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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归梁-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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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管事正月初三去林府拜年时,已由林夫人亲自引着,欣赏过那匹新品绸缎。
“不行,”林钰摇了摇头道,“这一匹布不能用。”
自接到信,林钰就神情复杂。现在却突然面露果断之色,是想起什么了吗?
陈管事心里嘀咕。
是担心小苏师傅用血肉之躯做构件,不够吉利吗?
他瞄了一眼神情渐渐冷肃的苏方回,没有问下去。
“东家若觉得那匹布不好,我可以重做。”苏方回放下手里的梭子,淡淡道。
原本改良或发明工艺时,第一匹样品因为有意义而最为珍贵。不过凡事总有特例,他们只要不说,没有人知道进献的是不是第一匹。
林钰又摇了摇头,“不是那匹布不好,而是太好了。”
这是什么意思?
工匠在庭院里拉着短锯,噌愣愣声音嘈杂。林钰转身关上了门,声音清冷道:“我这里有两个原因。第一,以后姜云瑶会跟我多有联系,而我并不想让她跟林氏扯上关系。”
哦,陈管事如醍醐灌顶。原来是这样,东家这步步筹谋,是为了跟宫里的人搭上关系吗?要知道如果做富人的生意,最大的富人就是宫廷妃嫔了。而宫中暗潮云涌,若由姜宝林进献林氏织锦新工艺,必然会被有心人盯上。以后来往就不便了。
“第二,我们林氏还太弱了。”
太弱了,这是什么意思?
陈管事渐渐澄澈的眸子里重又浮现疑惑。
苏方回走过来,薄薄的嘴唇里含着讥讽的笑意,“因为怀璧其罪。”
他说道。
林钰点头,唇角勾出一抹笑,“我之前,也曾经想过若是苏师傅做出改良布匹,便由京城显赫敬献宫廷的。可如今,这已经不是改良,而是发明。恐怕大弘开国百年,这是丝绸织造技艺里最大的进步了。我能护住改良工艺留在林氏,却没有能力护住这样的发明。到时候朝廷一句旨意,工架和人,我便都保不住。”
原来是这样。
陈管事捋须点头。
苏方回却眼含戏谑,“东家的意思是,我做的太好了,却变成了拖累之物。那好说,”他说着走回工架,拍了拍上面繁复的梭子,笑道:“拆掉几个也就是了。”
陈管事忙扑过去护住工架,把苏方回推到一边去。
“你这孩子,怎么聪明是绝顶,愚蠢也是绝顶呢!”他斥责道。
林钰捂嘴一笑,神情终于缓和几分。
“我说过了,我只是现在护不住,不见得以后也护不住。林氏新工艺的事情,需要严格保密。正好最近是年假,接触的人不多。苏师傅尽管放手去做,我需要更多新工艺。”
她说着环视织锦坊一周,声音温润道:“林氏的未来,就靠这里了。”
“是。”陈管事和苏方回点头应允,陈管事又道:“不过那元宵进献节礼怎么办?”
那可是宫里的差事,半分马虎不得啊。
虽然林钰叹息只是宝林,却也是他们半分得罪不起了。
“好办,我有个好妹妹啊,太后她老人家肯定也怕冷,绣副披风就好了嘛。”
陆驿快马一天走6驿,有180里。不过若高价聘用最快的换马驿,可日驰500里。叶城到长安,也不过三天即到。
就算现在准备绣品,也还来得及。
“绣副披风倒是容易,可是绣什么呢?”林轻盈刚玩过投壶,这会儿额上都是细密的汗珠,一边用丝帕拭去汗珠,一边皱眉道。
“咱们不是有画师嘛,去画师家里选几幅不行吗?”林钰手捧暖炉,神情轻松。
林轻盈的眉毛拧成了一横,“我的好姐姐,你天天在外面奔忙,是不知道咱们的画师都是什么水平啊。”她神情懊恼,很为自己不会画画着急,“他们几个,画些寻常的花花草草,吉祥纹饰也就那样,真要敬献宫廷,虽拿不出吴生那样的,起码也得是李思训吧。”
林轻盈虽然不会画画,说出来的却都是当代大家。
