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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志怪录-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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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连本来想找茬挑毛病的九爷,脸上也严肃了起来。

    大嫂紧走两步,站在这人身前两米的距离就停住了,深鞠一躬,恭恭敬敬地说道,“大师,高人,您就是活神仙吧?”

    那位先生站起身来,看着她就笑了,“这称呼有些不伦不类,世上谁敢称神道仙,在下回处士。”

    大嫂见对方一副很是随和的样子,赶紧打蛇随棍上,“回……先生啊,我找了好久才找到您这里,求求您一定要救救我家孩子啊。”

    “当今世上医馆林立,孩子生病,理当先去诊治,才不会耽误了病情。”回处士的一句话,倒是很符合李星野和九爷的观点,二人听着很是顺耳。

    这要是骗子,就算不吹嘘自己治病手段高超,也起码不会让客人自己去找医院啊。

    大嫂就把孩子的情况说了一下,小宝跟随爷爷站在后边,很是配合地响亮地吸溜着鼻涕。

    回处士做了个请的手势,“寒舍简陋,但礼数不能没有。登门即是客,还请屋内请吧。”

    屋子里的确不大,但布置的特别简单,所以倒也容得下这么多人。

    这屋子与普通住家完全不一样。

    回处士的房子里,根本没有一丝烟火气。

    普通民房里,进门就是厨房,锅台路子就占了半间房的地方。

    可是这间屋子,根本没有生火做饭的功能,完全省去了锅碗瓢盆展区的位置。进门就是空荡荡的一间屋子,地上红砖铺地,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待几个人在方凳上落座后,回处士叹了口气,“所谓神仙方术,只不过是修道的末流显法,真正的大道,并不在此。可叹世人只看到了这些细枝末节,实在是舍本逐末啊。”

    李星野听他说的内容,倒是三观很正,对这个人平添了几分好感。

    九爷这个时候倒也有些将信将疑,他起身一拱手,“这位先生,您说的道理的确是,但世人皆苦,眼光有限,所以只看得到眼前的燃眉之急。求您施展妙手,先解救孩子于病困之中。”

    大嫂也是眼中含泪,连连点头,“回先生,您帮帮我家小宝,回去以后,我一定积善行德,多做好事。”

    这个工夫,李星野正打量着屋里的墙上。

    他正对着的东侧墙上,挂着一首诗。

    “朝游北海暮苍梧,

    袖里青蛇胆气粗。

    三醉岳阳人不识,

    朗吟飞过洞庭湖。”

    寥寥四句话,却大气而出尘。

    这四句诗李星野早就会背,其中的故事也听说过,说的是一位仙人在岳阳点化世人,三次醉酒,飞越洞庭湖的故事。

    他接着向北墙看去,那里挂着一副画。

    画中是一位头戴道冠的人,此人气质儒雅,却后背斜插一柄长剑。五绺长髯随风轻拂,一身道袍出尘飘逸。

    虽然聊聊数笔,却勾画出了一位仙风道骨的仙人形象。

    李星野自然是认识画像中的这位仙人。

    他就是那首诗中的仙人。

    而且,他老人家,太有名了。

第228章 神仙在世(四)() 
这位仙人,就是八仙之中的吕洞宾。

    吕洞宾本名吕岩,字洞宾,道号纯阳子,是道教中全真教的祖师,因此被尊称为“吕祖”。

    此人本为书生,在唐朝唐宝历元年(公元825年)中了进士,还做了官。后来天下战乱,民不聊生,他对这样的人间很是失望,于是散尽家财,抛弃富贵,进山修道。

    与其他隐居出尘的神仙不同,吕洞宾修仙得道之后,积极入世,云游四方,为百姓解除疾病,而且从来不要任何报酬。

    由于这位仙家一生乐善好施,扶危济困,所以深得百姓敬仰。到了元朝,吕洞宾在民间的信仰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连忽必烈都被震动。于是,他就召见全真道士丘处机,大力在国内推行道教,并且专门在吕祖的出生故里,修建了永乐宫,纪念他老人家。以此换取中原地区汉人的支持,维持天下的稳定局面。

    道教之中,有一部经典琴曲,叫做《岳阳三醉》。这首琴曲与刚才墙上的那首诗一样,讲的都是吕洞宾在岳阳楼点化世人的故事。

    而吕洞宾行走人间的时候,就自称“回道人”,或者“回处士”。

    眼前这位老哥,是太崇拜这位仙人了,才给自己也取了个一样的名字吧。

    总难不成,他是吕祖下凡,重临人间了?

