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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女子银行-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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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芳看他那稚气的样子,脸上又挂下来一条鼻涕虫,不禁笑得更开怀了。
宋太太却没心思听小孩子家胡闹,暗自伤神地念叨着:“虽说替你们找了落脚的旅馆,可是没个放心的人照应着,还是早出晚归的好。但那样又太辛苦,冰天雪地里来去,就是坐车也得赶个老早。读了那么多年书,最后倒落得跟卖苦力的人一样过日子了。”
“就一个月,忍忍吧。”宋玉芳把弟弟交到王婶手上,这才转过来,安慰母亲道,“妈,你别担心,我自己会打算的。刚才顺道就去找了常在胡同口上揽活的李大虎,包了他一个月的车。他为人总算老实了,住的又是离咱家几步远的大杂院,应当没什么问题的。况且这笔费用是可以报销的,就不过睡的时候少了。”
宋太太拿眼瞧了她两记,像是在听的样子,可一出口还是那句老调调:“看来呀,那起读书人也是瞎嚷嚷。这女人下半辈子要想过得好,还是得望着能找一个好夫婿。”
“妈,你”宋津方才开了一声口,机敏的王婶就把他的嘴给堵住了,偷偷地从衣服袋里变出一颗糖,把他骗出去玩了。
宋玉芳这才敢板起脸来跟母亲闹别扭:“您可别胡来,鄂家的事绝无可能的。我听着就不靠谱,一个留洋回来的人,怎么可能接受家庭包办呢?真要是肯答应,八成是个不读书出去混日子镀金的浪荡子,再不然就是屈从的。我虽然不是什么贵族千金,却也不是个无用的人,何至于要去过那凑合的日子?再说了,我的话对鄂老太太说的话虽然委婉,但意思是明白的。这强扭的瓜,运气好呢是缓刑,成就了怨偶再慢慢地发作;运气不好呢他家的少爷一知道这层意思,指定就要大闹起来。咱家也不是外乡人,闹大了,我在外头不要面子呀?”
宋太太两只胳膊一抱,扭着脸冷哼道:“你这也是一车废话。全北京的男人都死绝了,就非指着那一门亲事呀?我也可以打听别的人家,我”
“可别。”宋玉芳赶紧伸手比了个打住的手势,“你想找谁打听去?要找媒婆还不是两头说好话,大概是个男的都是绝无仅有的良配。你要找个别的”
要是找别的人,还不都依了长辈那套老理儿,多少彩礼多少家底,拿钱去衡量的婚姻,大多是不幸的。就算宋玉芳不完全去追求那种精神上的高尚爱情,至少也得是个能沟通的朋友,才好往下去相处。
不过,现在是想这些的时候吗?
宋玉芳越琢磨越觉得话扯远了,不免露出一丝嫌弃的表情,厌厌地摇了两下头。
谁知竟是这么个不起眼的动作,让宋太太想岔了,拍着桌子质问道:“呦,说一半就不说了是什么意思?你这是看不起我娘家没人,还是看不起我不读书?”
宋玉芳实在是觉得两件事情不相干,工作上不顺了去打算婚姻,婚姻不好了又去计较工作,说白了就是逃避。她不想浑浑噩噩地活着,就这么简单罢了。可实说了,母亲也未必明白,甚至还可能继续抬杠。因此一想,决定抱着沉默,随母亲怎样说下去。
“不早了,歇着吧。”宋玉芳起来蹲了一个礼,就准备走了。
第68章 心理落差()
宋太太却没那么容易放过她,上唇轻蔑地一掀,连翻了两个白眼:“嗬,这还真是谁的种像谁,让人猜着了就跑。成成成,你们都是识字断文的,最是斯文。不像我,只会在家混吃等喝,说话不上台面,做起事来眼皮子又浅。可这个家,这个房子还不是靠我缝补浆洗,补贴你们吃喝,才有了今天的?”
