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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书谣-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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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啧啧,真是个傻小子,牙都没换全还想让我家四儿等着你?”我笑了两声转头瞥见尹铎正一脸堆笑地看着我,于是忙摆手道:“干嘛?难不成你也要问我讨四儿?不成,四儿心里有人了,这事儿成不了。”

    四儿红着脸啐了我一口,小心翼翼地帮尹铎穿上衣服:“城尹,你别跟着瞎闹,她这几日没见着赵家儿子正上火呢!”

    “死丫头胡说什么呢!”我沉下脸色瞪了四儿一眼,从陶罐里倒了一碗药汤递给尹铎,“我听说昨天有新绛来的信函,可是赵家有什么新动静了?”

    “世子伯鲁自请让位,赵氏诸子汇集新绛,料想赵家现在每日都会有新动静。只不过,这封信和世子之争没什么关系。”

    “信里说什么了?”

    “信里只说齐国左右两相陈恒和阚止撕破脸了,不日可能会有战事。卿相让无恤把晋阳的事交给邮大夫,尽快赶回新绛。”

    “陈氏终于忍不住了。”

    “齐侯宠信右相阚止多年,陈氏的人一直看在眼里。这次据说是阚止的族人在朝堂之上怒斥陈氏一族藐视国君,窃国窃权,左相陈恒盛怒之下上禀齐侯要严惩中伤者,这事一来一去就越闹越大了。”

    “可齐国内乱与赵家有什么关系?”我疑问道。

    “当年范氏、中行氏围攻赵氏失败之后,逃到了朝歌,后来卿相带兵攻陷了朝歌,他们又转道逃到了齐国。中行氏我不知道,但范吉射和他的后人都还活着,陈恒对他们极为照顾,想来日子过得还挺好。”

    “六卿之乱都过了那么多年了,这个范吉射竟然还活着?卿相这次莫非是想让无恤偷偷入齐,趁两相之乱伺机剿杀范氏后人?”

    “我猜是这样。”

    “不行,这太危险了!陈氏一族在齐国权势滔天,陈恒此人又心狠手辣,他要是和阚止卯起来,是要起兵祸的。卿相让无恤这个时候入齐,岂不是找死?”我心中顿生怒火,赵鞅这哪里是器重无恤,这分明是把他当作一把杀人的利剑了。

    “你说不行又没用,卿相要无恤去,他就得去。”尹铎道。

    “无恤现在在哪?我去找他!”

    “可能还在西城,那儿有座倾了的木楼昨日塌了,砸死了两个人。我刚刚就是从那边过来的。”

    “好。”我转身朝门外走去,才走了两步头突然一晕,摇晃了两下险些摔倒。

    怎么回事?难道是这两日没睡好,犯了晕症?

    “阿拾,你怎么了?”尹铎问。

    “没事。”我扶着脑袋站了一会儿,突然瞥见门旁的大水瓮里荡起一圈圈的波纹。

    “快跑!地动了——”尹铎一声惊叫,抱起我从门口跃了出去。

    大地陡然震颤,房屋上的黄土、粟杆全都落了下来,门上的铜环哐啷一阵乱响。

    尹铎带着我奔至院中,我回头一看却不见四儿的身影,脑子里嗡地一声,随即挣开尹铎的手就往屋里冲。

第146章 倾城之恋(二)() 
这时,一道黑影猛地推开我冲进了屋子。下一瞬,小九拉着四儿夺门而出。

    “四儿——”

    “小心——”尹铎大叫了一声。

    我脚步一顿。就在此时,原本支在土墙上的一根圆木重重地砸了下来,扬起一片尘土。

    “四儿!”我心跳骤停,飞快地跑了过去。

    尘土之中,四儿被小九稳稳地抱在身下,圆木的一头正好砸在小九的肩膀上。

    “小九,你醒醒!四儿——”我把圆木从小九身上推了下来,尹铎快速地把昏迷的两个人拖到了安全的地方。

    脚下的大地依旧在颤动,我望着摇摇欲坠的房子,心生战栗。原来,这就是地龙的怒气。

    “阿拾”四儿在我怀里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别怕!”我一把搂紧了她。

    须臾,可怕的地动终于过去,刚刚发生的一切只在顷刻之间,却让我感到无比的漫长。

    “四儿姐姐”小九幽幽地醒转过来,一张嘴却吐出一口的血沫子。

    “小九你怎么了?”一直处于惊恐状态下的三个人呼啦一下全都围了上去。

    尹铎把小九扶了起来,伸手在他肩背上捏了两下:“幸好没砸到脑袋,但肩膀脱臼了,得赶紧接回去。”

    “你们谁会?”四儿一脸的担心。

    “嗯,我试试吧!”尹铎轻轻地抬起小九的手,提醒道,“你忍着点,会有点痛。”

    小九看了一眼满脸焦虑的四儿,很豪迈地点了点头:“来吧!”

