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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孤注掷温柔-第1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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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仲祺搁了茶盏,笑意寥落地自嘲:“以前不是啊?”
“嗯嗯嗯,霍公子从来都是。”谢致轩促狭笑道,“所以,你还是结婚吧,你总这么没着落,你就不怕浩霆不放心?”
霍仲祺目光有些飘忽,坦然一笑:“我没有一样能跟四哥比。”
谢致轩敛了笑意,缓缓道:“我听人说你在青琅‘金屋藏娇’,要是我没猜错,就是她吧?”
霍仲祺默然不语,谢致轩轻声道:“我是想说,你这样,浩霆会觉得亏欠你,这些年”
霍仲祺忽然打断了他:“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想想。”
谢致轩呷着茶不再说话,除此之外,他想让小霍成家还有一层意思,霍仲祺的心思不足为他人道,偏偏致娆一头扎进去,当局者迷,小霍一天没着落,那丫头就一天不死心,再这么下去,迟早闹出笑话来,长痛不如短痛,不如让她早点死了这条心。
第233章 红鸾/而今才道当时错(1)()
“师座,谢小姐的电话,问您下午有没有空?”
马腾一边通报,一边咂了咂嘴等着霍仲祺说“没空”。这位小姐快赶上他们师座的影子了,弄得人人都以为她是他们师座夫人似的。
霍仲祺背对着他凭窗而立,微一沉吟,道:“你跟她说,两点钟我到檀园去接她。”
电影散了场,致娆挽着霍仲祺走出来,她特意穿了一件鹅黄的轻乔旗袍,春夜的风吹在身上有些凉,可她的心却是烫的。其实电影演了些什么,她都不大记得了,大半时间,她都在黑暗中借着变幻的光束窥看他的侧影。她想起前两日的报纸,拍了他在陵江大学的照片,新闻里写学校的女孩子“掷花如雨”,她一眼看过心头便是一刺,此刻想起仍然有些惴惴,要握紧了他的臂来给自己一个肯定。
他替她拉开车门,她却有些迟疑,难得他约她出来,她还不想这么早回去。谢致娆轻轻抿了抿唇,刚要开口,对街忽然飘过一串电车铃声,她盈盈一笑:“我想坐电车。”娇嗔地瞟了一眼马腾和那个愣头愣脑,怀里总抱着支枪的孩子,“我们出来,总有人跟着,没意思”
霍仲祺一愣,见她亮得像星子的眼睛笑吟吟地盯在自己脸上:“我们去坐电车好不好?”
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好。”
致娆上了车,事事新鲜,只是赶上电影散场,车上没了座位,人又有些挤,她嫌扶手不干净,轻轻抓着他的衣襟。霍仲祺怕她被人挤到,便挡在她和车厢壁板之间,车子摇摇晃晃开了一阵,到了路口一停,晃得并不厉害,她还是轻轻撞在了他胸口,然后,就再也没有抬头。
她握着他的手下车,车站离檀园还远,她鞋跟幼细,走得久了难免有些刺痛,可她却浑然不觉,只是他不经意地抽开了自己的手,让她有一点失落。
她跟他说笑,眼里都是欣喜,他笑意淡淡,沉默地听,直到望见了檀园的大门,她忽然住了口,殷殷望着他。
他果然说了,是她想要的,却又不是——他说:“致娆,你是不是想跟我结婚?”
她的一颗心猛然提了上去,这一刻她想了无数次会是怎样的情形,可身临其境,却和她想得全然不同,似乎哪里不大对,她还没来得及惋惜,便听他接着说道:“有件事我要告诉你,我一直都喜欢一个女孩子,很喜欢,可她喜欢的人不是我。”他的神情罕见地郑重,让她知道他不是在跟她说笑,只是他说的是她从来不曾想过的一件事。他喜欢的不是她吗?一直都不是吗?她茫然看着他按了电铃,同她说话的声音淡得像春夜的风,“你好好想一想,再告诉我。”
晨雾弥漫的花园像洇染过的彩绘,风过,清透的露水慢慢勾连相聚,汇成硕大的一颗,还没来得及凝住,便顺着微倾的叶脉飞快滑落,盈盈坠在叶尖。卵石小径上的脚步声听上去似乎有些急,霍仲祺搁下手里用来整枝的花剪,站起身来。
谢致轩淡蓝色的西服上连裤脚都沾了薄薄的水渍,不过,克制之下仍然从眉宇间流泻而出的焦躁显然不是为了这个。他走到近处,见霍仲祺衬衫散漫地卷着袖子,军裤上也染着泥点,身前一盆正在花期的淡红茶花,显然是一清早就在给盆栽修枝。这个情形叫他有些意外,不自觉地挑了下眉——不知道什么时候霍仲祺居然也有这个兴致,饶是心事重重,谢致轩还是忍不住替那花担心,但眼下他又有比一盆茶花更要紧的事:“小霍,你怎么能跟致娆结婚呢?”
