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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十大禁毁小说文库-第1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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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七回鸡爪山罗灿投营
长安城龙标探信
话说仪征县打道开锣,亲自来到齐府,暗暗吩咐众人将前后门把了,下马入内。齐府总管忙忙人内禀告太太说:“仪征县到了。”太太心中明白,忙叫总管带着五岁的孙子,名唤齐良,出厅迎接,吩咐道:“倘若知县问话,只须如此如此回答就是了。”
原来,太太为人最贤,齐纨为人最义。临出门的时节,将细底的言语告诉过太太,所以太太见知县一来,她就吩咐孙子出厅来迎接知县。拜见毕,侍立一旁。家人献过茶,公子又打一躬说道:“父母大人光降寒门,有何吩咐?”知县见他小小孩童,礼貌端正,人才出众,说话又来得从容,心中十分惊异,问道:“齐纨是你何人?”公子道:“是父亲。”知县道:“他哪里去了,却叫你来见我?”公子道:“半月前出外为商去了。”知县听言,故意变下脸来,高声喝道:“胡说!前日有人看见你的父亲往通真观去的。怎敢在我面前扯谎,敢是讨打么?”公子见知县叫他,他也变下脸来回道:“家父又不欠官粮,又不该私债,又不犯法违条,在家就说在家,不应扯谎。既是人人看见家父在通真观里的,何不去寻他,又到寒门做什?”这些话把个仪征县说得无言可对,心中暗想道:“这个小小的孩儿,可一张利嘴!”因又问道:“你父亲平日同这什么人来往?”公子道:“是些做生意的人,与家中伙计、亲眷,并无别人。”知县道:“又来扯谎了!本县久已知你父亲叫做小孟尝,专结交四方英雄、江湖上朋友,平日门下的宾客甚多,怎说并无外人?”公子道:“家父在外为商,外路的人也认得有几个,路过仪征的也来拜拜候候,不过一二日就去了,不晓得怎样叫做江湖朋友。自从家父出外,连伙计都带去了,并无一人来往。”知县道:“昔日有个姓罗的少年人,长安人氏,穿白骑马的,到你家来,如今同你父亲往哪里去了?告诉我,我把钱与你买果子吃。”公子回道:“大人在上,家父的家法最严,凡有客来并不许我们见面。只是出去的时节,我看见父亲同叔父二人带了十数个家人、平时的伙计,推了十数辆车子出门,并没有个穿白骑马的出去。”知县道:“既然如此,你把那些家人、伙计的名字说来,本县听听,看共是多少人。”公子听说,就把那些同去的名字张三李四,从头至尾数了一遍。
知县听了,复问总管道:“你过来,本县问你。你主人出门可是带的这些人数?你再数一遍与本县知道。”那总管跪下,照着公子的这些人数又说了一遍,一个也不少,一个名字也不错。知县听了暗想道:“听这小孩子口供,料来是实。”便问公子道:“你今年几岁,可曾念书呢?”公子回道:“小子年方五岁,尚未从师,早晚随祖母念书习字。”知县大喜,说道:“好。”叫取了二百文钱,送与公子说道:“与你买果子吃罢。”公子收了。知县见问不出情由,只得吩咐打道起身。公子送出大门,深深地一揖说道:“多谢大人厚赐,恕小子不来叩谢了。”知县大喜,连声道好,打道去了。
