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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神记-第1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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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自小梦想着以写作为自己的毕生事业,但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的第一部作品竟然会是一部历时两年,将近一百六十万字的长篇神侠小说。
    这两年的时间里,一直得到诸多朋友的支持与帮助。几乎每天,我都能收到不少书友热情洋溢的来信,或予以鼓励,或提出建议,其中颇多极富参考价值,让我受益匪浅。还有许多网友,在上砚侠客网、幻剑书盟等网站为《搜神记》写了大量诚挚的书评,中肯的意见,我都一一地珍藏起来,时刻温习,做为动力。
    在此,我要感谢所有喜欢《搜神记》的读者朋友,没有你们一如既往的支持与鼓励,很难想像我会有如此持续高涨的热情。写作是快乐的,而互动的写作则是一种幸福。希望今后的日子,你们还能给予我同样的关心与支持,更多的建议和帮助。
    当然,最需要感谢的是上砚出版社,感谢邱先生、李主编一直以来的厚爱与强而有力的支持。上砚对中国武侠文化的执着与独到理解、对新武侠不遗余力的耕耘、对后进晚辈热情公正的提携,都是让我尤为感动而敬佩的。有这样的出版社,实在是我辈之幸。
    此外,我要特别感谢“二师兄”紫天使,感谢这两年来他给予我的许多帮助,若不是他,《搜神记》不会这么快且顺利地出版。
    我还要感谢上砚侠客网、幻剑书盟、龙的天空、鲜网、百战、卧虎居等中文小说网站,《搜神记》是从这些地方开始为人所知,也是从这些地方开始为人所喜,没有这些优秀的网站,就不会有《搜神记》,也不会有诸多层出不穷的优秀网路小说,不会有现在这百花争春、姹紫嫣红的网路小说的春天。
    最后说说《搜神记》的后续。
    故事到这里当然没有结束,只是暂时告个段落而已。大荒动荡,暗流涌动,天下对峙,群雄蜂起,各种势力错综复杂……但无论如何,拓拔野击败黑帝,当了一夜的天下第一;蚩尤脱胎换骨,修为突飞猛进,而且,他们要和雨师妾、晏紫苏结婚了。苦尽甘来,有情人终得眷属,这总是个快乐的结局。
    写作之初,原本计划写《蛮荒》三部曲,故事大纲,甚至每一集的梗概也早在那时就拟定好了,《搜神记》只是其中的第一部。所谓“搜神”,自然是搜集大荒神异之事,展现波澜壮阔的蛮荒时代,描写那些叱吒风云的英雄人物,以及他们之间的恩怨情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搜神记》只是刚刚拉开了《蛮荒》的序幕。
    原定《搜神记》大约十五卷,二百万字,在“第二次蜃楼城之战”后结束。正式出版后,为了使第一部更紧凑合理,让第二部更惊险好看,我做了些修改调整,将原定于第一部的某些内容划入第二部。于是就有了这个结尾。
    第二部开始,才是拓拔野、蚩尤、姬远玄、烈炎争霸天下的传奇故事。第一部中许多尚未揭开的谜、回应的伏笔,到了第二部会抽丝剥茧地解开。
    《搜神记》写作至今,读者朋友最常问及的几个问题就是:拓拔野是不是后来的黄帝?他与蚩尤究竟会不会反目?拓拔野最终和谁成了神仙眷侣?蚩尤的结局是不是像传说所言?
