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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书谣-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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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
“你又臊我,明明是你自己想坐到赵先生身边去!”四儿一抬头,正巧对上了于安的眼睛。她小嘴一闭,脸上的红晕一下就延到了耳廓。
于安低头一笑端着酒杯站了起来。我凑到四儿耳边调笑道:“瞧,他来了,你要怎么谢我?”
“臭阿拾,别走。”四儿羞红着脸,一把扯住了我的衣袖。
“口是心非!”我冲她做了个鬼脸很快就跑到了无恤身边。
四儿见于安在她身旁落座,原本放在案几上的双手一下就握成了拳。和这天下所有陷入爱恋的少女一样,她这一晚上都在想方设法地引起心上人的注意,可等于安真的坐到她身边时,她却害羞了,羞涩地讲不出一句话来。多少年了,于安一直是她的梦,她的神。此时,她僵硬地坐在那里,脸上却荡漾起迷人鲜艳的容光。
无恤看着他们两个,嘴角噙着笑,手上的酒也一杯接着一杯。
“别喝那么多,要不要先吃个黍团?我替你舀一勺肉糜做蘸料?”我夺过无恤的酒杯。
“神子,我已经选择相信你的直觉,所以别担心我,我真的没事。”
“真的?”
“真的。”他温柔地看着我,取过我的酒杯,继而握住了我的手。
阿鱼和于安推杯换盏喝了几杯后,这会儿舌头已经变大了,他抱着酒坛左瞧一眼,右瞧一眼,摇头吃吃笑道:“哎,都成亲吧,成亲吧,成了亲就能生一屋子好看的娃娃。”
“阿鱼你想当爹了?”我想起齐长城脚下那个心慕无恤的妇人,笑着问道。
“那是,没孩子怎么对得起祖宗。哈哈,现在我也有漂亮女人了”阿鱼仰头狂饮了一杯酒后笑嘻嘻地站了起来,“妇人,走!给我也生个漂亮的娃!”他摇摇晃晃地走到鱼妇面前,身子一弯一下就把鱼妇扛到了肩上。
第235章 洗尘家宴(三)()
鱼妇惊呼出声,站在门边的剑士首见状连忙冲上来拦住了他:“阿鱼不可放肆,主人还在这里呢!”
“首,让他去吧!”无恤笑着朝剑士首挥了挥手,“这规矩和礼节等到了新绛城后再做不迟,现在不用这么拘谨。”。
“主人,你什么时候才有本事让姑娘也给你生个娃啊?”酒虫入脑的阿鱼当着我们的面重重地拍了拍鱼妇的屁股,然后摇摇晃晃地扛着他的女人出了屋。
“以后可不能再让他喝酒了,一准误事。”我看着阿鱼羞恼道。
“桃花酿易醉,你忘了告诉他了。”无恤笑着捏了捏我的下巴,起身拎起了剩下的半坛酒对于安道:“阿舒,走吧,我们也上屋顶喝酒去?”
“好主意!”于安点了点头,一口饮尽杯中物:“阿拾,你也来吗?”他此刻身形摇晃,面色酡红,似乎也有些醉了。
“我就不陪你们喝了。这么热的天,我可有三日没有洗澡了,要不是这酒香浓烈,你们早就被我身上的酸臭味熏倒了。”
“呵呵,进门我就闻见了。”四儿看了于安一眼,跑过来牵起了我的手,“走吧,衣服和香料我都替你备好了,咱们去瞧瞧后院的水可是煮开了。”
待我舒舒服服地洗了澡,换上了四儿准备的天青色薄绢深衣时,门外已是月上中天。
青衣无恤,白衣于安,他们并肩坐在青瓦飞檐之上,头顶是柔光漫射的圆月,身后是一片迷离闪烁的星光。他们且饮且笑,夜风中,两个衣袂轻扬的身影仿佛凌于所有世俗尘嚣之上。
四儿仰头望着月光下白衣胜雪的男子,手指不自觉地抚上了发间花须低垂的合欢花。
“阿拾,那真的是他吗?”她低低吟道。
“是他,是你的青衣小哥回来了。”我看着四儿沉醉迷蒙的面庞,一颗心顿时化成了一池柔波。她是带给我温暖和光明的人,我想让她幸福,如果这世间有一个人可以让她永远像现在这么快乐,那我无论如何都要留下他。
“真好,你也在,他也在。”四儿哽咽着,垂在衣袖下的手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
“四儿,你想嫁给他吗?”我看着四儿轻声问道。
“不,我不要嫁给他。”四儿转过头,她的眼睛在哀伤,她的嘴却幸福地微笑着,“阿拾,我配不上他,他值得更好的姑娘。等我们回了新绛,等他娶了嫡妻,你就把我许给他做妾吧!只要能待在他身边,远远地看着他,我就知足了。”
“我的傻丫头,你怎么能这样想?”我鼻尖一酸,扯过四儿的手紧紧地抱住了她,“你怎么会配不上他?你那么美,那么善良,你值得这世间最好的男人来爱你。相信我,我会让他娶你的,我会让你风风光光地成为他董舒的嫡妻。”
“是妻是妾,我不在乎。刚刚就在那棵树下,他亲手为我簪上了合欢花。阿拾,现在我幸福得快要死掉,我好想就这么死掉。”四儿把脸枕在我的肩膀上,她痴痴地梦呓一般地述说着,“阿拾,他说他这一次不走了,他要和我们一起回新绛,他再也不会离开了。阿拾,阿拾”
“嗯?”