霍仲祺一愣,牵强地浮出一点笑意:“我只是问问她,那天碰巧”
“你问她干什么?”谢致轩的语气有些气急败坏。
昨晚致娆一回来,刚打了个照面,他就发觉不对。她一向娇娆明丽的面孔仿佛失了光彩,他唤她,她却仿佛置若罔闻,他又提高声音叫了声“致娆”,她才凝眸看他,纤秀的眉渐颦渐紧:“哥,我想问你一件事。仲祺”一语未了,眼里就蓄了泪。
他连忙屏退了四周的婢女,玩笑似的问:“怎么了?小霍有女朋友了?”他虽然心疼小妹“终于”失了恋,但心里却也终于一块石头落地,一天一月一年,不管怎么难过,总会过去的。
不料,致娆却摇了摇头:“他问我,是不是想跟他结婚?”
谢致轩一惊,又仔细确认了一下她这绝不是个“喜极而泣”的神情,才试探着问:“那你怎么说?”
致娆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臂:“他说他喜欢别人,你知不知道是谁?你知不知道?”
他一径摇头:“既然这样,你还理他做什么?”
“他说,那女孩子不喜欢他。”
“那又怎么样?”
“那他们就不会在一起。”
“那是他自己的事,难道你要跟一个心里想着别人的人在一起?”
谢致娆排斥地缩了缩肩膀,默然想了一阵,双眸忽然亮了亮:“他能喜欢别人,我也能让他喜欢我。一辈子那么长,他总不会永远都忘不了一个一个心里没有他的人。”她犹疑地看着谢致轩,仿佛在期待他给她一个肯定。
他隐隐觉得不好:“那要是他真的一辈子都忘不了呢?”
“不会的。”她的语气忽然变得平静而肯,“他本来就喜欢我,人人都知道。因为这几年我们没有在一起,他才会喜欢别人的。要不然,他怎么会想和我结婚?”
“你不要想当然好不好?他要跟你结婚不过是因为”谢致轩急切地打断了她。
谢致娆戒备地看着他:“因为什么?”
“因为”谢致轩叹了口气,“因为霍家想要这门婚事。”
谢致娆忽然轻轻一笑:“嫂嫂跟你结婚,难道不是因为他们家里也想要这门婚事,这有什么不好?一定要像浩霆哥哥那样,家里人都不中意的才好吗?”
“致娆!”谢致轩咬牙硬了硬心肠,“有句话我早就想跟你说了,小霍他从来就没有真的喜欢过你”他还没说完,谢致娆突然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倔强地抿着唇:“你不用拿那些你自己都知道是违心的话来劝我。”说罢,转身便走,临要上楼的时候,又回过头,眸中是从未有过的楚楚:
“哥,我”细微的哽咽堵住了后面的话。
“这些年她心里想什么你不是不知道,你早就应该跟她说清楚!以前的事也就算了,现在你娶谁不好,非要招惹她!是你父亲的意思?我们从小到大这么多年,总还有些情分吧?你已经耽误了她这几年,还要为了你们霍家,耽误她一辈子?”谢致轩很少这样发火,霍仲祺默然听着,待他说完,也没有辩解的意思,只是肃然点了点头:“这件事是我考虑得不周到,对不起。我会跟她说清楚,你放心。”
谢致轩不知道小霍是怎么跟致娆“说清楚”的,只知道接下来两天檀园没有消停过一刻。
致娆不肯下楼,不肯说话,连饭都不肯吃。等到她总算开口说话,却是夜里叫拆信刀划破了手,手背上的创口不算深,只是滴在衣上床上的连串血迹叫人心惊。虽然她一口咬定是自己不小心,母亲却着实慌了神,抱着她问了一夜,第二天用过早饭就去了霍家。他劝母亲慎重,母亲凝眉轻叹:“我知道她跟小霍在一起未必会快活,可她和别人在一起就一定能快活吗?至少这一个她甘愿。试过了这一次,或许将来她还愿意将就别人。没试过,终究不甘心。”
霍仲祺和谢家小妹传出婚讯,一时间,成了江宁城里最炙手可热的新闻。霍家清贵,谢家豪奢,这样一桩婚事是理所当然的锦上添花珠联璧合。虽然婚期近在眼前,谢家小妹又不大肯将就,但两家人竭力操持起来,诸般事宜也都算顺畅,唯有婚礼当日的珠宝谢致娆一直没有十分能看上的,后来加了三成的价钱请别人让出一套从国外定制的钻饰,才总算合了准新娘的意。
只是登在报纸头版的结婚启事版位略偏了一点,照片放得不够大。没办法,连日来的头条都太过重大,日日都有事关南北和谈的要闻发布。和二十多年前一样,和谈的地点仍然选在吴门,只是那一年是隆冬,这一次却是暮春。
“我听说你把首饰让给致娆了?”虞浩霆合上报纸,一边喝咖啡一边问。
“不是‘让’,是‘卖’。”顾婉凝轻声笑道,“价钱我加了三成。”
虞浩霆笑微微地喝完了杯里的咖啡:“你是不想让人知道那首饰是你的。不过,致轩知道,回头要是他告诉了致娆,那丫头一定会想你这个嫂子怎么这么小气?”