林钰抿了抿嘴,旋即又皱眉道:“吴生被请去了宫廷,李思训远在千里之外,这下难了。却不知道本地有谁的画也能上得了台面。”
门外的风吹倒了木质投壶,哐当一声。
跟着这声音,林钰神情一亮。
她就认识个能画画的。
第42章 会画画的()
有当代“画圣”之称的吴生,年轻时曾四处瞻仰河山之美,以作画材。行至叶城,丢了行囊,落魄之下便在街头卖画为生。有路过生意人有心帮忙,以一百银高价买了那日摆出的全部画作。吴生无以为谢,就说道:“眼下吴某窘迫,只有绘画一技。若老爷不嫌,愿意去贵府学堂,教教孩子们。”
生意人打着哈哈,也不说同意也不拒绝。
吴生只当是同意了,第二日便上门授技。一堆小儿推推挤挤谁也不愿意学,结果把一个五岁孩童推了出来。
那个孩童,便是魏青崖。
这个故事流传甚广,叶城的人大多都知道。不过魏少爷因为不曾人前作画,大家也不知道给吴生做了两年弟子的魏二少爷,学的怎么样。
不过林钰是知道的,他学的很不赖。
林钰也知道,魏老爷当年不是什么好心。是他的大少爷跟人学坏,偷了画师的包袱玩闹。魏老爷怕事情败露,才匆忙相助。生意人有生意人的谨慎,他是怕这画师画出他大少爷的肖像,随处一贴,毁了自己儿子的前程。
不过现在,怎么才能弄到魏青崖的画呢。
“姐,你为什么说弄到,而不是去请,去买呢?”林轻盈一脸迷惑,瞪着她的大眼睛,似乎林钰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林钰咳咳两声,伸手捏住她的小脸道:“当然是姐姐不舍得花钱了。那是魏家的少爷哎,他又不缺钱,万一坐地起价狮子大开口怎么办?”
“可是,姐姐你才花了一千多两银子发年礼办学堂哎。”林轻盈咬了咬嘴唇道。
出手阔绰,天天花钱,每次逛个街都把自己丫头累趴下,如今要买人家一幅画倒是小气了。还不如魏老爷呢。
这是她咬进嘴里没有说出来的话。
“不如你去买?”林钰一笑,松开她的小脸,又点点她的额头。
“姐姐给你一千两银子,你去买一副仙鹤飞升图,敢不敢去?”
“去就去!”林轻盈大义凛然道,并不问林钰怎么知道魏二少爷画的有仙鹤图。
旋即又犹豫片刻,试探着开口道:“不过,可不可以让陈管事陪我同去。”
“可以,”林钰笑道,“拉上家丁带上护卫,揣好银子做好名帖,就不信他魏二少爷还敢为难咱们林家二小姐。”
林轻盈浅浅笑了,搓着丝帕道:“姐姐惯会取笑我,又不是去见土匪,带那么多人干嘛。”
土匪吗?
林钰的神情一时间怔怔,魏府还真是有吧。
一旁的林轻盈已经站起来,去寻纸张笔墨制作自己的名帖了。
以前她是个养在家里的小姐,名帖是不需要的。如今也要出去做事了。
当初姐姐承诺她不需要跟各色人等见面谈生意,如今她倒觉得没什么了。
魏府的年节一如既往热闹。初五刚过,魏青崖却已经在钱庄盯着生意了。
林府的马车停在魏氏钱庄外时,魏青崖正跟商行最大的七处钱庄掌柜核查年节收支,顺带谈论来年存借利息以及增资的重点。
因为近年来分封各地的几位藩王愈加跋扈,又不避讳朝廷暗地里增养兵马,魏氏在中原的生意便不如几个藩镇封地里的增长快一些。几个掌柜趋利,认为应该在藩镇封地增资增铺。魏青崖眉头微沉,迟迟不肯答应。
这个时候,魏青崖的小厮小苏却突然敲门而进。一时间室内众人的目光都冷冷投了过来,盯得小厮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到底懂不懂规矩,商谈重地,怎么能随意闯入?
一张张冷肃的脸上全是这样的质问。
不过好在少爷端坐堂中,倒不像是生气的样子。小苏试探着开口道:“少爷,有人来访。”
魏青崖清亮的眸子看过来,淡淡道:“请他稍等。”
小苏吁了口气,就准备转身回去。
他就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对的。伙计把名帖给他的时候,他也觉得可见可不见。年节刚过,少不了需要借银子周转生意的商户。门口的马车规制一般,护卫倒是不少。他是从看到名帖上的字后改变了主意的。
林。请问管事,你们是林氏绸缎庄的吗?
