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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书谣-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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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黯果真如家宰所言生了一副天人模样。太史给你取的这个字,和你这张脸可着实不配啊!”智瑶一边打量着我,一边笑道,“你此番入府解我智氏之灾,智某早该酬谢,只是前两日国事耽误了,今日才得空。来人啊,把东西抬进来。”他话音未落,便有两个黄衣寺人抬了一只铜斛入门,稳稳地放在我身前。“智某听闻巫士喜爱珍珠,所以特备了一斛东珠作为此次解咒的酬劳。巫士瞧瞧,可还入得了眼?”
摆在我身旁两尺多高的青铜斛里装满了清一色莹白浑圆的珍珠,我见到这珍珠,心中不禁一凉,我搜集珍珠只为替四儿缝制嫁衣,入绛以来也只在赵府问伯鲁讨要过几颗,智瑶是如何知道我喜欢珍珠的?他莫非是在暗示,我在新绛城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怎么?巫士不喜欢?”智瑶见我不说话,便提高了声音。
我装出一副欣喜模样,俯身礼道:“子黯谢宗主厚赏。”
“哈哈哈,这样才对嘛!”智瑶一挥手两个寺人便退了出去,随即有小婢子端进来一方小几,又有寺人捧来酒壶、耳杯。那耳杯是由一整块白玉雕琢而成,双耳之处又模仿人耳各垂了一只圆形的耳玦。
“巫士,城外的浍水如今还结着冰吧?”智瑶示意寺人给我斟酒。
“回禀下卿,河道窄的地方仍结着厚冰。”我看着寺人徐徐倒在白玉杯中的猩红酒液只觉得后脖颈处升起一道寒气。这是什么,是血,还是酒?
我持杯不饮,智瑶也不催促,只噙着一抹古怪的笑,起身走到我面前:“巫士,春夏之季住在浍水边虽说惬意,但四季更替乃是天道,入了秋冬之季,巫士就不该住在那里了。智某有意在府中为巫士另开一座院落作为日常起居之所,巫士意下如何?”
我一听这话,愈发惊惧。智瑶这是在借四季轮回之说暗示晋国朝局。赵鞅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他这个未来的晋国之主现在有意招揽于我。可即便没有狐氏之说,我又如何敢在这个时候离了赵氏,入他智氏一门?
我放下酒杯,抬手恭声回道:“子黯谢下卿厚爱,只是太史年事已高,小巫希望日后能待在太史府专心侍奉师父。”
“你要留在太史府?”智瑶在我身前青碧色的毛席旁蹲了下来,那一股子浓重的白檀香扑面而来,熏得我有些晕眩。
“太史府从无四季之分,正是绝佳的住处。”我憋住喉中不适,端身回道。
“善,大善!敬奉师长,其德可嘉,那智某也不好强留巫士在府上了。”智瑶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如此,巫士就早些从城外的小院搬回太史府吧!”
“敬诺!”我俯身应道。
“巫士是个通透的人,很多事自然看得比旁人明白。智府的院子我先给你留着,你若是改主意了,随时可以住进来。不过,智某今日招巫士来,是另有一事想要劳烦巫士。”
“小巫恭听。”
“巫士可听说过盗跖之名?”智瑶在我身旁踱着小步,左手不停地把玩着自己腰间的一方兽面玉佩。
“恶鬼盗跖入城偷盗,全城皆知。”
“这盗跖十几年前曾盗走了我智府一样稀世奇珍,先祖父文子也因此气绝而亡。此人与我智氏有不共戴天之仇。此番我智氏立嗣,他又入府挑衅,实在叫人痛恨。更可气的是这恶盗行踪不定,十数年里竟没有一个人可以抓住他。智某今日正想请教巫士,盗跖此人现在何处?他当年从我府中盗走的珍宝又在何方?”智瑶说完,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我。左右墙壁上,铜镜里十几张扭曲的人脸也同时转头阴森森地盯着我。
我被他问得有些发懵,盗跖?他为何会突然向我提及盗跖?莫非那夜有人在屋顶上见到了我和盗跖?可就算我见过盗跖,他早年偷了什么珍宝,藏在何方,我又怎么知道?
“巫士可是有为难之处?”