    只可惜这些都是机密,一旦提前说了,这个故事的乐趣就大大减损。我唯一能说的,就是目前为止,大家的许多猜测都是错误的,故事的结局绝对不是现在广为人知的传说。我会带着大家一步步挖掘历史的真相,而这个真相,有快乐,也有悲伤——因为人生本来就是如此。
    如果顺利,如果大家还对以后的故事有所期待,《蛮荒》第二部大约会在两年后推出,到时记得来参加拓拔野、雨师妾、蚩尤、晏紫苏的婚礼。
    野狐
    2003年5月08日初稿
    2003年5月12日修改
……(本卷结束) ……
外传
楔子 翊
    高辛三十二年七月,帝京毫都郊外。
    蓝天似海,白云离散,一望无际的草原上,数百只麋鹿惊慌失措地奔跑着。在它们身后,万兽奔腾,烟尘滚滚,漫漫旌旗猎猎鼓舞。
    “呜——”号角长吹,鼓声激奏。
    “嗖嗖嗖嗖!”万箭齐发,冲天怒舞,在正午的阳光下划过无数银亮的光芒。
    密矢如雨,瞬息千里。众麋鹿悲鸣惨叫,纷纷中箭摔倒。
    号声高亢,遍野响彻欢呼呐喊。众骑兵变阵包抄,“嗖嗖”之声不绝于耳,箭矢飞蝗似的布满天空。
    转眼之间,麋鹿死伤殆尽,只有一只健壮的雄鹿左冲右突,狂奔脱逃。
    号角、鼓声忽然顿止,众骑兵纷纷勒缰收弓。
    一个紫衣少年高声呼啸,驾御赤炎猛犸破阵冲出,猿臂长舒,弓如满月,箭尖遥遥指向那只奔逃的雄鹿。阳光灿烂,锋锐的箭簇闪耀着冷冷的青光。紫衣少年眯起眼,俊美的脸上漾开一丝冷酷的笑容,手指蓦地一松。
    “咻!”青光电舞。
    那只雄鹿悲鸣声中,立身扬蹄,踉跄倒地。它的左后腿已被一枝长箭牢牢地钉穿在草地之上,任它如何挣扎,也无法甩脱。
    锣鼓喧阗,众骑兵轰然叫好。
    紫衣少年的脸上泛起一丝得意的笑容,意气风发地抽出第二枝箭,回身微笑道:“师父,这次你要我射它哪里?”
    众骑兵纷纷将目光转向招展的大旗。旌旗之下,一个鹰翎白盔、银甲素带的高大老者巍然骑乘于天翼龙兽之上,灰眉白须,细眼如丝,自有不怒而威的凛然气势。
    他面无表情地凝视着那只绝望挣扎的麋鹿,淡淡道:“眼睛。别伤了它的毛皮。”
    话音未落,紫衣少年的第二枝箭已经如霹雳似的离弦飞出。
    “呼!”
    长箭笔直飞到半空,突然回旋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准确无误地穿过麋鹿的左眼。血珠飞溅,长箭贯穿雄鹿的头颅,将它右眼钉穿凸出,箭羽嗡嗡震动。
    麋鹿悲嘶一声,颓然贴地,抽搐了片刻,终于不再动弹,鲜血在它身下迅速洇散。
    “回风神箭!”“回风神箭!”“太子殿下英明神武,箭术通天!”欢呼之声轰然炸响,震耳欲聋。
    紫衣少年哈哈大笑,回首斜睨骑兵阵中的一对少年男女,扬眉笑道:“放勋,尹祁,孤家这一箭如何?”那少年玉冠白衣,虽不过十一、二岁,却是英姿挺拔,神采奕奕,嘻嘻一笑道:“名师出高徒,箭神公逢蒙的弟子,自然非我们所及。”
    身旁那白衣少女姿容绝美,与白衣少年长得颇为相似,淡淡一笑,别过头去。
    紫衣少年见那少女不说话,微微有些失望。低低地“哼”了一声,左手扬鞭怒舞,重重地抽在草地上,喝道:“放出猎狗!”