面前等着回话的中年男人温和一笑道:“是的,请通禀少爷,林家小姐求见。”
林家小姐?!小苏一颗心顿时跳快了几分。这下少爷的癔症可医了。
最近他瞒着别人问了好几个算命先生,都说少爷这种情况,有可能是撞上了什么不吉利的东西,也就是中了邪了。解决的方法也简单,要么寻破解之法,把那邪物引走。要么再遇到冤家一次,撞回去就是了。
可不是嘛,少爷就是从那日不小心被林家小姐撞了一次后变得不太正常的。
兴许是林家小姐身上有什么不吉利的东西,再见一次还给她也就是了嘛。
这下好了,林家小姐亲自登门!
小苏不等门口马车里的人出来,便慌慌张张跑去议事的密室了。
只要少爷肯见,一切就都好说。
小苏神情几分欢快,手拿名帖轻微翻转,就准备去安排茶水。
却听得堂上的少爷突然唤道:“小苏,名帖拿来我看看。”
名帖吗?小苏略微疑问,不禁担心少爷看到是屡次惹得大少爷不愉快的林家小姐,拒绝会面。
对了,这林家小姐还拒绝过少爷的求娶呢。
他略一踌躇,魏青崖却已经站起来,阔步走了过来。
堂中原本已经恢复的商谈忽然又停了下来,掌柜们的目光重新疑惑地看向这里。
魏青崖毕竟是魏氏商行目前的实际控制人,他的一举一动,当然引人注意。
小苏把那名帖递了过去。
不同于一般纸质烫金名帖,这份名帖是丝绣的。
方形名帖用浅蓝色丝绸打底,周边绣了一圈婆婆纳碎花,中间偏右,盛开的山茶花中间,白色的丝线流畅自然,绣了个“林”字。
他就是看到了这个“林”字,才心中一响。
只是个和她想同的姓氏罢了,为什么自己就这么紧张呢。
是因为看到这个字,就觉得外面的人,可能是她吧。
魏青崖越过小苏,径直推开门迎出去了。步履匆匆神情紧张,惹得几位掌柜几分忐忑。
出了什么事情了?
他们纷纷把问询的目光投向小苏。
小苏只装作没有看到,转身紧跟上少爷的步伐。
我才不告诉你们少爷中邪的事呢。
第43章 他的条件()
出了密室是一间伪装成账册库房的大屋,开了屋门往外不远,是一处敞亮的天井,过天井出去,便是魏氏商行会见要客的大厅。推开后门进去,迎面是一屏风遮挡。
魏青崖一路疾行而来,却在门口停了下来。
屏风是四面竖屏,半透明的银色丝绢上绣着梅兰竹菊等寻常之物。透过屏风,可隐约看到客位上坐着两人。一个男人,还有一个姑娘。
魏青崖莫名的心中慌乱,似乎停跳了半拍。他简单整了整衣襟绕开屏风迈步进去。
那的确是个姑娘。
魏青崖拱手一礼,神情已不见慌乱。对面的姑娘已经站起来,端正地屈膝行礼。
魏青崖抬起头来,神情一怔,眸子里的失望一闪而过。
不是她。
眼前的小姑娘不过十一二岁,神情稚嫩,一双眼睛略含羞涩,不是时常出外走动的样子。
可是不是她,却又有些像她。
是眉眼里同样的灵动之色,还是举手投足里,那一分矜持呢。说起来,他也只跟她有过两面之缘,统共说过几句话罢了。
他印象里更深刻的她,还是三四年前的样子。那时候,不正像眼前的小姑娘吗。
难道,她有妹妹吗?
魏青崖这么想着,那小姑娘身边的男子已经走了过来,笑道:“魏二少爷。”
这时他才注意到这人的相貌,心中不由得一动。是了,这人他见过一面,是林氏绸缎庄的管事。
魏青崖谦让着请陈管事坐下,神情间有不易察觉的喜悦流露。
还是与你有关啊,林小姐。
“什么?他这么说的?”林钰正拿着毛笔在纸上涂画,闻言不经意间支了一下额头,一抹黑色便染上娇嫩的肌肤。
原来那天叶老板是受魏青崖之托来邀请林氏吗?