且言公子入内,齐太太同合家大小,好不欢喜,人人都赞公子伶牙俐齿,也是齐门之幸。正是:
道是神童信有神,山川钟秀出奇人。
甘罗十二休夸异,尚比甘罗小七春。
话说那仪征县回衙,将齐良的口供做成文书,详到总督,一面又出了海捕的文书,点了捕快,到四路去访拿大盗的踪迹。过了几日,又有那抚院、按察、布政各上司都行文到仪征县来要提反叛罗灿,大盗金辉、杨春候审。知县看了来文,十分着急,只得星夜赶到南京,见了总督。沈廷华无言可说,想了一想道:“不妨。贵县回去,只说人是本部院提来了;倘有他言,自有本部院做主。”知县听了言词回衙,随即做成文书,只说钦犯是南京总督部院提去听审,差人往各上司处去了,不提。
话说那沈廷华忙令旗牌去请了苏州抚院,将大盗盗了令箭,走了罗灿的话,说了一遍,道:“是本院自不小心,求年兄遮盖遮盖。京中自有家叔料理。”抚院道:“既是大人这等委曲,尽在小弟身上,从今不追此事便了。”沈廷华大喜道:“多蒙周全,以后定当重报。”正是:
法能为买卖,官可做人情。
按下沈廷华各处安排的事不表。且言众位英雄合在一处,从扬州卢龙家内动身,在路走了七日,赶到黄河,过了山东界的大路上。那一方因米良同鸡爪山交战之后,凡有关闸营汛都添兵把守,以防奸细,十分严紧;一切过往的客商,都要一一盘查,报名挂号,才得过去。淮南这一路,多亏齐纨自幼为客商,去过数次,那些守汛官军都是用过齐纨的银钱的,人人都认得,一见了仪征齐府的灯笼,并不盘问,就放过去了。惟有淮北这一路,齐纨到得少。
那一日到了登州府地界,只见人民稀少,城邑荒凉。因米良同罗焜打仗失过阵,遭了兵火的,所以如此。只有四门,每门外都有一百个官兵,扎两个营盘,在那里盘查奸细。当下众人才到城门口,早惊动了汛地上官兵,前来查问道:“你们往哪里去的?快快歇下,搜一搜再走。”原来这登州自从交战之后,设立营房盘查奸细,谁知这些兵丁借此生端,凡有客商来往,便要搜查。倘若搜出兵器火药等件,便拿去献功;若搜出金银贵重的物件,大家抢了公用。客商怎敢与他争论?因此见了齐纨等也要搜搜。
齐纨见如此光景,吩咐停下车仗,头一个勒马当先,见了官军将手一拱道:“敢烦转报一声,说是仪征齐纨过此,并无奸细。”那兵丁说道:“胡说!我们哪里晓得什么齐纨不齐纨?只要打开行李搜搜便罢!”齐纨道:“放屁!难道奸细藏在行李内不成?好生胡说!”众军听得,不由分说,向上一拥,团团围住,便要动手;众英雄大怒,一齐动手就打。那一百官兵抵敌不住,呐喊一声走了。卢宣道:“必然调兵来赶!罗公子好速同贫道押家眷前行,让他们断后。”那一百名守汛官兵,另会了二百名官兵、四名千总,摆成队伍,摇旗呐喊,追赶前来。
齐纨等八人商议道:“此去鸡爪山只有二百里了,不如杀他一场再作道理。”当下八位英雄掣出兵器,混杀了一阵。看看日落黄昏,官兵不战,却去安营造饭,准备连夜追赶。八人打马加鞭,趁势走了,追着罗灿说道:“快些走,追兵来了!”众人急急吃些干粮,连夜奔走。猛见火光起处人马追来,又见左边也是一派红光冲天而起。