    众人轰然呵斥,号角重新激越破空。数百只猎狗飞也似的奔窜而出,狂吠着朝远处遍地的麋鹿尸首冲去。紫衣少年突然低下头,冷冷地凝视着站在猛犸下方的一个麻衣少年,喝道:“狗崽子,还不快去?”长鞭呼卷,“啪”地一声抽劈在他的身上。
    那少年陡然一震,仆倒在地。麻衣迸裂,血丝飞扬,伤痕累累的背脊上又多了一道血痕。他踉跄起身,脚下铁镣叮当作响,蓦地抬起头,愤怒地瞪着紫衣少年。
    紫衣少年大怒,喝道:“找死!”挥臂甩舞,当头又是重重一鞭。
    少年闪也不闪,“啪嗒!”一声,头颅仿佛被劈裂开来,鲜血汩汩涌出,瞬间流了满脸,双眼却依旧怨毒地瞪着紫衣少年,直欲喷出火来。
    紫衣少年被他盯得微起寒意,怒极反笑:“哈哈,狗崽子,我瞧你是想和这些麋鹿做伴吧?孤家成全你!”劈头盖脸又是一阵猛抽。
    众骑兵齐声欢呼,面带微笑地围观。在他们眼中,这少年奴隶与麋鹿毫无两样。
    麻衣少年被打得浑身鲜血淋漓,摔倒又爬起,爬起又摔下,却始终一言不发。双目满是悲愤与仇恨,恶狠狠地瞪着紫衣少年,眨也不眨。仿佛一只走投无路的猛兽,凌厉的杀意让众人都有些不寒而栗。
    “住手!”白衣少女瞧不下去了,俏脸雪白,低声娇叱。那声音清柔婉转,就象是山泉出涧,细雨敲荷,说不出的悦耳动听。
    紫衣少年蓦地顿住长鞭,惊讶地望向少女,扬眉哈哈笑道:“怎么?我责罚这狗崽奴隶,妹子心疼了?”猛地凝聚全身力气,重重一鞭。
    黑光爆舞,“噼啦”地一声脆响,鞭子抽在麻衣少年的脸颊上。
    少年正楞楞地望着白衣少女,猝不及防,哼也未哼,当即飞摔出丈余。脸上、肩上皮肉翻卷,白花花的骨头露了出来,痛彻心肺。饶是他坚强勇悍,也忍不住蜷作一团,簌簌颤抖。
    白衣少女双靥嫣红,嗔道:“别再打啦!”翻身跃落,朝那麻衣少年奔去。
    白衣少年放勋叫道:“姐姐!”迟疑了刹那,也跳下兽骑,紧随其后。
    紫衣少年星目中突然燃烧起兴奋而又阴郁的火焰,咬牙笑道:“尹祁公主不是从不求人么?怎地今天为了这条野狗破例?”蓦地驱兽急冲,抢在少女之前,狂风暴雨似的朝少年鞭打。
    尹祁公主裙裳翩翩,行云流水似的从赤炎猛犸前掠过,挡在麻衣少年的身前。
    紫衣少年吃了一惊,急忙拐臂收手,但为时已晚。
    “仆!”众人惊呼声中,那长鞭凌空飞舞,余势未衰,不偏不倚地抽在公主的右臂上。
    公主春葱似的手指陡然一颤,素袖撕裂,雪白滑腻的手臂蓦地出现一道深痕,鲜血淋漓,火辣辣地烧灼入心。她吃惊地抬头望了一眼目瞪口呆的紫衣少年,蹙眉想要说什么,突然一阵头昏眼花,坐倒在地。
    猛犸惊吼,前掌踢舞,重重地踏落在她的身旁,尘土飞扬。
    “姐姐!”放勋飞奔而至,又惊又急,“吃”地一声,撕下一角衣帛,将她右臂包扎起来。
    那麻衣少年艰难翻起身,呆呆地望着少女,心中空洞、茫然、迷惑。过了半晌,眼圈突然一红,抑制了许久的泪水夺眶而出。热泪划过脸颊,与鲜血混杂交融,象火焰似的烧得他刺骨灼痛。
    这一刹那,他冰封的内心突然迸裂了,他看见阳光在蓝天云层中晃动,如此耀眼;盛夏的暖风吹拂着平原,长草海浪似的汹涌拂动。
    他忽然感到一丝久违的温暖,感到浑身撕裂般的疼痛。心猛烈地抽搐,泪水汹涌地流着,张大了嘴,却说不出话,哭不出声……
    众骑兵神色尴尬,纷纷望向箭神公逢蒙。逢蒙面无表情,淡淡道:“护送公主回宫,传唤御医神巫。”众人领命,分头而去。
    紫衣少年惊愕、后悔的神情一闪而过,猛地转头望向兀自怔怔坐地的麻衣少年,厉声喝道:“把这小狗崽子乱箭射死,剁碎了喂南山的野猪!”
