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云梦-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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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庆一直冷冷看着大强，这会儿向他伸出手，毫无表情的面孔露出一丝笑意：“真的不认识？陈国庆。咱们是大屯中学的同学，我可没忘记你哟！”两只手握在一起，大强忽然哎哟一声，国庆不动声色地松开手，笑说，“啊，到底是老板，不像我这当过兵种过地的，手粗力大”绫云悄悄拽一下国庆衣角：“别小肚鸡肠大面上过得去哟。”回头拉过大强和小新向董姨介绍。

　　　　酒菜上来，几个人团团坐下，轮流向董姨敬酒拜年，然后相互碰杯祝福。

　　　　董姨和大强聊起来，连声夸他：也是个好小伙，有出息。嘱咐大强不慌找对象，现在的年轻人，时兴先创业后成家，干出个人样来再娶媳妇。大强笑笑：我是个不长出息的，早结婚了，媳妇怀上孕回家了。

　　　　绫云一惊：“倩云姐怀孕了？店里剩你一个人，能忙过来？”

　　　　大强苦笑笑：“所以，我想求你一件大事——年后我打算回家看爹娘，也看倩云，她身子笨了，快坐月子了，我回家安排一下。可是店里没人照应，我就想起你能帮忙吗？不是让你打工，是给我管店，当老板。这段时间的工资随你要，只要生意能维持怎样？”

　　　　绫云想一想，笑说：“你这话，倘晚说一会儿，我就不能让你满意了。浴城老板娘刘姐跟我谈过话，让我算股份当经理管她的分店，正想今晚借拜年给她回个话呢。”

　　　　绫云说的是实话。刘姐回家过年，把浴城的一大串钥匙和临时管理权交给绫云。虽然只一两天时间，绫云却觉得压力骤增。刘姐一向信任她，曾跟她私下谈过两次，要聘她做经理，把这个店交给她管理，当然待遇会大幅增加。只是绫云另有打算：报考省农大函授班，和国庆一起去鑫丰公司应聘做了几年庄稼活，绫云喜欢跟土地打交道，乡亲们也信赖她喜欢她，情愿把承包地托付她管理，看来今生与土地的缘分难以解脱。离开家大半年了，绫云经历了另类辛酸苦乐，终究忘不下家乡，忘不下那片浸润着自己汗水的土地。这是绫云没有痛快答应刘姐的主意原因，但她没有拒绝，因为心里还有另一种想望——尝试一下当小老板的乐趣。大强提出的请求，让她多了一个选项。大强究竟是乡里乡亲，近水楼台先得月嘛，何况绫云清楚记得自己曾发誓做自强香油坊老板娘，现在这机会意外来临，她决定辞掉刘姐的聘请，满足大强的盛情邀约。

　　　　大强高兴了：“这么说，你答应了？需要跟别人商量吧？”回头瞥国庆一眼。

　　　　绫云看看国庆，笑说：“没人干涉，我可以答应你。你呢？还要经过倩云姐批准吧？”

　　　　大强摇头一笑，说：“听国庆说在大屯中学是同学？我怎么没印象？”便端起酒杯走到国庆跟前。

第158章　异乡异客苦亦乐（）　
国庆正和小新悄声议论巧云。小新眼含泪水，向国庆诉说这些日子四处寻找巧云的经过。为躲避李遛狗的暗算，他也离开了富尔登酒店，到一家快递公司打工，开辆电动面包车送快件，这倒方便了寻找巧云。他几乎走遍农贸市场的所有门店，走遍附近城中村的村街巷院，却没发现巧云的踪迹。两人估计李遛狗不会走远，而且一定有同伙协助，巧云若陷在这帮流氓团伙手中，后果将难以设想

　　　　国庆和小新说着话，目光不时瞟着绫云和大强。见大强端杯过来，便起身相迎：“老同学，你不认识我？我对你可是印象很深哟！”

　　　　大强惊讶：“咱们不在一个班，说不定也不是一个年级，你怎么会认识我？”

　　　　国庆不无讥讽地笑起来：“同学们都知道你你是大屯中学的名人嘛！”

　　　　大强忽然醒悟：国庆在揶揄他——那次给绫云写纸条并被打翻在地，在当时的大屯中学确是尽人皆知。大强不觉脸孔涨红，含混说：“既然认识，咱们就是老朋友，干杯。”

　　　　国庆笑笑：“老乡老友老同学，咱们应该是酒逢知己千杯少！”说着拿过两支高脚杯，提起酒瓶倒满，擎起一只递给大强，自己端起另一杯，“今天一起过年，咱们来个一醉方休！”

