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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书谣-第1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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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懂打仗,我只是个宰夫啊”
“可你一定不想你的儿子也做一辈子的宰夫吧?把我今夜说的话都告诉郑伯,你和你的儿子就不用再待在庖厨闻一辈子的柴火味了。绤衣换锦衣,这才是我真正要给你的报酬。”
我见不到郑伯,所以只好把自己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一个宰夫身上。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替我讲好这个故事,也不知道郑伯听了他的故事,会不会权衡利弊放弃攻晋。我什么也不确定,但却清楚地知道,这是我最后的机会,除了孤注一掷,我别无他法。
夜深沉,清寒的月光在雪地上投下一地斑驳的影子,四周静得出奇,偶尔踩碎一片薄冰,我的心便要在胸膛里狠狠跳上许久。可当我见到一身月光的于安从我的寝卧里走出时,胸膛里那颗不安的心却一下停止了狂跳,无限的恐惧如突降的寒潮瞬间将它冻住了。
他来了,他发现屋里的人不是我了,一切都完了。
于安一步步走到我面前,我抬头看向他,却惊愕地发现此刻惶恐的人不止我一个。
“你”我有太多的话要同他说,多得几乎快要将我的胸膛撑破,可现在他就站在我面前,我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阿拾,你先进来。”四儿在屋里轻唤了我一声。
于安听到四儿的声音,眼中一痛,竟越过我匆匆离去。
我走进屋,原本睡在外屋的两个宫婢已经不见了,四儿低头垂肩坐在床榻上,她披散的长发盖住了她大半的面庞,我看不见她脸上的神色,却知道她伤心了,极伤心。
“他骂你了?”我坐上床榻,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别难过,今晚的事是我做的,我现在就去找他说清楚,他对我有什么恨、有什么怨,让他一口气都撒完!他撒完了,我也有一摞的帐要同他算!”
“别”四儿握着我的肩膀强挺起身来,“阿拾,他今夜是想来与你说话的,可他藏了那么多年的话全叫我听了。你赶紧去找他,叫他再说一遍给你听。你不要那么大火气,你好好听他说话,只当为了我,好不好?”
“他把你当成了我,那他就是还不知道我刚刚去鱼塘见了谁?”
四儿摇头,强推了我一把:“你快去,他还没走远。”
“好,你别担心,我不去同他吵架,但他骗了我这么多年,有些话我还真想听他亲口告诉我!”我替四儿拉好被子,推门匆匆而去。
认识于安只有八岁,昏暗的苇席底下他睁开眼问了一声,你是谁?十二年,身如流水,走散了那么多人,唯有他一直还在,可现在面对全然陌生的他,我倒真想问一声,你是谁!
第321章 北风其凉(二)()
寒空寂寂,我要追赶的人孑然立在郑伯的莲池旁,出神地望着浮满碎冰的莲池中央一轮时隐时现的月影。他的身子有大半隐在漆黑的树影里,偏只有一张消瘦孤傲的脸露在水银色的月光下叫我一眼便看见了。我拾起地上的一块卵石朝他狠狠掷了过去,他不躲不避,任石头蹭着他的鼻尖落进池中,击出破冰之声。
“无恤呢?”我问。
于安沉默,他一眨不眨地凝望着碎冰之中荡漾起伏的月影,嘴角扯起一个自嘲的苦笑。我朝他迈了一步,他旋即收起笑容,转头冷冷道:“你的赵世子自然是在赵府,不在这里。”
“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赵鞅说我害他连失二子,伯鲁死了,那无恤呢?”我死死地盯着于安的脸,无恤信他才会以性命相托,求他同入密道共救阿藜。可他对无恤做了什么,为什么公输宁的机关图会落在我父亲手里,为什么自那日之后,我再也没有无恤的半点消息?
“如果我说他也死了,你当如何?”于安借着月光凝视着我脸上的焦急。
我抬头看着他,切齿道:“我不信。”
“不信?我连赵鞅都杀了,难道还会傻到留着赵无恤的命?还是在你心里,他赵无恤无所不能,我想杀也杀不死?”于安踏着一地被寒风冻僵的宿雪走到我面前。
我看着眼前陌生的人,胸中怒火难遏,可他明知我已气极,却还故意弯下腰来将脸凑到我面前,嗤笑道:“你心慕的赵无恤不是神,他也会有犯错的时候。他错信了我,所以我把他留在智瑶的密道里了。”
“你做了什么?!”