    众将轰然得令。
    号角高亢,鼓声密集,群兽怒吼嘶鸣。
    四名骑兵驾兽狂奔,绳索交错飞舞,将麻衣少年四肢紧紧捆缚,“呼”地一声,当空拉起,重重摔落在地,随着四骑急速拖动。
    天旋地转,草石霍霍扑面。少年不住地翻滚、滑动,头破血流,接连骨折,四肢百骸仿佛都要寸寸断碎开来。
    他咬着牙,强忍剧痛,几次险些晕迷。突听几声呼喝,四肢一紧,再度凭空飞起,摔落在草丛之中。
    战鼓咚咚,号角激越,众人如雷呐喊。
    少年挣扎着爬起身来,阳光刺眼,景物模糊,鲜血不断地淌过眉睫,四周血红一片。暖风拂面,长草摇曳,到处躺卧着麋鹿的尸体,空气中带着浓烈的血腥之气。
    远处,白云飞舞,万兽齐奔,无数光点闪烁着夺目的光芒,宛如万千眼睛,狞恶地朝他眨眼。
    他知道那是万千箭簇。
    下一刻,他就要象这些麋鹿一样,长眠在夏日正午的阳光中。
    刹那之间,他的心中闪过一丝恐惧,但立即又消散了。他擦去泪水与鲜血,直起身,奋尽全身之力,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傲然地抬起头,冷冷地正视前方,嘴角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
    “总有一天……就算我化作厉鬼,也会回来找你们报仇雪恨……”他在心里默默地发誓。
    “放箭!”远远地听到一声若有若无的呼喊,那无数光点忽然如菊花怒放,在蓝天下划出万千银线,绚丽缤纷地朝他猛扑而来……
    就在此时,他忽然听见空中传来一声惊雷,狂风卷舞,乱草起伏,一道黑影“呼”地从他头上掠过,大鹏似地展翼飞翔。
    “轰!”
    那人周身怒放出千百道翠光,流离飞舞,在少年的上空形成一个巨大的碧绿光罩。
    “仆仆仆仆!”暴雨似的箭矢击撞在光罩上,纷纷冲天反射,缤纷乱舞。
    碧光波荡,漾开密集的涟漪,一圈又一圈,闪耀着七彩而又妖丽的光泽。
    少年目眩神迷地抬头望着,屏息凝神,脑中一片空白,热血却如火焰似的冲涌上来。
    “小子,走吧!”那人旋风似的翻身冲卷而下,不容分说地将他朝上一提,冲天飞去。
    天旋地转,大风扑面,转瞬之间竟已在百丈高空之上。少年又惊又喜又惧,困惑茫然,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抬头望去,那人满脸棕黄的落腮胡子,铜铃似的双眼,凶恶、狂野而威风。
    风声、鼓声、号角声、呐喊声、箭矢破空之声……交杂鼓应,逢蒙低沉的声音闷雷似的当空炸响:“砍下逆贼相繇一个脑袋,赏一万两黄金!”