“你说,如果他不喜欢我怎么办?如果他不要我怎么办?”四儿用力地抓住了我腰间的红帛带。
“傻丫头,他自然是喜欢你的,他一整晚都在看着你笑。”我轻轻地抚着四儿的头发,侧头看向屋檐上如春山般挺立的男子。他是四儿的一个梦,一个整整做了七年的梦。如今,我要让这个梦变成现实。
“四儿,是你在雪地里发现了他,也是你救了他的命。今年冬天,找个下雪的日子嫁了吧!飞雪、红衣、白马,你会美得让整座新绛城的女人都嫉妒你。”
“不,我不要别人嫉妒我。”四儿抬起头笑着抹去了脸颊上的泪水,“阿拾,答应我一件事吧!”
“什么事?我答应你。”四儿从小到大很少会同我要求什么,因此我不假思索立马同意了。
“我和他的婚事,你不许骗他,更不许逼他,我只要他高兴就好。”
“傻瓜”我摇着头重重地拍了一下四儿的脑袋。董舒是董安于的儿子,赵鞅既然会把他爹的灵位放进赵氏的宗庙,就意味着他会格外看重这个董氏遗孤。新绛城里想要巴结赵鞅的人多如牛毛,在他们把女儿送给于安之前,我无论如何都要让于安以嫡妻之礼娶了四儿。
“四儿,妻与妾一字之别却差之千里。这件事情,你得听我的。”
我拉着四儿手才说了几句话,不远处的屋檐下却突然传来了砰的一声重响。我心中一惊慌忙转头去看,却只见两个原本天人一般的男子这会儿正仰面躺在地上,揉着脑袋醉醺醺地傻笑。
“怎么了?怎么摔下来了?”我和四儿相视一眼急忙跑了上去。
“没站稳,地变软了”无恤皱着眉头拍了拍身下的青石地,而后在地上连着滚了两圈把自己的一条腿架在了于安肚子上,“小舒,你居然也学会喝酒了。我们真是有太久没见了,变了,都变了”他吃笑了两声,一头趴在了于安身旁。
“你呢?你这个养马的疯子——”于安伸手重重地推了一下无恤的脑袋,“谁能想到,养马的疯子要做赵世子了!变了,什么都变了,早就回不去了!”于安醉眼朦胧地仰起了下巴,他痴痴地望着天顶上的明月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几不可闻的叹息。
这两个人都在说什么?
“阿拾,这可怎么办?”四儿看着地上滚做一团的两个人,满脸着急。
“你扶于安回屋,我扶红云儿回屋,今晚只能先这样了,让他们两个都早点睡吧!”我起身把无恤的腿从于安身上搬了下来,又蹲下身子扯着他的两只胳膊努力想把他从地上背起来。
“红云儿,你醒醒,我背你回去。”
可不管我怎么努力,喝醉了酒的无恤像是故意同我唱反调,整个人重得要死不说,还老扯着我往后倒。我试着背了他两回,两回都被他坠着躺倒在地。
“阿拾,这样不行的。你等一下,我去叫阿首来帮忙!”四儿用绢帕擦去于安额间的汗水,提起裙摆一边叫着剑士首的名字一边朝主屋里跑去。
“你怎么能把自己喝成这样?”我无奈地放开无恤的胳膊,张孟谈出了这样的事,他们两个恐怕都不好受吧!虽说喝酒的时候两个人都在笑,但咽下喉咙的桃花酿也许早变成了满是愁绪的苦闷之酒。桃花酿固然醉人,可这世上又哪里有比苦酒、闷酒更醉人的酒呢!
