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细沙河-第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队长何平有几分歉然,说:“三哥,对不住了,挺一会儿就过去了。”一起押着走向主席台。
秦秋智赶快向自己的队伍里跑去,口号声此起彼伏,各班在比赛,有的班级大声地唱起了歌。大智这里是一年级的孩子,也就是几十个人,没人在意喊不喊口号,只有根生喊得起劲,其实根生也有大名,爷爷起的,叫何春根,户口本上登记的就是这个名字。大家伙儿叫习惯了,都叫他何根生,在学校登记的名字也是何根生。
耿全被押上了台子,会议由生产队长何平主持,大队孙会计也坐在了主席台上。这时跳上台一个高年级男生,也是公安蓝裤子、草绿褂子、红袖章,胸前戴着像章,手捧红宝书,大声喊道:“伟大领袖教导我们,”何平喊道:“起立。”全体人员马上起立,和这个学生一起朗诵,“凡是反动的东西,你不打他就不倒,这也和扫地一样,扫帚不到灰尘照例不会自己跑掉!”他是背的,又熟练,声音又好听,大家随他一句一句地背。这时耿全被挂上了大牌子。大智注意到这耿全是高个子,这个村子没有几个人能高过他。大牌子上写道:“‘投机倒把分子’耿全”。他的腰使劲地弯着,但是弯的不够。台上的人领头喊道:“‘坏分子’认罪,‘坏分子’认罪!”声音一浪高过一浪。这时上去两个人,把牌子摘下来,换成了生产队分东西用的架子,架子上放上了土坯,喊一次,加一块,耿全的腰逐渐地弯了下去。“敌人不投降,就叫他灭亡。”耿全的眼睛只能看到地面了。
这时大队书记秦秋廉让全体坐下。问耿全:“你认罪吗?”
耿全说:“我有罪,我认罪,我自绝于党,自绝于人民。”
秦秋廉宣布:“今天的大会是成功的大会,抓革命促生产,我们的粮食产量一定会再上一个台阶。今天的会议结束。”说完后和几个人径自走了。校长上台让各班主任带回自己班。台下喊口号的社员们迅速跳上台,把土坯搬掉,拿掉架子,有人端过水来。
秦德望没让喝,说:“不行,现在喝水怕呛着肺管子。到阴凉地先抽颗烟,喘匀了气再喝水。”
何平赶紧走过来,关切地问道:“怎么样?”
耿全说:“放心,一点事没有。”他脸上竟然有笑意,走到大杏树下跳着脚够下来几个青杏,问道:“谁吃?”有人接过去两个,他自己放在嘴里一个乱嚼,然后坐下来慢慢卷烟。
这时耿全的哥哥耿志走过来,竖起已经白了一半稀疏的眉毛,翕动着红鼻子,使劲瞪了何平一眼,说:“别装模作样地,猫哭耗子,哼。”拉着耿全走了。受耿全的牵连,耿志的贫协代表拿掉了,他更恨透了何平,他走出几步,又返回来,对着何平说:“记住一句话,血债要用血来偿。”气恨恨地走了。
大智弄不明白,他到底是不是敌人,这些社员们似乎都在保护他,当然也包括那些声色俱厉的干部们。以后又批斗了几次,形式都差不多,雷声大雨点小,后来天气越来越热,干脆不在台上了,就在大杏树荫下面。秦秋智感觉就像自己和小伙伴们过家家一样。大智还发现,爸爸和耿全的关系不错。
第5章 秦德望死了()
这真是多事之秋啊。在大秦庄,或者说细沙河两岸,何平的事还没等人们议论的热情减退,紧接着大智的爸爸秦德望又出事了。他是机匠,去大万庄织布回来,遇上了第二次大雪,滑到了沟里,摔死了。全庄人都在想,可能真让何碾子说着了,他去年看到的可能真是扫帚星。在这大雪天的晚上撕心裂肺的哭声,夹杂着哀嚎声,不知道的人也能判断出不是横死就是少亡。秦德望的尸体就停放在院子的防震棚里,家里人让大智坐在院子里守着。大智虚岁虽然已经九岁了,但是对死这个概念还是比较模糊。看到躺在门板上冷冰冰的爸爸,他有些吃不准,好好的人怎么会死呢?是不是睡着了?