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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大前程-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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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凯特夫人立即显得满脸和顺,说:“准是索菲雅那个臭丫头干的好事!”
朴凯特先生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贝琳达?”
朴凯特夫人说:“索菲雅不是已经向你招供了吗。她刚才走进来要跟你说话,我不是亲眼看见,亲耳听见的吗?”
朴凯特先生答道:“贝琳达,刚才她明明是带我下楼,让我去看看那个厨娘和那块黄油呀!”
朴凯特夫人说:“马修,她做了坏事,你还要为她辩白?”
朴凯特先生只得闷闷不乐地叹息一声。
朴凯特夫人又说:“我是我祖父的嫡嫡亲亲的孙女,难道在这个家里就不当我一回事?何况厨娘一向是个有体统的好女人,她上门来找活干的那一天就真心真意地说,据她看,我命中注定应当做个公爵夫人。”
朴凯特先生原是站在一张沙发跟前,一听这话,不由得颓然坐在沙发上,一副模样活像个奄奄一息的格斗士。后来我一看已经到了该安歇的时候,便向他告辞,只听他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声:“明天见,匹普先生,”可是身子纹丝不动,照旧还是那副模样。
注释:
'1'即指尖发炎。
第25章()
隔了两三天,我在自己房间里已经安顿停当,到伦敦也已经来回跑过几次,一切必要的用品都已经叫各个特约商行送来了,这时朴凯特先生才和我作了一次长谈。他对于我未来的前途比我自己了解得还清楚,因为他谈到贾格斯先生和他说过,我的深造并非为了就业,只要我的学问能够“及得上”一般富家子弟,同我未来的地位大致相称,也就蛮可以了。我没有什么相反的意见可提,自然就默默同意了。
他建议我先到伦敦某几个地方去见识见识,获得一点我所欠缺的入门知识,一切课程都可以由他负责给我讲解和指点。他相信,只要帮助得法,我不致会遇到什么不可逾越的困难,估计不消多久,我就能够毋须别人教导,只要他一个人指点就可以了。除了这些以外,他还说了好多大意类似的话,总之全然和我开诚相见,谈吐也很美妙;我可以毫不犹豫地说,既然他对我履行义务始终是这样一片热心、毫不苟且,我对他履行义务也就不能不同样一片热心、毫不苟且。如果他做老师的先表示冷淡,我做学生的毫无疑问也会拿冷淡的态度来回敬他;他既然做到我无言可说,我们师生之间自然就彼此尊重,各不相负。自从建立师生关系以来,我从来也不觉得他有什么滑稽可笑,只觉得他处处庄严、正直、善良。
这几点谈妥以后,我就积极进行,认真进修起来,却又想到假使能在巴那尔德旅馆里保留一间卧室,既可以适当调剂生活,也便于向赫伯尔特学点礼貌规矩。朴凯特先生不反对我这种安排,只是再三叮嘱务必先请示我的监护人,再作处置。我觉得他想得这般周到,无非是因为我这番打算,也可以使赫伯尔特节省一些开支,于是我赶到小不列颠街,把我的打算告诉贾格斯先生。
我对贾格斯先生说:“替我租的那套家具要是能够让我买下来,另外再给我添置一两件小玩意,我住在那边就蛮舒服了。”
贾格斯先生冷笑一声,说:“尽管买吧!我早就告诉过你,你的开销会愈来愈大。没说错吧!你要多少钱?”
我说不知道要多少。
贾格斯先生顶了我一句:“得啦!要多少?五十镑行不行?”
“哦,不用这么多。”
贾格斯先生说:“五镑行不行?”
这真是从天上掉到地下,弄得我狼狈万状,只得说:“哦!再多一点。”
贾格斯先生反问我道:“啊,再多一点!多多少呢?”说着,双手插在裤袋里,头侧在一边,眼睛望着我背后的墙壁,等着看我的动静。
我吞吞吐吐地说:“准确数目倒很难说。”
贾格斯先生说:“得啦!你就说说看吧。两个五镑够不够?三个五镑够不够?四个五镑够不够?”
我说,四个五镑足够了。
贾格斯先生皱眉道:“四个五镑足够了吗?那么,你算算四个五镑是多少呢?”
“我算算是多少!”
贾格斯先生说:“唔!多少?”
我笑着说:“你算出来总是二十镑吧?”