    回处士无奈地点点头,“也罢,总不能看着这孩子受苦。”

    说罢,他站起身来,取了一只白瓷碗,倒入一碗清水,摆在画像之前。

    他取出三支线香,点燃之后,插在画像之前的香炉里。

    在袅袅香烟之中,回处士右手伸出食指中指,二指并齐,在水面上虚虚画出一些笔画。

    李星野盯着看去,好像是“天行已过”几个字。

    记得李时珍在《本草纲目》里提过,有人在时疫之际曾经书写这几个字贴在自家门上,可保平安。据说是以前的得道仙人留下的。

    几笔画过,一碗清水还是一碗清水,这东西就能够治病救人?

    在场的人除了大嫂,谁也不相信。

    大哥,你好歹做得像模像样一点啊。

    开坛做法在哪里?

    朱笔画符在哪里?

    桃木剑在哪里?

    什么套路都没有,就简单比划两下?

    “多谢先生!”大嫂小心翼翼地端起清水,走到小宝旁边。

    小宝估计也是有些渴了,咕嘟咕嘟几口下肚。

    “好了,我家小宝好了!”

    小宝鼻涕再也不淌了,脑门也不热了,整个人也精神了许多,开始扯起他爷爷裤子上的线头来。

    李星野也是啧啧称奇,符水治病的事,几百年来一直在民间有所流传,但大多都是以讹传讹,谁也没有亲眼见到。

    九爷站起来再次拱手称谢,“回处士,老夫有眼不识泰山,一开始还有些不相信您的本事,现在是心服口服,还请高人不要见怪。”

    回处士淡然一笑,轻轻摆了摆手,“我已经说过了,神通法术只是小术,不值得夸耀,而且沉迷其中,会影响修行。真正该做的,是积德行善,修习阴阳大道。”

    李星野这时也一拱手,“回处士,您用法术救助了这个孩子,帮他们一家人解除了一桩愁事,这不也是积德行善吗?吕祖当年也行走人间,同样是用法术帮助世人的啊。”

    回处士转过身来,正色道,“我大道未成,不具备点化世人的修为,怎敢与吕祖相比。擅用神通法术,只会使人心更思不足,惑乱人间。”

    李星野似有若悟,“多谢赐教。当年吕祖以仙体点化世人,尚且被贪心之人气得大醉于岳阳楼。现在想起来,先生所言的确有理。一旦世人皆知符水可以治病,则医术皆无人问津,渐渐偏废,您就算从早到晚地画符,又能治得了几个人。”

    当年吕洞宾化作凡人,在集市之中见到一个商人。见他对钱财实在过于贪婪,就有心点化于他,想效法黄粱一梦的方式,让他看破金钱。

    他拿起一个石子,用食指点了一下,变成一小块金子。问他要不要,那商人摇了摇头。于是他又拿起一块青砖,如法施为,商人还是不要。

    吕祖有些意外,就问他想要什么,那商人竟然说,他想要这个手指。这样,以后的金子可永远用不完了。

    回道人点头微笑,“你只想到了一层,进一层想,如果世人有了倚仗,则不思保养,不惜身体。人不自爱,又如何奢求天地爱之?”

    李星野眼前不由出现了一副可怕的场景。

    有了包治百病的符水,人们随意自残身体,以前因为健康而不愿意干的事,例如“西读”,“滥浇”,全都肆无忌惮地泛滥起来。

    “先生之所为,看似不近人情,实则是有大仁大智。在下佩服,佩服。”李星野拱手道。

    “还请诸位接受在下不情之请,不要把我的行踪住所告知世人。过后也不要宣扬此事,拜托了。”

    大嫂连连点头,从包里拿出五百元,想偷偷留下。却见回处士微微皱眉,冲她摇了摇头。

    “您帮了我们,又不收钱财,让我们心里实在不好受。咱们老百姓肉体凡胎的,其实也是知恩图报的。”大嫂诚恳地说。

    回处士淡淡一笑,“我的法术,都是拜吕祖所赐。那有空的时候,就烦请您去青龙山吕祖观,敬上一炷香吧。”