　　　　大强便挨国庆坐下来，两只杯子碰在一起。

　　　　董姨看国庆和大强大杯喝酒，吃惊地试图拦阻，两人杯中酒却已下肚，重新倒满后便继续说笑着倒酒碰杯，一会儿又玩起压指游戏，嘿嘿呵呵的吵嚷着，然后便是输者喝酒

　　　　绫云拉一把董姨，嘻嘻笑说：“由他两人闹吧他们都自觉有酒量，想分个高下，咱管他们呢！”便和小新说起话。绫云急于知道巧云的消息，急切向小新刨根问底。这时，她已完全忘掉两人在兴隆纱厂时的不快，心里积压着对小女友的思念和担忧。想起记忆中那个清纯秀气的少女，绫云眼里溢出泪水。董姨听着也不时唉声叹气，抱怨起巧云的父亲，咂着嘴吧说：“真是有了后娘有后爹！只顾挣大钱，把钱看得比闺女还亲哟！”

　　　　大强和国庆的酒量比拼没分出高下，压指也输赢相当，便干脆又用高脚杯平分同干。董姨看两人脸色紫胀，醉态显现，却又互不想让，示意绫云劝阻，绫云向小新递个眼神。小新过去拉住两人，提醒说：“大强哥，你店里没人。国庆哥还要赶回纱厂。咱们一块给董姨敬杯酒，就回去吧？”国庆和大强相视一笑，算是罢战了，一齐举杯向董姨敬酒，绫云也站起身，几个人相互碰杯。

　　　　小新搀起大强告辞。国庆摇晃着身体送行，和国庆在旋转门厅外又争论起来。大强用力握一下国庆的手说：“我聘绫云当老板，你可可别多心哟！我们是同村，又是同学”国庆抬起另一只手给大强当胸一拳：“我我提醒你，不要旧病复发哟！再打绫云的骚主意，小心”绫云急了，冲上前伸开双手将两人推个趔趄：“醉鬼，你们扯上我做啥哩！”两人晃一晃又站稳，却都笑起来，小新忙拖起大强走了。

第159章　爱的感觉很美好（）　
绫云冲上前伸开双手，将国庆和大强推个趔趄，大喊道：“醉鬼，你们扯上我做啥哩！”两人晃一晃又站稳，却都笑起来。小新连忙拖起大强走了。

　　　　国庆回来，绫云不满地瞟着他一眼：“你今天怎么了？对大强哥那么大意见？不怕干妈笑话？”董姨笑笑说：“年轻人嘛，不说不笑不热闹。”绫云忽然指着国庆嘻嘻笑起来。国庆醉眼蒙眬说：“你笑啥？你当我真的醉了？我没醉！不是你们拦挡，我非把大强灌灌成一摊烂泥！”董姨说：“绫云别笑了！快给国庆弄点醋喝下去，解解酒。”绫云越发大笑，嘻嘻哈哈弯腰曲背笑个不停，附在董姨耳边说：“干妈，他就为吃醋多了才这样呢！你等着瞧，我有办法帮他解酒。”

　　　　绫云拉起国庆的手：“舞池里没人了，咱们去唱歌还是跳舞？”董姨叫好。国庆兴奋：“我知道你唱歌不错，想不到还会跳舞？”绫云说：“跟月玲姐学过，可从来没跟别人跳过你带着我，我跟你挪动就是了！”国庆拖起绫云走进舞池，听正在播放的舞曲是迪斯科，便跑去点歌台调换。一支曼妙的三步舞曲响起。随即便有两对年轻人也跑进舞池起舞。国庆揽起绫云腰，绫云学着别人的样子一只手搭在国庆肩上，另外两只手握在一起。绫云初学，不时踩了国庆的脚或被国庆踩了脚，发出轻声尖叫。

　　　　“绫云，我好想搂紧你。”国庆用力揽紧绫云。

　　　　“别董姨看我们呢！”绫云身子后移，与国庆保持距离。

　　　　“大强的香油坊不好干，别忘了，省农大函授班四月份招考”

　　　　“想着哩！你给的复习材料，我看大半了。”绫云一笑，“不愿我给他帮忙，是吃醋吧？”

　　　　“我真的不放心大强，他有前科。”

　　　　“也不放心我？不过给他帮十天半月忙嘛。看你人挺厚道，不想心理好复杂！”

　　　　“我知道，你以前爱过他，出来打工，不就是为追他？”