贾格斯先生听出了文章,不以为然地一仰头,说:“我的朋友,别管我算出来是多少,我只要知道你算出来是多少?”
“当然是二十镑啦。”
贾格斯先生开了他办公室的门,喊道:“文米克,要匹普先生出一张收据,付给他二十镑。”
这种异乎寻常的办事方式给我留下了异乎寻常的印象,自然不是愉快的印象。贾格斯先生是从来不笑的;不过他脚上穿了一双又大又亮、吱嘎作响的皮鞋,当他两腿并排站在那里,搭拉着大脑袋,紧皱着眉头等别人回答时,有时候会踩得皮鞋吱嘎一响,倒仿佛是皮鞋发出了怀疑的冷笑。现在他正好走出去了,我看文米克倒很机灵健谈,于是就对文米克说,我简直不明白贾格斯先生刚才的态度是什么意思。
文米克答道:“你把数目回答他,他就高兴了,他并不是真的要你算一算。”文米克见我神情诧异,便“唉呀”一声,接下去说:“并不是他个性如此,这是职业习惯——完全是职业习惯。”
文米克伏在桌上吃着一种又干又硬的饼干当点心,嚼得嘎吱嘎吱直响;不住地把饼干扔到嘴里,好像把一封封信投进邮筒口一样。
文米克说:“我始终觉得他似乎布好了一个捕人的陷阱,自己监守在一旁。趁你一个不留神,咔哒一响,就被他逮住了!”
我心里想设置捕人的陷阱不合于为人处世的厚道,可是我嘴上只是说,贾格斯先生大概手段很高明吧?
文米克说:“像澳洲一样高深莫测。”说着便用笔尖指指办公室的地板,表示假如用个比喻形容一下,澳洲正好是在地球的另一边。他提起笔来,又补充了一句:“如果还有什么东西比澳洲更高深莫测,那除非就是他。”
接着,我又说到贾格斯先生的生意大概很不错吧,文米克说:“呱——呱——叫!”我又问事务所里办事员多不多,他回答道:
“我们用不着很多办事员,因为贾格斯只有一个,人家又不愿意和他打隔手的交道。我们一共是四个人。你想不想去看看他们?说实在的,你已经不是外人啦。”
我接受了他的邀请。文米克先生把饼干都扔进邮筒口以后,就伸手探进外衣领口,像掏出一条铁辫子一样,取出了挂在背上的钥匙,开了保险箱,从一个放现款的匣子里拿了钱交给我,然后跟我一起上楼。房子又暗又破旧,那些在贾格斯先生办公室墙壁上留下了油腻腻的肩膀印的人,看来在这座楼梯上跑上跑下也跑了多年,所以把座楼梯也擦得亮光光的了。二楼前间有个办事员,模样儿既像个小客栈老板,又像个捕鼠师傅,骨骼巨大,脸色苍白,满脸浮肿;他正忙着接待三四个衣着寒伧的人,看他的态度很不礼貌,其实,凡是找上门来惠顾贾格斯先生生意的人,看来没有一个不受到这种接待的。走出来,文米克说:“他在搜集证据,准备上‘老寨子’用'1'。”在三楼前间的是一位身材矮小、有气无力、像条猎狗模样的办事员,披着一头长发(他大概从做小狗的时候起就忘了剪毛),也在那里接待一个眼睛不大好的男人。文米克先生告诉我,那个当事人是个专铸假币的,他那口坩埚成年累月烧得滚开,我要是有什么东西请他铸造,他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只见他身上汗下如雨,仿佛正在自己身上试验自己的手艺。后间另有一人,肩膀高耸,准是有面部神经痛,所以用一块肮脏的法兰绒裹着脸,他穿一身好像涂过蜡的黑衣服,正在埋头誊写另外两位办事员起草的稿件,以备贾格斯先生应用。
整个事务所的情形就是如此。下得楼来,文米克带我到我的监护人房间里,说:“这里你已经看过了。”
一眼又看见那两座恶眼斜瞪的讨厌头像,我说:“请问这两座头像是什么人?”
