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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狼-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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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金求德动怒,蒲观水的脸庞上竟露出一丝笑意:“侯爷一直说我们官兵的天职是保民护民,我深知侯爷也不想看见吃人的惨剧发生,我坚持我们应该立刻出兵。如果……如果侯爷这次是说应该吃人的话,末将不能赞同这个声音。”
“我们现在手里只有三营兵,只有三营兵可以动用!”金求德晃着手指加强语气,他已经把茶碗丢在一边:“这三营兵需要补充三千人的缺额,教导队那里没有这么多的新兵,而且我们要想对付许平就得换装燧发枪,长矛一点用都没有!也就是说,我们需要三千人和六千条枪,立刻出兵?怎么可能?”
“这个我已经想过了。冬季山东那里没有什么行动,可以从贺大人那四个营里抽出三千名燧发枪手和四千支枪。”
“那山东怎么办?”
“金大人真的认为东江叛军能在冬季攻打我们坚守的城池么?”
金求德摇头道:“就算如此,仓促成军也是大忌。”
“河南乱贼也是仓促成军,他们还不如我们呢,他们能,我们为什么不能?”
“冒险啊,冒险,蒲兄弟你怎么如此固执?”金求德连声长叹,他又提出一个问题:“就算勉强凑出一万两千兵力,这三营又该交给谁统御?贺大人那里势难分身,杨兄弟的病也没有痊愈。”
黄石的手下,有独立领军经验的除去贺宝刀和贾明河,就只剩杨致远一人。杨致远突然患上肝病,诸多名医看过以后都束手无策,最近一段时间,他经常腹疼如搅,吃什么药都如汤泼石。
“我本希望金大人能够出马。”
蒲观水话音才落,金求德就断然否认:“我不行,我从来都是在大人身旁赞画军务,一直没有过独立领军出兵,赵大人也是一样。再说我手边的事情繁多,一天也离不开京师。”
金求德一直希望朝廷能让黄石领军出战,不过朝廷对此显然顾虑重重。镇东侯已经武功盖世,名声太重,而且身为侯爵,没有任何文臣能加以节制。因此,朝廷只让黄石作为练兵总理负责新军的训练工作,却绝不肯把兵权交到他手里,即使是交给黄石的心腹,朝廷都不是很放心。
“我知道,”蒲观水点点头:“我认为我可以带兵出战。”
金求德盯着蒲观水好一会儿没说话,后者叹息一声:“我确实没有独自领军出战过,不过我的资历足够了,在军中也有点威望,压住几个营官毫无问题。”
见金求德还是不言不语,蒲观水站起身来:“金大人我得走了,章阁老说安排我今日早朝后去面圣,我再不走就怕耽搁了。”
金求德绷着脸问道:“既然你已经打定主意了,那你今日来见我又是为何?”
蒲观水又是一声长叹:“我希望金大人能帮我,能和我齐心合力。”
“现在蒲将军才说这话,不觉得太晚了么?”
蒲观水没再多说,而是抱起头盔走出营帐。
金求德则立刻赶去见镇东侯。
面圣后蒲观水就被天子授予总兵职务,面圣结束后他战战兢兢地去见镇东侯时,看到金求德一脸阴沉的站在旁边。
“大人。”
“蒲兄弟,”镇东侯的语气充满了疲惫,但仍然和蔼:“你为什么如此固执?”
“大人请看,”蒲观水从怀中掏出两枚铁钉,恭恭敬敬地双手奉上:“这是刚刚从开封送来的,下午皇上才看到,刚才皇上把它们交到末将手中。”
镇东侯接过两枚长钉,一枚长,一枚短,较短的那枚也有两根手指那么长,而长的那枚尾巴弯曲出一个把手。镇东侯把两枚铁钉在手里反复检视了几遍,注意到上面还有风干的血迹。
“这是从开封突围的使者随身带来的,是城内一些官宦人家秘密送出的,皇上已经收到很多了,随这些钉子来的信上,都希望朝中御史弹劾河南巡抚。”蒲观水保持着恭敬的姿态,轻声向面前的镇东侯解释道:“河南巡抚已经下令收集民间粮草,制作了成千上万枚这种铁钉,若是城内百姓声称无粮,河南巡抚就会把铁钉——这枚短的,插进孩子的脚心。当着他们父母的面,缓缓地插进去,直到整根没入。”
镇东侯脸颊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他的手指在铁钉上轻轻滑过,停留在锋利的尖头上,默默无言。
“大人请看那枚长的,它后面那个弯曲的扳手。”蒲观水继续说道。
镇东侯把染满血迹的短铁钉放下,深吸一口气将那枚长的拿起来,紧紧握在手中,向蒲观水微微点头。
“若是手心、脚心都钉住后大人仍不肯交粮,河南巡抚就会用这枚长的刺入孩子膝盖,从两块骨头间刺进去,”蒲观水伸出手虚抓,仿佛他手里有一根和镇东侯一模一样的长针,他轻轻转动了一下手腕:“就这样不停地转动,直到百姓松口。”
镇东侯还是一言不发,只是将手中的铁钉越握越紧。
“大人!”金求德叫了一声:“属下敢请大人以新军为重。”
黄石恍若为闻,缓缓问道:“金兄弟,我把新军交给你,还有数百万军饷,许平到底有何神通,到底为什么新军会打不过他?”
