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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灵曲-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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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宁不说话,她将灵力注入藤条之内,同古往一般,起了杀意。
灵均眼见着那藤条像长了骨头一般,挺得笔直,并未察觉什么,还欲再骂。
她说的是事实,是牛贺从上到下都心知肚明,却无人敢提及的天大丑闻。
千钧一发之际,公子琰轻轻压住安宁的手,毫无情绪地说道:“给我几分薄面。”
她手上一顿,转头看着他,执拗问道:“你是谁?”
“胜神燧人琰。”
“那你就替她担着。”
她冷笑,胜神燧人琰,与她有几分关系?
叔叔?
杀父仇人?
他用这样的身份搪塞她,她凭什么卖他面子?
灵均就是再愚钝,也看出来了眼前的形势——安宁要杀她,公子琰替她求情。
她又怕又喜,动也不敢动弹。
藤条锋利如刀剑,所过之处,白发断落在地。
他闭目,听之任之,不做任何抵抗。
藤条擦过他的耳鬓,风声刺耳,令人目眩。
然而,那利器停在他耳边,良久良久,还是软了下来,消失不见。
他再一睁眼,只看到安宁远去的背影,决绝,冷淡。
古往见状,拔腿就追。
灵均缓过神来,才发现方才,公子琰是舍了命地护她周全,心中百感交集,倾慕不已。
她说:“你怎么可以为了救人,连命都不顾?”
“一直是这样。”他眼神不好,望不清那窈窕的背影,却还是极目远眺。
灵均闻言,双目湿润道:“表哥,你对我真好。”
“滚。”
他咬字很轻,短短一个字,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
骄阳似火,华发如雪。
他周身霜寒,拒人于千里之外。
是夜,公子琰与古往回到所住别苑,见室内烛火摇曳,影影绰绰,二人相视,各怀鬼胎。
公子琰望着人影,不咸不淡地说道:“你在外候着,没我吩咐别进来。”
“那可不行,长略走前千叮万嘱,让我寸步不离地保护你。”古往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脚步却不见上前。
“你听他的,还是听我的?”
“你都听他的,我何必多绕个弯?”
“我行云雨之事,你也跟着?”
“你若不便,我完全可以亲力亲为。”古往一脸狡黠,看上去一点也不老实。
人前人后,他的反差真不算小。
“给我老实呆在这儿。”公子琰言辞严厉,神态温和,典型的言行不一。
古往漫不经心地预测道:“进去你也搞不定。”
“老实站好。”
公子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他好似被抓住软肋一般,一改方才的戏谑,迅速严整起来,战战兢兢应了声:“诺。”
如此,古往守在门口,公子琰推门而入。
古往又恋恋不舍地伸长脖子,瞥了眼里面的人影,这才乖巧懂事地关了门,不管里面风云变幻。
一室几净,一灯如豆。
桌上,酒一壶,杯一盏。
酒还未开封,杯也是干干的,没有水渍,好像这一壶一盏,均是在等这人归来。
明明是公子琰的卧房,那女子却好像格外放得开,一点不见外。
她坐在椅子上,挑了个舒服的姿势,看上去惬意得很。
她一手撑着头,一手把玩着短剑,神色迷离,好似已经大醉一场。
开门声响,脚步沉重,她好像什么都没听见,继续自顾自地玩耍。
除却手背上那一道新伤,她看上去毫无瑕疵。
公子琰见她不搭理自己,主动搬了张椅子,坐在她身侧不远处,与她面面相对,柔声问道:“喝酒了?”
酒坛尚未开封,他也知道她不喝酒,以他老道的经验,更加明了她身上连酒气都没有,所以她的醉态,摆明了是装出来的。
她习惯于将假戏演得尴尬,他也乐于陪着她用心演假戏。
她刻意表现得醉意朦胧,含含糊糊地答了句:“醉得厉害,耳朵嗡嗡直响,旁人说什么,根本听不清楚。”
“那我说话呢?”
