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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书谣-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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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两眼一黑,来不及咒骂一声便晕了过去。
之后的三日,醒了又被砸晕,砸晕了又醒过来,日子苦不堪言。
这一日,黑子突然良心发现决定放过我。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砸晕我,反而很好心地给我送来了吃食、饮水和一套厚重的麻布夹袄。
“丫头,你想不想知道我们现在要去哪里?”黑子坐在船板上望着越变越宽的河面轻声问道。
我咽了一口稷羹没好气地回道:“不想,你千万别说。”
黑子倒吸了一口气,举起拳头凶神恶煞地冲我喊道:“小爷要说,你就给我乖乖听着!我们向东走,过五天就能到风陵渡。到了那儿,自然就有能收拾你的人!”
“你们抓了我有什么用,平白浪费一份口粮。我就算走到天涯海角,一有机会还是会逃回秦国去的。”
“大叔说了,到了天枢之后,你就不会再想回来了。你会留在天枢跟我们一起过。”
“我不管你什么天书,地书的,如果你们不放我,自然会有人来找我!”
黑子看了我一眼,起身站到船头,冷冷道:“三天前的夜里,大叔让人找了具新死的女尸,穿了之前让你换下来的单衣,揣了你的匕首,扔在渭水岸边的芦苇丛里了。”
“哼,他们一定能认出那人不是我!”
“没了头的身子又泡了几天的水,就算是你亲娘都未必能认得出来!”
听了黑子的话,我一下子就噎住了,难道将军、四儿、无邪都会以为我已经死了?他们会把那具泡了水的死尸当作我!
“放我回去!”我嘶哑着嗓子冲着黑子大喊了一声,右手一翻一碗稷羹全都砸在了他衣服上。
“你——死丫头!”黑子冲过来,拎着我的衣领就把我提了起来,“你耍什么脾气,你以为这还是你们将军府啊!”
“将军府”我鼻子一酸,眼睛里顿时模糊一片,自从伍封把我送进百里府之后,一切都变了,变得面目全非。
“你哭什么啊?欸,你你别哭啊!”黑子见我哭得厉害,忙把我放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拍了拍我的衣领喃喃道,“喂,小爷我最讨厌人哭了,你再哭我可要把你扔到河里去了。”
我泪眼朦胧地抬头看着黑子,心里却在想,四儿看到“我”的尸身,该多难过,穿着单衣,没了头,还泡了水,这种难看的死相让她怎么受得了。
我越想心里越觉得难过,眼泪想止都止不住。
“娘的,小爷我才要哭呢!第一次出任务就碰到你这样的鬼丫头,难怪明夷说我这回是败局天定。对了,这活是我领的,事也是我搞砸的,大叔只是陪着我来的,你到时候见了夫人可别乱说话!”
“去你个鬼头的夫人!”我猛力推开他,径自回了船舱。
断断续续,抽抽噎噎地哭了一整天,到了日落的时候我才终于冷静下来。
黑子口中所说的天枢,很有可能就是隐藏在所有事件背后的黑手。既然我现在逃不掉,倒不如顺水推舟到虎穴里探上一探,看看那个兽面男子究竟是谁,他们在秦国又安插了多少我们不知道的细作。
我靠坐在舱壁上,听着外面欸乃的桨声,不由地感叹,为什么命运总喜欢与我作对?我明明想往西北去,却坐着船一路向东,离伍封越来越远。
这几日,船上除了船夫之外,就只剩我和黑子两个人。祁勇和另一个叫矛的男子在三天前的晚上就已经从陆路离开了。他们和黑子约好,五天后大家在风陵渡的一家小酒馆见面。
说起来,黑子这个人除了脾气差一点之外,倒也不讨人厌。他爱和我扯淡、吹牛,他说他今年十五岁,曹国人,如果他妹妹没死的话,正好与我一般大。他说,他那天早就看出我不是百里氏红药,只是忍住没说。他还说,他剑法超群,之前被我用石头砸了脑袋纯属意外。我只是听着,偶尔说几句挑刺的话堵堵他的嘴。
五天过后,我们如约到了风陵渡。
风陵渡,传说是黄帝借指南车打败蚩尤的地方。这里连结着渭水、汾水、洛水、泾水等多条水路,是秦国和中原各国之间重要的水路枢纽。
坐在河岸边的小酒馆里,望着街道上络绎不绝的行人和渡口搬运货物的忙碌商人,我忽然有些感慨。
都说生在乱世,命如蝼蚁,朝生夕死,一世无望。
可我眼前的这群商人,他们没有因为出身的低微,世事的艰辛就轻言放弃。他们麻衣草履,背着货物用自己的双脚丈量着从北到南、从东到西的每一寸土地。他们为了生活四处奔波,但他们的笑容却如春天新发的绿芽,朝气盎然。
“这里好热闹。”我呵了呵冻僵的手,微笑着说道。
“嘿,你可笑了,成天哭丧着脸,丑死了。”黑子喝了一大口酒,一抹嘴巴大笑道。
我白了他一眼,揉了揉自己肿了小半个月的脖子,冷哼道:“笑!我都快被你砸死了,我还笑!以后最好别让我找到机会,否则看我拿什么砸你!”