文米克先生爬上椅子,掸了掸灰尘,把两座可怕的头像拿了下来,说:“这两个人吗?这两个人大名鼎鼎。是我们两个出名的当事人,给我们带来了无限的荣誉。这个家伙(哎呀,你这个老流氓,准是晚上跑下来向墨水瓶里探头探脑,把墨水溅到眉毛上去啦!)谋杀了他的东家,结果却没有让人找到尸体,可见他布置得确实不坏。”
我问道:“这头像像他吗?”听说是这么个残忍的家伙,我吓得往后直退,文米克却在它眉毛上吐了一口口水,又用衣袖擦了一擦。
文米克说:“像他?要知道,这是他不折不扣的原形。这座头像是在新门监狱铸的,从绞刑架上一放下来就拓下了这个脸形。你这个老滑头,你对我特别有好感是不是?”为了解释“老滑头”这一声亲热的称呼,他摸摸胸口那枚画着女人、垂柳、枯坟、坟上放着骨灰瓮的胸针,说:“还特地定做了这个送给我呢!”
我问:“这位女士也有点来历?”
文米克答道:“没有,那不过是他设计的一件小玩意儿罢了。(你也喜欢弄些小玩意儿,是不是?)那倒没有什么来历,匹普先生,这件案子根本牵涉不到女人身上去,要牵涉也只牵涉到一个——可也不是这样一个苗条优雅的女人,她也决不会守着这只骨灰瓮——除非瓮里装的是酒。”文米克的注意力就此转移到了这枚胸针上去,于是他就放下头像,用手绢擦起胸针来。
我问:“另外那个家伙也是遭到同样下场的吗?他的神态和刚才那个一样呢。”
文米克说:“你说得对,地地道道就是那种神态。好像一边鼻孔里塞了一撮马鬃和一个小小的鱼钩似的。不错,他的下场也一样;老实说,在我们这儿这种下场是十分自然的。这个浪荡子啊,他假造遗嘱,谁被他假立了遗嘱,只怕还得给他送命呢。”说到这里文米克先生又向头像说起话来:“不过你毕竟是个有君子风度的汉子,你说你还会写希腊文哩。嘿,你多会吹牛!你真是个撒谎大王!我从来没见到过像你这样的撒谎大王!”文米克摸了摸手上最大的一颗悼亡戒,说:“临死前一天还叫人买了这个戒指来送给我呢,”说完把他的这位亡友放回到架子上。
他放好另一座头像,爬下了椅子。我不禁想到,莫非他这些宝贝的来源都是如此?既然他谈到这件事并没半点赧颜愧色,我就趁他站在我面前拍拍手上灰尘的时候,不揣冒昧,大胆向他探问起来。
他回答道:“噢,是啊;都是这样送来的。这个送了那个送,就是这么回事。送来我总是收下。都是珍品嘛。而且总是财产。也许值不了多少钱,不过毕竟是财产,而且是动产。在你这样一个前程似锦的人看来,这算不了什么;可是对我来说,我的处世方针永远是:多捞动产。”
我对他这种高见表示敬佩,他以友好的态度继续往下说:
“你几时有空,若蒙不弃,能够光临沃伍尔斯,在我那里过夜,那就是我的荣幸了。我也没有多少好东西向你夸耀,不过有两三件珍玩也许你会乐意看看;还有个小花园,一座凉亭,我自己倒是满得意的。”
我说,非常乐意领情。
他说:“谢谢。那么一言为定,你什么时候方便,就请赏光。贾格斯先生请你吃过饭没有?”
“还没有。”
文米克说:“那好,他会请你喝葡萄酒,很好的葡萄酒。我就请你喝潘趣酒,不坏的潘趣酒。还有件事应当告诉你——你多早晚到贾格斯先生家里去吃饭,不妨留意一下他那位管家妇。”
“难道有什么希奇的地方?”
文米克说:“唔,那是一头驯服了的野兽。你看了也许会说,并不怎么希奇。但我的回答是,希奇不希奇,那要看这头野兽本来野蛮到什么程度,是花了多大的功夫才驯服的。你看了以后,包你不会小看贾格斯先生的本领。你不妨留神看一看。”
他这个预告引起了我极大的兴趣和好奇,我说,我一定留神看一看。我和他告别时,他问我是否愿意花几分钟时间去看看贾格斯先生“办理公事”?