她慵慵懒懒,笑意盈盈,说得满不在乎道:“你不也是旁人嘛。”
“公主前几天还对我念念不忘,怎么眼下,我就成了旁人呢?”他也随着她,笑得春风和煦,暖人心脾。
“我与公子不过数面之缘,公子怎么就不是旁人了呢?”
说这话时,她将“旁人”二字,故意拖得长长的,娇嗔嚅软。
“你这不就成了,夜闯旁人住所么?”他格外配合,尽力凸显“旁人”一词。
“有何不妥?”
“有失体统。”
“天性如此,公子勿要见怪。”
“酒后夜闯,更加令人担忧。”
“你担心我?”她双眼忽闪忽闪,清清明明,哪还有半分醉意。
公子琰叹惋道:“你竟看不出来,我还以为显而易见。”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确实是我不对。”他凝望着面前的女子,含情脉脉,顾左右而言他道,“你若对谁不满,大可以告诉我,杀人不一定要脏手。”
他指的沈灵均,她心知肚明。
但她偏要做作,装出一副听不懂的样子,懒洋洋地摇头,娇滴滴说道:“我就对你不满。”
“所以我来请罪。”
“怎么请?”
“都听你的。”
安宁冷笑,抽出万仞,小心将桌上的酒坛启封,推至他面前,看着他说道:“听闻公子琰乃酒场高手,安宁有幸,愿得一见。”
他没有动身,只在原地闻了闻,淡然说道:“素蚁。”
烈酒素蚁,酒中之最,饮多穿肠。
这酒是好酒,却少有人沾染。听闻九州酒量最好之人,饮不过三盏,当即醉死。
安宁问道:“你喝过?”
“惜命,没碰过。”他说得一本正经,理所当然。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醉死温柔乡,也算得偿所愿。”
他的华发惹眼,配上含笑的眉目,自成风流,使人沉沦。
“我问你几个问题,答对就算是谢罪了,答错了,你知道该怎么办。”
安宁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斟酒。
他按住她的手,看着明明已在愈合的伤口,却还是找出一段绸带,动作轻柔,认真包扎。
一个对他来说不算简单的动作,不知他这一日究竟是练了多少遍,万分熟稔,一次成功。
他说:“我总觉得,死前还应做些什么,这下好了,此生圆满,再无挂碍。”
他的语气很淡,听不出情绪,她却心绪起伏,半晌未能平息。
说罢,他又端起酒坛,以更慢地速度斟酒。
他的双手不稳,却努力控制,满满一盏酒,没有洒落分毫。
“美酒与美人,一丝都唐突不得。”他的声音阳刚,其中略带一些细腻,有如醴酪,甘之若饴。
安宁有些后悔,想着不该用这毒招,犹豫片刻,狠了狠心,还是慢慢问道:“第一个问题,我们初次见面,是在哪里?”
“七年前,周饶城外郏嵘剑矣肽愠跏丁D鞘钡哪悖幌旎葡艘拢砥镉汉停餮薅恕!�
她闻言,一时恍然——原来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认识了这么长时间。
第九十章 毒酒穿肠()
他描述得细致,仿佛彼此谈论的,还是昨天的事情。
她摇了摇头,淡然笑道:“答错了。”
他似成竹在胸,不等她开口,已主动端起酒盏。
明知是错,他还偏偏要答。
他两手发抖,满满一盏酒,几乎漫出杯口,却一滴也没有溅出。
他仰头饮酒,动作缓慢,真的没有辜负了至烈的美酒。
“第二个问题,你我初次相拥,是何时何地?”
“五天前,在我住的别苑,你摔倒,我扶你。当日你无意闯入,被我的侍女误伤。你比初见时更妖娆,我情不自禁,将你揽入怀中。”
他一边回答,一边替自己斟酒。
好像对自己的谎话特别满意,他垂头凝望倒影中的安宁,痴痴而笑。
这样近的距离,酒水起了涟漪,他竟不能将面前那人,看得真切。
“不对。”她敛了笑颜,神情落寞。
他举杯,徐徐饮尽杯中之物。
烈酒剧毒,统统入肠,化作相思,融进骨血。
她明知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也明知不该再问,却还是忍不住问道:“第三个问题,我们第一次牵手,你可还记得?”