“拿什么砸我?石头?马车?还是抬了房子砸我?娘的,瞧你这小心眼,小爷我那几天还没下重手呢!”他用手在我脖子上比了一下手刀,得意道,“我那剑柄要是用了力,你这个细皮嫩肉的小脖子还不咔嚓一声——断了!”
“你给我等着!”我转过身不去理他,“我们都等了两个时辰了,你大叔怎么还没来啊?他到了以后,我们还要去哪儿?”
“别多问,待会儿就知道了。”黑子一点都不着急,自顾自喝起酒来。
第63章 世外天枢(二)()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祁勇和矛带着三个孩子走进了酒馆。黑子立马起身迎了上去:“大叔,你们可来了,路上还顺利吗?”
“嗯,都还顺利。快,见过黑子哥哥!”祁勇笑道。
“见过黑子哥哥!”三个孩子奶声奶气地叫道。
“喂!听到没?你以后也得这么叫我!”黑子乐呵呵地回头冲我喊了一嗓子。我照例只是白了他一眼不做回应。
“出去买粮的人已经到了渡口,我们一起去看看吧!”祁勇拍了拍黑子的背,复又走了出去。
“丫头,走吧!”黑子拖着我朝渡口走去,祁勇身边的三个小孩时不时地回头瞄我,一副很好奇的样子。我翻眼吐舌冲他们做了个鬼脸,他们吓得立马转了回去。
等我们到了渡口,几个青衣商人已经等候在路边。他们身后的七辆牛车上堆满了麻袋,看样子像是装了粟稻之类的谷物。
“这趟生意可还顺利?该买的都买回来了吗?”祁勇和几个商人见了礼,便开始打听起生意买卖上的事。
我在一旁无聊就逗几个小孩儿玩,忽然间,耳朵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名字。
“端木赐?”祁勇拔高了声音。
“运出去的布料都卖得很好,只是齐地的海盐大部分都被端木赐组织的商队买走了。我们只买到了十五袋,大概能够半年。”
“那粮食呢?可买够了?”祁勇又问。
“前两年庄稼收成好的时候,端木赐从秦、晋低价收了不少粮食。等今年我们这儿粮食稀缺时,他就涨了一倍的价钱卖回给我们,实在是气人啊!”
丰年买入,荒年卖出,去年秋天渭水一带遭了几场霜寒,各地的收成都不太好。想起之前那些逃难的大荔人,我在心中不禁暗叹,真没想到,端木赐这人居然还是个奸商。
三年前,他只身一人周旋于五国之间,仅凭着一张嘴就把鲁国的兵祸引给了宿敌齐国,生生搅乱了天下格局。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几乎超过伍封,成为我最崇拜敬仰的人。
国士?奸商?
呵,真当是个奇人
听了几个商人对端木赐的不满和抱怨,祁勇哈哈一笑,朗声道:“这也是此人的本事,几位就不要介怀了。一个月后,楚地有一批香料要到,到时候还要劳烦各位来渡口再拉一趟。”
“祁大哥不用客气,这买货卖货,拉货送货都是小弟的职责。”
“行,那我们赶紧回去吧,别让夫人久等了。”
“祁大哥请!”
“请!”