    “来喽”尹铎话音刚落,我们就听到了小九杀猪一般的嚎叫。

    “接上了吗?”四儿急声问道。

    “好了,就是肩骨这块儿有些肿,得擦几天药。小九,现在觉得怎么样?手能动吗?”尹铎轻轻地放下小九的手,关切道。

    “能。”小九转了转手臂,抬头看了我一眼,怯声道,“巫士,我又丢人了是吗?”

    “没有,你很勇敢,谢谢你救了四儿。”我握着小九的手,心中感动。

    “那巫士就把四儿姐姐许配给我吧!”小九忍着痛扯起一个笑容,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块鸟蛋大小的白玉递到我手上,“这是我家祖传的,是我曾爷爷替贵人卖命的时候,贵人赏的。巫士你先收下,等今年大雁飞回来了,我再去打只雁子来提亲。”

    我这一年来跟着史墨,奇珍异宝见了无数,要说玉石,便是我家院子里用来压花泥的都比这块好。可我此刻握在手里的不是玉石,而是傻子小九对四儿的一片真心。也许,锦衣玉食的公子可以用一座城池作聘礼,但在我看来,那都抵不上眼前这块斑驳的白玉。我把玉石交到了四儿手里,叹声道:“你自己同他说吧!”

    我拉着尹铎默默地离开,把安静的小院让给了四儿和小九。

    “你在想什么?”尹铎问。

    “我在想,人这一生即便什么都没有,只要有一个肯为自己奋不顾身,付出所有的人,便值了。其它的,什么都不重要。”

    “想必这样待你的人早就已经有了。”尹铎看着我,目光深沉。

    我微笑着点了点头,而后朝他深深一礼:“谢城尹救命之恩!明日的祭祀子黯定当竭尽所能!”

    尹铎望着废墟里新建起来一间间泥房,低声道:“你不用谢我,你是为了晋阳城的安危才到了这里,我自然要护你周全。去吧,去找他吧!”

    我微微一颔首,挽起下摆,朝西城飞奔而去。

    房屋、绿树、人群在我身边飞掠而过,我奋力地奔跑着,像一只挣脱了牢笼的云雀,振翅飞向我思念已久的天空。我要见他,疯狂地想要见到他!

    在一片坍塌的废墟前,我终于看到了和我一样飞奔的身影。

    “阿拾——”他像是一阵青色的旋风,瞬间刮到了我面前,双臂一揽将飞扑向他的我牢牢地接在怀里,“我正要去找你”他把头埋进我的头发,声音难抑颤抖。

    我紧紧地抓着他的衣服,把自己躲进了他怀里。

    “刚刚吓到你了?大家都还好吗?”他轻抚着我的头发,想要安抚我刚刚所受的惊吓。

    “嗯,都好。”我抱着他的腰,把脑袋探了出来,“红云儿,我想明白了,让我陪你去齐国吧,我再不想和你分开!”

    “你说什么?乖,再说一遍。”无恤独有的,那软软的,似撒娇,又似哄骗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抬头望着那声音的主人一字一句道:“我再不要和你分开,我要陪你一起去齐国,不管有多危险。”

    无恤低头凝视着我,他的眼睛似是在笑,他漆黑的瞳仁里有一片迷人的潋滟水光,我被那水光所迷惑,不自禁踮起了脚,在他火热的唇上颤抖着印下一吻。无恤握在我腰上的手蓦地一紧,而后便是叫人天旋地转的缠绵。我的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襟,一颗心仿佛置身在一片汪洋之中,只能随着他的动作跌宕,迷失。

    在我几欲窒息前,他离开了我的唇,转而在我耳边低语:“阿拾”

    “嗯?”这声音是我从未有过的沙哑。

    “原来这就是幸福”他把头靠在我的肩上,声音里有满满的爱意。

    我紧紧地抱着他,心里忽然涌入了一股暖流,那温热的气息瞬间驱散了隐藏在我心底的那份悲凉。原来,我也可以幸福。在这座被天神摧毁的城池里,在这片荒芜的废墟中,我们拥抱着彼此,温暖着彼此,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天与地之间只剩了我们两个人。

    “你会让我陪你去齐国,对吗?”我问。

    “嗯,为什么不呢?”