“闯贼没有任何特别,”蒲观水叫道:“大人,许平学去的不过是一点皮毛,若不是我义兄分兵本不会有任何问题。”
“为什么?为什么每次都是别人惹祸然后要我来收拾?”金求德连夜急匆匆赶狼穴,骑在马上不满地自言自语:“同僚们每次事后也不会说我一句好话。从来都是抱怨,抱怨他们要的粮草只拿到了一半,抱怨他们要的马总不能及时送到,抱怨说我连他们最低的补给也不能满足。从来,从来都只有抱怨!”
一进参谋部的大营金求德就拍手叫道:“停一下,我们有新的工作要做。马上检查库存的火铳,就是替换下来的那些火绳枪。”
金求德让一个参谋火速去检查库存,并立刻让人筹划将可用的火绳枪送往山东,以便替换贺宝刀手中的燧发步枪。
接着金求德又询问起从南京转运武器的事,他想知道,如果南京按照最快的速度,可以在什么时候把新军需要的装备送来。一个参谋面有难色地说道:“大人,您也知道,南京武库截留了我们的装备,把它们分发给南直隶守军防备闯贼了。”
本来,南京武库上个月就应该把三千支新到的燧发枪转运到京师,可是许平在归德府的胜利打乱了这一运输计划,南直隶毫不犹豫,把它们全数取出来用以武装自己的地方部队,同时还发文给京师,要求截留下一批运抵南京的新军军械。
“无论如何要凑出两千支来。”金求德自言自语着,他知道这不是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金求德还要去见黄石,看来只能请黄石出马向南京官员通融。金神通知道南京有很多官员和黄石的交情不错,也拿过黄石很多仪金,或许黄石能够让他们交出需要的枪械。
转天蒲观水再次来到新军参谋部,金求德已经在那里等着他。
“金大人,真是给你添麻烦了。”蒲观水心里也有些歉疚,昨天他并没有受到预计中的那番斥责。黄石勉励蒲观水一番,告诉他自己会全力支持他的解围行动,此外黄石还嘱咐蒲观水万万不可以分兵,三个营必须要抱成团统一行动。蒲观水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他义兄贾明河之所以失败就是两次分兵,而这两次致命失误都被对手抓住。
“知道给我添麻烦就好,”金求德挥挥手,对蒲观水道:“唉,坐吧,坐吧,我们的事很多,时间很紧。”
参谋部正在研究如何从山东新军中抽调兵力,金求德已经发文给贺宝刀让他做好准备,同时火绳枪也已经清点完毕,很快就会发向山东。
“把贺大人手下的四千支枪抽出来以后,我们还差两千支,侯爷已经为此写信给南京,凭着他的人情,应该能够救急。”金求德把地图摊在蒲观水面前。
进入十月以后运河就开始结冰,很快就无法再通船,所以金求德不得不紧急安排南直隶境内的地面运输,这又需要黄石去使用手头的人情:“南京那边不会把这些枪再送到京师来了,我们的人会在山东境内接受,然后立刻转送到河南。唉,御史们又要大呼小叫一番了,不过只要能给开封解围,皇上应该能够容忍。”
蒲观水大声说道:“我一定不负侯爷和金大人所托。”
“但愿吧。”金求德咳嗽一声。他虽然忧心忡忡,但是不愿意说不吉利的话,眼下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他从桌上拿过来一张纸,上面画着一门新式火炮:“这叫臼炮,兰阳之战后我们立刻向福建订购了这种新式火炮,许平还从来没有见过。他肯定会故技重施,挖壕、修墙企图阻挡你,但是我们这种臼炮能大量地杀伤他的士兵、极大地打击闯贼的士气。”
仔细介绍过臼炮的使用方法和教导队估计的效果后,金求德告诉蒲观水:“算起来,这种炮应该已经造好一、两门,我已经六百里急报去福建,让他们不要计较金银,立刻送到山东去。”
“听着很不错。”蒲观水点点头:“就是只有两门,少了点。”
这本是蒲观水无心的一句话,可金求德听到后又是一通腹谤:“少了点?兰阳之战后,教导队立刻彻夜研究对策,经侯爷再三过问,几乎是立刻就定型,然后飞速发文给闽商,要他们制造臼炮和特殊的炮弹。要知道那可是几千里外的福建,而且谁知道这么急出兵啊?”