“今天早晨,你被人刺伤,我替你包扎。你十指修长,手腕纤细,这样的手弹琴,一定别具风情。我看着你受伤,只恨剑不是划在自己身上。”
说话时,他仍不忘斟酒。
他淡淡地说着:“世间有良药,我替你去寻,你这伤口,不会留下疤痕。”
一片情深,错付无情。
安宁听罢,沉思良久,将酒盏递到他手边,冷冷说道:“胡言乱语。”
他轻笑,摩挲着那道伤疤,温言说道:“其实你什么样子,我都觉得好看。”
说罢举杯,再次饮尽。
三盏过后,别说醉死,他连醉意都没有一分。好像别人吃的是毒药,他喝的是白水。
他天质风流,无需藻饰。
他出现在哪里,哪里就是风景。
她将他深深看在眼里,努力刻在心里,他的一举一动,她从来看不够。
从来没有人,能将素蚁喝到第四盏。他虽安然无恙,她却心中没数。
她对他太过了解,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这个人永远都善于伪装,强时示弱,弱时逞强。
他一向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没个章法,没个套路。
正因为她太过了解他,她此刻才心虚——因为她根本不知道,他眼下这般端端坐着,到底还能坚持多少时辰。
或许片刻之后,他便醉死在她面前,再不醒来。
她突然觉得,他承不承认自己的身份,似乎并不是那么重要。
她等了那么久,盼了那么久,不就是希望他还活着么。如今他好好地活着,深情款款地出现在她眼前,她还有什么不满足?
算了吧,她告诉自己。
他宁愿死,也不愿意承认,想必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
他既不愿说,她又为何苦苦相逼。
她震惊于自己的咄咄逼人,学着他的样子,缓缓将酒盏斟满,没过杯沿,一滴不漏。
水位越来越高,任她修为高深,还是止不住双手颤抖。她躬身去做,才知道这看似简单的动作,若想做得圆满,到底是多么不易。
她不想再让他喝酒,这一杯,她是替自己倒的。
她想着,那人尝过的滋味,她也须得感同身受,才能不负他的一往情深,她的念念不忘。
最后一个问题,与其说她是在问他,不如说是在问自己。
“第四个问题,你可以不说,但不要骗我。我们,”她几番挣扎,终于还是没能忍住,开口问道,“可曾有过亲吻?”
如果他一早便铁了心不表露身份,她这一问,注定没有回答,她这副模样,等同于自取其辱。
他不说话。
他的眼神深邃,看不清神色。
他就坐在她对面,她却觉得,两人相隔,有如千里之远。
或许他从来便是如此,遥不可及。
他是远空的星辰,偶尔坠落凡间,终究不属于她。
她或许,曾经在他的心里留驻,那不长不短的七八年,就当是醉过去了吧。
她盯着他的白发,眼泪倏地滑落。
她举杯,遮住双眼,妄图一饮而尽。
此生忽已远,此心何所寄。
是生是死,是醉是醒,到底有什么分别?