“致轩不会说的。”顾婉凝言罢,秋波一漾,“况且,我可替他们省了一个多月的工夫,也不算太黑心吧?”
虞浩霆放下餐巾,手指朝她虚点了点:“我回来之前,你把你自己的事情安排妥了,不许再拖了。要不然——我去跟她要回来你信不信?”
听说爸爸要“出差”,一一也跟着妈妈送到楼下,虞浩霆见这小人儿皱着眉头,神色颇有几分沉重,俯身捏了捏他的脸:“还没睡醒呢?”
一一盯着他的眼睛摇了摇头:“你明天能回来吗?”
虞浩霆莞尔:“明天不行,爸爸要去两个星期,你在家里听妈妈的话——等爸爸回来带礼物给你。”
“那月月呢?”
虞浩霆赞许地揉了揉他的脑袋:“月月也有。”
一一又盯着他看了一阵,勉强点头:“那好吧。”
然而,虞浩霆从台阶上下来刚要上车,小家伙突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一一并不是个爱哭的孩子,此刻毫无征兆的号哭格外惊人,涟涟泪水把周围的人全都吓了一跳。
“怎么了?一一,怎么了?”顾婉凝急忙把他揽在怀里劝哄,“一一不哭,好好跟妈妈说”
虞浩霆亦是第一次看见他哭,而且是这样的惊天动地,叹为观止了半秒,也赶忙回去抱他,一一攀着他的颈子,哭声似乎弱了一些,叫了一声“爸爸”,却仍是泣不成声。虞浩霆把他抱起来,迂回地逗弄:“怎么哭得跟个女孩子似的,是不想爸爸走吗?嗯?”
第234章 红鸾/而今才道当时错(2)()
一一在他衣领上蹭了蹭眼泪,小手朝大厅里指了指,虞浩霆只笑道:“有秘密要跟爸爸说?”跟顾婉凝递了个眼色,便抱了他进去。
一一吸了吸鼻子,犹自带着抽泣:“你是不是骗我的?你说回来是骗我的。”
“怎么会呢?”虞浩霆失笑,随即抚着他的背脊正色道,“爸爸保证,绝对不骗你。这样——你让妈妈找个日历给你,每天早上涂一格,涂满两个星期,爸爸就回来了。”
“你真的不骗我?”
“当然是真的。”
一一绷着嘴不说话,只是用力贴在他肩上,好一会儿,才喃喃开口:“以前霍叔叔也说要当我爸爸的,霍叔叔还带我去看大船,可是后来就走了,都没有回来看我”虞浩霆笑容一滞,抚着他背脊的手不觉停了。
“叶喆说,霍叔叔是喜欢我妈妈才愿意当我爸爸的。一定是我总缠着他跟我玩儿,他才不来看我的,也不喜欢我妈妈了”他越说越委屈,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扑簌簌地落了下来,“我都没有烦你了,你别走了,我妈妈很喜欢你的,她以前都没有没有现在开心,你别走了,别不要我”
虞浩霆轻轻拍着怀里的小人儿,眼底一阵潮热,一直都觉得这个孩子有些过于安静听话,而且似乎不太和他亲近,他以为是他和他不熟悉的缘故,却没想到是为了这个。他极力收敛着心头的酸涩抽痛,抹掉一一脸上的泪珠,柔柔地在他额上亲了一下:“一一记住,你和妈妈是爸爸最宝贝的人,什么都比不上,爸爸怎么会不要你呢?”他说着,温存一笑,“你要是不放心,就跟爸爸一起去,好不好?”