　　　　“是，我来省城就为追他。我当时发誓，要从白倩云手里夺回他。”绫云仰脸看国庆，“如今都过去了你不说，我都忘掉了。”

　　　　“绫云，我太爱你，对试图侵占你的任何人，我都讨厌！”

　　　　“没人敢对我无礼！大强当初给我写纸条，是鲁莽了些，我对他下手也够狠，也许有些过分。后来我追他，是跟倩云赌气，跟嫂子赌气。我佩服他的创业精神，人虽穷，却有志气别忘了，那时候咱们还不认识呢！”

　　　　国庆嘘口气：“这道理，我明白，可跟大强的心结一时解不开，你应该理解。”

　　　　绫云说：“我好想月玲姐，不知道她现在哪里？她心里也有个结，不知道啥时能解开？她是为我们，而远远地躲开了吧？”

　　　　“她察觉我爱你，而且看出我爱得特别执着。”

　　　　“我也看出她爱你，也足够执着。我总觉得你应该爱月玲姐。”绫云眼前现出月玲的身影，透着聪慧与睿智的眼睛，秀丽而端庄的脸颊，一口清朗如银铃的声音。她轻声叹口气，“月玲姐跟我说过，一堂军训课，她被你罚出队列，却从此记下你的名字；去你们军营学习，观摩格斗比武，你又给他留下好印象。”

　　　　“玲姐是研究生，我是农民出身的老粗，不过当过几年兵罢了。我当她是姐，是老师。相信我，但不是爱。”

　　　　“月玲姐是我心中的偶像我好想她，盼她早早找到可心的人。”

　　　　“那我呢？在你心目中”

　　　　“是值得尊敬的大哥。我一直当你是哥，就像把月玲当姐可我喜欢你今天酸溜溜的样子，像是找到了爱的感觉。”说着脸孔泛起红润。

第160章　小新佳节思巧云（）　
国庆用力揽紧绫云，俯身在那张灿烂的笑脸上亲一口。绫云没有躲闪，刻意地扬起脸接受下这个深吻，眯着眼睛默默品味个中的甜蜜。三步舞曲早已停了，又播放起新曲，又有新的几对恋人上场，两人仍沉迷地按原有节奏踯躅着，国庆轻轻唱起歌：“望见月亮我想起你，你比月亮更美丽”绫云也附和着哼起来。

　　　　忽然，绫云挣脱国庆，跑回到董姨身边。国庆兴犹未尽，再邀绫云，董姨也从旁鼓动。绫云却偎进董姨怀里，娇声说：“干妈，天晚了，你赶他走吧，他要回纱厂呢，咱们也该回家了，看电视，包饺子。”

　　　　国庆送绫云和董姨回家后，独自在路边候车回厂。都市节日的夜景令人陶醉，街旁华灯璀璨，楼宇流光溢彩，附近或远处，偶有零星的鞭炮响起，高天或低空，时有簇簇烟花绽放。街市消失了平日的喧嚣，氤氲着祥和的温馨。此刻，人们都在家中团聚吧，而立在冷风中的国庆，却没觉得孤单。他的脸孔依然热辣，心中的激情尚未平息。今晚，他施展出军人的豪壮和特有的酒量，让心目中曾经的情敌败了下风。当小新搀扶大强摇摇晃晃离开酒店时，他感到一阵惬意；而与心上人第一次贴身热舞，第一个深情亲吻，更让他激动不已。他情不自禁地掏出手机，想再给绫云说几句亲热话，却得到“正在通话中”的回应，或是绫云在给老爹和哥嫂拜年吧

　　　　迎面一辆出粗车疾驰而来，国庆迎上去。手机却又响起，是鹿小新焦急的呼叫：“国庆哥快来，我发现李遛狗”国庆一愣，急忙告诉司机改变路线，向东郊徐家庄方向驶去。

　　　　在一个巷口，鹿小新正猴急地等待国庆。

　　　　小新从白天鹅酒店出来，送下酩酊大醉的大强，却没回自己的住处。他记挂着巧云，在万家欢乐的大年夜，自己的心上人在哪里？想起他的巧云姐，小新便热泪盈眶，两腿不自觉地走出空旷冷寂的农贸市场，走进市场附近的徐家庄，在熟悉的街巷漫无目的地徜徉。节日的城中村落，同样家家灯火，楼房巷院时而飘来欢声笑语，小新却沉浸在伤痛和思念里。