由于种种原因,尤其是因为我弄不明白贾格斯先生在办理什么公事,所以我就回答说我愿意。我们赶到城里,来到一个挤满了人的违警罪法庭上,只见那位生前特别喜爱胸针的死者的一个血亲(这不是一般的所谓血亲,而是说在杀人流血这一点上他们彼此关系很亲)正站在法庭上听候审判,嘴里很不自在地嚼着一些什么东西;我的监护人正在对一个女人进行询问,或者盘问——我不知道到底应当怎么说——弄得她和全体法官以至于每一个人都诚惶诚恐。不论是谁,不管你地位有多高,只要说一句他不入耳的话,他立即吩咐把这个人的话“记下来”;谁要是不招供,他就说:“我自有办法从你肚子里把口供掏出来!”谁要是招供了,他就说:“你还逃得出我的手掌!”只消他咬一下食指,法官们就瑟瑟发抖。不论是做贼的,捉贼的,都战战兢兢地竖起了耳朵听着他的每一句话,只要他有一根眉毛朝着他们一耸,他们就会吓得打个寒噤。我实在弄不明白他究竟是在为哪一方辩护,只觉得似乎满法庭的人都受到了他的折磨。我只知道,当我踮起脚尖儿溜出来的时候,他并没有站在法官那一边,因为我听见他在指责那位主持审判的老法官,说是凭老法官那天的行为举止,根本不配代表大英帝国的王法坐在主审官的席位上,气得老法官的一双脚在桌子底下直抽搐。
注释:
'1'“老寨子”指伦敦中央刑事法庭。意谓搜集证据,准备开庭时辩护用。
第26章()
本特里蛛穆尔是个阴沉沉的人,甚至对待一本书也没有好脸色,好像著书人得罪了他似的;对待人,自然更不会和善到哪里去。他身个儿长得笨,动作笨,脑子笨——连脸上表情也很迟钝,一条不灵便的大舌头在他嘴里懒洋洋打起转来,就像他本人在屋子里懒洋洋打转一样——而且他为人懒惰,自大,小气,寡言,多疑。出身于桑麦塞州的富贵人家,从小就让父母养成了这一副德性,等他成了年,才发现他是个草包。本特里蛛穆尔来到朴凯特先生家里的时候,论个子,比朴凯特先生要高出一头,论脑子,则比谁都要矮上半截。
再说史塔舵,从小被软心肠的母亲宠坏了,到了应该上学的年龄还待在家里不上学,不过儿子倒是非常热爱母亲,说不尽地崇拜母亲。他五官秀巧得像女人,赫伯尔特对我说得好:“你尽管没有见过他母亲,可是一看就知道,他长得和他母亲一模一样。”不用说,我对他自然要比对蛛穆尔有好感得多。我们傍晚划船才划了没几天,我们两条船就结了伴,天天一块儿并排划回家去,一路上谈天说地,而本特里蛛穆尔却独自落在后边,傍着高耸的河堤,出没在灯心草丛中。蛛穆尔简直像一头不安分的两栖动物,即便在水流迅速、大可顺流而下的时候,也老是要悄悄靠到岸边去;我总觉得,我们的两条船是在中流,划碎了一河夕照或月光前进,他则是躲在暗处,避开了江流,在我们后面赶来。
赫伯尔特成了我知己的伙伴和朋友。我让他和我共同使用我的小船,他因此常常到汉麦尔斯密士去;他的套间也供我共同使用,我也因此常常到伦敦去。我们还经常不分日夜地在这两个地方之间步行往返。我到现在还对这条路有感情(虽然现在走起来已不如当年那么愉快),那都是青春正富、前程方远、对什么事都感到新鲜的时代建立起的感情啊。
我在朴凯特先生家里住了一两个月光景,有一天卡密拉夫妇来了。卡密拉夫人是朴凯特先生的妹妹。我从前在郝薇香小姐家里见过的那位娇吉安娜也来了。她是朴凯特先生的表妹,是个患消化不良症的单身妇女,把自己的固执不化叫做信教虔诚,把肝火上升叫做厚爱深情。这几个人由于贪婪成性,结果又事与愿违,因此对我恨之入骨。不用说,如今见我发了迹,一个个巴结我都巴结到了无耻之尤的地步。至于朴凯特先生,他们把他看作一个不知自身利益的大孩子,所以我上次听到,他们对他倒还能安然相容。朴凯特夫人呢,他们可就不放在眼里了,不过他们倒也承认这位可怜的人儿确是饱尝了失意之苦,这无非是因为同病相怜,从她身上可以依稀照见他们自己的影子。
我的生活环境和读书环境大抵如此。不久我就养成了奢华的习惯,花费之大,要是在三两个月以前我会觉得简直荒乎其唐;不过,好也罢歹也罢,读书我倒是坚持不懈。其实这也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事,不过是我有自知之明,了解自己教养不足而已。在朴凯特先生和赫伯尔特的指点之下,我进步很快;他们经常总有一个在我身边,给我以必要的诱掖,为我扫除前进途中的障碍,我如果再没有长足的进步,岂不成了和蛛穆尔一样的大傻瓜吗?