    那人挟着麻衣少年御风飞翔,哈哈大笑道:“老子有九个脑袋,龟孙子们要发财啦!”声如雷霆,登时将逢蒙的声音压了下去。
    这人是谁?相繇么?他为什么要救自己?一连串的疑问象迎面的狂风一样,让少年混乱而窒息。但他来不及多想,密蝗似的乱箭又漫天飞舞,破风追至。
    “芦蒿稻杆,也想打鸟?”相繇狂笑声中,指尖弹跳,碧光飞舞,飓风似的将箭矢轰然卷扫震碎。
    “砰!”风雷怒吼,天空中突然爆起一团幽蓝的光芒,闪电似的爆射而来。
    “咦,裂天雷箭?”相繇蓦地翻身急转,右手灵蛇似的扭曲翻卷,“嘭”地一声,碧光缠绕飞卷,从五指破冲而出,形成一道五丈余长的蛇形光刀。
    光刀怒卷,瞬间劈入那道蓝芒之中。
    “轰!”气浪激爆,霓光四射。
    少年眼前一黑,气血翻涌,登时晕迷不醒。当他醒来的时候,已是繁星满天。
    芦苇纷摇,水光波荡。在他身边,是浩淼无边的云梦泽。
    水天茫茫,一阵微风吹过,整个云梦泽似乎都晃动起来,粼粼的波光温柔地闪耀,和星星融在了一起,他仿佛也随之融化了。
    芦草的香气丝丝脉脉地钻入他的鼻息,缭绕在他心底,挠得他又麻又痒。这种感觉熟悉而又陌生,象是幸福,又象是悲伤;他似乎记得,又似乎淡忘。
    “小子,你知道这是哪里吗?”相繇坐在他的身边,神情古怪地瞪着他。
    他摇了摇头。
    “这儿就是你的故乡。”
    少年茫然地坐起身。在他的记忆中,他的故乡是牢狱里四面冰冷的墙。
    “小子,你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这么恨你,百般折磨你,要将你碎尸万段吗?”
    少年摇了摇头,但怒火却汹汹地升腾起来。
    相繇抓住他的肩膀,眼中燃烧着熊熊火焰,一字一顿地说:“因为你是‘玄天水神’共工的孙子。你是高辛王朝最害怕的敌人。”
    少年微微一震,不自觉地捏紧双拳。
    他没有听说过“共工”这个名字,但从这一刻开始,这两个字就象烙铁一样烙印在他的心底,再也无法忘记。相繇瞪视他良久,脸上闪过万千神情,似悲似喜似狂似怒;猛地松开手,站了起来,昂首纵声大吼:“主公,我找到他啦!我找到他啦!”声音如滚滚惊雷,远远地传了出去,在水天之间隐隐回荡。
    少年双颊如火烧,周身的血液都灌到了脑顶,泪水突然又流了出来。蓦地,他张开口,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哑怒吼。
    这是他八年以来发出的第一声呐喊。虽然沙哑低沉,却是如此痛快淋漓。
    相繇仰天长啸了许久,忽然哈哈大笑,热泪滚滚而出。回过头,灼灼地凝视着少年,笑道:“少主,相某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少年摇了摇头,艰涩地说道:“我……没有……名字。”
    相繇点了点头,冥想了片刻,嘿然道:“少主,我找到你的时候,你正站在万千箭矢之下,你的名字就叫作‘翊’吧。”
    ※※※
    高辛二十二年七月十八日夜,翊在云梦泽畔,与自己的命运相逢。
第一章 扑朔迷离(03)
    高辛三十九年八月,南荒云梦泽。
    暮色苍茫,烟波浩淼。寒雁悲啼,风声呼号。万里大泽烟笼雾罩,白茫茫一片,依稀可以看见一团淡淡的红光,在西边徐徐沉落。
    云梦泽素有“十日九雾”之称,春、秋、冬三季大雾弥漫,少有晴日,翡翠洲方圆百里尤其如是。
    此刻正值黄昏,更是一日中雾霭最浓之时。
    “呜——”浓雾之中突然响起一声苍凉的号角。白雾离散,碧滔分涌,一艘龙头三桅巨舰鼓帆破浪,若隐若现。
    船长二十丈,风帆猎猎,气势恢弘。船首青铜龙头狰狞凶恶,栩栩如生,巨眼射出两道红光,在白雾中如赤电扫舞。船头以红磷火玉镶嵌了三个大字“火龙王”,熠熠夺目。
    船高三层,主楼雄伟,几乎与船头角楼等高。甲板上熙熙攘攘地挤了许多人,举着千里镜,倚舷眺望,议论纷纷。
    “好大的雾啊。”角楼上,一个青裳少女扶着舷栏,低声感叹。
    “姑娘是第一次来云梦泽吧?”一个温雅的声音在她身后骤然响起,如在耳畔。
    青裳少女吃了一惊,转身回望。见那人华服高帽,温文俊秀,正微笑地凝视自己,戒备之心登时一松,浅浅一笑道:“是啊,你怎么知道?”