……
河南
许平的桌子上摆着一长一短两根铁钉,上面的暗红色的斑斑血迹看上去触目惊心。
“山岚营有十二门大炮,一千两百支火枪,如果强攻开封的话,我军势必损失惨重。”许平把一枚钉子拾起来,握在手中无意识地轻轻摆动:“开封城内还有数万官兵,上百门可用的火炮,便是把我军尽数填进去,也打不下来啊。”
顾炎武进来的时候,看到许平正在帐中独坐。
许平请顾炎武坐下,见到许平还握着那枚血迹斑斑的钉子不放,顾炎武就问起这东西的来历。
“是我军从官兵使者身上搜出来的。”许平告诉顾炎武这凶器的来历,顺便又告诉他刚刚从朝廷的邸报得知,三营新军会急速南下来给开封解围:“冬季来攻,实在有些出乎我的意料,虽然我军尚未恢复,但这个天气实在没法进攻,不知道新军那边到底在想什么?”
“既然如此,那许将军又在忧虑何事?”
“我打不下开封,”许平长叹一声:“我已经苦思多日,实在找不到攻下开封的办法。”
“所以?”
“如果我挡住新军的解围,那么二月开封的粮食就会耗尽,三月守军大概就会以人为食,恐慌会在全城蔓延,三月底、最迟不过四月开封守军就会彻底崩溃。而城内的百姓,这时已经被吃得差不多了。这最后一个月的开封,对城内百姓来说就是修罗场。他们的家人会被一个个吃掉,他们也只能以邻居的血肉为食……”许平摇头叹息:“我强攻不下开封。”
“所以许将军想撤去包围了么?放新军押送着粮食入城?”
“那就是前功尽弃,”许平又是一顿摇头:“河南会死更多的人,闯营会被摧毁。便是侥幸翻盘,我还是得再围开封,仍逃过不这一关。”许平已经几次派人去劝降,但河南巡抚根本不屑一顾:“我并不是不知道可能会有这个结果,但事到临头,顾先生,我无法不想到:若不是我与官兵交战,开封百姓就不会遭到这样悲惨的下场。”
“许将军,河南巡抚食人,是他的不仁,你坐视不理,是你的不仁,可你若是驱部下强攻开封、或是纵新军直入河南腹地,那你既是不仁、也是不智,对吧?”
“是啊,我现在只能对自己说:仁不掌兵。”许平叹道,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把手中的钉子握得发烫:“我不能做宋襄公。”
“不知道许将军有没有注意道,仁慈的仁和人类的人是一个音,仁不掌兵,听起来就好像是说掌兵的都不是人。”
许平感到铁钉的锋芒刺痛了自己的指尖:“是的,我们武人不是人了。”
“文武殊途,”顾炎武问道:“不过我总觉得,我们文人先是一个人,然后才是儒生,许将军你们难道不也先是人,然后才是武人么?”
紧握着的铁钉尖头刺破了许平的手指。!~!
..