“我把他一个人留在万箭齐发、地火烧身的机关阵里了。我想让他死,死在智瑶手里。他死了,赵鞅死了,赵氏就完了。”
“你无耻!”我气到浑身战栗,抬手一把挥在于安脸上。
呜咽的风中“啪”的一声脆响,我手心一阵巨麻,继而是火烧般的灼痛。于安一动未动,仍弯着腰与我眼对眼、鼻对鼻地看着。我握拳收手,他突然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痛声道:“怎么,不打了吗?错过这一夜,就再也没有下一次了。你可以打得再重一些,最好把你、把我都打醒!”
“我早该醒了!无情、无信、无义,我当初怎么会救下你这种人!”我用力甩开于安冰冷的手。他是条蛇,一条真正冷血的毒蛇,他盘踞在我身边那么多年,我竟一点都没有察觉。骗人的,他的关切、他的痛苦,统统都是骗人的。
“是啊,你当初为什么要救下我这种人,我这种人就该死得悄无声息,就该暴尸陋巷、尸骨无存,你怎么就不随了他们的意!”
于安被我眼中的鄙夷刺痛了,他直起身来,面色阴沉骇人。我想起当年大雪里无助的少年,只觉得命运与我们所有人都开了一个极大的玩笑。
“于安,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
“不,我没有变,只是你从未认真看过我。就算是现在,就算在这一刻,你也没有认真地看着我。你心里想着赵无恤,你想知道他到底有没有活着走出智府。我告诉你,他活着出来了,两个人才能破的机关,他一个人硬是闯了出来。只可惜他伤得太重,重得连一句揭发我的话都说不出口。那么多年,我想要的终于都实现了。愚蠢的赵季廷很快就会把赵氏基业毁个干净。你是邯郸城的人,邯郸与赵氏有不共戴天之仇,你我现在该举杯同贺才是啊!郑伯有瑶琴,你不是一直想听我弹琴嘛,今夜我弹给你听,我把”于安往前迈了一步,我猛退了两步,冷声道:“不用了。你说的对,琴音表心,你董舒的琴音,我没胆量听。四儿说你有话要对我说,我现在洗耳恭听。”
“没有了,有些话本就一遍都不该说。”于安侧身,他漆黑的眼眸里连一丝亮光也没有了。
我转身离去,他开口问道:“你刚刚去了哪里?”
“我去了哪里,明日自会有人告诉你。不过你放心,我谁也没见着。同是局中棋、笼中鸟,见了又有什么用。”
“阿拾,别把孩子生下来。”
“为什么?他的父亲还活着,我为什么不能把孩子生下来?若他的父亲真叫你们害死了,我更应该把他生下来。”
忐忑地来,悲伤地去,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与他这样不欢而散。原来,一切早有征兆,是我真的没有认真看过他的心。
四儿坐在黑漆漆的屋子里等着我,可我实在没有力气再与她转述那些叫人精疲力尽的话。我栽倒在床上,闷头就睡。寒冷的夜风在我窗外刮了一整宿,呜呜的,似呻吟又似哭声。
第二日醒来已是正午过后,郑伯的车队已经离开了温汤别宫。四儿告诉我,宰夫没有死,他赶着装满釜、甑、豆、瓮的牛车随国君的车队一道回都城去了。
昨夜见完宰夫后,我闯了一回后山的别院。埋伏在雪洞里的两个可怜的暗卫会告诉他们的主人,我失败了,我没能在三位女公子离开前托她们替我向郑伯传话。
我的小伎俩保住了宰夫的性命,也暂时保住了我的计划,可我不知道四儿到底能在于安面前坚持多久。赵稷和阿素随郑伯走了,于安见过他们后也要回晋国去了。我见到四儿在别宫那棵巨大的槐树底下与于安说话,她站在他面前,仰着头、手不自觉地攥着自己的衣袖。过了那么多年,她已是他的妻,他孩子的母亲,可我远远望见的却恍惚还是那个穿着红袄、梳着总角的少女和她眼里青松般的少年。她爱他,爱得可以接受他一切的好与坏。她亦爱我,爱得可以违背心里的喜与悲。怎么办,我要生生将我的四儿撕成两半了。
于安要带四儿回晋,他既能开口说这样的话,就一定有办法让赵氏不再找她的麻烦。四儿没有答应,她说要留下来陪我。可我知道她离开新绛后,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自己的孩子。她太久没有见到董石了,以至于她不小心撞到一个郑宫里年幼的小仆都会莫名地流泪。
“去吧,替我同孩子道个歉,是小阿娘闯祸,叫他受苦了。”
“不,明明是”
“你只是替我煎了药。回去后该怎么说话,你的夫君自会好好教你。我只叮嘱你一句,万万不可为了维护我,说任何让自己有危险的话。记住了吗?”