不知何处兵马,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八回谋篡逆沈谦行文
下江南廷华点兵
话说卢宣见追兵到来,令罗灿带领众人、庄客在这林子右边埋伏,但见风起便出来迎敌;又令杨春、金辉保护家眷;又令戴仁、戴义前后接应;又令齐纨、齐绮同卢龙、卢虎到山后放火。众人领令去了。火光近处,追兵早来,卢宣勒马仗剑,大叫一声,迎将上来。
登州的守备见了,忙将三百人马排开,带领四名千总,前来迎敌。卢宣仗剑劈面交还,喊叫连天。战无三合,卢宣按住剑回马就走。守备大叫道:“往哪里走!”催动兵丁,拍马赶来。约有数里,卢宣口中念念有词,将宝剑望四面一指,猛然间狂风大作,就地卷来。刮得飞沙走石,地暗天昏,那官兵的灯球火把刮熄了一半。守备大惊,抬头看时,忽见山后火起,心中害怕,忙忙回马就走。那风越刮得紧了。
正在惊慌,忽然一声喊叫,早有罗灿领了三十名庄客从中间出来,就把三百名官兵冲做两段。登州守备大惊,忙同众将前来迎敌。又见戴氏弟兄、齐氏弟兄、卢氏叔侄共八位英雄,满山放火,一齐冲来大叫道:“鸡爪山的英雄在此,你等快快留下头来!”这一声喊叫,把三百官兵吓得四散奔走。守备着了慌,被罗灿一枪挑下马来,割了首级。众军见主将已亡,哪里还敢恋战,一个个弃甲丢盔,夺条生路逃命去了。当下众位英雄合在一处,查点人数,一个也不差。卢宣大喜,说道:“快些赶路要紧。”众人略歇,依旧登程。
走到五更时分,从一座大树林子里经过,忽见树林中两道红光,直冲牛斗。卢宣道:“奇怪!昨日交战,见红光乱起,原来就在此地。其中必有宝贝!”忙令歇下人马,埋锅造饭。却同罗灿、金辉找到红光跟前,掣出腰刀往地下一挖,挖了一尺多深,却有一块石板,掀起来看时,乃是一个小小的石盒。卢宣同罗灿揭开一看,里面并无他物,只有两口宝剑插在一鞘之内。又有柬帖一封,写着两行字迹。罗灿等拿到亮处一看,原来是一首诗,上写道:
堪叹兴唐越国公,勋名一旦付东风。
他年若遂凌云志,尽在雌雄二剑中。
罗灿见了,心中大喜,又见后面有一行小字道:“此剑一切妖魔能降,谢应登记。”罗灿大惊道:“谢应登乃是我始祖同时之人,在武举场上成仙去的,遗留此剑赠我,必有大用。”慌忙望空拜谢,将诗与众人看了。众人大喜,都来到一处坐下,饱餐了一顿,将马放过了水草。
正要起身,忽见一人带领十数个大汉,骑着马迎面闯来,见了罗灿,滚鞍下马,大叫道:“原来公子在此!”罗灿抬头一看,却是章琪。
原来章琪到了淮安,闻知柏府出首害了二公子,二公子已上鸡爪山去了。他就连夜赶到扬州,寻不见罗灿,又赶下仪征。
闻知凶信,吃了大惊,星夜赶到鸡爪山投奔罗焜,又领了喽兵,前来探信。当下见了公子,十分大喜,彼此说了一番。罗灿道:“俺们一路走罢。”章琪遂令喽兵先回鸡爪山去报信,然后同众位英雄一路往鸡爪山进发。
那日到了鸡爪山的地界,只见裴天雄、罗焜、胡奎同一众英雄,大开寨门,接下山来。一众英雄下马进寨,到了聚义厅上行过礼。罗焜、胡奎、秦环与罗灿,抱头大哭一番,各人将别后情由说了一遍,然后向众英雄致谢一番。胡奎自同母亲去接了婶母,同妹子娈姑、金老安人、周美容等,都到后堂去了,自有裴夫人接待,不表。
