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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行健之地火明夷-第2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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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迪文却像是被扎了一刀似地跳起来叫道:“什么?不早了?糟了,得赶快去。”
他站起身东倒西歪地便向马车走去。郑司楚一把扶住他道:“你真要去的话,就在车上醒醒酒,我送你去吧。反正好多年没去过纪念堂了,去看看也不坏。”
程迪文嘟囔着道:“不……不要你去,我行的。”可是嘴上说得响,却连站都站不直。郑司楚不由分说地扶着他上了车,自己解开马缰,一扬鞭,赶着马车向前而去。
纪念堂在城北,离这里不近,坐马车也要好一阵。他也知道程迪文的酒意不浅,不敢太颠簸,走得便越发慢了。赶着马车不紧不慢地走着,开始程迪文还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后来便倚靠在座位上呼呼大睡。郑司楚一边赶着车,一边想着到底是哪里听到过“宣鸣雷”这名字,可是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第715章 地火明夷第六章 纪念堂5()
路上人并不多,郑司楚虽然赶得不快,但也已到了。纪念堂向来人很少,今天门口却停了不少大车,看车上号牌,却是一些幼学的公车。共和国有个口号是开启民智,所以大力发展教育,儿童满七岁便要入幼学学习,到了十三岁再择优进入文武二校。这是共和国大力宣扬的一个政绩,而参观纪念堂也是开启民智的一个重要举措,郑司楚就经常能在《共和日报》上,读到那些孩子参观纪念堂后写的千篇一律的文章。
“今天我参观了纪念堂,回来后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文章大抵是这样开头的,然后是想到无数先烈抛头颅、洒热血创造了这个幸福美满的共和国云云,或者说“这种精神激励着我”之类。尽管文字并不完全相同,可是看起来却像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这样就算是开启民智?郑司楚不禁有些想要苦笑。程迪文似乎也并不需要去受这种激励了,他实在想不通程迪文到底吃错了什么药,居然要来纪念堂。他停下车,拍了拍在边上睡得迷迷糊糊的程迪文道:“迪文,到了。”可是程迪文却只是低低嘟哝了两句,转到另一个方向又打起了鼾。郑司楚实在没办法,便向纪念堂边的门房走去。门房里有个老者坐着,正看着一份新出的《共和日报》,郑司楚在门口轻轻叩了叩门,道:“老伯,能讨口热水喝么?”
这老者抬头看了看郑司楚,道:“有,有,那边炉子上烧着呢。嫌烫的话,边上的瓦罐里有凉开水,兑着喝好了。”
郑司楚倒了杯热开水,又兑了些凉开水,试试水温不烫了,端到了马车边,道:“迪文,喝口水吧。”程迪文迷迷糊糊接过来,刚喝了一口,喉咙口忽地“咕噜噜”乱响,猛地扭向一边,“哇”一声吐了出来。总算他还有点神智,是吐向车外的,没把郑司楚吐了一身。郑司楚也只觉胸口一阵难受,隐隐有些作呕,心道:“迪文真是害人,别把我也弄得吐出来。”他见那门房的老头气势汹汹地冲出来,多半是听得有人在纪念堂门口吐了,要出来干预。他忙跳下车,把杯子递给那门房道:“老伯,真对不住,请借我把扫帚吧,我马上打扫。”
他说得诚恳,加上衣着体面,那门房被他几声“老伯”一叫,倒也不好发作,哼了一声道:“要用柴草灰盖一盖再扫。门房里有把竹丝扫帚,我再去灶间拿点灰来。”
郑司楚见这门房不发作了,这才松了口气,忙道:“我去拿吧,老伯你请去坐着好了,我会收拾干净的。”