“小巫”我缓缓地抬起头,智瑶微笑着看着我的眼睛。我心思急转,这一刻,生死之事仿佛就系在我嘴边,说晚一步,说错一句都可能万劫不复。“小巫请下卿赐下灵龟,以断恶盗逃逸方向。”
“好,巫士大善!”智瑶闻言大笑,迈步走上高阶落座,“一应灵器午后便有人会送到巫士房中,智某在府中静候巫士佳音。”说完他轻抬一手,随即就有寺人引我出门。
我长松了一口气,起身行礼告退。退至门边,脚还没有迈出去,眼前突然闪过一道刺目的亮光。惊愕之下我抬头看去,只见一道阳光透过屋顶高处的窗户斜斜地打在了左边的墙壁上。墙壁上的几十面铜镜倏地被点燃,像几十个熊熊燃烧的小太阳齐齐发出了耀眼的光芒。那光亮直射到右边,又点亮了另一面墙壁。一时间,整间屋子都被笼罩在一片金光之中。
赤衣玉笄的智瑶闭着眼睛高坐在案几之后,无数金色的微尘在他身边飞舞着,他慢慢地张开双臂,胸脯一起一伏,似在运行吐纳之术。
方士者,问神劾鬼,平生所学只为长生。据传,在遥远鲜虞王的寝宫中就曾设有一间“光室”,此室可采日月精气以补阴阳。人若置身其中,呼吸之间就可去陈气,凝新气,通达九窍,长寿延年。眼前这间镶满铜镜的屋子,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光室”?这鲜虞人送进来的碧眸美姬原是个精通长生之道的方士?
我思绪纷乱之时,白衣碧眼的女子又拎着她的铜香炉站了起来,她绕着智瑶走了三圈复又坐下,一双碧眸盯着我,似是在笑。在她的右手边,放着一只小盏,她玉手轻挽,从一只高颈壶里倒出一注浓稠的血色汁液,递到智瑶唇边。
看到眼前的景象,我头皮骤麻,在寺人的提醒下,几乎逃命般地离开了那间金光闪闪的屋子。
回到住处,四儿见我神情恍惚便蹲在我身前,握着我的手道:“阿拾,你在想什么呢?这几日里你总是怪怪的,你不会是有事瞒着我吧?咱们这次来,可真的只是为了给这府里的人‘解咒’?”
药人的事我一直没有告诉四儿,因为我不想让她平白替我担心。再说喝血吃人这样的事若是说给她听,她定会逼着我离开晋国。
“没什么,只是智氏的宗主打算给我在他府里开个院子,我拒绝了。可这样一来,赵家给我的院子我也不能住了。这事若处理得不好,我怕卿相会疑心我转投智氏门下。我与伯鲁、无恤交往密切,对赵家的事又知道得太多,他绝不会允许我和智氏搅和在一起。”
“那怎么办?这两家,咱们可都得罪不起啊!”
“是啊,我这是一只蚊子困在两个手掌心里。谁动,我都得没命。”我抚着自己混沌发胀的脑袋,仰面倒在床上。
四儿急忙爬上了床榻,坐在我身旁:“那要不我们托人去问问赵无恤,他一定有法子能帮你。”
“算了吧,他现在肯定只想找个人烟不至的地方把我关起来。最好,永远别让人看见。”
“你呀——”四儿在我肩膀上狠狠地拍了一巴掌,随即长叹一声趴在我身上,“你为什么就不能过几天安生的日子?我以后要是短命,肯定是被你害的。”
“乱说什么呢?”我笑着伸出双手抱紧身上的人,“我的好四儿,你可要多子多孙,福寿百年的。你放心,再难办的事,我也会弄好的。”
第135章 红云入心(一)()
为了给智瑶占卜盗跖的行踪,我硬着头皮又在他府里住了两日。
这两日,智颜身上的葛毒已经退了,但身上的皮肉能抓破的都抓破了,抓不破的也红红紫紫看上去恕N彝扑堤都е白〉奈髟盒捌兀腿眉以追饬嗽鹤印U庋焕矗僖裁挥腥嗽诙揪∷兆泳昧耍榷颈坏叵滤迳ⅲ饧碌恼嫦嘁簿臀藜?裳傲恕�
这一日清晨,我与老家宰告辞后,带着四儿出了智府。
府门外停着一辆黑漆华盖的马车。马车旁,赵无恤一身青衣立在晨雾之中。白雾萦绕,初升的阳光在他身上投下淡淡的金色。他牵着马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额角的一缕碎发被雾气打湿,倏地垂了下来。
我的心忽而一颤,似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里?”我走到他身前轻声问。
他低下头微笑:“我来接一个讨人厌的麻烦鬼回家。请问姑娘,你可见着她了?”