我跟文米克先生几个星期没有见面,便写了封信给他,约好在某一天晚上到他家里去做客。他回信表示非常欢迎,约定晚上六点钟在事务所等我。到得事务所,恰巧钟敲六点,只见他正把保险箱的钥匙揣到脖子后面去。
他说:“你可有意思步行到沃伍尔斯?”
我说:“好,只要你赞成。”
文米克答道:“十分赞成,因为我两条腿成天塞在办公桌子下面,能够舒展舒展是再乐意不过的了。匹普先生,我把晚餐的内容告诉你吧。自己家里做的焖牛肉,小饭馆里买来的烤鸡。烤鸡估计很嫩,因为那家小饭馆的老板前几天在我们经手的案子里当过陪审员,我们没有为难他。我去买鸡的时候,当面提醒过他这件事,对他说:‘给我们拣一只好一点的,老乡,要知道,当时我们真要在法庭上留难你一两天的话,完全可以留难你。’他说:‘我来拣只最好的奉送吧。’他要奉送,我自然让他奉送。说到头来,那毕竟是件财产,又是件动产。你大概不会讨厌老爹爹吧?”
我以为他还在说那只烤鸡,后来听他说到“因为我家里有位老爹爹”,这才明白过来,连忙说了几句得体的客气话。
我们一路走去,他又问我:“原来你还没有到贾格斯先生家里去吃过饭?”
“还没有。”
“今天下午他听说你要上我家去,顺便提了一声。看来他明天就会请你。还要请你的几位好朋友。一共有三位,是不是?”
虽然我从来不把蛛穆尔当作亲密的朋友,我还是答应了一声“是”。
“唔,他打算把你们一伙都请来。”我觉得他这个“伙”字用得很不客气。他又说:“不论他给你们吃什么,反正总是上好的货色。花色多不了,却都是呱呱叫的上品。他家里还有件古怪事,”文米克顿了一下又说,我还以为他要接下去谈论上次提起的那个管家妇呢,可是他却接着说:“他家里晚上从来不关一扇门,一扇窗。”
“难道从来没有人来偷他的东西?”
文米克答道:“就是这句话!他公开对人说:‘我倒要看看谁敢来偷我的东西。’我的天啊,我在我们前面办公室里,听见他对那些宿贼惯窃少说也讲过上百次:‘你们都知道我住的地方;我家里从来不关门窗;干吗不来找我做笔买卖呢?来吧;请来试一试好不好?’可是,阁下,说什么也没有一个敢去试一试。”
我说:“他们怕他怕到这个地步吗?”
文米克说:“怕他?你说得对,他们是怕他。不过也因为他太会耍花招。他用话激他们,其中就有花招。他家里连银子都没有,阁下。连一只银汤匙都没有,全是白铜的。”
我说:“这么说,他们就是动手也捞不到什么好处喽——”
文米克打断了我的话,说:“啊!可他得的好处就大啦,他们心里都有数的。他会要他们的性命,要他们几十条性命。只要能到手的他什么都要捞到手。只要他存心去捞,就没有什么捞不到手的。”
我正在暗暗佩服我的监护人了不起,只听得文米克又说:
“至于他家里看不到银子,那不过表明他天生胸有城府。江河天生有深处,他也天生有城府。瞧瞧他的表链吧。那才是货真价实的金表链呢。”
我说:“那根表链的确很结实。”
文米克重复道:“结实?不假。表也是真金的弹簧自鸣表,至至少少要值一百镑。匹普先生,伦敦有七百来个窃贼了解这只表里里外外的全部底细;谁要是哄他们去碰一下这条表链,他们无论男女老少,只要一见表链上一个小小的环儿,准保没有一个人认不出来,准保没有一个人不是像捏着烧红的火炭似的,扔开也来不及。”
我和文米克一路走一路谈,开头谈的就是这类事情,后来又随便扯些家常,不知不觉把时间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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