院子里高高地架起了几个明亮的电灯泡,在雪地的映衬下亮如白昼。这电灯也是最近二年才有的,原来只用煤油灯。他还记得第一次通电时家里人惊异、兴奋的表情和爸爸脸上的得意。他下意识地看了看爸爸的脸,惨白惨白的,虽然已经擦拭过,还有污渍和血渍。雪还在下,但是小了很多。秋智默默地坐着,听着人们来去的急匆匆的脚步,人影也会映到棚子里来,由长到短,或由短到长,看不出匆忙,只觉得虚虚的。夜里接连来了几拨人,大多数是女的,哭声远远地传了进来。这深夜来的都是至近至亲的,哭声是真诚的,走进院里,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哭唱起来。秋智妈在干嘛,秋智不知道。只是看到家族的叔叔们和自己的哥哥姐姐们跑出来,有的陪着一起哭,有的开始劝,当然,不都是亲哥哥、亲姐姐。这时摆放在棚子外的一个烧纸的泥盆里冒出一阵阵青烟,裱纸烧没了,大智往盆里又放了一些烧纸,坐回去静静地看着爸爸。到目前为止,他没哭过,没有眼泪,也不觉得难过,也不觉得冷,也没有人问过他是否冷、是否饿。他看到有人在劈柴,有的在一桶桶地往屋里担水,大概是准备做早饭了。
这时棚子里的灯碗跳了一下,然后就摇曳起来。老叔秦德明特意嘱咐,这个灯无论如何不能灭,至于为什么不能灭,他没讲,大人们就会讲一句话:“说了你也不懂。”就这句话几年来听了无数次,他很反感,确切地说很恼火这句话,他真想反驳一句,“你没说咋知道我不懂?”但哪次都没敢。这灯碗里的油快干了,秋智赶紧添油,把灯捻又调了几下,灯光艰难地摇摆了一会,渐渐地恢复了正常。秦秋智想。祝老人家万寿无疆,那是不死的,今年也死了,得说逝世了,在学校说领导们死了,会被老师骂的。爸爸这一逝世,是不是也应了那句话,“紧跟领导们,永远干革命”?他看了一眼静静地躺在那里的爸爸,总是迷糊,想不明白。他发现爸爸的身上落下了白白的雪,雪还在下,这是防震棚缝里漏下来的。这防震棚现在已经不用了。今年闹地震,唐山附近的都用上了简易棚。大智想起何碾子扫帚星的话,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那时候他听完就忘了,今天想一下,真的很准。他这时感觉到尿憋得慌,站起来伸个懒腰走了出去,他想去厕所,往厕所那里看了一眼,阴森森的,灯光照不到那里,不敢去了,在棚子外就地解决了。人虽然很多,但都行色匆匆,根本也没人注意他,殊不知他是个孩子,看到了人们也不以为意。
回到棚子里,二姐在那坐着,她大秋智五岁,个子不高,圆脸上有几颗雀斑,大眼睛,有点对眼,看上去就显得没有光彩。梳着的小辫子有些散乱,头发细而发黄,显然是营养不良。村里人都说她长得特别像妈妈,那五官就像是一个模子脱下来的,就是没有妈妈的个子高。秋华胆子小,平时晚上连屋都不敢出,现在坐在那里给爸爸擦脸。知道秋智进来了,转过头来,大智看到二姐的眼睛里没有眼泪。眼睛肿着,两颊爆起一层红皮,显见是哭了很久,把脸闪了。大智问:“你咋出来了?”二姐说:“你没听到刚才猪拱猪圈门吗,那么大的动静?姥姥让我添点猪食。”大智说:“早听着了,让它叫去吧,你添了?”秋华说:“添了,猪食槽里全是冰,大嫂又用开水烫过,平时这还用咱们管?妈现在没有那心肠。刚才大嫂想起来,今儿个晚上鸡窝门都忘关了,刚刚关上,也不知道鸡少了没。大智,你去屋里睡一会。”大智说:“我不困。”二姐说:“姥姥说的。”大智没再回口,姥姥的话谁敢不听?连姥爷也怕她。