宋玉芳眼见她这样,只怕自己再待着,上一辈子的事也该牵扯出来,轻轻地说了一句:“这都不挨着,我没那样想,你又何苦自己作践呢。”接着,从帘子缝里闪身离开。
挨着门站的王婶,完全没听见动静,看见宋玉芳出来,还吓了一大跳。一双演圆睁着,讪讪而无声地笑了笑,然后自走进屋去劝了一句:“大小姐怎么会是那起没良心的人,太太也是钻了牛角尖,犯不着为一点儿小事拌嘴。”
宋玉芳微叹一声,便往自己屋里走,身后传来宋太太的一声怒吼:“有没有,她自己心里清楚着呢,不用你帮着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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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天不亮,宋玉芳就坐着人力车去了银行。宋太太起来一瞧,女儿的床铺早就收拾好了,搭手一模,褥子冰冰凉的,不由长叹了一声。
屋外的王婶看了一眼日头,觉得今天天气不错,便想把被子拿出去晒。见宋太太心事重重地坐着,便上前道:“太太别担心,小姐是个伶俐人,不会有事的。”
宋太太连连摇头道:“还是该早做打算呐”
王婶明白过来了,敢情还在苦恼宋玉芳的姻缘问题,便就笑了一声:“我看去,之前来过咱家的那个账房先生,不就挺好的嘛。”
“你不说我都忘了。要说这年头的男男女女呀,要不然宁死不从,要不然一溜烟儿就跟着人跑了。一个跑腿的,难得请一天假,就有个少爷模样的上司来瞧她的病,虽说里头还有傅家小姐一点事,可我怎么那么不信呢。”宋太太蹙着眉分析了一番,越想越觉得有疑点,手掌响亮地一拍,“不行,迟些时我得问问去。只要是靠得住,我并不反对。就怕她有事儿瞒我,将来被人骗了去。”
王婶便咋舌道:“这可真是赶上好时候了,就这种事儿还能跟姑娘有商有量的。”
宋太太努了嘴,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可不是嘛。别瞅我不很赞成小玉她爹的主张,可小玉她自个儿也有不对的地方。我们做父母的,活了这把年纪,该进该退可比她懂得多,看人也比她准。”
王婶便拿话去讨她的好:“要是账房先生真有那意思,那咱家小姐也算会相人了。长得那样斯文漂亮,不会错的。”
对于此,宋太太就有些不同意了:“这个,你就说错了。有道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听说现如今呀,上海那边的拆白,都跟画报上的人一样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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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宋玉芳正坐在开往城外的汽车里。
四位同行的男士,分别坐在驾驶室和后排,宋玉芳只得和一皮箱的问卷资料一起挤在倒座上。
负责这次调研的小组长大家都叫他姜师傅,年纪五十上下,十五岁就在洋行里做学徒,现在中国银行专管北京分行名下的产业租金。这次出城,他正好要赶在农历新年之前把一些积压的账目解决清楚,加上资历比其他人都老,就做了这个负责人。
一路上,大家只聊些琐事。涉及工作宋玉芳还能搭上一两句,一旦讲起家庭嘛,除了她都是有家有口的,自然跟不上人家的话。
等到什么话都说了一遍,车里只剩下沉默。
宋玉芳冲车外一望,白茫茫的一片冰雪世界,根本不知道开到了哪个地界。
加上车里坐满了人,司机不敢开快,料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到落脚的地方。
这时,姜师傅忽然与她攀谈起来:“对了,宋小姐是头一回做这个差事吧?”
宋玉芳微笑着回答:“是啊,凡事还得仰仗几位前辈指点。”
姜师傅既是个组长,自然最知道人事安排。眼前这个小姑娘,指不定是哪里得罪了人,被临时指派下来的。因就好意安慰道:“你放松些,这差事没那么难办。行里没人肯出城,主要是天儿冷了,又没有额外津贴拿,除了这两样别的都挺好。”
宋玉芳礼貌地点头答应着,心里则暗想,要在一个月内总结分析八个村的储蓄意愿,和对贷款的了解程度,哪有那么便当呢?
姜师傅看她忧心忡忡的,想是并不知道往年的具体操作,因就笑着解释起来:“左右咱都不算外人了,我先同你说说往年咱们都是怎么办的吧。我们落脚的旅馆在一个小庄园里,那地方正是我们银行的产业。你要吃的喝的都很便宜,只要你说得出来店伙保准给你送到,而且也不会跟行里报账的。”
吃用上虽然有优待,却不能解决工作上的困难。但人家好心好意地来劝,宋玉芳自然要高高兴兴地答应:“这样说起来,还是个美差了。”
“就是这样说。”姜师傅笑着望了身侧两位同事一眼,“不过时间太仓促了,恐怕没来得及跟你说清楚这层缘故。你今儿要是赶着晚上回家,先和家里说道说道,其实开个房间住下也很安全的。因为我们并不外出的,明面上说是调研,却没有哪一次真去敲过农户的门。”
宋玉芳就听不明白了,可是看另外二人的神色,一直是点头表赞同的样子。
“那报告怎么写呀?”