“阿拾,我留在这里陪你。”四儿俯身紧紧地抱住我的肚子。
我叹息道:“傻四儿,别为了我违背自己的心意。他和董石是你的家人,你想回到他们身边并不意味着你对不起我。当初你问我赵鞅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我说我不知道。如今你若再问,我还是不知道。这世间的好与坏、对与错,有时候很难分清楚。所以,我不能告诉你,我一定是对的,也不能骗你说于安一定就是错的。你以后要学着自己分辨,实在辨不清了就问问自己的心,你的心会告诉你答案,而你不能为了任何人违背自己的心。”
第322章 乱生不夷(一)()
四儿走了,她换上胡裤坐在于安身前一骑绝尘而去。我站在大河旁灰白色的冻原上,望着二人一马披着黎明深紫色的霞光消失在天与地的尽头。他要带她去的远方有阴谋、有战火,可她没有回头,她一往无前地奔向了自己的命运。我想要拦下她,却不能拦下她,因为这是她的选择。
曾经,我是那么狂妄而自私地想要在四儿身上留住自己失落的纯真,想要她永远如三月杏花般洁白而美好,我想要让她幸福,想要给予她我所渴望却永远无法得到的安定与幸福,但现实狠狠地嘲讽了我的自以为是。这世上根本没有一个人可以安排另一个人的命运,相识十六年,我以为我给她的是一片皎洁的月光白,可她得到的恰恰是黑沉沉的鸦背青,是无尽的危险与阴谋。我错了,没有一处是对的。所以,我说服自己放手,放开她的命运让她自己选择要走的路,要陪伴的人。从今别后,人生长路,我们不再携手、不再并肩,可她会知道,我一直都在,永远不会离开。
没有了主人的温汤别宫安静而萧索,宫婢们每天早起做完一天的活后就裹着厚厚的冬衣一群群地围在炉火旁,或打盹或闲聊,她们的话题总绕不开都城高墙里那些可以改变她们命运的形形色色的男人。我不爱听她们聊天,所以每日午后都会带阿藜到大河边坐一坐。
郑伯的兰汤对阿藜的腿疾极有疗效,从不能走路到能脱了拐杖独自穿过冻原,他只用了两个月的时间。我的阿兄比我想象的要更加勇敢、坚强,可我依旧害怕,因为他脆弱的腿骨根本经不起一次意外的跌倒。所以,每当阿藜艰难地把脚踏进结着厚霜的枯草地时,我总会不自觉地抓住他的手,我以为我在守护他。直到有一天,我面对着宽广的冰河失声痛哭,有人在我身后默默地扶住了我的手,我这才蓦然发觉,原来在我最痛苦无助的时候是他守护了我,他才是那个支撑着我,不让我倒下的人。
岁末过后,一场大雨洗去了山林层叠的雪衣,厚厚的河冰终于开始消融,有时人离得近些还能听到冰层之下湍急流动的水声。我借暗卫的剑在河岸边的冰面上凿了一个洞,然后每日必来冰洞瞧上一眼。我的父亲离开前,一定严厉叮嘱过这些“保护”我的人,我是一个多么狡诈难缠的女人,因此每次我一转身,身后两个紧随的人总也要凑到冰洞前仔细瞧一瞧,生怕我在洞里养出什么阴谋诡计。
其实,他们真的无需害怕,我不会逃走,一个怀孕的妇人,一个只剩半副身子的药人,就算逃出了这里,也不可能活着逃出郑国。我挖这冰洞不过是想看着大河的冰面一天天变薄罢了。太多的猝不及防,太多的背叛与绝望,我的心里压抑了太多的痛苦,而唯一庆幸的是这一切都发生在冬天。因为冬天即便再漫长,背后总还有一个春天。我守一个冰洞,洞里是我渺小的希望,希望远方的他如这被厚厚冰盖压迫的大河,待到春来便会苏醒。
红云儿,我这里河冰已消,你呢?你还好吗?