姥姥是天快黑了才到的,同来的还有老爷和两个舅舅。秦秋智觉得姥姥一点都不喜欢他,就连吃饭时也挨她打。吃饭时拿错了碗或筷子,一定会挨打的。这老太太打人很特别。比如吃饭时食指翘了起来,她的三角眼是真尖,保证看得到,好像又根本没在意,看都不会看你一下,枯瘦的暴着青筋捏着筷子的手准准地就是一下,打得秋智那手,钻心似的疼,而姥姥就像没人事一样。“地主婆”,这是大智在内心中对姥姥真正的称呼,她的长相、作派真像电影和书上的地主婆。
秦秋智来到西屋,看到满屋是人,有的在剪纸钱。老李家的大娘坐在炕里边“扯孝”。就是撕白布和麻布片。这可不是谁都会的,整个村子只有这个老太太会。这活分的很细:孝子,就是儿子。侄子、姑娘、姑爷、平辈长者、平辈后生、长辈、亲属、邻居,和到场帮忙的人,分的细致繁琐。大智看到老太太枯瘦的布满青筋的手,想到:“这大娘也快逝世了,她也要紧跟,永远干革命了,那以后谁来扯孝呢?也真难为这老太太,这么繁琐,亏她记得住。”转眼一想“全村就她自己会,真要错了,可能也没人知道。”大智看这屋没有地方睡觉,就出来了,踩着厨房里满地的柴火来到东屋。炕上坐着好多人,坐在最里面的是秦秋智的“地主婆”姥姥,接下来是姥爷、舅舅、妈妈、老叔德明和大哥秦秋仁,还有根生的六叔何六儿,不是亲叔,根生爸爸就弟兄一个。还有一个人站在地上,拿着一个破本子在记着什么。大智听明白了,何六子是“知客”,他在安排事情,哪个去买菜,哪个去亲戚家报丧信,哪些人负责饭,哪些人做菜。
何六子是一个矮胖子,黝黑发亮的脸上有一双浑浊的蛤蟆眼,他尤其有一样吸引了大智,他每说一句话,就咧一下嘴角,好像很难受,而且嗯啊地,似乎也很有派头。他接着分派:“秋仁,鸡叫了,眼见天就亮了,天亮时你跟我走,去请杠头,就是德禄你二大爷,然后再挨家去请杠工,记住,要磕头啊。”说这几句话又咧了几次嘴,秦秋智试着学一下,非常难受。秋仁是老大,二十八了,一些事情还是比较明白的,他长得挺高,只是太瘦了,和秋义、秋智一样的粗重眉毛,大眼睛,双眼皮,这家的弟兄几个长得都很像,他回答道:“放心吧,六叔,你就安排吧,我妈和我们都不懂。”“材呢,有着落了吗?”何六儿问道。秦秋仁答道:“秋义刚刚打听到,蔡杖子的蔡五在偷着做。老五带着几个人去了。”何六儿点点头,说:“这就好,现在虽然也‘破四旧’,反对封建迷信,也不是原来那么严了。让老五去找我大爷,套车去拉吧。”他们在谈论棺材,这些年已经很少有做棺材的了。秋仁说:“不用了,老五找人去公社叫拖拉机去了。他在公社这么长时间,这点光还沾不上!”“不用他也能把材请回来,一提他我就来气。”“地主婆”姥姥高声喊道。大智一直不解,姥姥原来是最喜欢二哥的。家里人唯一用左手使筷子就是二哥,别人谁敢?大智会用筷子时就是左手,等姥姥来大智家发现后,硬生生地给打了过来,别人也是这样,只有二哥例外。可是秋智明显感到,这两年有了变化。
“你在地上傻站着干啥呢?上炕,自己找东西铺上,睡一会。”姥姥突然发现了大智,朝他喊道。大智赶忙说:“姥姥,我不困。”“不听话!”姥姥突然提高了门调,把屋里的人吓了一跳,老太太意识到声音高了,降了下来(其实也没降多少),“去睡一会,眼见天就亮了,你还有活干,你六叔给你安排活了。”何六儿转过脸来说:“老九是吧,你的活就是借家伙什儿,不是你一个人,有人领着你们。睡一会吧,这孩子太小了。”说完叹了一口气。大家都懂这一声叹息,大智哪里懂。秋智说,“六叔,给我换个活吧,我不愿意去借东西。”话音刚落,姥姥就急了:“你还能干啥?挑三拣四地,去挺尸。你们这些业障,不是你们,你爸爸能死吗?”大智没敢回嘴,赶紧上炕。姥姥又问,“华儿呢?你二姐呢?”秦秋智说:“在防震棚呢。”姥姥吩咐说:“秋仁,去找人替他,这么小的丫头,不能让他冻着。”秋智想:“我更小,偏心眼。”想是想,不敢说出来,其他人也插不上话。秦秋智拿了一个枕头,不承想是坏的,漏到炕上许多荞麦皮,他怕挨骂,赶快把枕头放下,盖住荞麦皮,偷眼看了一下姥姥,似乎没注意到他,松了一口气,找到空隙,顺势躺下,炕很热,很舒服,只是不困。