郑司楚从灶间拿了点灰来,盖在程迪文的呕吐物上,再慢慢地开始扫。虽然盖了些草木灰后气味也淡了,但那种酸酸的气味依然还在,让他眼里都有些湿润。他停下来抹了抹眼,却惊愕地发现,原来那真的是泪水……
第716章 地火明夷第六章 纪念堂6()
自己哭过么?似乎从很小的时候起,就忘了哭是怎么一回事了,不过现在居然还真的会哭。想到自己原来也会哭,这比想到自己业已彻底葬送了的军人生涯更为难受。其实,我心里一直都在为被开革出伍而伤心吧?郑司楚一阵茫然。他是军校出身,武功高强,兵法精熟,年纪也轻,又是国务卿之子,原本前程远大,谁都认为自己会成为一个名将——包括自己也这么想。可是这条开革令却将这一切都毁了,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自己将永远与军人生涯告别了。
只是,会有意外么?他不知道。此时的郑司楚心里,却只是茫然。即使上阵冲杀,他也从未如此茫然过,现在却有种无比的惶惑,仿佛不知该怎么是好。
“叔叔,你不要哭了。”
耳边突然响起了一个小孩子清脆的声音。郑司楚扭过头,却见一队五六岁的小孩子正由几个老师带着从纪念堂出来,其中一个胖胖的小男孩站在自己身前,正仰起头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他不觉有些尴尬,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个年轻的女老师走了过来微笑着拍拍那孩子的头道:“叔叔是在扫地,被灰迷了眼。”
郑司楚他勉强笑了笑,装着没事的样子道:“是啊,叔叔眼里进了灰。”
那小男孩“啊”了一声,抬头向那女老师道:“舜华老师,你给叔叔吹吹眼吧,我上回眼里进了沙子,你就这样给我吹的。”
小男孩天真的话让郑司楚有些想笑,那女老师也笑了,却没有给郑司楚吹眼,而是摸出一块丝巾递过来道:“先生,你擦一下眼吧,手上也沾了灰,别用手去揉。”
这个女子其实比郑司楚大概还小一些,但举止甚是大方,好像郑司楚也是她的学生一般。郑司楚接过来,见这丝巾极是干净,便拿过来擦了擦眼后还给她道:“谢谢了。”
那女子抿嘴一笑,正要走,那小男孩忽然看见了一边马车上的程迪文,惊叫道:“程叔叔!舜华老师,那不是程叔叔么?”
女子看着车上的程迪文,显然也有些吃惊,似乎要走上前去,但还是没有动。郑司楚道:“小姐,你认识他么?”
“你和他是一块儿来的吧?他怎么了?生病了?”
程迪文吐了一阵,脸色大是不好,现在又在睡觉,神情十分恍惚,真如生了场大病一般。郑司楚道:“不是,他喝醉了。”
“喝醉了?”这女子微微皱了皱眉。她的鼻翼很薄,皱眉时小巧的鼻子也微微一动,却甚是好看。郑司楚也觉心里有些异样,觉得让她生气实是最为不好之事,忙道:“都怪我,我陪他多喝了两杯,忘了他酒量不好。我叫醒他吧。”
那女子见郑司楚要去叫醒程迪文,急忙伸手按住郑司楚的手臂道:“不要了。”她展颜一笑,轻声道:“没什么。我叫萧舜华,先生你呢?”
舜华?郑司楚蓦地想起程迪文醉中念叨着的这个名字了。程迪文念念不忘的,原来就是这个萧舜华?他打量了一下萧舜华,她也并不是那种明艳不可方物的女子,却生得清雅秀丽,仿佛春日的柳枝梢头那一抹新发的绿意。他淡淡一笑,道:“萧小姐好,我叫郑司楚。”
第717章 地火明夷第六章 纪念堂7()
“郑司楚!”
这回却轮到萧舜华吃了一惊。她指着郑司楚道:“你……你就是那个在朗月省一战中获得二等勋章的郑司楚将军?你……你怎么这么年轻!”
郑司楚苦笑道:“已经不是什么将军了。”
萧舜华更吃了一惊:“怎么,难道你升了元帅了?”
共和国有三元帅,五上将,但现在三元帅中大帅丁亨利已然被斩,次帅莫登符早已亡故,只剩下三帅邓沧澜硕果仅存,郑司楚爬得再快,也不可能越过五上将成为元帅。何况郑司楚不过二十来岁,这种年纪成为元帅,那只有说书人的故事里才有可能。郑司楚又苦笑了一下,摇摇头道:“我现在连军人都不是了。”
萧舜华没再问什么。郑司楚没有多说什么,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已说明了一切,何况方才他眼里确实有泪水,并不是被灰迷了眼。她道:“程迪文呢?”