林钰神情几分不快。
林轻盈却在一边欢欣鼓舞,正为自己第一次谈成买卖高兴,完全没有注意到姐姐神情中的窘迫。
陈管事只好在一边答道:“魏二少爷只提了这一个条件,他说若东家你答允,他便赠送画作,分文不取。”
“如果我不答应呢?”林钰搁下笔,语含戏谑。
“东家,这是好事啊。”陈管事捋须而笑,“既得到了画作,林氏绸缎庄又可跻身都畿道商会,何乐而不为呢。”
“那好。”林钰点头。
陈管事笑意更浓。
“我先答应,得了画作再反悔。”林钰随即道。
噌的一声,陈管事的胡须被自己扯掉了几根。
他忍住痛便要再次劝说,就看到林钰顶着额头上的黑墨,神情间略显顽皮,“这才是何乐而不为呢。”她笑道,随即站了起来,神情轻松无畏。
林轻盈看向陈管事,神情里是大大的不解和难为情。
别看我,陈管事摇了摇头坐下,你姐姐就是这德行。
从来不让人心脏好过五天。
来回禀的不是昨日的小姑娘,也不是林氏绸缎庄的陈管事。这人穿着打扮像是林氏的小师傅,神态里却有几分藏不住的倨傲。
这倨傲,像是出生贵族,又屡经波折,却宁折不弯的样子。
“林小姐同意了吗?”魏青崖在魏府书房会见来客,等这人站定,开口问道。
“我们东家说,加入都畿道商会是好事情。”来人坦然道。
魏青崖一笑,眉心里几分欢快之色,抬手取了早用绸布袋装裹的画作,递了过来。
来人却不信任他般,又把布袋解开,抽出画作细细看了一遍,才点头告辞。
魏青崖神情不恼,着小苏送客。
通往魏府的宽敞大路旁,有一条巷子。等在此处的陈管事看到魏府的角门开了。不一会出来了一个身姿挺拔的人,这人慢悠悠走到大街上,似乎是出来闲逛的。
陈管事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忍着怒气等他走近,一把扯住了这人的袖子。
“小苏师傅,怎么样?”陈管事已经看到了苏方回手里拿着的布袋子,却仍然急切地问。
“当然是给了啊。”苏方回把手里的布袋递给陈管事,袋子沉甸甸的,撑出画轴的形状。
“这件事很简单,你没必要推给我做的。”
“你懂什么?”陈管事揣好画作,脸色终于舒缓几分。
巷子里早停好一辆马车。两人上马车坐定,陈管事才又道:“我这是放不下我这张老脸。”
当然了,东家可不这么想。
所以都表态了不想加入商会,却还是让陈管事来回话要画。
“就说我答应了,骗过来再说。”她这么说,神情里却是一副不正经,一看就是准备做无赖。
小姑娘家可能不懂得什么叫做君子一诺,什么叫做生意人最讲诚信。可他好歹也在街面上混了几十年了,临老了被骂一声失信失义,叫他怎么有脸。
况且,这又不是对付魏书尧。魏家大少爷的确也是个没脸的无赖,可二少爷却是个诚信的生意人。叶城乃至河南府,都是声名显赫的。
若是林钰这么对付魏大少爷,陈管事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那真是个不要脸面的人。
不过好在苏方回也不是太要脸面的人。
“东家果真这么说的?”
马车叮叮咣咣,苏方回的声音清亮悦耳。
“可不是,二小姐也在,东家说先骗过来再说,反正又不写文书不找证人,他也奈何不了咱们。”陈管事神情几分懊恼。
“这样啊,”苏方回点了点头,“其实咱们东家,才是真正的生意人吧。”
真正的生意人?
陈管事捋须点头,或许吧,尔虞我诈见利忘义能骗不帮能赚不赔的生意人?
呸呸呸,怎么想东家呢。
他的神情从了然突然转为恼怒,狠狠瞪了苏方回一眼。
“你怎么想东家呢?”他斥责道,神情愤愤。
苏方回神情不便,坐姿端正,淡淡道:“我在想东家,是真正懂得取舍有道的人。”
取舍有道?取什么舍什么?