阿藜在冰雪消融后的原野里找到了一片绛红色的枫叶,他像宝贝似地寻来两片木牍将它夹在中央一并送给了我。他说,阿娘每年夏尽时总会寻一朵最美的木槿花用木牍夹起来,然后用刀笔在木牍上刻下自己这一年最欢喜的事。
“送给你。”阿藜把枫叶送给我,他不知道我心里日夜思念的人叫什么,也不知道他眉梢上有一片如枫的红云,可他偏偏送了我一枚熬过严寒酷雪的红叶。从那日后,我再也没有哭,我把那片红叶放在离心最近的地方,想象着远方的他一如我面前奔流不息的大河,正迫不及待地从冰雪的压迫中醒过来。
“你不会死,绝不会。”
南风起,深埋在地下一整个冬季的草籽发芽了,嫩绿的草尖一根根地从枯黄的杂草堆里钻了出来,为一望无际的原野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新绿。这一日,我照例陪阿藜到河边散步,二人正说着话,远远地就听到有人扯着嗓子大喊:“姑娘,姑娘快回宫,邯郸君回来了——”
赵稷回来了,我带着阿藜走进他的房间,抬手行礼,礼未毕,一只红陶水碗已直奔我面门而来。我挥手挡开,水碗落在莞席上摔得四分五裂。
“阿爹?!”阿藜惊呆了。
一身风尘的赵稷压着满腔怒火瞪着我道:“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做。”我垂目看着地上碎裂的红色陶片。
“撒谎!郑伯明明已到廪丘,他为什么会当着诸侯的面出尔反尔?”
“我从未见过郑伯,他的心思我如何会知道。”
“不,是你,一定是你。你为什么要处处同我做对!”这一刻的赵稷像是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困兽,他沉着脸踱着步,突然一抬手推翻了屋里的一台连枝树形灯。
“阿爹,你怎么了?”阿藜伸手将我护在身后。
赵稷转头看着他,道:“阿藜,我的好孩子,阿爹没有时间了,阿爹等了二十年,若再错过这一次就没有机会了。我不能这样去见你祖父,也不能这样去见你阿娘,你明白吗?”
“阿爹”阿藜望着赵稷一下红了眼眶。
赵稷卸下满腔怒火对着他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没关系,阿爹会有办法的。阿爹要再去一趟晋国,你看好你妹妹。七月,七月木槿花开,阿爹就带你回邯郸,回我们自己的家去。”
“你要去晋国?你一个人去晋国做什么,送死吗?”我不想他攻晋,可我也不想他死。
“死?”赵稷嗤笑,“死是奢望,四卿不灭,我有何颜面去死?”
“你要灭四卿?你疯了!”我惊愣于赵稷疯狂的念头,身前的阿藜却突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阿兄,你的腿!”我大惊失色。
阿藜强忍着痛楚跪在地上昂首看着赵稷,赵稷伸手去扶他,他抓着赵稷的手突然哭出了声:“阿爹,不要抛下我。阿藜不惧死,你带我一起走吧,别再让我等你了,我等了太久了”
“阿藜”赵稷看着阿藜泪水纵横的脸,一把将他抱了起来,“是阿爹错了,我带着你,这一次,阿爹到哪里都带着你。”
我看着眼前的一幕,胸口忽的一阵发痛。我做对了吗?做错了吗?这一切的答案到底在哪里?我捂住胸口,隔着衣襟、隔着两片木牍紧紧地抓住了悬在心口的红叶。
咿咿呀呀的轺车带着我们离开了郑伯的别宫,我望着车外的景色,抱着自己高高隆起的小腹,生怕一个颠簸腹中不明世事的小芽儿就会因为好奇提前来到这个世上。
我不知道赵稷想要做什么,郑伯已拒绝攻晋,廪丘会盟不欢而散,齐人无名便不能无缘无故出兵伐晋,他一个人回晋国能做什么?就算新绛城里还有一个于安,他们两个人又能对偌大一个晋国做什么?
