。”
“其一,后宫向来母凭子贵,反之亦然,子亦凭母贵。趁如今尚未婚配,你得速选一实力恩宠皆盛的养母;其二,皇家婚姻素来以政治联姻为主,选一个什么样的妻子,决定了你后半生的砝码。”
“可侄儿已情有所终。”
“这不妨碍,决定你前途的是你的原配,之后你即便纳三个抑或五个心爱女子,又有何难。”弘昼一提眉,“民间三妻四妾尚属正常,男人的好时光在后头。可婚姻大事,定不能感情用事,白白葬送这唯一翻盘的机会啊。”
永璜眼神一亮,随即灰下去,“多谢皇叔提点,可侄儿生来没那命数,此生只盼做一个安稳王爷,无虞度日,不争不抢。”
“哦”,弘昼盯他看,仿佛要看穿他,“纵使当个王爷,王爷和王爷还不同呢,王爷也有王爷的前程要谋,总不能放任自流。”
“侄儿没有前程可谋,侄儿对皇阿玛没别的要求,只要他记得有过额娘这个人便成。”
“你总不能指望你皇阿玛来为你额娘正名,他有那么多妃子,你额娘并不比旁人有何不同。若论唯一,也仅于你这个儿子而言。你若想为额娘正名,便要自己奔前程。后宫女人,素来只有两类可以尊为皇后,一乃真正的皇后,此外便是死后追封,即皇上生母。”
“皇叔,你别说了”,永璜不敢往下想,他明白皇叔所指,唯有取得皇位才可真正为额娘正名,“侄儿这几日头疼,不能陪皇叔去见皇阿玛,先回了。改日再去府上拜访您老人家。”说罢加快脚步溜了。
弘昼对着永璜慌乱的背影叹气,继续向南书房走去。
当晚,叶瑟想起永璜,他一见面就喜同人对诗,不由噗嗤笑出声。突然想认字,想他哪天再问自己。
她叫来言蹊,想请教,又觉丢脸,于是假装考验起言蹊来了。指一个自己不认识的字问言蹊,“考考你,这字你可识得?”言蹊如实答了,她在心里默默诵记,还不忘夸言蹊一番“嗯,不错,没想到你识得”,接着再问下一个。用这法子,几天下来,她竟识得数百字,心里暗喜,默默期待下次见面。
第17章 天之骄女()
讷亲公爵府。讷亲同夫人商计女儿音希的婚事,“年后,已有上百家登门求亲。”夫人闻之大喜,讷亲却忧心忡忡,“皇上也曾替大阿哥问起。”
“那我们便应了皇上,拒了那些三教九流。如今老爷最得圣宠,谁不知得音希,便得官运呢。”夫人洋洋道。
“大阿哥可不成”,讷亲表情肃穆,“自古皇帝至中年最防太子党。如今太子人选未定,首防便成长子。音希若嫁与大阿哥,我们自然被划为阿哥朋党,万岁爷定疑我们不轨”,他顿了顿,“若他真能封为太子,冒此风险倒也罢了,偏偏万岁爷不止一次同我说,大阿哥难当大任。那他日后必将被真太子所防甚至所害,音希也是个软弱蹄子,跟了他,一生净担惊受怕去了。”
“那其他人选,可有相配的?”
“张廷璐三子张元昼。”
“张廷璐这些年官场沉浮不定,可不比他兄长张廷玉顺遂。”
“如今我虽在军机处压张廷玉一头,可那不过是皇上的解气之举,军政大权实仍在鄂尔泰同张廷玉手中。如今,我向他二人示好也不是,打压又不能。偏张廷玉大人如今自己低头,向咱们求亲,倒是不错的和解机会。若同张廷玉本人结为亲家,自要招万岁爷提防的。可张廷璐大人已请奏告老还乡,皇上正感念他适时隐退,特地擢升其子嗣,其三子元昼十四岁便进军机处,前途无可限量。张廷玉两子皆近中年,张氏一族青年才俊仅元昼一人,况且张廷玉也已有隐退之意,难道返乡前会不为子侄铺路?”
“哎,老爷,对于我一个妇道人家,这些可太深邃了。与皇上结不成亲家,我总归抱憾。我倒问你,大阿哥样貌人品如何?”