烈酒素蚁,饮多断肠。
那便断罢。
她闭上双眼,不再看他。
耳边有沉重的叹息响起,扰动烛火,打乱心扉。手中的酒盏,一同那颗没了着落的心,被人接下,稳稳地,稳稳地。
灯火摇曳,他站在她面前,将火光掩住。
她茫然睁眼,发现那人抬手,缓缓将第四盏酒饮尽。
饮罢,他放下酒盏,神色如常。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轻声说道:“别再试探我了,安宁。”
“你叫我什么?”她听他叫自己的名字,震惊,狂喜,心酸,哀恸,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那么简单的一个名字,从他口中说出,却是百般沉重。
他曾经一声声地唤她“安宁”、“安宁”,不厌其烦。
她以为他对她的称呼,天经地义,顺理成章。不想如今,她听到这熟悉的名字,都如获至宝,无所适从。
人啊,总是拥有的时候,大大咧咧,不知珍重。
往事如潮般翻涌而至,她甫一开口,发现自己声音沙哑,一点也不能令人着迷。
只听他答非所问道:“我如今自保尚且不能,又怎么贸然留你在身边,护得你周全。”
他似问似答,自说自话。
安宁起身,投入他的怀抱,语无伦次地重复着:“真的是你,我就知道,一定是你”
他双臂环抱,与之回应。
他的胸膛炙热,他的喘息紊乱。
他垂头在她耳侧,用尽周身的深情,缓缓说道:“安宁,这些年,我很想你。”
她闻之,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他抚摸她的长发,轻声安慰她:“与你分别的每一刻,我都在想你,我将你放在这里,并不觉得你离我太远。”
他将她的手按在他的心口,用那错乱的跳动向她证明:“每每到了人多的地方,我都在人群里努力找你,生怕漏掉每一次可能的相逢。”
“可是你还是没看到我。”她泪如泉涌,以手握拳,轻轻捶打他的胸口。
他到牛贺的那日,万人空巷。她在人群前端,等了许久,都未能得来他迎视的目光。
她站在那么显眼的地方,他都视而不见。
他说:“我看到你了,你转身离去,又只留给我一个背影。”
“又?”
“我们曾经的每一次分别,我都在你身后,远远望着你,直到什么也看不见。”
她闻言,恍如梦醒,不知如何作答。
她只知自己用情至深,无药可救,却不知,他也是一样,情深似海,默默无言。
只听他继续说道:“我常常做着关于你的梦,梦见你弹琴,梦见你唱曲,梦见你舞剑,梦见你”
他停顿了一下,竟笑了起来,接着说道:“梦见你在我怀里。你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那样真实。我俯身亲吻你,你仰着头,媚态横生,肌肤胜雪”
说这话时,安宁白了他一眼——从来没听说过,有人能在心上人面前描述春梦,还是这么深情款款,一本正经。
他好似感觉出她的嗔怪,自动略过一段,直接描述尾声:“我惊醒,发现不过大梦一场,一夜无眠,直到天明。”
“你这般睡不好,实在是伤身呵。”她打趣道。
自她回到牛贺以后,总是刻意学着他的模样,正色庄容地胡言乱语。
如今看来,她还是道行太浅,只学了个皮毛。
要比脸皮厚,她只怕再修炼个万千年,也断然不是这人的对手。
他说就说呗,还一丝不见羞赧。
他亲吻她的发丝,一如既往地将声音压低,悄悄说着情话:“我醒时盼着你,梦里便能与你相见,我以为这样足矣。可是几天前,当你再次闯入我的视线,我才猛然意识到,之前所有的伪装,可能很快就会,尽数崩溃。”
“你怕我不信你死了,特意找景虔来演一场苦肉计,师父你这,不可谓不用心良苦,徒儿惭愧诶。”她似乎已经从方才的悲切中跳了出来,转眼又是妖妖道道,阴阳怪气。
他好似没听到她的指控,揉乱她的长发,自言自语道:“初次见面,是八年前的秋天,在瞻部的皇宫,你弹琴唱曲,我将你领走。”
她错愕,没想到他思路转变得这般快,一下从春梦跳到了方才的问题上去——看来真的是没醉啊。
转念一想,她又黯然神伤。
她叹着气说:“可是那副画,已经不在了。”
“我还在,不是么。”
他知道她在乎的不是那副画卷,而是他当年的赠画之情。
