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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楼传说-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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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怜细草(五) By 王子之骑
更新时间:2008…7…23 14:31:26 本章字数:4274
怜细草(五) By 王子之骑 三日后大朝,燕凛在百官面前提出改元之事,众老臣纷纷附和,唯容谦不置可否。
半月后,元月初一,礼部主持大典,诏告天下,改元弘靖。
弘靖元年,二月初三,左将军淳于及深夜密访相府,不知所议何事,但见淳于及出府时面露窃喜之色。
二月中下旬,淳于及屡借巡查为名,托天子近人向燕凛暗呈密折。燕凛亦时有密诏托人送予淳于及。
三月十四,淳于及半夜潜入宫中面圣,正与燕凛密谈之时不料被容谦当场撞破。容谦以救驾为名,在燕凛眼前一掌击毙淳于及。次日,此事在朝堂上掀起轩然大波。众臣泾渭分明地分成两派,一派力斥容谦目无君上,罔顾法纪,一派则称淳于及居心叵测,罪不容诛,容谦此举救驾有力,过不抵功。两派针锋相对,但容谦袖手旁观,双方旗鼓相当,难辨胜负,此事终是不了了之,事后,容谦将淳于及之弟淳于化拔为左将军,又以玩忽职守为由,撤去御前侍卫总统领赵国铭之职,改委派大半年来从正三品骠骑将军贬至从六品武义将军的封长清担任此位。
三月廿一,封长清易容改装,混入商队悄然进京,然入京后并未进宫赴任,而是以容谦故人之名到相府拜会容谦。两人从初更时分谈至拂晓,但见封长清辞别时神色沉重,满脸泪痕,身携一纸名单,其上均是近年来声名鹊起却未受重用,郁郁不得志的青年才俊。
三月廿四,封长清正式入京就职。
四月廿,封长清与燕凛于寝宫歃血为誓,共约匡扶国事,诛除奸贼。
五月中,秦军攻燕,容谦亲率大军出征。数日后,燕凛就寝时突遭刺杀,幸得封长清拼死护驾方逃过此劫。众侍卫闻声前来救驾,却仍被刺客杀出重围,成功逃脱。燕凛大为震怒,宫中无数侍卫管事因此被撤职查办,在封长清的主持下,皇帝身边大小人等纷纷换上新面孔,其中赫然有那名单上的不少英才身居要职。
五月至十一月,秦军节节败退。而每日传到燕凛手中的除邸报外,尚有封长清在军中旧部故识的传书,详尽地阐明军中每日的调度,胜负和赏罚。
十月廿八,秦国撤军。
十一月初八,容谦不顾诸将反对,将数万大军领入京师请功。一时旌旗蔽天,蹄声震地,满城百姓皆瑟缩不敢出,众朝臣均道容谦有意逼宫,奔走相议,惶惶不安,而皇城三军亦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唯燕凛不惊不惧,亲自出宫犒军,对数位屡立奇功却未得封赏的将军大家褒扬,更亲手为他们披上锦袍,一时在军中引为奇谈。
十一月初九夜,封长清携燕凛手谕,密访昨日受燕凛赠袍,此时仍驻军城外的数位将军。
是夜,相府有奇客来访,自称林公子府上来人,请容相指点公子半年来的学业。容谦彻夜不眠,于每份窗课上细细附上批注,又对林公子每日食宿起居一一细问,破晓时分方将来人送出。
弘靖二年春,容谦大兴土木,修葺相府,甚至不时放下手头政务亲往监工。工程之浩大,以致弘靖三年方自完工,其时相府之奢华富丽,几不亚于皇宫,相府完工后,容谦夜夜笙歌,越发疏懒于国事,在朝野上下渐渐失尽人心。然而纵然无心理政,容谦对那林公子的课业仍是尽心尽力,不曾松懈半分。