    “我以为你会说,那里太危险。”

    “再危险的地方,只要有我在,你就是安全的。”

    “大言不惭的男人!”

    “你不信我?”

    “我信你。”

    “既然这样,到了齐国,你要寸步不离地跟着我。”

    “好。”

    “骑一匹马。”

    “嗯。”

    “坐一张案几。”

    “嗯。”

    “睡一张床。”

    “别想。”

    “我带你去看大海。”

    “嗯。”

    “不许喜欢齐地的男子。”

    “嗯。”

    “万一我打不过别人,你一定要逃走。”

    “别想。”

    这一次地动把原先就倾斜的房子震倒了大半,但幸在没有人遇难,只有几个当时爬在屋顶上修房子的工匠摔断了腿,还有七七八八像小九这样被砸了脑袋,砸了背的人。地龙这么一闹,祭礼就被迫提前了两天。

    第二日清晨,晋阳城飘起了细雨,头顶的天空被灰白色的云层覆盖,脚下的泥土泥泞不堪,但这丝毫没有阻挡众人对祭礼的热情。城内的住户和城外几个村子的庶民早早地就等在了祭坛前,等我穿戴整齐走上祭坛时,下面已经跪了一片黑压压的人。

    我这次来晋阳,赵鞅给我的任务是祭祀请神,消除灾祸,因而他特地命人为我赶制了一件“千羽袍”作为此次祭祀的祭服。“千羽袍”,顾名思义就是用上千根鸟羽缝制而成的长袍。它比一般的外袍长了两尺,腰间没有系带,所用材料,从云雀肚下的绒毛,到雉鸡尾上的锦羽,从鹞鹰翅上的硬羽,到黑鸦头顶的软羽,穷极凡间鸟羽。整件巫袍精工细作,色彩斑斓,远远望上去像是七彩云霞落入了人间。但让我最吃惊的,却是缝在巫冠上的三根天青色长羽,据说那是神鸟青鸾的羽毛,可以助巫士通达神灵。

    披羽衣兮傲天际,破浮云而上求。

    赵鞅送我这件“千羽袍”,是想让我这“神子”为他飞升九重天,请天帝降福。所以,刚收到这件巫袍时,我惶恐大于惊喜。可如今,看着坛下这群饱受灾难的人们,我却期望这“千羽袍”真的能带我通达神灵。

    我在祭坛正中站定,身后的铜鼎里燃着降真香,青烟缭绕,香气盈鼻,坛下千人鸦雀无声。我闭上眼睛,轻启口唇,一曲赞美天地山川的祭歌带着神秘的音节从我口中流泻而出。

    神啊,即便我不是你的宠儿,也请你聆听我虔诚的祈祷,请收起你的怒气,照拂你的子民,接受我们的奉献

    细雨之中,众人随我高声吟唱着从远古流传下来的祝歌,苍凉的歌声带着先民对自然的崇敬响彻在祭坛的上空。

    当所有的仪式完成之后,一轮朝阳驱散了密云,在空中挂起了一道七彩的虹桥。那道虹飘浮在晋阳城的上空,在它之上是一碧如洗的蓝天,在它之下是沐浴在阳光里的晋阳城。我的心里蓦地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激动,在淡金色的光芒中,我仿佛看见一座崭新的、迷人的城池在废墟上拔地而起。

    人们望着七彩虹桥欢呼雀跃,他们拥抱、奔跑,我看着他们的笑脸,竟感动得落下泪来。

    “我的神子,你刚刚哭什么?”祭礼结束之后,无恤带着我坐在晋阳城的城墙上。

    “不知道,也许是感叹他们在遭遇了这样的劫难后还能笑得那么开心。”

    “你不嫌他们低贱?”

    “不,他们比我高贵。红云儿,我刚刚在想,如果我真的是神子那该多好,那样我便可以为天下苍生祈福。”

    “我倒希望你不是神子。”无恤望着晋阳城外的旷野轻声道。

    “为什么?”

    “你心里若装了天下苍生,如何还能有我的位置?”