“向来有人以为取大义是唯一的正途,可是有些自以为是的大义,放在全局,却只是小事罢了。”他一板一眼道,神情轻松闲适,怡然自得。
陈管事鼓了鼓嘴巴没有应声。
这是——强行拍马屁吧。
第44章 好一个物美价廉()
选了象征天家尊贵的深青色上品丝绸做底,购置罗斯国紫貂皮做领,盘扣用的是深海红珊瑚。还没有绣花呢,这件礼物就花去了千多两银子。
陈管事站在绣架前端详这一样样豪奢之物,不禁觉得灼眼。
也没有见姜宝林有订金进账啊,掌柜的就敢这么花钱购置。这么一件礼物,就是姜氏本家愿意出钱,恐怕也会觉得肉疼。
魏二少爷的画作展开挂在画架上。
画约三尺,画有苍松挺拔,枯藤披垂,竹花掩映,清流喘息。一鹤回头顾盼,一鹤昂首唳天,生动优雅、姿态挺拔、仙气灼灼。
东家说的不错,魏青崖果然画得一手好画,不愧是吴生的徒弟。
陈管事踱步到这一副画前,频频点头。还是这个好,物美价廉。
林轻盈正手捏绣针,紧缩眉头,半晌叹口气道:“难。”
“怎么难了?”陈管事还没有问,一旁的林钰就走了过来。
林轻盈拿针线在布面上比划了一下道:“这些仙鹤有出尘之姿,我本来想用戗针技法,绣出渐变的羽毛,挺拔的姿态。可是现在如果用银线的话,只有这一种银色,我便绣不出来了。”
林钰接过林轻盈手里的银线看了半晌,淡淡道:“那就不用银线。”
林轻盈不解,“用金银做线,正是这两年显赫门第必用的绣技。如今这件是进献太后,那更是最尊贵的人了,如何就不用了?”
林钰一笑,清亮的眸子眨了眨,“当然是因为,她老人家实在是太有钱了,也许早就看厌了俗物。咱们不如以朴实取胜,这才是别出心裁呢。”顿了顿又道:“当然,也更省钱啊。”
根本就是为了省钱吧。
陈管事撇了撇嘴。
林轻盈却早已经欣然从命,放下银线,拿起大肚剪刀就扯了一条寻常的纯棉白线出来。
配完线就是刺绣。
林轻盈的绣工没有问题,手法细致,速度又快。可即便如此,这一件披风也绣了五天才好。赶在初十这天,由铺子里机灵的伙计亲自护送,和那日送信来的信使一起,快马加鞭送往京城。
姜云瑶已经私下里打点妥当,当值的公公护卫都留几分情面。检视过丝绸包裹的披风,便由宫女送进了姜云瑶所在的倩萝宫。
叶城这边这几日都十分平静。
因为购买林氏绸缎庄成衣的女子被选作宫妃的消息已经传开,私下里已经有不少人盼着铺子开张,好提前购置春衣。
陈管事时时捋须而笑,把这件事告诉林钰的时候,试探着问了一句:“铺子里的绸缎可不多了,要不要提前赶工做起来啊。”
林钰正在苏方回调试好的工架前细细观察构件,闻言却摇了摇头,道:“不做了,原来的那些中等级别的工架,都尽数折价卖给叶氏吧。我之前已经跟他们提过。”
“卖给叶氏?那咱们不产绸缎了?”陈管事惊道。
“咱们要做高品质的啊,只做富人生意啊。”林钰一笑,道:“我之前跟陈叔你商量过的。”
商量过吗?
陈管事脑中一亮。
的确,当初林钰在林老爷去世后第一次来绸缎庄,就告诉过他钱都在富人手里,要去做富人生意。
可是要做高品质的绸缎,就需要重新购置工架。而且品质高的往往没有多少人买得起。就说叶城,能穿得起高品质绫罗的,也不过三五家。
就卖给他们,林氏还不得饿死。
“谁说要卖给他们了?”林钰神情含笑,突然从工架中扯出一根木条,往北边一指道:“卖到汝州,卖到洛阳,卖到京城!那里尽是贵人。那里恨不得给盆景缠裹上丝绸招摇,那里的丫头都是穿纱,贵妇的步摇上缀着南海的珍珠。”
洛阳,京城?
陈管事不由得喜笑颜开,随即踌躇道:“可是那里的单子怎么能接的到?就凭姜宝林是穿着咱们的衣服被选上的,好像还不足以让那些达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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