    大嫂连连点头。

    拜别回处士,走出大门,李星野回头看去,见这位世外高人又坐在门口,闭眼晒起了太阳。

    阳光洒下来,照的脸上亮堂堂的,不知怎的,李星野莫名地觉得,这回处士真和画像中的吕洞宾有几分相似。

    回去的路上,小宝活蹦乱跳,折磨了他好久的鼻炎彻底痊愈。

    九爷拍拍大腿,感慨道:“那些年里,我亲眼见到的巫婆神棍,江湖骗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哪路骗术,我打眼一看,就能知道个大概。但这位先生,我还真看不出破绽。”

    “您孙子就在你眼皮子底下被人家治好了,还把人家跟骗子比较,这可不合适!”大嫂赶忙替回处士说话,“不图钱,不图名,要我说,这就是活神仙!”

    李星野没有说话,只是敷衍地笑着点头。

    他心里还有一个疑点,不亲眼看看,他不踏实。

第229章 神仙在世(五)() 
刚才回处士提过,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去青龙山寻找一处吕祖观,去观中敬香,可以聊表寸心。

    李星野可知道,现在有的庙宇,基本上就是生意场。几位有钱的主儿,每人拿出几百万,搞起一座庙宇道观,雇佣几个人扮成僧道模样,然后就等着香客自投罗网。

    这装修,这气势,一柱香捌仟捌佰捌拾捌,心诚则灵,还不带讲价的。其他的布施钱,功德箱,功德录,丰俭由人,多少不拒。您捐得多了,还可以给您立一块功德碑。

    这才叫一本万利的买卖。

    如果青龙山的吕祖庙就是这样一处所在,那么回处士的这一套所作所为,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这位的确有些法术,一副高人的做派只是为了掩人耳目,最终目的还是敛财。

    之所以这么麻烦,是要以绝后患。

    这可是江湖骗术里更高级的手段——财不过手。事后有人反悔找上门来,也让你挑不出任何毛病来。怎么了?我都劝你别在我这治了,而且我也没收您一分钱。

    为什么怕人反悔?因为他给人治病的手段是假的。所谓当场治好,只是哄骗凡人的一种障眼法,让人当场看不出来,回去以后,才发现病根本没有治好。

    一般这样的骗子,也都有自己的一套说辞。百样药医百样病,我治病救人的符咒也是各有针对的,你本来对我就心不诚意不足,所言不尽不实,才导致你家患者病情没有对症。现在你回来反问于我,正好印证了你诚意不足,不信我,你找我看的哪门子病?

    李星野越想越不放心,决定得尽快去青龙山打探一下,如果真是那样,小胖子恐怕真得去医院瞧瞧,别在家耽误了病情。

    把九爷一家送回了家,分别的时候李星野就嘱咐老爷子,一定要继续观察孩子的病情,如果有反复,一定及时就医。

    九爷偷眼看大嫂和孩子已经进屋,就趴在李星野的耳朵上,悄声说:“这几天什么时候有空,咱们去一趟青龙山,我得看一眼这个烧香的地方到底是什么个情况。”

    李星野心里折服,不愧是老江湖,人家早就想到这一点了。

    眼看才不到九点钟,回到店里,黄半山正送走一位客人。李星野笑嘻嘻地刚要找个迟到了的借口,却见黄半山一脸疲倦的样子。

    “老板最近休息不太好啊?岁数不小了,夜生活别太丰富了。马上成家了,作为一个男人,那些不良嗜好该弃之如敝履了。”

    黄半山虚着眼睛看着这个胆敢对自己说教的伙计,“最近梁静茹的《勇气》唱多了吗?居然敢教育起老板来了?”

    “常言道,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刮骨钢刀啊。常言又道,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

    “肠炎了就去买盒氟哌酸蹲在墙角吃吃吧。对了,你小子最近白头发可多了,是不是总熬夜做些什么宅男最爱的事情?再这样得给你开点药补一补。”

    李星野没有照镜子的习惯,还真没注意自己的头发。他也没太当回事,却见黄半山用手搓了搓脸,“说也奇怪,最近总是做一个奇怪的梦。我穿着长袍宽袖的衣服,随手就能施展许多神奇的法术,身后还带着好几个弟子,真是好不风光。”

    “喂,天天做这么爽的梦还不够你开心的啊,总比梦见被恶鬼强逼着吃下一堆蛇虫鼠蚁动物内脏强吧?”