郑司楚迟疑了一下,道:“和我一样,也退伍了。”
萧舜华不再说了。她看了看程迪文,喃喃道:“他从小就说想当个将军,看来这愿望也要落空了。”
郑司楚只觉鼻子有些酸。想当个将军,这愿望自己何尝没有?不过对自己来说,这愿望也已经破灭了吧。萧舜华应该也看出了郑司楚心中所想,却抿嘴一笑道:“郑先生,其实有个故事你听过没有?”
郑司楚怔了怔:“什么?”
“有个猎人出去打猎,捕到了一头刚出壳的小鹰。于是他把这小鹰带回家中,和家里的鸡养在一起。”萧舜华的声音轻柔而清脆,忽然笑道:“真是失礼,我这样说,好像把郑先生当成我的学生一样了。”
她的学生就是那些胖乎乎的小孩子吧。郑司楚也笑了:“挺好啊,我想听。”
“这小鹰慢慢地长大了。因为它在生活在鸡群里,就以为自己也是一只鸡,永远飞不出院子。开始时大家都一样,都是毛绒绒的,直到有一天,这小鹰发现自己和那些兄弟姊妹太不一样了。它有着钢一样的羽毛,铁一样的利爪和喙,当风雨来时,那些兄弟姊妹只会尖叫着乱窜,而它却听着风声,浑身的血液都仿佛会沸腾。”
尽管知道这个故事会怎么样,但郑司楚还是听得入迷了。不仅仅是故事,也许更多的是因为她的声音。他道:“后来呢?”
“后来?”她笑了,“后来的事,只要后来才能知道。你只要记住,未来永远都是属于你自己的。”
她挥了挥手,向那辆大车走去。郑司楚也挥了挥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车厢里,耳朵却仿佛还在回荡着她最后那句话。
的确,未来永远都属于我自己。
这个年轻女子的话仿佛点燃了他心底的一根引线,让他身体里的血液仿佛开始沸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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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8章 地火明夷第六章 纪念堂8()
“什么?”
当听到文书送上来的这封决议时,郑昭不由得大吃一惊。上一次借追击丁亨利之名,远征楚国,还是议府诸人商讨好同意的,他也承担了远征失败后自己的相应责任,可是仅仅过了这么短一点时间,居然又要派出一出更为庞大的远征军去远征楚国,而且这一次竟然绕过了自己。他把那封决议往桌上一扔,喝道:“你为什么不先给我过目就给议府了?”
郑昭的文书名叫鲁立远,三十多岁,是个十分尽职的人。他虽然心里感到委屈,但还是平静地说道:“这次是大统制亲自颁发的,发到议府时上面已经有了大统制批文。”
动议在成为决议以前,由议府讨论,最后由大统制签发,这是共和国一向的做法。换句话说,当大统制签批后,就已经成为决议了,那么这一次大统制其实连议府都绕过了。郑昭的脸有些红,喝道:“就算大统制先下了批文,也应该给我过目,再交给议府的!”
“但是这回大统制动用的是临时决定权,可以不必经过国务卿府的中转。”
所谓临时决定权,是共和国宪法中的一条,说一旦有紧急事态需要动用兵力,大统制可以直接交给议府审议通过,不必通过以政务为主的国务卿府的中转。这是为了在紧急事态下避开冗长的审议过程而定下的权宜之计,但对于这条紧急事态,郑昭一向理解为有兵变、暴动,或者外敌突然入侵之类。眼下共和国全国上下一片太平,曾经时不时要闹点事的倭人这些年来一声不吭,而句罗这个紧邻,尽管已经不再是共和国的藩属,对共和国却一如往昔的恭顺。现在这种情形,无论如何都管不上是紧急事态。
当然,对于大统制来说,那支远走西原的小小力量,是一根扎进骨髓里的尖针。上一次出乎意料地失败只不过是一根引线,引发的是大统制按捺已久的怒火。虽然郑昭也知道那支看似不起眼的小小力量里,蕴涵着何等惊人的能量,可是作为主管政务的国务卿,他还是清醒地认识到,现在如此兴师动众地去远征旧帝国最后的残余,实属不智。
他坐了下来,让心头的怒火慢慢平息。鲁立远垂手侍立在一边,也不敢离开。半晌,郑昭道:“鲁先生,给我准备车马,我要面见大统制。”
国务卿是这个国家的第二号人物,当然有权随时面见大统制。鲁立远答应一声,便出去预备了。用不了片刻,他便回来道:“郑国务卿,车马备好了。”