自弘靖二年起,燕凛借容谦懈怠之机,倚仗朝中老臣与北静王之力,开始在朝中军中安插人手,当初封长清所得名单上之才俊亦俨然在列。弘靖三年月,许照林升任兵部侍郎,自此,燕凛在军中的亲信数目与日俱增,当年受燕凛赠袍的数位将军亦稳步升迁。
弘靖四年十月,戴国兵犯燕境,容谦却依旧不闻不问。而燕凛借战时人员调度之机,更加紧对兵部和军伍的掌控。另一方面,燕凛的亲信屡立战功,在军中逐渐攀上高位。
十二月初二,容谦生辰,在府上大排筵席,宴请朝中百官,更提前半月传书邀其军中旧部赴宴。此时前线战事吃紧,众将连寿礼都无力安排,只得回函致歉。容谦为此于寿筵上大发雷霆,宴会不欢而散。
弘靖五年三月,戴国撤军。不过三日,容谦即下令将缺席寿筵的诸将削爵降俸。此令一出,容谦顿时失尽军心;而贬职所留下的空缺,在燕凛的暗中活动下,近半数为其亲信所得。
八月始,左将军淳于化多次借京中巡查之机与先皇之弟豫诚王暗通消息。
十一月十三,容谦于宵禁时携友出城,正遇淳于化夜巡。淳于化执意阻拦,容谦一怒之下挥鞭将其击下马来,扬长而去。
十一月十五,淳于化上呈密折于燕凛,自言难承容谦鞭下之辱,痛定思痛下,愿继先兄遗志,率左军投于燕凛麾下,诛除奸邪,为国尽忠。
弘靖六年,四月,经封长清痛陈利害,燕凛诚意相请,右将军徐浩然立誓效忠于朝。
九月初四,淳于及、徐浩然与微服的燕凛、封长清造访中军统领李辰,一番软硬兼施下,李辰承诺效忠。
九月下旬,容谦亲书密函,寄予定州、威远、凌城等地的权臣重将。
十一月,为拉拢各地将领,各方诸候,燕凛将封长清和几位平日最信任的太傅派往各地。
弘靖六年十二月初二,容谦三十六岁生辰。
鼓乐喧天,欢声处处,满目皆是各式镶金嵌玉的名贵贺礼。权倾朝野的左相要做寿,满朝文武谁敢怠慢,几乎整个朝廷的官员都前来拜寿,一时祝寿之声不绝于耳。
正在容谦招待宾客之时,旁边忽地走出一个家人,向容谦附耳道:“相爷,林公子府上来人求见。”
容谦闻言,脸色微变,然而旋即便回过神来,转头向席上诸臣轻轻一笑:“诸位大人,谦失陪半刻。”说罢,也不理满座官员谄媚的神色,转身便向书房而去。
屏退左右,容谦关上房门,刻意忽略掉眼前那人满脸焦虑的神色,只淡淡道:“封统领不是出京去了么,你怎么来了?”
那男子名唤韩弼,本是封长清在军中的亲兵,封长清入京后便负责容封二人暗中的消息来往,平日便是以林公子家人的名号拜会容谦。此刻闻言忙道:“将军出京前特别嘱咐过小的,说皇上准备要对相爷动手了,让小的多留着点神,一有不对就来通知相爷。”
见容谦只是心不在焉地点着头,他语气立时就急促起来:“小的无能,皇上今天就要对相爷不利,小的方才才收到风声,就马不停蹄地往府上赶,只怕还是迟了。还望相爷早作打算,不然小的他日在将军面前无法交代。”
容谦心中一跳,然而脸上仍是不动声色:“我知道了,你且回去吧。”说罢,再不看韩弼一眼,转身便要推门出去。
“相爷!”
听得身后韩弼明显压抑着激动的声音,容谦无奈地转过头来,脸上已是一片不耐:“又怎么了?”
只见韩弼跪在地上,“咚咚咚”地给容谦叩了三个响头,抬首道:“小的虽愚莽,但也知相爷高义,平日做的都是大忠大义之事,却连一个好名声都不愿给自己留下。但韩弼自认是只是无知小子,不明白相爷为什么要如此委屈自己。平日里见着相爷飞扬跋扈,私下里去却为皇上呕心沥血,小的心里又是敬重,又是为相爷不值,只是自己也无可奈何,只能由着相爷。只是这次性命攸关,若是相爷就此死了,小的也难免沦为千古罪人,所以……相爷要是不肯保全自己,就休怪小的无礼了!”
容谦轻轻一笑:“就凭你?”