一一眼睛一亮,刚要点头,又皱了眉:“那妈妈呢?”
虞浩霆果断答道:“妈妈也去。”
“月月呢?”
“月月也去。”
自觉已经习惯了“大场面”的马腾还是没能适应霍仲祺结婚的排场:客人一天请不过来,婚宴要开上三天;新娘子的一对耳环,比梅园路上的一栋宅子还贵;八层的结婚蛋糕装饰得花团锦簇,一直到眼睁睁看着人吃进嘴里,他才知道这玩意儿还真是能吃
当然,再罪过的开销放在他们师座身上也不嫌过分,唯一让他泛酸的却是婚礼上六个男傧相都没轮到他——师座半开玩笑地提了一句,他还没来得及假装谦辞一下,新娘子和两个在场的女傧相就投了“反对票”。嗨,他哪点儿比不上那几个油头粉面的小白脸儿哦!不过,在这样的“大场面”里,他这点儿酸水根本不会有人注意,连他自己都忘记了。
眼前的一切都是她梦想中的模样——除了红毯尽头的人,没有打领结,而是穿着一身戎装礼服。
致娆挽着父亲走进来,礼堂里的人都含笑回眸,她用最完美的仪态来回应那些赞赏和钦羡的目光,以及他的微笑注视。换戒指的时候,她有一点紧张,她曾经见过不小心掉了戒指的婚礼,一圈灿然骨碌碌地滚出去,被不相干的人捡回来,多尴尬!
还好,所有的所有都近乎完美,一如他翩然的风度,她无瑕的容光。
他翻起她的面纱,落在她唇上的吻轻柔而克制,她红着脸想,这一刻的照片一定浪漫如梦幻。
他挽着她在漫天花雨中走出来,镁光灯亮成星海,她从没见过这样完美的婚礼,连意外都这样美——方才,走在前面的小花童被裙子上的飘带绊倒,戴着花环的小姑娘在一片善意的欢笑中坦然站了起来,倒回两步重又往前走,原本庄谨的气氛一下子放松诙谐起来。
她忍不住凝眸看他,想问问他还记不记得,曾经她也在别人的婚礼上摔倒过,只是她可没有这样大方,那一瞬间,她只觉得整个世界都毁了,直到一个笑容明亮的男孩子帮她捡起花篮,展平了裙摆。
眼前的一切都是她梦想中的模样,她心头忽然闪过一个略带伤感的念头:如果这一生都停在这一刻,该多好。
霍家的宅院她来往过许多次,而这一次,格外不同。喜气盈盈的婢女们都改了称呼,驾轻就熟的“少夫人”叫她觉得这称呼仿佛原本就是她的。
婚礼和婚宴大半都属于家族,而这样新月如钩的春夜,才纯是属于爱人的。
致娆卸了妆,又换过衣裳,过肩的卷发梳了一遍又一遍——她总要找件最寻常的事情来做,才能掩饰按捺不住的忐忑。可是等了许久,该来的人还是没有到。霍家的家私陈设沉着古雅,和檀园迥异,过于久远深重的韵致让她有些惴惴。她想要唤人,刚一走到门口,轻缓的敲门声忽然在她面前响起,她心头一抖,慌忙向后退了两步:“谁?”
“致娆,是我。”他的声音近在咫尺,她不知道这个时候到底该说些什么,敷衍着应了一句:“哦。”
隔着雕花门的声音清和而温柔:“你要是睡了,就不用起来了。”
“我没有睡呢!”话一出口,她的脸腾的一下子烧了起来,犹豫再三还是走过去拉开了门。他的礼服也脱了,衬衫散着领口,神色清宁,不大像是刚跟别人应酬过。
他微笑地看着她:“你也累了,好好休息吧,晚安。”
她忍不住蹙了蹙眉:“你要去哪儿?”
“我就在隔壁。”
谢致娆一怔,娇红的脸色略冷了冷,咬着唇低了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霍仲祺连忙笑道:“我是想今天折腾了这么久,你一定也累了”
致娆低低打断了他:“那你为什么不陪着我?”
霍仲祺默然看着她皙白的发线,柔声道:“好。”
相识已久的两个人,蓦地生涩起来。
致娆不声不响地垂着头,陷在裙摆褶皱里的双手悄悄揉捏着细滑的衣料,用静默遮掩着鼓点参差的怦然心跳。霍仲祺带着委婉的笑意去牵她的手:“你是不打算让我进去了吗?”