外面裴天雄吩咐喽兵大排筵宴,款待众位英雄。客席上是卢宣、罗灿、齐纨、齐绮、金辉、杨春,卢龙、卢虎、戴仁、戴义、金员外共是十一位,主席上是裴天雄、胡奎、罗焜、秦环、程佩、李全、谢元、李定、鲁豹雄、孙彪、赵胜、龙标、洪恩、洪惠、王宗、王宝、王宸、张勇、王坤、李仲、章琪共是二十一位相陪,座间共三十二位,众头目在两旁巡查。大吹大擂,饮酒谈心,尽欢而散。
次日,升帐序了坐次。谢元说道:“目下四海荒荒,贤人远避,沈贼奸党,布满朝端。不知近日长安朝纲事体若何?倘有变动,俺们就要行事。必须得哪位贤弟前去探信才好。”龙标起身道:“小弟愿往。”金辉、杨春二人齐声说道:“二弟昔日在长安过的,一路都熟了,愿同龙兄前去走走。”罗灿说道:“小弟也要去接母亲。”谢元道:“兄长不可自去。可令龙兄同金、杨二弟先行,秦环同孙彪暗带二十名喽兵,前去接了令堂前来就是了。”罗灿大喜道:“如此甚妙。”当下龙标、金辉、杨春随即下山去了。过了两三日,秦环、孙彪领了二十名喽兵,扮作客商,分为两队,暗藏兵器,连夜也往长安去了,不表。
且言沈谦得了米良、王顺的文书,俱言败兵之事,心中忧虑道:“罗焜如此英雄,怎生是好?必须广招天下英雄,方可退敌除害。”沉思已定,遂请米顺、钱来到府相商。米顺道:“谅鸡爪山一掌之地,成何大事?现今各省的总督、总兵都是我们心腹,何不行文到各省去,叫他们招纳英雄好汉,军中听调?京中也挂榜招兵,等兵马一齐,太师就登了大宝,再传旨征剿罗焜。怕不一阵剿灭?”沈谦大喜,遂在长安挂榜招贤,一面行文到各省去了。
自从挂榜之后,早有那些狐群狗党你荐我,我荐你,召集了多少好汉,分作上、中、下三等:上等做守备,中等做为千总,下等的吃粮当兵。那些在朝的官军知道也不敢做声。自此之后,朝廷内外大小事,都是太师决断了。其时,众守备之中却有两位好汉:一个是章宏的舅子,名唤王越,叫做独角龙,是那章大娘之弟;一个是瓜州卖拳的史忠。沈谦爱他两人武艺超群,都放为守备,令他去把守长安北门,以防外面奸细。那王越虽然投了沈谦,只因去会过了章宏,知道姐姐身替罗太太之死,遭沈贼所害,怀恨在心。因此,投营效用,要遇机会暗害沈贼。这是他心事,不表。
且言沈谦一日在书房闲坐,堂侯官呈上南京的文书。沈谦展开一看,原来是侄儿沈廷华的文书,上写道:“奉命求贤,今在金山得了两员虎将:一名王虎,一名康龙,俱有万夫不当之勇。小侄再三请他进京,他不肯来;必须叔父差官前来聘他,他方肯出仕。五月初五日乃是小侄生辰,镇江府扮了龙舟欲与小侄庆寿,小侄意欲请廷芳贤弟前来侄署。看罢龙舟,等小侄生日过后,同兄弟聘请王虎、康龙同上长安,岂不是一举两得?小侄不敢自专,请叔父施行!”沈太师看了来文,满心欢喜,忙叫书童去请大爷前来。
沈廷芳来至书房坐下。沈谦说道:“为父的与罗家作对,谋取江山,也是为你。如今诸事俱备,只少良将领兵,难得你哥哥访得两员勇将,现在金山,要人聘请。五月初五日又是你哥哥的生日,请你去看龙舟。你可收拾聘礼、寿仪前去拜了生日,就去请了二将来京,早晚图事,岂不为美!”沈廷芳闻言,好不喜欢,道:“孩儿愿去。”沈谦大喜,令中书写了聘书,备了礼物;又做了两副金盔金甲、蟒袍玉带、两匹金鞍白马,收拾动身;又摆了相府的执事,在门前伺候。沈廷芳辞别了父母,点了十数名家丁、一个堂官先去等候;又约了锦上天,一同上马往江南而来。逢州过县,自有文武官员接送。这也不在话下。