郑昭走出了书房。马车就停在书房外,他进了车厢,鲁立远坐到了车夫身边,小声说了声:“去大统制府。”车子便开动了。在车中,郑昭默默地坐着,想着很久以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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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9章 地火明夷第六章 纪念堂9()
与大统制相知,已经有很多年了。当初他还是属于五羊城主的属下,大统制也只是个跟随义父前来避难的年轻人。第一次看到这个貌不惊人的年轻人,他就有种奇异的感觉,仰慕,崇拜,惊叹,恐惧,兼而有之。以后,他背离了五羊城主,成为大统制最为信任的班底。这么多年来,他亲眼看着大统制从几乎一无所有到掌控整个国家,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也越来越深,其中最为鲜明的,便是……恐惧。郑昭身怀异术,能够读出别人的心思,还有控制别人的思想,更能无声无息让一个人死去。可即使他有如此厉害的异术,仍然对大统制感到恐惧。因为,他无法读到大统制的心思。
有些人的心思,他读不懂,但那是些异类。作为同类,他无法读到的,有生以来只碰到过两个,而这两个人都让他感到恐惧,也都与他有着极为密切的关系。其中一个死了有十几年了,结果就是他平生最爱的妻子离开了自己,可是现在想到那个人,郑昭只感到同情,甚至还有几分悔恨。然而想到大统制,他就只有恐惧。
大统制究竟是怎样一个人?郑昭想不通,有时几乎要怀疑他也是个异类。然而异类的心思只是读不懂,而不是读不到,就算那另一个他无法施读心术的人,也是因为自己中了那人控制心神的摄心术而已,就是对大统制,读到的只是一片空白,就同他去读一个初生婴儿的心一般。大统制当然不是初生婴儿,这到底是什么原因,几十年来郑昭都想不明白。而大统制明明知道自己有读心术,仍能如此信任自己,大概也正是知道自己无法对他施展读心术吧。这样看来,大统制说不定还真是一种异类了,只不过和人类长得完全一样。
一个异类,掌握了这个庞大国家的最高权力,也许这是一件更加可怕的事吧。郑昭想着,背后的冷汗涔涔而下。然而不管自己有多么害怕,这一次还是要去告诫大统制,现在用兵实属不智,因为……
郑昭的心更沉了。共和国虽然已经进入二十一个年头,但如果以前朝的灭亡算起,至今不过十五年而已。这十五年来,尽管显得风平浪静,但底下仍然有着无数暗流,随时会卷起惊涛骇浪。
前面的街头走过一个杂耍班,跟着一些看热闹的小孩,路被堵住了,车子一时过不去。鲁立远敲了敲车厢的前窗,道:“郑国务卿,是等等还是另找一条路过去?”
“已经开始起浪了。”
这个回答让鲁立远怔了怔,他想不出郑国务卿为什么驴唇不对马嘴地回答这么句话,他们坐的是马车,又不是船。他犹豫着是不是再问一下,车厢里又传来一句:“就在这里等一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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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0章 地火明夷第六章 斩草除根1()
又是一年了。
西山已是一片荒芫,不过已透出些绿意。西山遍是红树,但那种红树并不是枫树,只是到了秋天叶子一样会变红,因此“西山红叶”向来是雾云城十八景之一。现在一年已过,漫山红树尽已凋落,只有零星几片绿叶。今天天气很好,天空一片碧蓝,白云软软地在山头露出一半,又被风一点点吹散。天气虽冷,但阳光和熙,照在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舒适。在山头的最高处,那座俗称“叫天塔”的高塔也显得清瘦秀美。