第147章 携手同归(一)() 
“红云儿实是个心胸狭隘之人,我当初一点都没看错。”我看着他揶揄道。

    “阿拾,昨天晚上你可来找过我?”无恤转头问我。

    “嗯,当时你正与邮大夫议事我就没进去。”我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来过了?门口的卫兵告诉你的?”

    “嗯,你找我可有事?”

    “没事,就想问问咱们什么时候回新绛?”我不敢看无恤的脸,因为我怕被他发现,我撒谎了。

    昨夜,我原是燃了一腔怒火跑去质问他的,但到了门口却又退了回来。

    这事的起因还要从无邪说起,他这个狼王自打从猴头山回来之后,行猎的瘾头就被重新勾了起来。他自请每日上山为大家捕猎改善伙食,我们自然不会反对。但昨日,他从城外回来时,却拎了一只鹞鹰神秘兮兮地交给了我。

    这鹞鹰的头顶有一撮白毛,尾羽上也有一半白毛,我之前在无恤房里见到它时还嘲笑过它未老先衰长了白发,因此一眼就认出了它。我本想责骂无邪猎杀了无恤的鹞鹰,结果无邪却从鹞鹰脚上解下一根小竹管递给了我。竹管里藏了一小块绢布,上面只写了四个字:“药而坠,亡。”

    药,下药?亡,何人亡?无恤为什么要这么偷偷摸摸地用鹞鹰来传递讯息?我越想越恼,倒不是为他杀了什么人而恼怒,只是今天下午他还与我腻在一处,一副只谈闲事不谈政事的样子。结果背地里瞒着我,连杀人的勾当都做完了。这种被隐瞒的感觉,让我很不是滋味。

    我翻来覆去折腾了半宿却怎么也睡不着,最后气呼呼地披了件外袍直冲到了他院子里。可当我站在他门外,听到他和邮大夫说的话时,心头的火气瞬间就熄灭了。

    他早就和我说过,让我不要为他筹谋,让我什么都不用做只是陪着他,我自己早上也才刚刚抱怨过,说要撒手不管好好休息几日。他陪了我一下午,只谈齐地的大海,海上的日出,却完全没有提及安顿难民的琐事。如今,夜半时分,他居然还在和邮良商讨如何为晋阳城民免除一年徭役的事。而我这里,却要为了他的体贴去责问他,羞愧之下立马退了出来。

    “阿拾?你有在听我说话吗?”无恤捏着我的下巴把我的脸转了过去,“你这丫头到底在想什么啊?说着说着就出神了。”

    “你刚刚是说五日后回新绛吗?”我笑着问。

    “嗯,有尹铎和邮大夫在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你趁这两天赶紧让四儿收拾一下行李,草药什么的都交给尹铎府里的巫医吧!”

    “嗯,知道了。只是我怎么觉得尹铎和邮老头有仇啊?他们俩一见面就吵,我们走了以后不会出什么乱子吧?”

    “他们俩的仇结了多年了,但那是私仇,于公邮良还是很欣赏尹铎的。当年卿父因修筑壁垒的事要杀尹铎,还是邮良劝住的。”

    “公私分别,这么说,邮老头还是个通达之人。既然如此,我也不用担心他会为了小白的事公报私仇了。”

    “千里神骏竟取了个这么个不入流的名字,也难怪邮良数落你。这次回新绛,我们要坐船,你的小白就先留给邮良照顾吧。

    “嗯,也只能这样了。出来都快三个月了,连晋阳城的草都绿了,新绛这时候该是花团锦簇的好时节啊!不知世子他们怎么样了?”

    “我听说除了四哥和六弟,我那几个庶出的兄弟也都回了新绛。这个世子之位,他们怕是要争得你死我活,方肯罢休。倒是兄长卸了一身重担,说不定已经吃成个胖子了。”

    “胖子?”

    “我没同你说过,兄长没当上世子那会儿可是个白嫩嫩的大胖子?”