夜深了,满天的星斗失去了光华,我坐在两个醉酒的男人中间,痴望着一地飘落的合欢花。
之后,剑士首终于来了。他背走了无恤,我和四儿搀扶着于安回了屋。
这里原本是四儿和鱼妇的房间,但今晚阿鱼扛走了他的女人。
“你确定要留下来吗?我可以让阿首来照顾他,毕竟你们还未成婚,这里也还有别的人。”我替于安脱去鞋靴,又俯身取了榻上的薄被扬手抖开。
“你不怕人议论,我也不怕。”四儿点燃了嵌在墙壁上的油灯,又转身从墙角的水罐里倒出了半盆清水,“况且他现在醉成这样,你便是用十匹马来拉我,我也是不会走的。”
“好吧,那你好好照顾他,我回去看看无恤。”我替于安掖好了被角,转身要走,却冷不防被床上的人拖住了手。
“别走”他闭着眼睛,干涩的嘴唇微微一启,沙哑地吐出了两个字。
“不走,不走。”我蹲下身子拍了拍于安的手背,转头对四儿笑道:“瞧,我让你走,人家还不愿意你走呢!快来吧,我那边还有一个难伺候的主在等着我呢!”
“来了,来了。”四儿拧了一条湿布,小心翼翼地把于安的手接了过去。
“那我走了,你替他收拾好了,也早点睡。”
“嗯。”
当我走进无恤的房间时,剑士首已经离开了,无恤正躺在床榻上枕着手臂出神地看着我。
“你怎么又醒了?我以为你已经醉晕了。”我微笑着在床沿坐下,用手轻抚着他的脸庞。
“你的手好凉。”无恤温柔一笑按住了我的手。
“你的脸好烫。”我看着他被酒气和悲伤染红的眼睛,不禁叹息道,“你不该喝那么多酒,借酒浇愁不像是你会做的事。”
“那什么才像我会做的事?”无恤深吸了一口把头枕在了我的腿上。
“你总是那么冷静,即使不说话的时候也像在思考。每次你看着我笑,我都会觉得你已经找到了解决问题的方法。就像现在这样,嘴角弯弯的”我笑着用手指轻轻地摩挲着他微微上扬的嘴唇,“很多时候我都觉得,你好像已经知道了所有的真相,只是故意不告诉我。你喜欢看我像个傻瓜一样苦苦寻找答案。”
第236章 不宁之夜(一)()
“你是这样想的?原来我在你心里竟是无所不能的。我该得意吗?”他仰头看着我,目光温柔如水。
“哪个说你无所不能了?”我拉过枕头,扶着他的脑袋靠了上去,“你刚刚在外面装醉是故意要看我出丑吗?小心你下次真喝醉了,我由你在外面吹风,绝不心软。”
“狠心的女人。今晚我是有些醉了,站不稳也是真的。不过,我装酒醉不醒,倒真有别的原因。”
“什么原因?”
无恤笑着拍了拍床褥:“很晚了,上来睡吧!”
“什么原因?你别跟我卖关子了。”我脱去袜子轻手轻脚地爬上了床,一掀开被子却吃惊地发现原本挂在墙上的青铜剑竟被无恤放在了床中央,“发生什么事了?你这是做什么?”
“别怕,只是以防万一。”无恤一个侧身把剑换到了左手。
“防什么万一?你看,你这人就喜欢看我着急!”我气恼地推了他一把。
“真的没什么。”无恤捉住了我的手,“我只是觉得阿鱼的女人这两天有些奇怪。”
“鱼妇?她怎么了?”
“她很清楚阿鱼和阿首的酒量,今晚的桃花酿却是她故意引四儿去买的。”
“于安平安归来是件喜事,她引四儿去买酒也没什么奇怪啊?再说,她是我们从齐国野地里劫回来的,不可能是陈氏或者其他人的奸细。你这回啊,真是想多了。”
“前日,阿首告诉我,他在巷子口撞见鱼妇与一个年轻男子头碰头地说话。”
“你怀疑那男人是陈氏的人?”