“小的自知不是相爷对手,但至少放手一搏,是胜是负也问心无愧。”
容谦久久地看着他,良久,轻叹一声:“好了好了,你先过来罢。”
韩弼一时不明所以,站起身来刚走到容谦身前,忽觉脑后一痛,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容谦缓缓地收回右手,打开门唤来一个下人:“把这位先生送到封统领府上去。”
说罢,也不理会那下人不明所以的眼神,便回厅中去了。
听着百官的奉迎,他始终保持着完美而不失礼貌的笑意,心中却是一阵又一阵的波澜起伏。
那个孩子,那个他耗尽一切苦心,付出一切代价,想要让他**成才的孩子,终于真真正正地长大,成为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君主了。
纵然明知下一场背叛就在眼前,明知他的屠刀就要架上颈间,这一刻,心中竟仍是难以想象地无惊无惧,无怨无悔,有的,只是说不出的欣慰和感激。
自己能够给他的最后一份礼物,终还是送出去了。
凛,你的容相只能陪你走到这里,剩下的路,就靠你自己一个人走下去了。
答应我,做个好皇帝,做个快乐的人,好吗?
容谦从座上站起身来,嘴上带着最温暖的笑意,举杯敬向在座的百官:
“乘今日本相生辰之机,愿我大燕光被万年,愿我皇成就一代功业,永垂青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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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园,给朕传旨,罪臣容谦强横欺主,为祸朝纲,罪不容诛,今特赐凌迟处死。朕倒要看看,他是不是还能这样一直无视朕!”
史靖园愕然抬首,却只见在燕凛那冷酷残厉的眸光深处,是无边的悲哀和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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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话:呃……这篇文我自己觉得吧,小容太不小容了,没有纳兰大笔下那种很可爱很奶爸式的婆妈,也不够神经大条,倒有点太柔情了。
而且写到一半时被荫荫批评了,说我写得太父子太粮食,不利于后面燕容大业的发展。我想想也是,后面就有意改得暧昧那么一点,不知道大家看不看得出来。
还有就是……写完之后拿去给荫荫审核,结果……她说虐得太惨,害得她恨起小凛来了,而且说不想支持燕容了……我哭,结果在她以燕容大业为名号的逼迫下,我决定……再写一篇短篇虐小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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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良夜 by 王子之骑
更新时间:2008…7…23 14:31:26 本章字数:2971
良夜 by 王子之骑 (且容天下同人)
再次特别鸣谢荫荫提供创意兼反复催稿。
月华漫天,疏星数点,微凉的晚风正在宁静的夜空中抒写着浅浅的柔情。
最是一年好光景,御花园中的桃花开得正是明艳。柔和的月光下,那娇美的花儿披着一袭淡淡的银辉,也悄然脱去平日的半点俗艳,平添了几分妩媚和幽雅。
良夜如许,胜景如许,亲政一年有余的大燕帝王,正和皇后——大半年前嫁入大燕的秦公主乐昌,在这御花园的月下花间,举杯相酌,共赏明月。
十四岁的乐昌虽说在深宫中长大,然而自小便深得父皇宠爱,如今远嫁他乡,也有夫君无微不至的关怀,因而脸上全无宫闱女子的哀怨和寂寞,还依旧带着几分少女的纯真和娇俏。
所以她也不会明白,她的夫君,那个似乎已拥有一切,却又永远怅然若失的君王,为什么总是那样努力地要在冰冷的皇宫中为她撑起一片温暖的天地,那样贪恋地沉溺于她仍旧天真的笑容。
就像,很久很久以前,那个人所做的一样。
相比起乐昌的天真烂漫,她身旁的燕凛虽只比她大两岁,却要显得沉稳凝重许多。即使是全然放松,无须再为国事忧愁的此刻,他也只是用柔软而宠溺的眼神,看着娇笑不断的妻子,嘴边挂着淡淡的微笑。
清风明月之下,名花美人之间,燕凛的眼神深处却仍沉淀着挥之不去的寂寥;月光下,他银华满身,这个天下间最尊贵的男子,此时看来却只有说不出的冷清和落寞。
也许是夜色太醉人,月色太温柔,让人不自觉地就要忆起那些明知已不可追的往事,燕凛眼中整夜都带着些捉摸不透的朦胧,在乐昌的笑语中不自觉也多喝了几杯。
半酣之时,一旁最不起眼的黑暗中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皇上,微臣有要事启奏。”
迷蒙中那一个渐行渐远的人影随着这一声消失得无影无踪,燕凛的酒顿时醒了大半。
夜镝中的人向来最知进退,今日竟连帝后之会都敢打扰,莫非有何要事?
燕凛心念电转,略带歉意地看了明显受了惊吓的乐昌一眼,口上已淡淡道:“何事?”