    “感觉上飘飘欲仙,的确够爽,但很影响睡眠,而且总做同样的梦,还是觉得有点奇怪。”黄半山喝了一口放的凉了的茶,“话说你做的这梦口味略重啊,晚上睡觉之前少吃卤煮,多吃点大肠刺身这样的健康食品。”

    “呃,您的口味也太清淡了些。话说,这做梦的事儿,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应该是你表妹把我救过来以后的事了。诶,说到你的表妹,”黄半山眼睛亮闪闪地发出光芒,疲态一扫而光,“你的表姐什么时候再路过沧海,一定要招呼过来,我请她再续前缘。”

    “喂,是樱桃姐吗?你掏心掏肺伺候的那个邻居,惦记上别的女人了。这种没良心的男人,还是剁了做锅包肉算了。”

    “工作期间不要打电话!这个月奖金没了!”

    “喂,我哪个月也没收到奖金啊!”

    一过中午,黄半山又没影儿了。李星野开上车,赶奔红旗小区,把九爷拉上,就往青龙山的方向开去。

    走之前,他还没忘了去超市买了四箱鸡蛋。

    “嚯,小伙子,滋补身子也不是这么个吃法啊?”九爷热心地指点起来。

    “九爷,我是去青龙山顺便看望一个朋友,给他捎点见面礼。这家伙最爱吃这个。”

    “这么多鸡蛋,够坐两回月子了。”

    “没事儿,他饭量大。”李星野嘴上说着,心里暗想,“今天作者怎么这么频啊?借着文章里的人的嘴,说了好多毁三观碎节操的话啊。”

    青龙山上山半坡的路,是一个停车场。车子到了这里,就再也不能前进了。

    李星野跟老爷子打了个招呼,让他先去山上溜达溜达,散散心,自己先抱着鸡蛋串个门儿。

    反正都有电话联系,老爷子挥挥手,自己沿着山路走了开去。

    李星野走下小路,累得满头大汗,终于到了那处小破道观门前。

    几个月不见,灰突突的道观仿佛又苍老了许多。

    敲响院门,一会儿工夫,门开了。

    开门的不是以前那个大眼睛小光头,而是满脸皱纹的常三爷。

    三爷比起上次见到的时候,可老了许多。

    以前每次见面都打扮的美式军事复古的派头,现在虽然没有改换风格,但却邋遢了许多。

    一件脏兮兮的M51军服披在身上,下身一条虎斑迷彩的BDU裤子,里面简单地套了件体恤衫。

    “三爷,现在这打扮可不如以前精神,最近不去广场练摊儿了?”

    常三爷勉强咧咧嘴,闪过地方,把他让进院子,又伸出头左右看看,迅速关上了门。

    进屋以后,李星野放下箱子,这才直起腰喘了几口气,“三爷,铁头去哪里了?这么多鸡蛋,可够这小子造上好几天的了。您可得盯着他点儿,吃多了拉肚子可别怪我。”

    突然他感觉气氛不太对劲儿。

    常三爷没有接话,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鸡蛋,竟然流下眼泪来。

    李星野心里咯噔一下,这是出事了啊。

第230章 神仙在世(六)() 
这鸡蛋正是铁头最喜欢吃的东西,老爷子看着这东西流泪,李星野心里就暗叫不好,怕是这孩子出事了。

    常三爷用袖子抹掉眼泪,带着他走进里屋。

    与宽敞明亮的客厅不同,里屋的屋顶已经降下了遮阳帘,屋里光线昏暗。

    一张宽大的床上,铁头正躺在上头。

    床大,被褥也大,显得这孩子更加的瘦小。

    李星野一见,心里也是难受得厉害。

    本来又机灵又可爱的一个小孩,一动不动地仰面躺着,厚厚的被子盖在身上,看不见胸口的起伏,只露出一张乌青的小脸。

    他身旁放着叠得整整齐齐的校服,上头压着一个沉甸甸的书包。

    仿佛随时等着爷爷喊他起床去上学。

    “这是怎么回事?”李星野也有些着急,“铁头这是病了还是伤了?”