第323章 乱生不夷(二)()
我没有疯,所以我无法想象两个因仇恨而发疯的男人会做出怎样惊人的决定。这一路,赵稷什么话也没同我说,所以当我在晋郊的山谷里见到一头红发的盗跖和一眼望不到头的营帐时彻底惊呆了。
这里曾是无邪口中的“迷谷”,陡立的崖壁、细长如银练的瀑布,彼时他与四儿在这里同盗跖嬉闹习剑的情形至今清晰仿若昨日。可现在,如茵的绿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鳞次栉比的灰白色营帐和随处可见的衣衫褴褛却手握长剑的男人。
“你要拉我去哪里?”赵稷一转身,盗跖被我拉着就走。人多耳杂,我想寻个无人的地方与他说话,可走了许久身旁依旧人来人往。盗跖在我身后不停地叫嚷着,我望着眼前仿佛没有穷尽的营帐,只觉得这事荒唐到了极点。
“喂,你这肚子又不是我弄大的,你拉扯我干什么啊?有话快说,别瞎走路!”盗跖反手一拽强迫我停了下来。
我见他一脚已在悬崖外,却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不由怒火中烧:“好,我问你,这些都是什么人?你拿他们和邯郸君做了什么交易?当年你说你要做一件大事,难道你要做的大事就是带一帮子人陪你去新绛城送死吗?”
我一口气说完,原本热热闹闹的营地突然安静了下来。临近过道上的人停下了脚步,十几颗乌溜溜的脑袋齐齐从两旁的营帐里钻了出来,大家全都一脸好奇地看着我和盗跖。
盗跖无奈地看着我,我一蹙眉转身要走,他突然扯开嗓子对身旁围观的人群喊道:“兄弟们,你们告诉这大肚子的娘们,你们是要跟我柳下跖去送死的吗?”
“不是——”众人齐声应道。
“听到了吧,他们不是和我去送死的。”盗跖拍了拍我的背,扛着剑晃晃悠悠地从我身旁走过。
“那他们到底是什么人?盗匪吗?”我赶忙追了上去。
“我是盗匪,他们可不是。”盗跖笑着摸了摸道旁一个少年的头。
“他们不是盗匪,那你藏着他们做什么?我阿爹要杀四卿报仇,齐人不能出兵,所以他才找了你。他许了你什么?不管他许了你什么,你都不能相信他,他是在利用你。”
“我有我要的,他有他要的,谈不上谁利用谁。”
“他要杀人报仇,你要什么?”
“我要自由。”
“自由?呵,你盗跖还不够自由!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看上哪个女人抢了就跑,玩腻了深更半夜就丢在路边,你还想要什么自由?”
“不是我的,是他们的自由。”
他们的?我停下脚步,看着盗跖愕然道:“你是说这些人都是逃出来的奴隶?”
“九原、霍太山、夏阳、曲梁、卑耳山晋国四千出逃的奴隶都住在这谷里。”
“天啊,你怎么能做这种事!没有主人的允许,没有司民给的旌节,他们逃出来容易,被抓住了统统都是死罪!”
“狗屁的主人!天地生万物,以何分贵贱?血脉吗?拿剑割一道,国君的血、奴隶的血,谁流的血不是红的。生在贵卿之家,一坨狗屎也能衣食无忧。奴隶们日夜辛劳,种了粮自己吃不上,天灾来了还要被人拿草绳捆了做牲品,烧成灰,送给那个什么也不管的天神。这不公平,从来没有人想过这不公平吗?”
“你说的是九原城尹?”当年九原一地因秧苗枯死曾用大量奴隶做活牲,三天一祭,一次祭祀就要烧死几十个奴隶。后来,奴隶集体暴乱出逃,赵鞅还因此事降罪了九原城尹。晋国司民曾派人在国中搜寻,却始终没有逃奴的踪迹。原来,竟是盗跖救了他们。“九原暴乱是在定公三十一年,霍太山奴隶出逃是在定公三十四年,还有夏阳、曲梁,你用了七年时间建了这支奴隶军,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说了,我要给他们自由。”
“他们的自由只有国君能给!”
“那我就逼他给!”盗跖一脚踢开挡在路中央的一只山蜥蜴,拂袖大步离去。
我抱着肚子追了几步,可盗跖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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