“乃是皇上一年多来最看重的要事。”
燕凛闻言腾地站起,脸上已不复一贯完美的平静,声音也连带着颤抖起来:“知道他的下落了吗?”
“臣等无能,至今仍未获知那人身在何方,只是……”
燕凛此时稍稍平复下情绪,然而心中仍是一片惊涛骇浪。他缓缓坐下,脸上又恢复了平日的喜怒不形于色,举起酒壶为乐昌斟了杯酒压惊,双眼却仍是死死地盯住黑暗中的那人:“只是什么?”
那人忽觉面前那君王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地凛冽而锐利,直教人不敢逼视,忙低头道:“只是发现了那人一些隐蔽的往迹。”说着,从黑暗中探出身来,把一本藏青色的小册子恭恭敬敬地放到燕凛手上,旋即又将身形隐入黑暗之中,仿佛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一样。
“皇上,到底怎么了?”耳边传来乐昌好奇的声音。
“只是一些小事而已,乐昌你不必在意。”燕凛唇边勾起一个温和得没有瑕疵的笑容,然而握住那本册子的右手却是不由自主地颤动着。他竭力想使自己冷静下来,然而眼前乐昌的面容仍是一点一点地模糊起来,就连自己的声音,都遥远得似乎来自另一个世界。
眼中心中,都只余那个,他愿意用整个生命去追寻的男子。
他在心中轻轻地苦笑。
隐蔽的往迹?是那些自己已不敢去触摸,也不能去触摸的伤痕的吗?
脸上不动声色地,他颤抖着手,翻开了那册子。
一字一句,无不触目惊心;每行每段,都似化作刮骨利刃,一把一把,一下一下地插进他的心窝,扎得体无完肤,扎得血肉模糊。
燕凛抬头,对着乐昌轻轻一笑:“乐昌,能跟我讲讲秦国的习俗吗?”
原来淳于及早就心怀不轨,他把淳于及安排到我身边,他哄骗淳于及假称效忠于我,他冒天下之大不韪在驾前击杀淳于及,原来都是为了我,想让我辨清朝中的奸佞之徒和可用之材,想要将可以信赖的人调到我身边,好让我**成材,好让我独当一面,好让我在此之后,亲手把他除掉。
燕凛笑得依旧云淡风清:“乐昌,能跟我讲讲秦国的故事吗?”
原来他击败秦军后带兵入京根本就是有意为之,他宁愿招来洗不脱的骂名,也要让我在军中立威,也要让我乘机招揽军中的亲信,也要让天下人不敢再忽视我。原来他当年战后回京第一件事,就是彻夜未眠地检查我的窗课,细问我的起居,不顾自己的身体,不顾自己的辛劳,只为我能成为一代明君,成为他的骄傲。
燕凛笑得依旧若无其事:“乐昌,能唱几首秦国的歌谣给我听吗?”
原来在他寿诞当日他早就收到消息,早就知道自己要动手。但他仍只是不作提防,不作安排,甚至还在百官面前祝愿我成就功业,名垂青史。为了我的前程,为了我的功业,他心甘情愿地准备死在我的手上,却连一句怨言也没有留下,连一个美名都不去争取。
原来,还有那么多的原来,还有那么多的付出,那么多的牺牲,自己却仍一无所知,以为理所当然,却不明白,那么多理所当然的背后,流淌着那个人多少的鲜血和痛楚。
燕凛紧紧地握住拢在袖中的拳头。
他想要放声痛哭,想要痛骂自己的无能,粗心和自私,想要宣泄出一年多来心中的悲苦和悔恨。
但他不能。
因为他的妻子,那个依旧天真的女孩,就在他的身旁。
所以他不能哭,不能喊,甚至不能皱眉,不能稍动颜色,只能把所有的痛楚强压入五脏六腑,压入心灵深处,任它把自己的灵魂撕成碎片,然后,继续淡淡地微笑,微笑着让她讲述故国的趣事,唱起故国的歌谣,不让她有半点机会发现自己的脆弱,自己的痛苦。
直到乐昌唱完最后一首歌,转过头来问他:“皇上刚才到底在看些什么?”