我脸一红,嗔怪道:“我可没见着什么麻烦鬼,先生怕是要再等等了。”说完径自转身跳上了马车。
“我都等了你两个时辰,你居然想跑?”无恤翻身上马,长臂一捞就把我从马车上抱了起来,“四儿,你先坐车回去,我们待会儿就回来。”
“不急,不急,晚点回来也没关系。”四儿满脸堆着笑,完全无视我的挣扎。
无恤将我放在身前,大喝一声,策马飞驰。
风从耳边呼呼地吹过,我把头靠在他胸前取暖,那里的衣襟有些湿润,一股青草的芳香混着露水的味道钻进我的鼻子。
这么冷的天,衣服都被雾气打湿了,他是天未亮就在门外等我了吗?
“你冷吗?”无恤圈在我腰上的手紧了紧。
我摇了摇头,轻声问:“你要带我去哪里?”
“带你去一个人烟不至的地方,然后把你关起来。”他低头笑道。
我闻言立马坐直了身子:“你怎么知道?这话我只跟四儿说过!”
“我的神子,这世间竟还有你不知道的事情?”他轻挑长眉。
“你那会儿在屋顶上?你也不怕被智氏的人发现当盗贼射下来!”
“坐稳了,小心待会儿摔下去。”他露齿一笑,重新把我按回胸前,骑马飞奔出了新绛城,一路朝南。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出现了一片碧蓝澄清的湖水。清晨的太阳透过云层漏下一柱绯色的天光,一缕轻风吹过,湖心粉红色的朝雾四下飘散,露出倒影着七彩云霞的湖水和水面上一对交颈而眠的飞禽。
无恤翻身下马,双手一伸把我抱了下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来这儿吗?”他笑着牵起了我的手。
“为什么?”
“因为这几天我一直想做一件事。”他牵着我的手轻轻一拽,我便不由自主地撞上了他的胸膛。
“你——”我脑中闪过一个让人脸红心跳的画面,忙捂着嘴往后退了一步,“上次雪地里的事我没同你计较,可不是说你以后次次都可以胡来!”
“胡来?”无恤大笑一声,猛地将我打横抱了起来,“待会儿你就知道我是不是胡来了。”
“赵无恤!你要是敢我,我饶不了你!”我涨红着脸死死地攥住他的衣领,有些话想说却又说不出口。
“你以为我要做什么?脸这么红”他低下头用冰凉的鼻尖和炙热的呼吸轻轻地撩拨着我的脸颊,我耳根一阵酥麻,整个人腾地一下烧红了,心里乱成一片。
无恤抱着我往前走了几步,我仰面望着他的脸几乎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仿佛此刻主宰我身体的人不是自己,而是他。无恤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迷人的笑意,然后两手猛地一松。
砰——我被扔进了冰冷的湖水里。
冰火两重天
“赵无恤——”我呛了一口水,扒在岸边拼命地咳嗽。
他弯腰握着我的肩膀把我拎了上来,而后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条毛毡子把我紧紧地裹了起来。
等我打着哆嗦喘匀了气,对着他就开始破口大骂。好些难听的词,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从哪里听来的。
“你会的荤话可真多。”赵无恤不气不恼只一脸好笑地看着我。后来,他见我骂个不停就干脆牵着我的手任由我一路走一路骂。最后,我们在离湖边不远处的一间小木屋前停了下来。
“进去吧,我去给你烧热水。”口干舌燥的我被他反手推进了屋子。
这是一间普通的农舍,屋子的角落里升着火,正中央放着一个半人高的大木桶,木桶旁的案几上整整齐齐叠了一套女子的深衣和几件白玉佩饰。