    我与无恤原先的计划是在晋阳城待上半年或者一年,等工匠们把城里塌陷的房屋都修好,等晋阳城外的良田都收成了,再带着工匠和征收的田税一起返回新绛。但是,因为赵鞅的来信,我们的计划被彻底打乱了。无恤那边被乱石、泥土堵塞的沟渠还未挖通,山上伐来的木头还堆在城外,我这边草药供应跟不上,最近一次新增的伤员都还来不及处理。因而,待在晋阳城的最后五日,我们两个根本没有时间见面,从天未亮开始,要一直忙到深夜才能稍微小睡一下。

    在我忙得天昏地暗之时,偏偏还有个甩也甩不掉的小九,天天跟在我身后,求我带他回新绛。

    “你求我有什么用?只要四儿同意了,我把她留在这里或是带你去新绛都没有问题。否则你就算磨破了嘴皮,我也不会带你走。”我从水井里打了一桶水,径自冲洗着草药根部的泥沙。

    小九一把夺过我手里的草药,一边洗一边讨好道:“四儿姐姐现在是没看到我的好,等过两年我再长高点,长壮实点,她就会喜欢我了。巫士,你就带我走吧,我什么活都能干,你只要给口饭吃就行。”

    “我倒是不缺你一个人的口粮,就怕我带了你,四儿嫌我多事,你以后见着了四儿喜欢的人又要自鄙。”

    “四儿姐姐喜欢的人长什么样?”小九犹犹豫豫道。

    “他啊,少年时俊俏温雅,长大后冷峻沉稳,剑术好,心地也好。你看看你这短手短脚的模样,我劝你还是算了吧!”

    “不行!”小九把头一昂,赌气道,“巫士你如果不带我走,我现在就去告诉城里的人,说你明天就要走了。”

    “到了明日他们自然会知道,你现在去说又有什么差别?我不同你说了,随便你说什么做什么,反正我不会带你走。”我把洗净的草药抓在手里甩了甩水,撇下小九进了房。

    “巫士,你不要后悔!”小九在院子里嚷了一声,撒腿跑了。

    在小九走后不久,尹铎拎了一壶酒前来与我话别。

    说实话,我平生最怕的就是与人话别,一来是因为离别而难过,二来是我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才好。两个人这会儿正尴尬着,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我去看看。”尹铎起身走到门边。我支起窗户,小九的大圆脸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把我吓了一大跳。

    “你在这里干什么?”我问。

    “巫士不带我走,你,你也走不了!”他结结巴巴地扔下一句话,就把脸移开了。

    在他身后,我看到了一个极吓人的场景。屋外十步见方的院子里挤满了人,抡着烧火棒的男人,赤着脚的女人,拄着拐杖的老人,还有哇哇乱哭的小毛头。院门外还不停地有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前几日砸伤了手脚的几个人还拄着木棍爬上了院墙。所有的人都神情激动,这让我不禁有些发慌,这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大家这是做什么?”尹铎站在石阶上高声问道。

    “求巫士留下——求巫士留在晋阳——”所有人跟约好了似的,异口同声地叫喊着。

    院子正中央的一帮老人嘴里喊一声,就在地上磕一个头,我被眼前的场景惊得手足无措,呆愣了半天才醒转过来,急忙奔了出去大声叫道:“大家都快起来,这是做什么,有话我们慢慢说,别再这样了,子黯受不起啊!”我站在人群中央,扶起一个另一个又跪了,扶了另一个手边这个又跪了,“城尹,你快帮忙拉人啊!”情急之下我只能向尹铎求救,但他却好似没听见我的话,只交手站在那里愣愣地看着我。

    我心里一急噗通一声也跪了下来,这下大家都慌了。

    “使不得,贱民承受不起啊!”

    “巫士跪不得啊,这是要折我们的寿啊!”众人七嘴八舌。

    “你们要是不起来,我便也跪着。”

    这回总算是有人听进了我的话,几个老人把我扶了起来,其他的人也陆续站了起来。

    “老丈,你们这是做什么啊?”我拉着一个白发老者叹声道。

    “老朽是听说巫士要走,不得已才来求巫士的,咱们这晋阳城离不了巫士啊!”老人握着我的手,作势又要跪。

    “老丈千万放宽心。”我搀扶着老人干瘦的身子,恳言道,“都城来的工匠、卫兵都会留在晋阳。沟渠会挖通的,房子也会盖起来,不出半年,晋阳城就会变得比以前还要好。”

    “可巫士走了,地龙又来了,可怎么办啊?挖通的渠还会堵,建好的房还会塌,我们这几把老骨头死了不打紧,可孙儿还小啊”老人这么一说,旁边的几个女人全都扯开嗓子哭了起来。

    看着他们期待的眼神,看着这一院子的老人孩子,我突然语塞了。我该怎么说呢?说我只是个骗人的巫士,说不管或不在,地龙要来,它还是会来。

    “这里好热闹,谁来同我说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正当我纠结万分之时,无恤带着两名士兵从院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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