“叫天塔”当然是俗名。郑司楚小时候因为觉得这个名字太过匪夷所思,塔又不是什么鸟兽,怎么会叫?查过旧书才知道这塔本名“郊天塔”,是以前的帝君祭天所用,塔下那两座纪念碑原来也一名国殇碑,一名忠国碑,本是纪念前朝阵亡将士所用。共和国成立后,一是拆毁所费人工太大,二来那也是古迹,毁去可惜,所以当时把两碑洗平后,一块刻上“永垂”,另一块刻上“不朽”二字。这两个字大得在山脚下都能看到,只是远远望去,下半被树掩去了,只能见到“永不”二字,倒似有人在赌气一般。所以在俗传中,这两块碑也叫“永不倒碑”。共和国永远存在,巨碑也永远不倒,算是个吉祥之意。
在山腰的一个潭边,是老师住的无想水阁。老师离群索居,郑司楚记得自己在七岁那年,母亲带着自己来到这里去行拜师礼。当时老师也还年轻,但十几年过去,当时看起来比现在的自己大不了多少的老师,也已长出了一嘴胡子了。他不禁有些想笑。以后每年,自己逢年过节都要过来看看老师,送点时鲜果品之类,不过全是母亲准备好的。现在母亲虽然回老家五羊城了,但仍然会让人带些五羊城特产来,一半给自己,一半让自己给老师送去。
上得山来,路已越来越窄。这条路大概还是老师开出来的,他在无想水阁自耕自种,养些鸡鸭鱼兔,除了偶尔买点油盐衣服要进城一趟,其他时候都是在无想水阁渡日了。不过奇怪的是,老师的名声在军中很是响亮,毕炜、方若水都认得他,但他们从来也不来看老师,大概也没交情,说不定还有点仇吧。有时郑司楚也怀疑老师会不会在旧帝国军队中任过职,但算算年纪,旧帝国灭亡时老师顶多二十五六岁,毕炜方若水他们那时却已是一军统帅,似乎不该认识他的。虽然郑司楚有几次旁敲侧击地问过,但老师每回都顾左右而言他,从来没有回答过,渐渐地郑司楚也就死了心,不再去问了。
这次母亲带来的是一些五羊城特产的腌腊海味。大概因为有股腥味,飞羽闻着不舒服,一路不时打个响鼻。转过山嘴,小径越发狭窄,已不能骑马行进了,郑司楚便跳下马下牵着走。走了一程,已能见到无想水阁的屋顶,却听不到瀑布的声音,想必是入冬以来雨水稀少,山溪断流,瀑布也断了吧。
第721章 地火明夷第六章 斩草除根2()
瀑布下有一片水潭。这水潭不大,因为水浅了些,也要小许多。有时老师会戴了顶大草帽坐着钓鱼,但今天却不见人影。郑司楚拴好马,从马鞍旁把一大袋腌鱼风肉拿下来,走到门边,正要敲门,却听得老师的声音从头顶响了起来:“司楚,你来了啊。”
老师竟然爬在屋顶上,露出了半个身子。郑司楚提起腌鱼道:“老师,我带了些这个。”
“哈,五羊城的腌鱼啊,好东西,蒸肉饼吃很鲜美。”老师从屋顶一跃而下,接过腌鱼道:“正好,昨天我把一口猪杀了,又打了点新米,早点做饭,你吃完了再走吧。”
这房子名字很好听,叫无想水阁,其实就是幢临潭而建的砖房罢了。老师拿了个铜盆出来,从水缸里舀了些水洗手,一边道:“这房子十多年未修,前些天刮风把瓦片都吹乱了,我去整整,省得下雨又漏。司楚,你现在的枪法练得怎么样了?”
老师的枪法最为出名,郑司楚记得方若水听自己说起老师时,便说了一句“楚先生枪法绝伦”。不过也仅此而已,老师现在顶多也只是四十出头,但方若水似乎从来没有起心要把这位枪法绝伦的楚先生请作枪法教官过,不光是他,毕炜也是一般。当然老师也不会愿意出来,但这些人在对老师有某种尊敬的同时,又是在有意地疏远。这让郑司楚更为好奇,更想知道这个其实年纪还不算大的老师到底有个怎样的过去。他听老师问起自己的枪法,心底忽地一疼,低声道:“老师,我已经不是军人了。”
老师转过头,双眉一扬:“你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了?”
郑司楚的父亲是国务卿,自己也得过共和国二等勋章,本来是个在军中前途无量的年轻人。突然退伍,只能是犯了大罪了,连父亲都保不住他。可是一向谨慎的郑司楚会犯这等大罪,老师同样感到不可思议。郑司楚嗫嚅地道:“是因为这次的西原之战……”
他将这次远征西原的事约略说了。听得丁亨利居然会举家叛逃,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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