赶着七辆载满粮食的牛车,我们离开了热闹喧嚣的风陵渡,来到了华山脚下。
华山北临渭水,壁立千仞,自古以险著称,峭壁层崖,无可度者。越接近山脚,越不见行人,这一日黄昏,我们走进了华山脚下的一处山谷。
山谷中,密林丛生,荆棘遍地,一行人循溪往深处走了几里,依旧看不到尽头。此时,夕阳西沉,夜色渐浓,耳边时不时传来夜枭刺耳的叫声,让人不由胆战心惊。
我拉了拉黑子衣袖,小声问:“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啊?黑乎乎的,这样赶路太危险了。”
“快到了。”黑子拉了我一把,“害怕就走到我前面去,小心跟在后面被狼叼走。”
他这么一说,我连忙小跑了几步,走到他身前。
“停——”祁勇在队伍前头喊了一声,我们一群人便停了下来。
借着最后一点点天光,我发现前方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松林,已经没了道路。
“是条绝路,这可怎么办?”我问。
黑子一笑,拉我走到队伍前头:“过了这片林子就到家了,你安心等着!”
几个商人把车一卸,吆喝着把牛赶到一边。有三个人留下来看守牛群,其余两人扒开树丛钻了进去。
须臾,一簇幽冷莹绿的火光一摇一摆地从密林深处飘了出来,紧接着两点,三点,慢慢地越聚越多
鬼火?
我死死地拽着黑子的手,咬紧下唇不让自己惊叫出声。
四岁那年,我被几个小乞丐捆在乱葬岗上过了一夜,那些飘忽不定的鬼火就绕着我飞了一个晚上。至今想起来仍旧让我头皮发麻。
飘忽不定的鬼火转眼已到身前,黑暗中,一盏竹绿纱灯幽幽地飘到我眼前,紧跟在后的是一张白得发青的女人的脸。空洞的眼神,泛青的面庞,女子嘴唇上一点血色的朱砂让她看上去形同鬼魅。
在白衣女子的身后,是十几个身穿黑色束服的少年。他们手上各提了一盏绿色的纱灯,绿纱之内一小点火苗随风摇曳,和着山谷里野兽的哀鸣声,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少年们不出一言,默默地将手中的纱灯递给了我们,然后扛起牛车上的粮食,迅速地窜进密林,消失了踪影。白衣女子朝祁勇欠了欠身子,转身向林中走去,众人紧跟在她身后,进入了这片迷魂之林。
第64章 深入虎穴(一)()
行在密林之中,黑子紧紧地拉着我的手,深怕我落队走丢。他说,天枢的人把这片林子叫做“迷魂帐”。这里的一树一石都有古怪,如果没有引路人,就算你走上十天半月也别想离开这片林子。
黑子说的,其实我早已发现。前面的白衣女子行进的路线极其怪异,她的每一次落脚似乎都有玄机,忽而往右,忽而往左,有时还会绕着一棵大树转上半圈,然后转换方向。
兜兜转转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我们才从密林中穿了出来。
墨黑色的天空无月无星,我像个瞎子一般被黑子拉着走到了一间房屋门口。
“你今晚就先睡在这儿,明天早上我来叫你。”黑子说完把我推进了屋子,临走时又探进头来补了一句,“明天我没来之前,你千万别乱走。否则,到时候稀里糊涂死了,可别怪小爷我没提醒你!”
“哦!”我胡乱应了一声就不再理他。
几天下来,人已经累得虚脱,没力气点灯,摸着一个像床铺的东西就趴了上去。这一睡就到了第二日。
清晨,天刚蒙蒙亮,啪的一声就听见有人开门走了进来。
“丫头赶紧起来!主上和夫人要见你!”
“哪国的夫人要见我啊?”我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就被黑子从床上拉了起来。
“快,把脸洗一洗,把你这乱糟糟的鸟窝也梳梳好。”黑子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块湿布一下子捂在我脸上,冰得我立刻就清醒了。
这帕子是在雪水里拧的吗?怎么能冰成这样!
我瞪了他一眼,胡乱擦了擦就把帕子狠狠地甩给了他:“我的头发像鸟窝?你这双眼睛真是白长了。”
黑子破天荒地没有大骂,只是笑盈盈地从旁边的桌案上拿出一面镜子放在我面前:“看看吧!”