我脱下毛毡子坐在火堆旁取暖,无恤拎着两个水桶,屋里屋外走了好几趟,终于将一只大木桶装满了热水。
“赶紧洗洗吧,小心待会儿着凉。”
“怪人!着凉得风寒死了,才遂了你的意!”我冷哼一声,伸手去脱身上的湿衣服。
他垂下眼眸转过身子背对着我:“今天的事我不会道歉。那日在智府救你的时候,我就想这么做了。半夜三更,你跟着一个陌生人在智府乱跑,还被人设计关进了那样奇怪的一间院子。我根本不敢去想,如果那晚我没有去找你,结果会是怎样。你行事如此鲁莽,也许有一日,我真的会抓你去一个人烟不至的地方,关你一辈子。”说完他兀自开门走了出去。
我抬眼望着细麻纱窗上模糊的人影,眼睛莫名地有些酸涩。曾经就是这个人为我在雨夜里点了一盏明灯,我刨了他家院外的竹胎,他收了我系在门环上的绢帕。到后来,他在太子府上替我解围,在公子府救了痛不欲生的我,他在半夜为我种花,陪我赤着脚在雍城的大街上追赶刺客。我突然发现,原来这一路,他一直都在,一直
我把自己沉入温热的水中,过往的一幕幕清晰地在脑海中浮现。本以为碎了的心,在这个初春的清晨又有了一丝悸动。
待我换上干净的衣服打开门时,无恤已经在屋外升起了一堆篝火,火焰上两条肥鱼滋滋地冒着香气。
“你还是穿女装时更好看些。”他走到我身边,从腰间的香囊里取出一朵含苞待放的迎春俏别在我耳边,“刚刚抓鱼时,在湖边看到的,今春开的第一朵。”
“它都还没开呢,就被你摘了。”我用手扶了扶蕊黄色的花苞,轻声问,“好看吗?”
“嗯,花好看。”
“哼。”
“饿了吧?这湖里的鱼最是肥嫩,你尝尝。”无恤拉着我在火堆旁坐下,用树枝叉了一条金黄色的烤鱼递给我。
“你常来这儿?”我用手撕了一块鱼肉扔进嘴里,焦脆的鱼皮混着鲜嫩的鱼肉,让我食欲大开。
“这屋子是我自己盖的,想要安静的时候,就会来这里住上两日。等再过几月,住在湖边的雁群就该飞回来了,到时候我再带你来看。”
“你这几日一直待在智府?”我迅速吃完第一条鱼,没脸没皮地把另一条也拿在手里。
“你以为智府的守卫都是瞎子?我只去了四次,次次都要为你提心吊胆。”
“我自己闯的祸,我自己会解决的,你不用替我担心。”
“没良心的东西。”无恤夺过我手里的烤鱼,转身留给我一个大背。
“那个奇怪的院子你后来有去看过吗?”我微微一笑,索性挪过去,同他背靠背坐着。
“那院子据说是智宵的,他原是智瑶的兄长,当年智氏立世子的时候,智瑶差点输给了这个智宵,所以他当上宗主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筑起四面高墙把智宵囚禁在了他以往最喜欢的地方。”
“这么说,那间院子里关的不是药人,而是智瑶的兄弟?可智瑶既然那么恨他兄弟,为什么不干脆杀了他?”
“杀人也是要理由的。而且,有时候活着,比死了更受罪。”
“嗯,这倒也是。”我想起那间不见天日的屋子,不由点了点头,“对了红云儿,你可听说过一首从北方鲜虞传来的歌谣,叫什么‘竹书谣’?”
“只听过半首颂扬文公的,另半首不曾听过。怎么了?”无恤好奇地侧过头来。
“智瑶让人将一整首歌谣都唱给我听了,可惜我不通蛮语,听不懂。”
“他为什么要让你听这个?”
“不知道。我打算回去之后问问师父。”
“嗯,太史博学肯定会知道。我听说,智瑶要在府里给你新开一间院落?”
“嗯,这事我会找机会同你卿父解释的,你不用操心。”我转到无恤面前蹲下来,指了指他手上的烤鱼,哀求道,“再给我一半,我没吃饱。”
“你去说,这事只会越描越黑,我自有办法解决,你不用担心。”无恤一边说着,一边把鱼去了骨刺,盛在一片树叶上递给了我。
我喜滋滋地接过鱼肉,乖巧地点了点头:“以后遇到麻烦事,我肯定第一个就告诉你!”