第二十一 司狱
见许平不再说话而是陷入思考,顾炎武就不再多说而是说起来意:“许将军,今日我来拜访,为了开封、归德两府的讼师而来。wWw。”
“哦?”许平对讼师一点好感也没有,他们以帮人打官司为生,原本兴盛于江南,渐渐蔓延扩散到北方。由于百姓很多不识字,所以原告的状子大多是讼师代写的,被告的应状也是同样的情况。若仅仅如此的话,这种人还不是一种大麻烦,可相对识字,懂得律法的百姓就更是寥寥无几,以打官司为生的讼师正好相反,他们精通律法、研究案例,善于给人出谋划策。大明的地方官就往往被双方的讼师吵得头疼欲裂,那些刚刚中举出仕的士人一辈子念得都是儒家经典,在律法方面更根本不是讼师这些老油子的对手,碰上双方讼师铺天盖地而来的道理、先例,这些新官总是无所适从、举棋不定。自大明中叶以后,官员信件中总在抱怨讼师,称他们为蛊惑百姓、制造事端的刁民。
许平、孙可望控制开封、归德两府后,大量有审案经验的地方官都被闯营赶走或消灭,他们紧急组织的司法系统更加脆弱、人员极端缺乏经验,讼师也因此变得更加猖獗。闯营治下的地方官纷纷向许平抱怨:说看起来很简单的案子,经讼师一吵就变得怎么判都不对,而且无论怎么判都会让有讼师在背后煽风点火的原告、被告双方不满,这不但极大加重了闯营地方官的工作量,而且削弱了闯营新政权的威信。
大概就在半个月前,孙可望拿出一份报告给许平看,今年开封府内官司比大明治下多了五成还多,而闯营手忙脚乱的司法系统让讼师觉得有机可乘,加倍用心地鼓捣百姓出来打官司,一些本来可以民间自行解决的纠纷也要拿到公堂上来见真章。在军事形势如此严峻的情况下,许平感觉无法容忍这种内乱,孙可望更将这种行为定性为仇视闯营政权的人在发起挑战、煽动叛乱。
既然讼师被认定为敌对势力,那么许平、孙可望就决心采用强硬手段进行镇压,十天前开封、归德两府闯营政权严禁讼师出堂,对违者最严厉的处罚可以是斩立决。八天前,闯营再次追加禁令:所有状子都不得有讼师参与,如果不识字可以由人代写,但每一个字都必须出自苦主之口,代写者不得自行添加一字或是提出任何意见,否则以讼师论处。
更严厉的命令则于三天前颁布到开封、归德两府全境:所有告状的人都必须在递上状后当堂向闯营的地方官背诵状纸内容,如果发现有错——哪怕只有一字之差,也会被断定为是请讼师代写,则其人打二十大板逐出,该案不予受理。
“我希望许将军能收回成命。”顾炎武说道。
“我也知道一字不差有些过于严厉,但矫枉必须过正。”许平耐心地解释道:“何况如果没有讼师煽动,百姓写状子也不会长篇大论地援引前例、琢磨律法,也就是把事情大概说一下,诸如我的儿子被他儿子打伤了;或是我养的牛吃了他的谷子,结果被他放狗咬断了尾巴。这种小事想说得一字不错也不是难事吧?”
顾炎武摇摇头:“许将军你从根本上就错了,讼师怎么可以禁?”
“这些刁民……”许平大吃一惊:“煽动良善百姓与邻为敌,败坏风气,自己却从中牟利,这种小人怎么可以不加严惩?”
顾炎武冷笑一声:“许将军,你和孙将军看的都是心学么?”
以前对儒学的交谈虽然不多,但许平知道顾炎武对心学颇有不满,只是他并不知道为什么:“修心重德,有什么不好么?”
“哈哈,许将军你想和老夫论儒学吗?”顾炎武大笑起来:“敢问许将军,你出河南一路攻城掠地,是因为许将军比沿途遇到的敌人品德高尚,还是因为许将军比这些人更通治军之法?”
“行军打仗,当然是治兵之法,但治国难道不是重德吗?”
“治军都不能靠德,治国比治军繁复百倍,怎么能靠德?许将军果然是念的心学。”顾炎武大笑两声:“老夫是理学门徒,平生服膺的二程、朱子。宇宙天地万物无不有理,日月之生有日月之理,星辰之变有星辰之理,草木荣华有草木之理。我们要格物明理,循理而为,治军要循兵理,治国要循的理就更多了。”顾炎武用手指着自己心口前方寸之地:“而心学则认为重在修心修德,只要心性修到了家……”顾炎武双臂一挥,高高举过头顶:“这理就自然而然地出来了,真是荒谬可笑!”
见许平仍是一脸的茫然,顾炎武摇头叹息一声,满脸朽木不可雕也的表情,低头想了想问道:“许将军觉得,我朝士大夫,比前宋多了什么?”