“不,陈氏的人现在正忙着收拾齐侯死后的烂摊子,没空派人杀我们。我猜那男子应该是个盗贼,不是劫财便是劫人。”无恤轻笑一声,扯着我在他旁边躺下,“好了,睡吧!也许鱼妇只是找了个比阿鱼更好的男人,她灌醉我们许是打算今晚趁夜色与情人私奔吧!”
“这倒是有可能。我们后日就要出发回晋国了,她若真在鲁国找了新情人,今晚是该走了。”我往无恤身边靠了靠小声道,“如果真的是这样,你要阻拦她吗?”
“拦她?为什么?可怜的阿鱼,我的小妇人还在这里,他的漂亮女人可就要跟人跑了。”无恤嘴角一扬伸手搂住了我的腰,“你不打算告诉阿鱼?”
“若我告诉了他,鱼妇现在早已经是具尸体了。”无恤轻笑一声闭上了眼睛。
“那就不告诉他。以后再给他找个安分的女人。”
“嗯。”
酒意渐渐地涌上了头,我晕沉沉地很快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我睡得并不踏实,梦中总有一个女人不远不近地站在迷雾里。我向前走一步,她便往后退一步,我问她是谁,她却只是摇头。我被逼急了朝她猛冲上去,迷雾却突然间消散了,出现在我面前的只有一张不住往外滴血的嘴。那张嘴里没有舌头。
我惊叫着坐了起来,但就在这时,更加可怕的事情却发生了。
一左一右,两道凛冽的剑光划破黑暗猛地在我头顶相击!呼啸而过的剑气一下扬起我的额发,剑锋摩擦之声令人寒毛直立。
“红云儿!”我坐在黑暗中惊惶大叫。
“待着别动!”无恤高喝一声,两手持剑硬生生将站在床榻上的黑衣人逼了下去。
这黑衣人蒙面持剑,即便我不通剑术也能看出他的剑术明显不如无恤。可偏偏他出剑的方式异常狠辣,劈、斩、刺、划,他的每一剑都不遗余力,每一招都直击无恤周身要害。
我紧靠着墙壁看得胆战心惊,这个男人只攻不守,他不为自己生,却只为无恤死!
这黑衣人豁出性命不顾,但苦于剑术无法与无恤抗衡,很快就挂了彩。
“放下剑,我饶你不死!”无恤想要留下活口,但黑衣人却好像完全没有听见他的话依旧不要命地朝他连连出招。
无恤连避几招,男人却越攻越猛。
突然,无恤的身形变快了,黑衣人开始频频受伤。无恤的剑光将他团团围住,血液喷溅的声音伴着皮肉开裂的闷响不停地传入我的耳朵。
我以为那人很快就会不支倒地,但他一次次地被击倒,却又一次次地爬了起来。
张孟谈的噩耗,齐国的败局早已乱了无恤的心绪,黑衣人此刻的顽强反而越加惹恼了他。他不断地在黑衣人身上留下伤口,他在逼他弃剑投降。
看着眼前的场景,听着剑锋划开衣服和皮肉的声音,我的心忽然一阵阵地发麻。我知道无恤心中有难消的怒气,但却实在不忍再看下去了。
“红云儿,打飞他的剑,他不会放弃的!”我冲无恤大叫了一声。
哐啷一声,我话音刚落,黑衣人的剑亦已落地。
“是谁派你来杀我的?”无恤一收剑势,看着黑衣人冷冷问道。
黑衣人捂着腰上的伤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在他的脚边,一滩暗色的血渍正慢慢地扩大。
我奔下床点亮了案几上的油灯,在火光的映照下,一个浑身浴血,脸蒙布巾的男人出现在了我面前。这个人,这双眼睛我的心突然开始一阵狂跳。
会是他吗?我在费邑街头见到的人真的是他吗?他跟着我们来了曲阜?!
“你是”我凝视着那双燃烧着恨意的眼睛不自觉地往前走了两步。
“阿拾,别离他太近。”无恤拽住了我的手。
“我认识你,对吗?”我看着黑衣人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黑衣人没有开口,他把仇恨的目光从无恤身上移开后缓缓地落在了我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恨意,他看向我的眼睛里只有深深的哀痛。
“贵女,好久不见。”男子微微一顿,伸手扯下了脸上的黑布。
“果真是你。”我看着由僮苍白晦暗的面庞,脑中忽然浮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
瑶女,今夜他是为你而来的吧!
你呢,你又是为了谁才闯进了我梦中?