燕凛此时正就着烛火,看着那本藏青色的册子如同他的心一般,蜷曲着化作一团灰烬。
那册子上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词,都已刻入心底,侵骨蚀髓,这一生,这一世,再不能有一刻或忘。
他闻言回过头来,轻轻一笑:“不过是些故人旧事罢了。”
说着,他举起杯,将杯中残酒混着口中忽然涌出的一股腥甜,吞入腹中。
后话:字数少也没办法,我只能挤这么多了。
我承认质量不好,刻意去虐时反而太露形迹,不知道该怎么去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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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惊梦 作者 王子之骑
更新时间:2008…7…23 14:31:27 本章字数:3101
惊梦 作者 王子之骑 再再次特别鸣谢荫荫多次给出宝贵的修改意见(写完这篇文我觉得荫荫不去做语文老师实在是浪费了……),当然,也要感谢她……终于让我过关了……
颤抖着睁开眼,抹了抹脸上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的液体,燕凛从龙床上坐起身,从那如深渊般让人不能自拔的梦境中勉强挣扎出来。
多少个夜晚,他从那样的梦中惊醒。那样的梦,那样让人颤栗的痛苦,但梦中那个注定不能在真实中重现的身影,却又让他不能不去留恋那梦中的痛楚和伤情。
每一个夜晚,即使他要宠幸哪一个妃嫔,事后也一定要回到自己的寝宫,把所有伺候的宫女太监统统斥退,才敢入睡,为的,就是不让任何人知晓他的无助,他的孤单,他的软弱。
在妃子眼中,他是至高无上的帝王;在乐昌面前,他是遮风挡雨的夫君,所以他不敢软弱,也不能软弱。
于是,他只能在最软弱,最无助的时候,蜷缩着把自己困在黑暗的角落,独自面对一切的痛苦,一切的悲伤。
因为那个人,那个多年前会在他惊醒后第一时间抱紧他的人,那个会在他脆弱时给他最温暖厚实的胸膛的人,那个会默默地为他挡下一切风雨的人,已经走出他的生命。
燕凛木然地坐在床上,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水迹。清冷的银辉映在他略带惨白的脸上,此刻看来,也不过是个寻常的孩子罢了。
梦中的情景,又一一涌上心头。
那男子神色淡淡,嘴上也无半点留恋:“你凌迟我,我也打了你一顿,你我两不相欠,就此永不相见吧。”
那男子脸上无比平静,仿佛只是对着一个全然陌生的脸孔:“留下来做什么,让你再继续这一场未完的凌迟?”
那男子神容冷然,一字一句都似冰锥般直刺心肺:“皇上,你把我的腿又弄流血了。”
无数个夜晚,他曾被无数个噩梦惊醒,但唯独是这一段情景,从未得入梦中。
回想起那男子冰冷而漠然,甚至带点刻薄的话语,燕凛忽然没来由地一颤。
容相,他的容相,什么时候也会用这样伤人的语气跟人说话了?
从前那个温润谦和,儒雅大度的容相,仿佛没有人值得让他这样去计较;
后来那个装得飞扬跋扈,不可一世的容相,仿佛永远不屑于与任何人以这种方式去计较。
那个心胸广大得可容天日的男子,为何只有在他面前,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难道说,难道说……那个强大得似乎万事都不在乎,万事都不介怀的男子……
也是会心痛,也是会受伤的吗?
一思及此,燕凛的心忽地不能自抑地一阵剧痛。
他忽地想起方才夜镝呈上来那份密折上,容相在天牢中和靖园说过的那句话:
“罢了,皇上也长大了,自有他的考虑,他的决断。我都这样了,还管三管四,指手划脚,实在有些可笑。世子回去,只说容谦谢主隆恩便是。”
他的容相,是那样宽容,那样豁达的人,即使兵临城下,即使举国大旱,都从不曾露出半点愁容。
他到底做了些什么,到底让容相受了多么大,多么深的伤害,才能让他心灰意懒若此?
他死死地攥住自己的胸口,仿佛这样才能稍稍缓解心头那无法承受的痛楚。
永远不能忘记那段被离弃的岁月,那种被从整个生命的峰顶抛到谷底的痛楚,那种天地之大无一人可诉衷肠的悲凉。然而那个明明不舍,明明苦痛,却仍是要为了自己的前程将自己亲自抛弃的男子,又要承受比自己多多少倍的痛楚和悲凉?
那段日子的失落,那段日子的哀伤,那段日子的寂寥,想必他都是知道的吧。那个曾经无微不至地疼爱他的男子,那个会用整个生命来呵护他的男子,是不是也会为他深深地心疼过,深深地自责过,然后仍要继续强忍住心头的撕裂,继续戴上冷漠而高傲的面具去面对其实早已不忍心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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