    “应该是被人打伤了。”

    现在这个末法时代,世上的术士已经十分罕见。常三爷的法术在野仙里已经不算弱了,而且比起白家,柳家擅长的就是战斗法术。

    铁头的独门广场舞秘术,李星野是见识过的,寻常一个像黄老皮那样的野仙,都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究竟是什么人,把这孩子伤得这么重?

    “什么人能把他伤得这么重?伤了多久了?”

    “有些日子了。这孩子那天硬撑着跑到家,刚到门口,就一头栽倒在地,昏过去之后,也再也没醒过来。”

    李星野更是着急了,这老爷子是不是急糊涂了,孩子病得这么重,怎么能在家一直耽误着呢。

    “三爷,赶紧把他送医院啊。医院不行的话,咱们再想别的办法,总不能在家挺着啊。”

    常三爷长叹一口气,“我就这么一块心头肉,怎么能不尽心尽力地护着。可是他的伤,医院根本治不了。”

    “三爷,我上次去东北,与白家的人打过交道,也结下了几分交情。我这就再去一趟长白山,就算请不来白老太太,也要把她手下的大弟子请来!”

    常三爷只是闷闷地摇摇头,“要是找白家的人有用,我早就去找了。铁头的伤,他们也治不了。”

    李星野急得直跺脚。

    “这孩子到底怎么回事,您倒是说啊。”

    常三爷没有多说一句话,他伸出颤抖的双手,掀起了被子。

    被子下,这孩子光着身子,瘦小的胸口上,盖着一块白布。

    常三爷小心地揭开白布,露出好大一片伤口。

    李星野一看,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铁头本来就是十二三岁小孩的身子,这处伤口有大人巴掌宽,将近两拃长,从胸口到腹部,盖了好大一片。

    伤口处皮肤溃烂,露出了白花花的几处胸骨,隔着边上,甚至能隐约看到跳动的内脏。

    最为诡异的是,伤口正中,贴着一道两寸宽,一拃多长的黄色纸符。

    纸符就是普通的黄表纸制成,但却没有沾染半点血肉污渍,明晃晃亮堂堂,上头用朱砂书写着一道符。

    李星野画过许多符,但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道灵官符咒,眼前这道符从没有见过。

    只见符咒上端是“敕令”二字,两个字上下排列,加上下头勾画的不知道什么内容的部分,构成了一个上尖下直,上窄下宽,类似于一柄宝剑的图形。

    这符咒虽然没有马上要了铁头的命,但长此以往地耗着,这孩子肯定也活不了几天。

    李星野没敢轻举妄动,他回头看看老爷子,“铁头胸口这符,您没试着揭下来看看?”

    “这符咒烧毁皮肉,已经融入身体。我尝试过,根本没法剥离。如果贸然硬要用强力揭开,恐怕孩子瞬间就会丧命。”常三爷弯下腰,又小心地盖上白布,再盖上被子。

    “我每天用自己身上存留的灵气渡给他,这才保住他的性命。”老爷子的话音越来越低,“只是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既然您没有见到他是怎么伤的,那您有没有去他们学校打听一下,他到底遇上什么事了?”

    “铁头除了跟我去广场上溜达,就是上学,不可能去什么别的地方。出事那天,正是他放学的时候。那件事之后,我就去了他们学校打听情况。哎,老师也是一问三不知,就说孩子放学的时候还是好好的。”

    李星野一想,学校里的环境很是单纯,老师和同学中能出现这种道术高手的几率不大。

    “铁头现在的样子,能支撑多久?”

    “有我拼命保护,十天八天是没问题。再长,就不好说了。”

    李星野一拍大腿,站了起来,“我这就去查探一下。您这头有别的好办法,尽管用着,咱们两手抓。”

    常三爷苦笑着摇了摇头,“有办法的话,我就不能一直在家里拖着了。”

    出了破道观,李星野心里格外沉重。那个广场舞跳得特别溜的小孩,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着,告别了自己的校服和书包,并且可能永远这么躺下去。

    走到停车场,突然想起九爷还被自己扔到山上了。

    来这里的都是烧香礼佛的善男信女,自然不会有小偷给他老人家设计,倒不担心他遇上什么事。但这么半天还没给自己打电话,心里还是不太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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