是他?还是他
窗外有风呜咽,我手中的烛火倏然一暗,转瞬又明。
无恤看着由僮微微地眯起了眼睛,他往前迈了一步,冰冷的声音让人彷如置身寒渊:“我在雍城见过你,你是伍封的侍卫?”
“赵先生好记性!”由僮冷笑一声捂着伤口弯下了腰,突然,他的右脚猛地往后一退。
无恤手腕一抖,寒光四溢的剑尖已经抵在了他喉间:“既然是老相识,那我就奉劝你一句,不要再企图碰那把剑,我不想在阿拾面前杀了你。”无恤的下巴微微往上一扬,手中的剑一路划过由僮的喉结,停在了他的下颌,“好了,现在告诉我吧!是伍封,派你来杀我的?他可是不满意赵家给他的东西?”
由僮的脖颈上,被剑尖划过的地方很快就有细小的血珠从皮肤底下冒了出来,它们迅速地变大,而后凝聚在一起,像一条蜿蜒的红线沿着由僮的脖颈缓缓流下。
“红云儿,此事一定与将军无关。由僮他他许是误会了什么。你把他交给我吧!我一定给你个满意的答复。”我拉着无恤的衣袖轻声道。
“阿拾,你如何知道今晚的事与伍封无关?因为他是伍封,因为他正直忠义,就不会行暗杀之事?”无恤转过头一眨不眨地看着我,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今晚的洗尘宴上,四儿提起了我在将军府的旧事,我知道无恤会在意,他一直都那么在意自己在我生命中缺席的那十年。
“红云儿,将军已经与你们赵氏结成了姻亲,他怎么还会派人行刺你?你不要胡思乱想了。”
“是吗?如果我告诉你,赵家背弃了和伍封的约定,长姐也没有嫁到秦国,你还会觉得我在胡思乱想吗?”
“伯嬴没有嫁给将军?这不可能,我离开新绛的时候,她明明告诉我”。
“贵女,回秦国去吧!将军没有娶赵家的女儿,他还住在你的院子里等着你回去。”由僮看着我大叫道。
“你给我住口!”无恤握剑的手猛地往前一送,由僮往后一仰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伯嬴没有出嫁,伍封还在等着我回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无恤和由僮的话让我一时心神大乱。
“阿拾,如果他没有娶妻,你就要回到他身边吗?”无恤看着我,凝眉问道。
我摇了摇头,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不,不管伯嬴有没有出嫁,我都不会回秦国了。由僮只是一时迷了心智,你放他走吧!我同你保证,他以后不会再来了。”
“贵女,你不要求他!”由僮一侧头往地上吐了一口又浓又稠的血沫子,“赵无恤,不管你给我家贵女喂了什么迷药,只要她看清你的真面目,总有一天她会回到将军身边。而你,你今天如果不杀我,我总有一天会杀了你!”
“由僮,你闭嘴!”我厉声喝道。
“你听到他说的了,现在,你还想叫我放了他吗?”无恤低头凝视着我,我怔怔地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
第237章 不宁之夜(二)()
须臾,他笑了,他的嘴角扬起了一个苦涩的笑容:“我知道了,因为他是伍封的人,即便他要杀我,我也必须放他走。”
“红云儿,不是的”
“那是为什么?你告诉我,你给我一个放他走的理由。”
因为,因为这是你欠下的债
正当我欲与无恤说明一切时,躺倒在地的由僮突然拾起身旁的长剑一个纵身凌空而起,挥剑朝无恤劈斩下来。
无恤猛地把我往旁边一推,险险硌开了由僮的攻击。
“由僮,我知道你为什么而来,你先听我说——”我飞快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冲着由僮大声喊道。
“贵女,赵无恤不是个好人!他瞒着你,他才是兽面”由僮一面招架着无恤的攻击,一面冲我大声喊道。
“你,找死!”
“不要——”
“噗——”这是剑尖刺穿血肉的声音。而后,周遭的一切声响仿佛突然间在我耳边消失了。我看着无恤的剑插进了由僮的胸口,我看着由僮的背撞上了黑漆屏风,我看着他,被无恤一剑钉在了木墙上。
鲜血溅上了素色的墙壁,盛开如一朵朵艳丽的桃花。
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过往的记忆带着无尽的哀痛朝我席卷而来。
“贵女,这里到了春天,景色独好。今年三月,我和她来过一回,从这一头望到那一头全是艳桃,云雾一般。”
“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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