指尖的温热触感蔓延开来,点透了腮边的两旋梨涡,她没有让开,却是把娇红的笑靥贴在了他胸口——节律沉着的心跳,将记忆中那些瑰丽却脆弱的片段变得真实而丰满。她忽然觉得鼻尖有些酸麻,有多少人能够像她一样喜欢一个人这么久?有多少人能够像她一样对心爱的人宽忍如斯?每一点甘愿都那样委屈,若是守望的光阴也能写成一封情书,第一个感动的人,是她自己呵
她唇角在笑,眼角却微微发潮,酝酿了许久的娇怨刚要出口,身子忽然一轻,整个人都被小霍抱了起来。她低呼了一声,顺势攀住了他的颈子,转眼间面上飞出两晕绯色,脸颊却在他肩上贴得更紧。
芙蓉帐暖,落在肌肤上的亲吻像蝴蝶噙住花蕊,错落有致却又有些按部就班,她细细喘息着偷眼看他,他清澈的目光带着一种仿佛一切都了然于心的沉静。
这样的春宵旖旎他大约是司空见惯了吧?她愤愤地抿了抿涨红的唇瓣,秋波流盼,促狭地斜过一眼,咬牙啮在他锁骨上,磕出两抹淡红的齿痕,像是某种私密而暧昧的图腾,她满意地端详了一眼,心念一动,抬手便去解他胸前的衣扣——他,是她的。
青丝堆枕,柔光掩映下的锦绣明迷让他有片刻的恍惚,浓红织金的“榴开百子”灼灼刺目,他忽然忆起当日在乐岩寺掣的那支签——“虽然成就鸳鸯偶,不是愁中即梦中”。那时他说,既然还能“成就鸳鸯偶”总不算是太坏。
不是愁中即梦中。
愁中?梦中?来时西馆阻佳期,去后漳河隔梦思。这人人称羡的红鸾喜事是他的愁,那只能永沉心海的佳期是他的梦
霍仲祺神思游离间惊觉致娆拨开了他衬衫的扣纽,他连忙去挡她的手,却已然迟了。他散开的衣襟里袒露出一片狰狞横暴的伤痕,嶙峋交错仿佛手艺欠佳的工匠把撕碎的人偶又重新缝起。
致娆一声惊叫,下意识地在他胸口推了一下,脸色煞白地缩着肩,眼中尽是诧异惶恐。霍仲祺连忙掩了衣襟退开一点,神情低沉地系起衣扣,朝她伸了伸手,却又放下了:“致娆,对不起,我这件事我忘了,吓到你了。”他站起身来,墨黑的瞳仁明昧不定,“你先睡吧,我还有点事。”
他转身离开的背景让她从惊骇中清醒过来,她想要解释什么,却抓不出恰当的词句。她不是有意的,她不是不喜欢他,她她只是没有想到,或者说,是她不能相信那些狰狞可怖的伤痕竟然在他身上!
致娆呆呆倚在床头,四周的温存暖意渐渐消散无踪,夜阑人静,她一丝睡意也无,一闭上眼,他明亮如春阳的笑容和那噩梦般的伤痕就会交错着浮现在她眼前。
在房间里烦躁地踱了两个来回,耳边忽然若有若无地飘来缠绵曲声,她打开窗,那声音清晰起来,像是什么人在吹口琴。她心念一动,披了晨褛循声而出,那曲调低回悱恻,是她幼年学琴时也弹过的,叫绿袖子,传说写的是个英国国王邂逅了一段稍纵即逝的无望爱情。
回荡在夜色中的曲子,引着她绕进花园,月光在无花的莲池边勾勒出一个清俊的侧影。果然。
他闭着双眼,握琴的手遮去了半边面孔,她看不清他的神色,却觉得他整个人都笼在夜雾般的孤清里,流泻而出的旋律让她听来,亦觉得忧伤莫名。
她望着他,分明近在眼前却又仿佛遥不可期。她忽然觉得,他是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却又分明不是。她和他之间,也许有什么东西已经永远变掉了。
致娆悄然转身回房,将那曲声关在了门外。金漆凤纹的镜台上贴着小小一团嫣红剪纸,鸳鸯戏水的图案精镂细刻,描情摹态,正衬在镜中人的额头上,谢致娆顺手一揭,撕下了大半,她微一失神,把扯落的半幅鸳鸯揉进了手心。
第235章 红鸾/而今才道当时错(3)()
清亮的月色把夜雾中的花园镀成了一个精致而虚空的梦境,一如这连日来,他身处其中的浮金错彩、锦绣成堆。从空中飘落的玫瑰花瓣芳香四溢,他吻上她的唇,镁光灯亮成银河,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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