姜师傅一看她犯愁的样子,心里便不由地好笑,忍着笑意又说道:“能认得字儿的村民就很了不得了,会写的简直就能称秀才了。因此,我们的调研都是画圆画叉的表格,这就方便做花头了。咱们五个人平摊着分一分,待在暖烘烘的屋里,随意变化一下笔迹,谁能看出来呢?”
居然是这样的办法,宋玉芳一下就不知该高兴还是遗憾了:“不瞒您说,我还特意打听了的,这次调研的目的是为了筹备农业储蓄和贷款的工作。所以私下里还想了好多这方面的问题,打算”
她这股傻劲儿,彻底把包括司机在内的几个人给逗乐了。
姜师傅摆摆手,止了笑意道:“管他什么目的,农村市场哪儿有那么好开拓的呀。那些个佃户,都穷得要命,根本没有富余的铜板,一块钱就能要了一家子的命。”
他们不懂宋玉芳为何这样傻认真,就如同宋玉芳也不明白这事有什么可笑的。她抬起手搔了搔鬓角,赧然地低声问道:“我以为正是因为这样,才要想办法让他们接受文明制度的贷款,也好给他们一点儿翻身本钱,不是吗?”
这时候,根本不劳姜师傅解惑,就连一直沉默的司机都能接过话茬来:“所谓强龙难压地头蛇,想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人家地主靠什么吃的?靠佃户的租子。又靠什么发达?他们就专等着佃户的收成一年不如一年,最后只能拿手里的地,甚至是一家老小去地主家充苦力来还债。我们真要想做文明放贷,那算是要跟人家抢地盘,人家能轻易答应?”
说完,大家便笑得更欢了,宋玉芳的脸则越发红了。实际上,她还有个地方不明白,收成好不好得问老天爷,可为什么地主们只要等着,就能等到佃户破产呢?虽然她的家庭也有过捉襟见肘的时候,但毕竟不是靠天吃饭的,对于这些也是一知半解。
但是,见大家都不很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宋玉芳怕问了更加让人笑话,干脆就忍了这一肚子的疑问。
她又想起从小到大,无论是父亲的教导,还是学校的教育,从来都是不耻于浑水摸鱼、蒙混过关的处世态度,因就再次鼓起勇气道:“那也至少得拉个人问问吧,十句话里哪怕放一句真话进去呢。”
这话大概说得不妙,对面的三个人眼神里分明多了些嫌弃,似乎以为宋玉芳在故意找他们的茬。
只见姜师傅左手边的那个人,一手搭在人中处遮着口鼻,眼睛望向窗外,冷冷地一哼:“这有什么意思呢,又没有领导盯着,做出一副兢兢业业的模样,讨好谁去?还是说,就为了衬得我们不堪呢?”
“不,我”向来自认为嘴皮子会说的宋玉芳,到了这时也只得认输了。她根本没心思去琢磨什么好词来缓解气氛,只一心想着,难道出了社会做事情的人,都是这样的吗?要知道,同去的人没有哪个是不读书的落后分子。可是读书读书,到了连学校里教的诚实都给丢了,真叫人好不为难、好不灰心。
就听见姜师傅尴尬地笑了一声,冲着驾驶室里,故意打岔道:“小宋啊,说起来这位女同仁跟你是本家呢。既然宋小姐这样诚恳,她出门做调研的时候,你就给她当个保镖吧。乡下不比城里,太乱了。真要出点事儿,咱们难跟人家家里交代。”
宋玉芳醒过神来,扯动着嘴角,望着姜师傅苦笑了一下。她不知道该不该说感谢的话,不说有种辜负美意的感觉,说了又怕驾驶室里的同事正为多了一份苦差而烦恼。
气氛就这样僵着,简直比车外的冰天雪地还冷上三分。
第69章 茫然困惑()
幸而,司机缓缓地踏了一脚刹车,对大家说了一句:“总算到地方了。”
考虑到无论是否出于本意,总之宋玉芳在路上把几位前辈给得罪了,因此上她下了车一句话不敢多说,为了弥补自己的失言,还主动要扛那个放资料的皮箱子。
其他几个人是要在此地住下的,手里都有行李,加上路上的事终归伤和气,便都丢下了什么风度不风度的,默认了宋玉芳的提议。
这可苦了她了。
上车的时候并不是她提箱子的,哪里能知道这箱子重到了什么程度呢。开始还没留意,随意地拉了一把,进而一下比一下用力地拽,勉强才推动一点。好不容易把箱子拽出了车,身子就被带着差点朝地上磕了个头。
最后还是司机下了车,一声不吭地提起来,还示意她别太作声。
宋玉芳也只得悄悄地跟着,只用眼神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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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馆事先安排的是一个套房,两间房连着一个客厅,正好住下四位男士,客厅就可充作办公室。
宋玉芳不像他们要忙着整行李,因此有些无所事事。她走到门外,扶着栏杆往下看去,一楼的茶室有大玻璃窗,正好可以眺望远处的高山。既然坐在屋里也是无事,不如下楼去坐坐。
如是一想,宋玉芳进屋向姜师傅打了个招呼。
姜师傅放下手里的衣裳,从房里出来,眼里的笑意显然有着一层隔膜:“怎么,你是准备出去调研?”