第6章 “三大”的嫂子()
大智知道睡不着又得挨姥姥骂,索性装睡。悉悉索索地好像有人走了,有人下炕,一定是去送客,谁也不说话,大智知道是怕惊醒他。过了一会,“唉,都是命。”是妈妈的声音,随后是几声抽泣声。“老秦,”是姥爷的声音,“先把人发送了,下一步再说下一步的。”
老秦就是大智的妈妈。妈妈叫什么,大智不知道,只知道姓刘,这里的风俗就这样,嫁到秦家,娘家人就叫她老秦,哪怕你刚刚十七八岁。大智爸爸叫她秋霞,秋霞是秋智大姐的名字,好像有一种默契,妈妈就答应,有时大姐在家爸爸也叫,还就是叫不错。其他人就叫她秋仁妈。
“报应啊,报应啊。”姥姥的声音,“去万庄这条道走了多少年了,咋能滑下去呢?雪再大也不至于啊!”大智隐隐约约地感到爸爸的死因是意外,是被人害死的吧?“我爸是被人害死的?”大智一骨碌坐起来,一声喊,吓了大伙一跳。
姥姥的笤帚疙瘩就过来了,“挺你的尸,谁害你爸啊?还不是你们这些业障。”大智听不懂,又躺下了,挺尸吧。“耿全啊,阴魂不散,把他叫去了。”又是姥姥的声音。
想到爸爸的音容,大智有些难过了,似乎一下子明白了,什么是死了,那就是回不来了。姥姥他们嘀嘀咕咕地说一些东西,他也听不懂,也不去想了,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不知睡了多长时间,被一阵震天的哭声惊醒了。
天已经大亮了,炕上和地上已经摆好了桌子和碗筷。姥姥居然没叫醒他,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跑了出去,看一群妇女在围着哭。是两位姑姑回来了,在真哭,或者说是哭唱。接下来村里人络绎不绝地来悼念,送来裱纸,磕头施礼,孝子们要陪跪。来人也要说几句,不管好坏,孝子们都要听着,不能反驳,但是基本都是好话。秦家人不论远近都在这里,其他姓氏的不是沾亲带故的祭奠完就走了,花丽的爸爸妈妈一早晨就在这帮着张罗,看到上班时间了,刘老师嘱咐秋仁几句,和花叔走了。秦秋仁在心里默数着,看人来差不多了,只差耿家人了。
清早三姨两口子来哭了一场,匆匆走了,因为是耿家人,怕族里人看见。快吃饭的时候,耿志带着他两个兄弟来了,拿着香纸,跪下点着了,和两个兄弟一起磕了两个头,秋仁和大智跑过来陪跪。耿志家里弟兄四个,他是老大,老二是占柱爸爸,老三就是耿全,耿福是老四,耿志站起来说:“德望兄弟,咱们是老兄弟了,你是个好人啊,这庄上没有不借你光的。话说回来,你也作孽了,缺德了,生了老五这不是人的王八蛋。”说到这里旁边的人都怔住了。
何六儿跑过来,拉着耿志说:“大哥,你这是干啥?人死为大,有啥深仇大恨也揭过去了。”四兄弟耿福听大哥这么说,很生气,拽着大哥说:“大哥,知道你这样我们都不来了。”
耿志大声说:“你们让我说完行吧?”挣脱他们,接着说:“兄弟,你今年是本命年,是少亡啊,你算是给你儿女们免罪积德了,一路走好吧。”说着也掉了几滴眼泪,扯着两个兄弟走了。
桌子已经摆放整齐,这要招待出殡的人和亲朋好友。秦秋洁跑了几家,桌子够了,盘子、碗筷还是不够。何六儿生气了,说:“秋洁,老七,不是六叔说你,过年你也是二十岁的人了,你是负责家伙什儿的,马上就开席了,还没齐!老七,快借去,记住我嘱咐你的话,借的家伙什儿做上记号,还时候别还错了,你们这组几个人?”
秋洁说:“四个,算上老九,他太小啊!”
何六儿说:“他小也得去,他是正头香主,这家里除了他还有谁呀!大智,老九。”大智急忙跑过去。
何六儿问道:“昨晚说的事都记着没?”