“若说皇上青年时俊秀,那大阿哥还比皇上俊上数倍。才华人品如今倒难断,我只见他几次,觉是倔脾气,与皇上不甚对付,实非音希良配。况且,落魄皇子还真不如世代簪缨的贵族子弟未来明朗,四平八稳呢。”
躲在书房帘侧的音希,不喜听阿玛头头是道分析官场、人心,唯对“大阿哥俊秀非常”一句印象深刻。脸飞红霞地走在花园,心想:我才不要像那些软弱的世家小姐一样,接受父母硬塞进自己命运的夫君。既要她嫁人,那可必得是她自己亲自挑选的如意郎君。
少女音希个子极高,骨架却不大,身形苗条而线条有致。玉颈挑着小脸,满溢青春自信。虽算不上天成的美女,但配上玉立身姿和不拘不束的性格,倒自成一格。风吹过,身体曲线闪烁如春日田野里的麦浪,预示着丰收与富足。
她细眉一挑,将一封绣花信笺递给家丁阿栋,“替我去宫里走一趟。”
毓庆宫。永璜刚欲出门,随侍递上一封信,说是军机大臣讷亲府上来的。永璜一见粉嫩信笺自然不信,随侍细细盘查,系讷亲大人嫡长女钮祜禄?音希来信。永璜一听是女子来信,便失了兴趣,“退了吧,我还得赏花去呢,没空看闲信。”
途中,他仍想不通讷亲长女缘何给他写信。细细一想,猜测为嫁娶婚配之事。蓦地想起皇叔弘昼之嘱,若按皇叔一说,与讷亲攀上亲缘,自对自己前途有利。讷亲不单是如今军机处首揆,还是皇阿玛儿时伴读,于公于私都是不二亲信。讷亲之女,定是万众哄抢。只是嫁娶之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这女子竟同自己私通信件,顿时心里便看轻了这素未谋面的女子。
至湖边,他不知今日那唤作云锦的姑娘会不会来。他只有等。等待的时光无聊而漫长,他又横了一笔玉笛吹奏起来。
叶瑟也多日未至湖边,那日闲步至湖边。见永璜吹笛,不忍打扰,可又进不了旋律,无法参透他心中所想。
“音律是会讲话的,有时比人说的还要动听”,永璜猜出是她,笑吟吟回头道。
叶瑟心情低落,她完全听不懂那些登大雅之堂的美妙音符。她学会认字又怎样,他们本是两个世界的人,她永远都追不上他。
永璜见她无法与自己琴瑟和鸣,心头微微失落,但紧随着,又心疼她的沉默,便寻话头:“怎的每次都是这里。难道没有这湖,我们便不会相见了?”
叶瑟衬衣腰间偷偷悬着他上次遗落的玉佩,如今听他一讲话,仿若那玉不再凉,反倒滚烫起来,燎得她一句话讲不出。
永璜不知这素来活泼爽朗的女孩,近日缘何越来越安静。他终究年少,不知爱情可以将人变成完全相反的样子。
“至多半月,桃花便要谢了,再赏便要等来年”,永璜面有戚色,他心知自己更不舍的,是再没有一个更像样的理由再来见她。
叶瑟心里也难受,如今他的丝毫忧伤,仿佛都有一根线系于她心头。他皱一下眉头,她心都要疼上一疼的。
她低头看湖,其实看的是湖里照出的他的样子。可以放肆地大胆地,天长地久地盯着看也不会被发现。有时风吹来,湖面他的样子被吹皱了,她的心隐疼。还有时,一片花瓣落下来,把他冷峻的脸染上柔情。
“嘿”,他轻声提醒她。她一抬头,他随手将她迎风乱掉的发丝绾至耳后。可只一瞬,手不敢停留。那一瞬,叶瑟的心像被抽走了。
永璜颇有余味地拈着手指,回味她发丝的触感。叶瑟极力把刚才那一瞬在心里复习一遍又一遍,想留住那一瞬仿佛错觉般的美好。
“你在哪个宫里做事?”永璜终于问出口。
叶瑟心中迟疑一下,“永和宫”。
永璜对不上号,他素来对皇阿玛的后宫充满敌意,自然也不会关心哪位娘娘居于何处。“那我以后可以去永和宫找你?”
“不要”,叶瑟脱口而出,“我喜欢这面湖。”
有这句话,永璜满足地笑了。即便没有桃花,即便秋叶萧瑟,即便白雪横飞,他们仍可在湖边相见。
当晚,叶瑟唤言蹊至书房,“你可会乐器?”
数日下来,言蹊早已看穿娘娘并非真考自己学问,而是通过问自己在学习,但她不拆穿她,“娘娘,你又要考奴婢了?可奴婢总不能什么都会罢。”
叶瑟便不再为难她,话锋一转“你和情郎怎样了?”
言蹊脸微微一红,“老样子。奴婢一定小心,避人耳目,不给娘娘惹麻烦。”
“你一口一个娘娘,叫得有多亲热,便多生分。让我连句知心话都说不出口了。”
“承蒙娘娘不弃,那奴婢便暂当您的知心人吧。”
“言蹊”,叶瑟终于鼓起勇气,“你有没有过刚见一个人几面,便怕失去他音讯?”
言蹊细想,自己这么多年,只爱过清晏一人,自不曾有这般感受。随即,她又疑惑,娘娘突然这般问,难道是指皇上?可娘娘入宫数年,同皇上的情感也不该如此。忽而想到,自她来永和宫,皇上似乎未来几次,而帝妃关系也颇为冷淡,娘娘所指可是他人?她不觉心惊。若是真的,她必须横加阻拦。娘娘待自己有恩,她必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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