纵然画是出自他手,纵然他可以再临摹百幅千幅,分毫不差,那样的暧昧不清,那样的忐忑不安,都是再也回不去了。
他只能安慰她,无可奈何。
“是啊,只要你在,一切都好。”
她绝不是个多愁善感的女子,所谓的伤春悲秋,转瞬即逝。
“我第一次抱你,是我们相识的第七日。那晚你与长略拼酒,喝得烂醉,我抱你回房,你应该不知道。”
第九十一章 两情相悦()
“确实不知道。”
“你也真是,找谁拼酒不好,非要找他。他那个人,粘了毛比猴子还精,戏弄你没得商量。”
“他还能喝假酒不成?”她觉出蹊跷,却又觉得断然不可能。
“他怎么可能跟你来真的。”
安宁哑然。
他们主仆二人,还真是沆瀣一气,如出一辙。
喝酒这么洒脱坦诚的壮举,怎么能好意思出老千呢?这不是坏了江湖规矩嘛。
他见她蒙圈,宠溺笑道:“第一次牵你的手,是第二年春天,在增城之上。那时你修为尚且,非要袭击我,还要脱衣服,说什么留下物证。”
“好象是有这么一回事。”
“你衣服穿那么少,我打眼一看,里面坦坦荡荡,一清二楚。”
“是清楚,不是坦荡。”她认真纠正道。
她觉得,如果他真的看清楚了,至少该用“起伏”来形容,“坦荡”这个词,她绝不能接受。
再一思索,顿时懊恼——她分明已经被人看光摸光了,为什么不控诉那人的色胆包天,却要纠结“起伏跌宕”的问题。
“是我用词不妥,应该说是,错落有致。”
他见安宁不屑,适可而止,转而说道:“那年初夏,在流风回雪阁,你点了八个姑娘,我们当众亲吻,那是第一次与你”
“这不对吧。”她侧头,做苦思冥想状。
“难道你亲的是别人?”
“这也算吗?”
“安宁。”公子琰突然皱眉,表情古怪。
“嗯?”她轻声应和,笑如春风。
“你在酒里,到底掺了什么?”
安宁莞尔一笑,轻飘飘说道:“无甚,一点***而已。强身健体,师父且好好享用。”
她举止轻佻,言语戏谑,满目含情。
他神情诡异、哭笑不得,并不全是因为这女子给他下了**——她向来荒诞,能做出这种事来,倒也不足为奇。
但是她做了这些手脚之后,竟还像没事人一样,飘飘忽忽地走开,请他好好享用。
她这道行,真是越发深厚了。
他目送她出门,深感后生可畏,此身乏力。
她步履潇洒,裙裾带着风,关上老旧的木门,这才在门口站定。
她背倚着门,那灿若骄阳的脸上,哪还有半分调笑。凉风月夜之下,有的只是以手捂面,失声痛哭。
在他看不见、听不到的一门之外,她悄然卸下全部伪装,心像被人凌迟,寸寸割裂,肝肠寸断。
她的师父,那可是曾经只用几招,就击败了九州第一高手的玉采啊。
记忆中的他,不应飘飘荡荡,脚步轻浅,足不沾尘吗?
九重增城之上,他曾徒手取下玄冰,那时的他,是多么的风雅卓绝。
他究竟经历了什么,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他解下平庸的假面,以这霞姿月韵般的仪态示人,她却感受不到半分欣喜。
她怎么也料想不到,她那灵力高强到世间未有敌手的恩师,怎么如今,连被人下药都觉察不出。
他的青丝成雪,不应是故意晕染的吗?
他的双手颤抖,不应是刻意伪装的吗?
他的视线短浅,不应是随口胡诌的吗?
他修的灵法,与须弥山上的六灵无差,她对他的仰慕,从来不加掩饰。
他惯常隐藏自己的灵力,她以为他仍是一如既往,深藏不露。即使她连他的灵性都感觉不到,她也笃定以为,他是神功大成,将那天问十九式的最后两式,一并修成了。
在他们久别重逢的那一天,她远远地望着他,一面怨愤于他的视而不见,一面又感谢这分别的年岁。
她自作聪明地以为,是她勾魂摄魄,耽误了那人的修行。在她不在的日子里,他终于心无旁骛,将修为圆满。
在他问她于酒里掺了什么的那一刻,她才如梦初醒,顿觉山崩地裂,自己的天,也跟着塌了。
他是那么桀骜的一个人,她又怎能当面将他拆穿?
她以为自己至少可以神志清楚地走出这院子,然而到了门口,她却再也无法抑制。
原来她的定力,她的城府,不过如此。
她死死攥着手上那包扎妥帖的绸带,觉得连呼吸都在颤抖。
她只专注于懊恼悲痛,并未在意,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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