且言锦上天向沈廷芳说道:“门下久仰江南的人物秀丽,必有美色的女子。”沈廷芳说道:“我们做完正事,令堂官同二将先行,我们在那里多玩些时便了。”锦上天道:“倘若遇着好的,就买她几个来家。”二人大喜。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九回柏玉霜误入奸谋计
锦上天暗识女装男
第207章 粉妆楼(27)()
话说那沈廷芳同锦上天,由长安起身,向南京进发。那日是五月初二的日子,到了南京的地界,早有前站牌飞马到各衙门去通报。不一时,司道府县总来接过了,然后是总督大人沈廷华排齐执事前来迎接。沈廷芳上了岸,一直来到总督公厅,沈廷华接入见礼。沈廷芳呈上太师的寿礼,沈廷华道:“又多谢叔父同贤弟厚礼,愚兄何以克当?”沈廷芳道:“些须不腆,何足言礼!”当下二人谈了一会。沈廷芳入内,叔嫂见礼已毕,当晚就留在内堂家宴。锦上天同相府的来人,自有中军官设筵在外堂款待。饮了一晚的酒,就在府中居宿,晚景已过。
次日起身,沈廷芳向沈廷华说道:“烦哥哥就同小弟前去聘请二将,先上长安;小弟好在此拜寿,还要多玩两天。”沈廷华听了,只得将聘礼着人搬上江船,打着相府同总督旗号,弟兄二人一同起身,顺风开船,往镇江金山而来。不一时,早到了金山,有镇江府丹徒县并那将军米良前来迎接。上了岸,将礼物搬入金山寺,排成队伍,早有镇江府引路,直到那王虎、康龙二将寓所,投帖聘请。原来二人俱是燕山人氏,到江东来投亲,在金山遇见了沈廷华。沈廷华见他二人英雄出众,就吩咐镇江府请入公馆候信,故镇江府引着沈廷芳等到了公馆,投了名帖,排进礼物,呈上聘礼。
二人出来迎接,接进前厅,行礼坐下。王虎、康龙说道:“多蒙太师爷不弃,又劳诸位大人枉驾,我二人当受不起!”沈廷芳道:“非礼不恭,望二位将军切勿见弃!”沈廷华说道:“二位将军进京之后,家叔自然重任。”沈廷芳遂合镇江府捧上礼物,打开盔箱,取出那两副盔甲,说道:“就请二位穿了。”二人见沈廷芳等盛意谆谆,心中大喜,遂令手下收了聘礼,穿起盔甲。沈廷芳见他二人俱是身长一丈,臂阔三停,威风凛凛,相貌堂堂,沈廷芳暗暗欢喜道:“看此二人,才是罗焜的对手!”
当下王虎、康龙穿了盔甲,骑了那两匹锦鞍白马,一同起身来到镇江府内。知府置酒饯行,沈廷芳吩咐堂官道:“你可小心服侍二位将军,先回去见太师,说我随后就来。”当下酒过三巡,肴登几次,二将告辞起身。沈廷华、沈廷芳、米良、镇江府、丹徒县、合城的文武众官一一相送,二将上船起身,奔长安去了。
却说那沈廷华送了二将动身之后,即同沈廷芳别了众人,赶回南京去过生日,到了总督府内,已是初四日的晚上。进了后堂,夫人治家宴暖寿,张灯结彩,开台演戏,笙箫鼓乐,竟夜喧闹。外间那些合城的文武官员、乡绅纷纷送礼,手中礼单,络绎不绝。