    她姿容平平,皮肤褐黄,与她那清婉悦耳的声音颇不匹配,但双眼清澈,笑起来时酒窝荡漾,光彩照人,登时迥然两判。
    那人悠然道:“‘东海深,西海恶,最险却是云梦泽’。我第一次见到云梦泽的大雾时,还以为这一辈子再也回不了家呢。幸好那时带了巧倕制造的司南,心里才稍稍安定一些。”
    听到“回家”二字,青裳少女妙目中闪过一丝怅惘之色,勉强一笑,低声道:“有时即便有最好的司南,也未必回得了家呢。”
    那人微微一怔,大起知己之感,笑道:“是啊,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就算有司南,往往也只能随波浮沉而已。想不到姑娘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感悟。”
    青裳少女微微一笑,心里莫名涌起一丝凄伤,转过头,淡淡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公子这句话说得真好。”话音未落,大风吹来,裙裳流云似的起伏翻舞,仿佛要卷着她乘风而去。
    黑发飞扬,飘飘如仙,更添几分楚楚风致,让人情不自禁地生出怜惜之意。那人心中不由得怦然一跳。
    大雾凄迷,暮色苍苍,前方茫茫不可视物。船舰的红光探照灯纵横扫舞,号角高低起伏,指挥前行。
    青裳少女心下怅惘,低声道:“也不知这雾什么时候才能散呢?”
    那人道:“当年不周山之战,逆贼共工撞断天柱,天河倒泻,形成云梦大泽,将近百万军民被淹溺于湖底。百万冤魂凝结为阴霾妖雾,终年不散。据说这便是云梦泽大雾的由来。怨气不解,这雾可就难散了。”
    青裳少女叹道:“云梦泽的传说数不胜数,每一个都血腥得很,不提也罢。”秋波一转,瞥见那人衣角的一个龙头标志,道:“公子……是东海龙族的么?”
    那人微笑道:“姑娘猜得不错……”
    正待说话,忽听长角激越,众人轰然失声,惊呼四起。
    青裳少女心下一凛,转头望去,登时大骇,险些叫出声来。
    只见探灯红光照处,波涛如血,赤浪汹涌,数百具尸体密密麻麻地随波沉浮,惨白浮肿,如断藕飘萍,在凄迷的浓雾里,说不出的惨烈诡异。
    “水贼,一定是水贼!水贼来啦!”有人颤声大叫。此言一出,如一石击起千层浪,女子尖叫之声此起彼伏,众人推搡奔窜,甲板上登时乱作一团。
    自从四十五年前共工之乱后,云梦泽逐渐成为大荒凶顽之徒集结之地。那些为帝国追剿的共工叛党、杀人放火的亡命凶贼纷纷逃入云梦大泽,万里神秘水域、茫茫大雾为他们提供了最好的庇护。
    帝国军寻之不到,剿之不得。高辛31年、33年、36年的三次大围剿,不但没有达到预期目标,反而使得帝国莫名损失了上万精兵猛将。
    叛党气焰因此更为嚣张,各自割据,相互援引,肆无忌惮横行大泽,劫掠沿岸,隐隐已成气候。
    云梦泽也因此成为大荒最不安全的凶险地带,常有过往商船被洗劫一空,斩杀殆尽。眼下这数百人被开膛破肚,断头剁手,死状极之惨酷,颇似叛党水贼所为。
    “火龙王”船上众人都是各国商贾,见到这等景象,难免魂飞魄散,战战兢兢。
    青裳少女只瞧了片刻,便觉胸闷烦恶,心惊肉跳,被寒风吹拂,更是遍体侵凉,几欲作呕,急忙闭眼扭过头去。
    那人轻轻一拍她的肩头,充沛真气轰然涌入,少女登时觉得暖流涌动,寒意尽消,心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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