“那盗跖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无恤一挑长眉。
“呃,呃”我非常不争气地噎住了。
第136章 红云入心(二)()
在无恤的逼问下,我将自己那日夜里如何遇见赵孟礼的刺客,如何碰上盗跖,如何与兰姬定下生死赌约的事都细细说了一遍。无恤听完我的话后,面色格外凝重。他陪我在湖边只坐了一小会儿就把我送回了家,然后急急忙忙地走了。
无恤走后不久,我的小院里又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魏氏宗主魏侈。
魏侈此前与我并无私交,我与他也只在太史府里打过几次照面。这次他只带了一个侍卫轻车前来,用一箱子珠玉换走了装有潭姬“死魂”的玉瓶。
据无恤所说,魏侈此人生性多疑,心胸狭隘,对潭姬之死,他肯定存了疑心。无奈智瑶为人强势,他不敢公然质问,但暗地里却一定也做了不少调查。这回,我当着智府五十多个人的面取了作怪的“死魂”,他果然就坐不住了。
魏侈向我询问了很多关于“死魂”作怪的事,我当初设局时,就料准他会来,因而故意说了一些听似玄幻,却暗示潭姬之死与智颜有关的话。
四卿之中,赵智两家的争斗愈演愈烈,韩魏两家因为势弱就一直在中间摇摆不定。韩氏的现任宗主据说是个唯唯诺诺的人,平日里行事最爱看赵鞅和智瑶的眼色,谁强,他便向着谁,最后在大夫们中间得了个“墙头草”的名号。和他比起来,魏侈虽弱,却也有自己的主见。他起初靠拢智氏,但潭姬死后,魏氏一族恐怕要从亲智,变成亲赵了。
第二日,我让无邪把魏侈来访的事告诉了无恤。无恤没有回复,只托无邪带了一株长茎谖草给我。谖草盛开在初夏的原野,花色多以黄、桔两色为主。如今入春尚不到一月,不知无恤是从哪里给我寻来了这么一株粉蕊白瓣的谖草。
“阿拾,那家伙是什么意思啊?”无邪凑近花心闻了闻,鼻头一抖,猛地打了一个喷嚏。
“谖草有忘忧之意,他是想告诉我,一切事情他都会处理好,不用我多费心神。”我用手指轻抚着谖草细嫩的花瓣,心里有一丝丝的甜意。
“是吗?我怎么听说,谖草有相思之意。这几日入春,天气一天好过一天,赵无恤不会是想约你出去踏青吧?”四儿捧了新挖来的竹胎坐在门边,一边用水清洗着外面的泥土,一边教雪猴帮忙剥叶。
“说清楚不就好了,还让人猜来猜去。”无邪一脸不屑,径自拿了我的天水匕坐在四儿身边削起木剑来。
“你削这个做什么?你若想要剑,和我说就好了。魏家昨天送来的那箱珠玉,至少能换十把上品宝剑。”我找了一只漆瓶,装上水,把花插了进去。
“我早同他说过了,我们神子现在是满屋子的金银珠宝,正愁没地方花呢!”四儿抬头看了一眼无邪,调笑道。
“大叔说我刚刚开始习剑,还是用木剑比较好。”无邪用手摩挲着木剑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大叔?哪个大叔?我和四儿不在的时候,你遇上什么人了?”
“就是那个红头发大叔,他说他要教我用剑。”无邪握着木剑比划了两下,手腕灵活,有模有样。
“盗跖?你这几日都和盗跖待在一起?他居然还敢留在新绛!”
“盗跖?三头六足,食人心肝的盗跖!”四儿两手一抖,一颗洗净的竹胎“啪嗒”掉到了地上。
“别怕。将军以前说的那些,都是骗我们的。”我帮四儿把竹胎捡了起来,“我见过那盗跖,除了头发颜色古怪了些,其他的倒和普通人一样。不过,他怎么还敢留在新绛?外面等着抓他领赏的人,少说也有百人。”
“大叔跑得快,他们抓不到的。”无邪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木屑,“晚上你们就别等我吃饭了。大叔说,我今天得背石头跑两百里呢!明儿早上,说不定能赶回来吃早食。”
“你这么拼命做什么?”我急忙起身拉住了无邪的手,“我可要同你先说好了,你将来就算剑法天下无敌,我也不会让你上阵杀敌。你要是存了什么建功立业的念头,趁早给我忘了。”
“建功立业?我才不要呢!我只要能打败赵无恤那臭小子,让他承认我比他强就行了。”无邪笑着抱了抱我,“行了,我跑快点,晚上赶回来陪你吃饭。”说完他拎了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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