忙到初五日五更时分,三声大炮,大开辕门,早有那辕门上的中军官、站堂官、旗牌官、厅事吏等,备了百架果盒花红,进去叩头祝寿。然后是江宁府同合城的官员都穿了朝服前来祝寿,又有镇江府同米良也来拜寿。沈廷华吩咐一概全收。那辕门下四轿八轿,纷纷来往;大堂口总是乌纱红袍,履声交错。沈廷华令江宁府知客陪那一切文官,在东厅饮宴;那一切武官在西厅饮宴,令大厅相陪;那一切乡绅,令上元县在照厅相陪。正厅上乃是米良、沈廷芳、抚院、提督将军、布政、按察各位大人饮宴。当晚饮至更深方散。次日各官都来谢酒告辞,各自回署,自有大厅堂官安排回帖,送各官动身,不表。
只有镇江府同米良,备了龙舟,请沈廷华同沈廷芳到金山寺去看龙舟。沈廷芳想道:“与众官同行有多少拘束,不如同锦上天驾一小船私自去玩,倒还自由自便。”主意已定,遂向沈廷华说道:“哥哥同米大人先行,小弟随后就来。”沈廷华只得同米良、镇江府备了三号大船,排了执事,先到金山寺去了。
丹徒县迎接过江,满江面上备了灯舟,结彩悬红,笙箫细乐,好不热闹。那十只龙舟上,都是五色旗幡,锦衣绣袄,锣鼓喧天,十分好看。金山寺前搭了彩楼花篷,笙箫齐奏,鼓乐喧天。怎见得奢华靡丽,有诗为证:
何处奢华画鼓喧?龙舟闹处水云翻!
只缘邀结权奸客,不是端阳吊屈原。
话说那镇江府的龙舟,天下驰名。一时满城中百姓人等,你传我,我传你,都来游玩。满江中巨舰艨艟、双飞划子,不计其数。更兼那金山寺有三十六处山房、静室、店面、楼台,那些妇女人等,不曾叫船的,都在迎江楼上开窗观看,还有寓在寺里的妇女人等,也在楼上推窗观看。
其时,却惊动了一个三贞九烈的小姐。你道是谁?原来是柏玉霜。只因孙翠娥代嫁之后,赵胜、洪恩大闹米府,火烧镇江的那一夜,柏玉霜同秋红二人,多亏洪惠送她们上船,原说是上长安去的;谁知柏玉霜小姐从没有受过风浪,那一夜上了船,心中孤苦,再见那镇江城中被众英雄烧得通天彻地,又着了惊吓,因此弄出一场病来,不能行走,就在金山寺内住下。足足病了三个多月,多亏秋红早晚服侍,方才痊可,尚未复原。那日正在寺中用饭,方丈的小和尚走到房门口来说道:“柏相公,今日是镇江府备了十只龙舟,请沈总督大人同米大人饮宴,热闹得很呢!公子可去看看?”那玉霜小姐满肚愁烦,她哪里还有心肠看什么龙舟,便回道:“小师父,你自去看吧,我不耐烦去看。”那小和尚去了。
柏玉霜吃完了中饭,想起心事来,不觉神思困倦,就在床上睡了。秋红在厨下收拾了一会,回楼上见小姐睡着,忙推醒她,叫了一声:“小姐,身子还弱,不要停住了食,起来玩玩再睡。现今龙舟划到面前来了,何不在雪洞里看看!”柏玉霜听了,只得强打精神,在雪洞里来看。谁知她除了头巾去睡的,起来时就忘记了,光着头来瞧,秋红也不曾留意,也同小姐来看。
不提防沈廷芳同锦上天叫一个小船来到金山脚下,看了一会龙舟,便上岸去偷看人家的妇女,依着哥哥的势儿横冲直撞,四处乱跑。也是合当有事,走到雪亭底下,猛然抬头,看见柏玉霜小姐。沈廷芳将锦上天一拍道:“你看这座楼上那个女子,同昔日祁家女子一样!”锦上天一看,说道:“莫不就是她逃到这里?为何不戴珠翠,只梳一个髻儿在头上?大爷,我们不要管她闲事,我们闯上楼去,不论青红皂白抢了就走;倘有阻拦,就说我们相府里逃走的,拐带了千金珠宝,谁敢前来多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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