我歪头朝镜中一看,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这哪里是鸟窝?这简直是一团连鸟都看不上眼的杂草。
黑子好心递给我一把梳篦。我足足花了两刻钟才把打结的头发理顺,绑好一个总角。黑子一等我放下梳篦就拉着我一路狂奔,我根本来不及看清周围的环境就已经被他推进了一间房子。
刚进房门,便闻到一股细细的甜香,抬眼一看,只见屋内雕梁画栋,铺陈华丽,上座正中央一张黑漆描凤鸟衔枝图纹的桌案足足有一丈多长,比将军府书房里的案几长了足有一倍。案几后的莞席上铺着一张纯白色的动物皮毛,不似狐皮倒像是虎皮。可这世间哪里有白色的老虎?就算有,又有谁舍得杀了取皮子铺在地上用?
我正打量着房间里的摆设,只听得身后房门一动,黑子拉着我噗通一下跪在地上,撞得我的膝盖生痛。
“见过主上,见过五音夫人!”黑子把头磕在地上,大声喊道。
我低着头先是瞄见一双男子的鹿皮翘首履,而后又是一双褚黄色鞋头嵌七彩蜻蜓眼的帛履从我身前走过。珠帘一动,等我抬起头来时,只见一中年美妇端坐在长案之后,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着履的男子已经隐在左侧的珠帘之后。
“黑子,听祁勇说,你这次的任务是毁在了这小儿手里?”美妇开口道。
“禀夫人,是黑子事先考量不周才致任务失败。”黑子依旧把头磕在地上,恭敬地回道。
“事情我都听说了,上次赐你的佩剑明日交还给明夷,另外再去领三十重杖。”
“谢夫人!”黑子磕了三个头,再看我时像是松了一口气。
“小儿今年几岁了?叫什么名字?可愿留在这里为天枢所用?”
“禀夫人,小女今年十四,名唤阿拾,秦国人,不愿留在此处。”
我话音刚落,黑子已经吓傻了。美妇掩袖轻笑一声,道:“如此,那黑子明日还完剑之后,便到医尘处领一副死药吧!”
“是阿拾不愿留在这里,夫人为何不杀我,反而要杀他?”我讶异道。
“他莽撞大意坏了主顾的买卖,本就是死罪。不过艮主祁勇对你青眼有加,求我看在黑子为天枢找到人才的份上饶他一命。如今你要走,那他的这份功劳自然就不用记了。你今日走,他便今日死。你明日走,他便明日死,一切都由你来决定。”
我白了一眼身边可怜兮兮的黑子,高声回道:“夫人有所不知,阿拾与这位大哥一直不合,他是死是活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美妇掩唇又是一笑,而后袅袅站起身来:“这样啊——那我即刻派人送姑娘出谷,黑子也别跪着了,去领死药吧!”她说完仪态万千地从案几后走了出来。
眼前的情况和我之前预计的完全不同。没有灌药,没有喂毒,甚至连忘忧酒都没让我喝,轻轻巧巧地就说要放我走?可我既然进了这个地方,不探个究竟又怎么舍得走!
“夫人留步!”在美妇出门之前,我喊住了她。
“姑娘改主意了?”
“夫人与阿拾素未蒙面,为何要千方百计留下我?”
美妇微微侧首看了一眼珠帘背后的人笑道:“姑娘做的那些事,主上早有耳闻。能将姑娘纳入麾下,自然是件喜事。留在天枢里的人,都得是心甘情愿的,姑娘不如在这里待上四个月,四个月后你若还想走,我便派人送你回秦,如何?”
“那他的命?”我看了一眼黑子。
“到时候由你决定杀或不杀。”
“”
“姑娘不说话,我便当你应承了。黑子,这四个月你要是把她弄丢的话,就自裁谢罪吧!行了,都下去吧!”
一出了美妇的院子,黑子就忍不住指着我的鼻子大声呵斥道:“你的胆子也太大了吧,敢跟夫人这么说话!”