“不不不,我”宋玉芳被问得倍感惭愧,一直地摇着手解释,“我只是想下楼看看雪景。”
“这就对了嘛。”姜师傅用一脸孺子可教的表情望着她,不由地现出笑容来,“这个地方有几分世外桃源的意思,喝喝茶、看看景,不是蛮好。”
宋玉芳仍觉得尴尬,为掩饰情绪,假意架起耳边的一绺碎发,低了头哼哼着答话。
幸而,另一间屋里有人喊着问姜师傅玩不玩麻雀牌,宋玉芳才得以脱身。
这里的店伙计眼神都很伶俐,一瞧见穿着中行制服的人下楼,便跟过来问道:“您是宋小姐吧?想喝点什么?”说这话,伙计在前引着,取下肩头的白毛巾,使劲地抹着桌子。
宋玉芳把公文包往座位上一放,答道:“香片吧,最普通的那种就行。”她转过脸向四周望了一望,这时候的客人已经坐了半满。
偏偏这伙计嗓门还不小,动作更是夸张极了,变着法地讨好于她:“呦,哪能普通啊,必须是一等一的极品。福建采的茉莉花儿,吴裕泰茶栈窨的香片,那滋味儿保管您喝一口,就觉得自个儿的舌头是回了城里头去了。”
宋玉芳皱着脸不停地摆手,示意他别再招人眼了,可惜两人之间半点默契也没有。宋玉芳未免这边的客人都转过来看她,只得默许了。
趁着茶还未上,她打开包里,取出随身带的,看了几个字,觉得没心思读下去,就把书搁下了。接着取出一本小笔记,对着远处白雪皑皑的景象,下笔胡乱地涂了两下。
“宋小姐。”一个面目清秀穿青布衣服的姑娘笑着过来了,“您的茶。”
宋玉芳笑着双手接过,冲她点了一下头。紧接着撕下了那张无用的废纸,问道:“劳驾问一句,哪儿有纸篓?”
“给我吧,我去扔。其实怎样能谈到‘劳驾’二字呢,搁在桌上也是一样地。”端茶的姑娘笑着,嘴上那样说,手却已经伸出来接了。她转过步子,低头一瞥,随口照着纸上的字一念,“能力者随良知而来,良知者天所赋,使人人同具。”
正品着茶的宋玉芳为之一惊,赶紧放下杯子,咽了茶下肚,问道:“你认得字?”
那姑娘停住脚步,回头羞涩地答道:“小时候上过两年学。”
宋玉芳眼里透着可惜的神情:“怎么没继续念下去呢,这两年世道好多了,有了小学文凭就能找一份更好的工作了。”
“没那好命”姑娘耸了一下肩,再次准备离开。
“你坐下陪我聊会儿吧。”宋玉芳忙喊住她。
话一出口,自己也认为有些唐突。可今天不知怎么了,心里特别的乱,对于未来格外地迷茫,甚至一直在自问,过去所学的那些真的适合社会、适合这份工作吗?她需要找个人聊聊,不一定非要那种能指点迷津的前辈,就找眼前这位姑娘闲聊也可以。她想知道这个世界上,其他的女子是怎样地活着,她们也困惑吗,她们对于自身的前途又是怎样一种打算。
可是,这位姑娘是来此处做工的,怎么能坐下闲谈呢?