许平沉思片刻,摇头道:“在下不知,请顾先生赐教。”
顾炎武端起茶杯饮水:“许将军知道的,再想想,休要懒惰。或说,是我朝士大夫比较前宋,都多了什么好处?”
许平又潜心思考片刻:“我朝多诤臣,前宋望尘莫及。”
“正是如此!”顾炎武把茶碗拍在桌面上,高声喝道:“我朝多直言犯上之臣,前宋也有骂天子失德、骂宰辅无德的,有些事也该骂。但我朝士风高尚,不但御史骂、就连宰辅都在骂皇帝,然后六部骂皇上加宰辅、在野之士更是骂尽天下。休要说前宋,便是历朝历代加起来也不如我朝的道德君子多。前宋骂宰辅无德,可以,但光骂是骂不倒宰辅的,还是要讲理,讲朝廷如何无理、要拿出自己的治国之理。但我朝不同,我不需要和宰相讲理,只要我修心的功夫在宰辅之上,只要我比宰辅更是一个道德君子,那么我的理就当然比宰辅的理大,只要我是道德完人,那我的理就不言而喻是天下至理。道德君子论心不讲理,比如以廷杖为荣,只要我受过廷杖你没受过,那你就别想翻身和我讲理。”
许平若有所思:“所以顾先生对心学如此鄙夷。”
“王阳明口才那是极好的,文章也花团锦簇,不过若只是如此心学还不能大兴,而是他的学说给懒惰之徒指出了一条捷径,不需要去格物致知,不要去观世明理,只要把别人贬低到奸佞小人,就不需要和他讲理了。”顾炎武显得非常激动,失去了往日的心平气和:“既然修心才能明理,只要不修心就不可能明理,那么把别人骂成逆臣、阉党、秦桧就够了,这样一无是处的小人当然在治国上也是一无是处。这是多么容易的事情,而细心观察,耐心体会,拾遗补漏,那又是多么辛苦的事啊。”
许平心悦诚服:“顾先生所言极是。”
“当然极是,以老夫的理学造诣,便是去詹事府也是绰绰有余,教训你这小子还不是手到擒来。”顾炎武恢复了常态,又开始喝茶:“那老夫来考考许将军吧,现在对讼师之事怎么看?”
许平略一沉吟,便侃侃而谈:“司狱,治国之大事,自然也有司狱之理。讼师,其辈心术不论,却是精通其理之人。若我不与他们讲理,而是贬低其心术品德,那么我闯营治下,必然冤狱横行。我许平是一个武人,若不循理治军,必然大败。若不循理治国,必然大乱。”
“出类旁通,孺子可教。”顾炎武点点头:“那老夫就不用多说了吧?”
“顾先生且慢。”许平还有些顾虑,那就是闯营的威信问题。
顾炎武静静听完许平这套说辞,才道:“第一,许将军怕百姓明理便不好控制。驱黔首如群羊,使民无知,这是法家心术;第二,许将军明知讲理讲不过讼师,但不想着反省改悔,却打算焚书坑儒封人之口,这是法家的征诛之术。好吧,老夫是圣人门生,道不同不足与谋,只好请辞。”
话虽然这样说,顾炎武端坐着毫无起身的意思,许平苦笑一声:“只是朝令夕改总归不妥,我先在河南拨出三县给顾先生以为用武之地,其余从长计议,如何?”
“这倒是老成谋国之言,”顾炎武立刻答应下来:“这几个县司狱之事我和夏生会去照看的,其他的我们暂且也不管。”
说罢顾炎武起身边要离去,许平没想到顾炎武答应的这么痛快,心中一松忍不住把藏在肚子里的担忧说出:“甚好,在下还担心顾先生不得全胜,誓不收兵呢。”
正要离去的顾炎武闻言收住脚步,看向许平:“许将军不是自称念过书么?我怎么看不像?好吧,老夫再来考一考,儒学四书都是哪四书啊?”
许平连忙答道:“《论语》、《孟子》、《大学》、《中庸》。”
“不错,看来不是虚言,”这四书是朱熹定下的,称除此以外的儒家书籍就意义不大了,理学根扎于这四书之中:“可是显然没看懂,至少没看明白《中庸》。哦,忘记了,许将军是心学门徒。”
“这又和心学有什么关系?”许平好奇地问道:“还请顾先生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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