“嚯,你的胆子也太大了吧,敢跟我这么说话!”我冷哼了一声,径自坐到一旁的水井沿上。
黑子一抓脑袋蓦然想起来自己的小命还捏在我手里,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我的双腿开始鬼哭狼嚎起来:“哎呦,我的奶奶,你就行行好在这玩上个四个月,行不?”他一边说一边猛摇我的腿,力气之大,险些把我推到井里去。
“你这人也太没骨气了,赶紧起来啊!”我拉了他一下,他把我的腿抱得死紧,一动不动。
“你先答应我这四个月不走,不然小爷我打死不起来。”
“好好好,如果你让我觉得这地方有趣,我就待上个四个月。”
“这可是你说的!”黑子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连口喘气的功夫都没给我,就拉着我往南面跑去。
第65章 深入虎穴(二)()
昨晚黑咕隆咚的什么都没有看见,原来这山谷之中,密林之后竟然别有洞天。除了五音夫人华丽的居所外,高大的松柏之间还错落有致地排列着数十座飞檐雕漆的院落。
一路往南转了几个弯,黑子带我到了一处幽静所在。
白石、绿树、清溪,空灵高雅,飞尘不到,与刚才五音夫人的华丽奢靡截然不同,这里活脱脱是一处神仙府邸。
“明夷——明夷——”黑子一进了院子就开始大喊大叫,我连忙捂了他的嘴,生怕他惊扰了住在这里的天人。
这时,紧闭的房门里突然扔出一只木屐,我险险闪身避过,黑子乐呵呵地捡起那只木屐笑着对我说:“他在呢,我们进去吧!”
我想无论再过多少年,我都不会忘记第一眼见到明夷时的震惊——他一身青衣拿着一卷书简,斜斜地卧在床铺上,脚边的青铜鹤莲炉里焚着一种淡淡的让人欲罢不能的香。在袅袅青烟之中,他低垂着眼睑,一头披散的长发只几缕轻轻地搭在肩窝上。清晨的阳光在他身上投下一个淡淡的影子,宁静,脱尘,仿佛窗外的世事纷扰都与他无干。
待我们走近时,男子懒懒地抬首看了我一眼,只这一瞬的光景却让我在心中忍不住惊呼:此何人哉?如斯之美也!
我搜肠刮肚地在脑子里寻了半天,却找不到一个词来形容他的美貌。看着他那双流光溢彩、似泣非泣的含情目,不禁感叹,老天生他定是为了羞煞天下女子!
“丫头,再看,他可就要恼了!”黑子拿肩膀撞了我一下,轻声提点。
我如梦方醒,惊觉自己这样盯着一个男子,的确有失礼数,遂低下头来默不作声。
“你就是栽在这丫头手里的?”明夷轻启朱唇,声音如风过松林,沁人心脾。
“哎,后悔没早听你的话。现在夫人把我的命都交到她手里了,这次出门亏大了!”黑子叹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床铺上。
明夷斜眼瞄了我一眼,笑道:“小丫头看上去不似俗物,你栽在她手里,倒也不算丢人。”
“说来说去,活该是我这个大俗物倒霉。”
“夫人留了她?”明夷慢慢地将书简重新卷好,端坐起身。
“留了,主上昨天就传下口讯,说是七个卦象随她挑。”
“哦?”黑子的话让明夷很是意外,他微微挑起左边的眉毛,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伸手道,“东西拿来吧!”
我看着他光洁修长,玉葱般的手指,心想,拿什么?钱?
我在身上掏了半天发现自己除了贴身的那枚碧玉环外,已经身无长物,只能尴尬地回道:“我没钱了。”
我这话一出,明夷的脸在顷刻之间换了好几种颜色,他按着额头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一旁的黑子更是笑得直捶床:“哈哈哈哈哈,明夷问人要钱?哈哈哈哈”
看他笑得停不下来,我一掌拍在他的背上,大声喝道:“别笑了!再不说清楚,你就赶紧给自己领死药去!”
黑子咬着牙,忍着笑从怀里掏出一把梳篦,在上面取了一小团头发交给明夷:“哝,东西在这,你装起来吧!”
明夷瞪了他一眼,翻身从床上站了起来,赤脚走到房屋左侧的高架前取了最上格的一只棕色小盒,用一块白色丝帕将断发包了包收入盒中,然后冷冷地说了一句:“走吧,不送!”
走出明夷的院子,我一把甩开了黑子的手,冷着脸愤愤道:“我已经糊里糊涂了这么多天,今天你无论如何都得给我解释清楚!”
“好好好,别急,别急,我慢慢说,都说给你听。”黑子陪着笑拉我在路边的草垛子上坐下,然后细细地同我解释起了有关天枢的一切。
天枢是一个活跃在天下诸国之间的“影子”。十几年来一直收留战争中的孤儿为其所用。督管天枢的人是我刚刚见到的五音夫人,至于主上则行踪不定,据说见过他的人只有五音夫人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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