想到了这一层,宋玉芳连忙去翻包:“我可以补给你工钱的。”
不等回答,方才那个店伙计便一路喊了过来:“四菊,愣着干什么,宋小姐让你干嘛就干嘛。”
宋玉芳有些抵触这个大嗓门,眉头微微地一皱。
只见那个伙计端着果脯、瓜子,往桌上放了,又笑道:“宋小姐,她是刚来上工的,您包涵。”
“你叫四菊?”宋玉芳转过脸,笑着问道。
店伙计看这情形,心里暗想,或者女人更容易讨好女人吧。因就不断地冲着这个叫‘四菊’的姑娘使眼色,要她好好陪陪这位尊贵的客人。
四菊看起来很怕这个大嗓门,忐忑地坐了下来,双手不停地搓着,垂着眼小声道:“我大姐叫大菊,姐妹们就是这样一溜儿数下来的。不过,我另外两个姐姐都没能成年。”
宋玉芳又问:“那你是上的新学堂,还是乡绅办的那种旧学?”
四菊道:“上的是洋道士盖的学校。”
“因为家里没钱交学费吗?”
“那倒不是,那个学堂就办在教堂里,头两年都不收钱的。因为我哥哥要娶媳妇儿,家里凑不起彩礼,才不让我念的。我爹说读书虽然不交学费,可吃穿的钱哪里来呢,倒不如在家里帮着干活,好让我娘腾出空来去地里干活。”
听了这些经过,宋玉芳愈发惋惜了:“那就真是太可惜了,如果能念下去”
四菊却很放得下,谈着谈着神情也放轻松了:“那话怎么说来着,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虽然没能念下去,但我也不至于被人卖了。”
“什么意思?”
“我回家以后的第三年,有一回学校里春游,洋道士带着全校的孩子走了,再也没回来过。村里的秀才爷爷说,那个洋道士欠了赌坊里一笔钱,因为过不下去了所以骗着全校的孩子坐大船,飘到洋道士的老家当猪仔去了。”说完这些往事,四菊的表情变得很复杂。她的庆幸大概是真心的,可庆幸之后,她也不由地惦念那些童年的伙伴,想知道他们如今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宋玉芳听得入迷了,连问:“这些孩子的家人不去找吗?”
四菊叹着气,连连摇头道:“洋道士都不见了,上哪儿找呀。村长去过城里的大教堂,跟那边的管事理论过。可人家说,他们只管买地盖教堂,别的一概不管。让我们村长到警察局去报案,不行再去衙门里打官司。”
“那最后打了吗?”
“虽然丢了孩子心疼,可打官司要钱的,所以大人就商量着,过了农忙再去告。谁知道衙门里的人,说过了一个什么重要的日子,死活不收我们的状子。”
宋玉芳举着茶杯送到嘴边又顿住,想了想才道:“诉讼期,应该是过了诉讼期的意思。”
事情过去太久了,四菊也想不起来是不是这个名,但是本着客人永远都对的原则,她便木着脸点了点头,然后气馁地感慨道:“害得咱们白搭进去一笔找师爷的钱呢。”一下说了这么多话,四菊感到嘴里干干的,心里又被兜动了过去的伤痛,只好舔着唇,拿手搓着鼻子。
宋玉芳看她是渴了,便招手让店伙过来:“再来杯香片吧。”刚说完,又忙叫住转身的伙计,“要上好的,跟我这杯一样。”
四菊很不安地站了起来,连说不用。
直到宋玉芳告诉她,结账的另有他人,自己也是慷他人之慨,四菊这才将信将疑地坐了回去。
茶端上来,四菊望着那茶汤,就这么呆了。
这恐怕是她一辈子都不曾想过场景,这茶不是她偷的,也不是掌柜赏的,是一位有钱的城里小姐请的,而且是光明正大坐在客人的对面喝的。
“姐姐,你人真好。”四菊抬起头,眼里闪动着泪光。
宋玉芳也猜得到,尽管她一天下来要端无数杯茶,自己却未必尝过,因就笑着请她先品一口。
茶,一定是香的,平日里天天闻着,做梦都是这股味道。可入口究竟是怎样一种滋味,四菊说不太清楚。大概是甜吧,总之从喉咙滚下去的时候,心里像化了糖一般。
两人又闲谈了一阵,宋玉芳得知四菊姓陈,而陈四菊也知道了宋玉芳是大银行的职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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