大智说:“记住了。”大智有几分怕他。这时二大爷秦德禄和三叔秦德寿带着一帮人来了,都是这个村的。二大爷是杠头,他大清早就带着秋仁挨家去请的。二大爷德禄是大智最熟悉的长辈,写一手好字,秦家的族谱在他们家,过年时也在他们家供祖宗,也叫家堂。是一辈辈传下来的。过年大智要跑去很多趟。今天找这么多杠工,都是看他面子。严格意义上讲,这席面就是招待这些人的。
大智只好去老叔德明家去借碗筷,老叔家的大儿子秋荣媳妇和二儿子秋昌媳妇跟着回去。按排行叫二嫂和四嫂。四嫂找出碗和筷子自己拿着急匆匆地走了。这秋荣家的就在磨蹭着。她长得有特色,秋洁开玩笑说她有“三大”,大嗓门、大脸盘子、大屁股。当初就为这大屁股,秋荣说啥也不同意,但是德明两口子乐意,大屁股女人生小子,这是祖上传下来的秘诀,打着骂着秋荣,总算娶到家里,生了两个孩子,没达到老两口的要求,生了一男一女。
秋智看她扭着大屁股满院子转,最后看她找了一个玻璃片,不慌不忙地把碗扣过来,在碗底下画十字。秦秋智着急了,这一个个画完了可得耽误时间,他估摸着现在已经开席了,也可能因为他耽误了。别人他倒不怕,只是怕“地主婆”姥姥那阴森森的三角眼。催促说:“二嫂。你快点,你在干啥呢?”
二嫂一边画着一边说:“老九,我给你说,我都做了记号,不能错了,错了我朝你说。上次你大姐添箱(女方婚礼),就错了一个碗,还有…。。”
大智没回答,也没等她说完,抢过筷子就跑,走到门口回头喊一句:“你拿着碗吧,我先走了,你快点。”一溜烟儿地跑了。二嫂嘟哝了一句,“这小兔崽子。”
秦秋智到家时,主桌已经上菜了,主桌就是杠头这两桌。各桌上放着一大盆金灿灿的小米饭,三个大海碗里盛着菜,一碗炖豆腐,一碗炖酸菜,还有一碗混菜,里面零星的有几块肉。旁边有两个人专门负责盛饭,菜走马灯似地往上添。何六儿作陪。吃了一会,何六儿喊道:“老三,领着弟弟们来磕头。”秦秋仁排行第三,早就等着呢,喊大智过去。二哥秦秋义去请材了,三哥秦秋礼去当兵了。只有秋仁他们哥两个。桌上的人七嘴八舌地说着,“算了,别磕了。”“什么年代了,可是该改改了。”等等,说是说,没有人真的阻止他们。
哥俩郑重地跪下,大智学着大哥行了礼,站起来,秋仁说:“都多吃点儿,一会儿全仗你们了,老五找人去淘换酒了,现在还没给回信,早晨是喝不上了,要不这大冷的天儿正好暖暖身子。这天坑子也不好挖,我已经让秋昌、秋富带着柴火去坟地了,先把火拢起来,冷了也好烤烤火。二大爷,你让我准备破土用的公鸡也带去了。”
杠头秦德禄接过话头:“秋仁,你去忙吧,今天这事你就不用管了,最难的是你啊,你要挺住啊,啥事和你六叔多商量。”秋仁的眼泪就下来了。
何六儿说:“各位爷们都多担待吧,席不成席,菜不像菜的。今儿个酒是没有了,知客这么多年,今儿个的滋味最不好受。”然后大声喊道:“黑子,黑子,到这桌来吃饭,吃完饭快去上学。”
第7章 铭旌是大事()
黑子是何六儿的小儿子,大智认识,是四年级学生,长得和名字真是一样,黑黑的,和同龄人不同的就是胖一些。大智挺羡慕他,能吃到这么好的菜,也突然明白了他为什么胖了,他爸是老知客,想必是每次都带着他。另一个屋的地上摆着两个大桌,饭是高粱米饭,白菜炖豆腐,放了一点儿粉条。大智被黑子他们那桌菜刺激的有些饿,但没人让他吃,他就没出声。也不知道今儿个还上不上学,也没人提这个事。
院子里拖拉机突突地响了起来,棺材买来了,错,应该说请来了,这个秦秋义是真有办法,破四旧,多少人家死人是光着走的,哪里能请到棺材。秋义跳下车,跟着的几个人加上又上去的几个人,七手八脚的把棺材卸下来。
这时何碾子来了,秋仁就跑过去寒暄:“大爷爷,也不早点来吃饭,又不是别人,也就没三番两次的去喊你。现在饭菜都热着呢,多少吃点,这么大岁数,还劳动你。”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何碾子稀疏的几根白胡子上挂着一片霜,不知道是哈气,还是弄的雪,满脸的皱纹刀刻的一样,用棉袄袖子胡乱地划拉着脸,拍了一下秋仁,说:“老三,大爷爷不用你惦记,我吃过饭了。你快去忙你的,这天塌的事,谁能顾了那么多礼数!按理说晚上我就应该过来,还不是那些哑巴牲口离不开人!又怕晚上有大野物来(狼、豹子)。”
何六儿看有话头,问道:“大爷,就等你呢,看日子了吗,今天能出殡吗?”大爷爷说:“看了,今天就行,巳时,九点�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