　　　　忽然，小新发现一侧院墙缺口闪出个黑影，那人先在背阴处东张西望，随即直起腰身，大摇大摆地走过来。小新看他肩上背个鼓鼓囊囊的布袋，棉猴帽头裹着脑袋，不时左顾右盼，慌慌张张地从小新身边走过。小新疑惑，便紧紧跟上盯住他。灯影下倏然闪过一张熟悉的瘦猴似的嘴脸——是李遛狗？小新厉声断喝：“站住，你是谁？”那人吓得撒腿便跑，疾速攀过旁边一座矮墙。小新爬上墙头看时，这家伙已窜进另一条小巷，在昏暗中消失了踪影。

　　　　国庆急问：“看清是李遛狗？他往哪跑了？”小新懊丧地指点矮墙外的小巷。国庆翻过墙头，小新急忙跟上。两人屏神静气，连续穿过几座无人居住的空寂院落，边走边倾听四周的动静。在一处柴垛旁，国庆示意小新蹲下。附近隐约传出动静，两人细听，是谁家窗口飘出的春晚节目的歌声和欢笑。

第161章　国庆设计擒恶徒（）　
在一处柴垛旁，国庆示意小新蹲下。附近隐约传出动静，两人细听，是谁家窗口飘出的春晚节目的歌声和欢笑。

　　　　国庆压低声音说：“李遛狗大概就在附近。咱们找到这户人家打听一下，如果可能，请他们帮忙。”两人蹑手蹑脚离开，循着电视歌声寻找。他们来到附近一幢白色小楼下，二楼一个窗口露出灯光，窗帘背后人影晃动。小新兴奋地拉起国庆上楼，国庆却又不动了，注目看看楼房四周，又看看满天繁星，反拉起小新沿小巷往回走，在街口停下来。国庆低低对小新说：“大年下，深更半夜，咱们不能直接上楼找人家，主人不认识我们，即便知道情况，也不会轻易告诉，反而有可能走漏风声，打草惊蛇。”小新着急地问：“那咱们怎么办？”国庆胸有成竹：“有办法。记下这小白楼的位置——看天上，那是北极星，小楼就在这街口的东北方，大约二百米吧。过罢年马上到派出所和居委会反映情况。”小新问：“啥时行动？”国庆说：“别太急。明天是大年初一，我在厂里值班。过两天我跟你联系。”小新乞求说：“国庆哥，还是你有办法。救巧云姐，全靠你了。”国庆笑笑：“看来小新对巧云一往情深哟！找到巧云，我和绫云给你们做媒，怎样？”小新兴奋地说：“谢谢你们了。”

　　　　此刻的李遛狗，正躲在附近一座矮墙后的一个狗洞，总算得以逃脱。国庆和小新离开好久，李遛狗才爬出狗洞，背起布袋溜回不远的土屋。巧云偎在床上蒙眬睡着，听见李遛狗回来，便起身摸索着点蜡烛。李遛狗厉声呵斥：“你做啥？找死啊？”巧云嘟哝：“不点蜡，你能看见？”李遛狗将布袋放下，坐在床边，气咻咻说：“真他娘的倒霉，大年下，撞见鬼了！”他几乎脱口说出陈国庆和鹿小新的名字。巧云惊问：“啥样子的鬼？”李遛狗哼一声，没有说话。从袋子里掏出几样东西，放在床边，冷冷说：“吃吧，老子给你弄来好吃的。吃饱了，今晚让老子好好快活一回。”巧云已饿了一天，伸手摸到枕边的东西，竟是火腿，烧鸡。便撕开包装，大口吃起来。李遛狗也吃起来，边说：“给你爸打不通电话，光凭我偷鸡摸狗养活你，也太便宜你了。过了年，你老老实实跟我去一趟望月屯，怎么样？”巧云大惊：“去望月屯做啥？”李遛狗冷笑：“见老丈人，给他要钱呗！”巧云摸不透李遛狗的真实意图，便没吭声。李溜狗抬手揪住巧云的头发：“怎么不说话？你在打啥鬼主意？”巧云疼得几乎哭出：“我听你的，还不行吗？”

　　　　夜深了，李遛狗心满意足地睡去，如雷的鼾声响起。蜷缩在床脚的巧云却睡不着，她知道今天是大年三十，明天就是春节了。她愣愣地瞪大眼睛，想起绫云、国庆，想起小新，也想起父亲，甚至想起继母——这个一向为自己不齿的女人，如今也似乎并不那么讨厌。除夕之夜，这些朋友和亲人在哪里？小新是好人，帮我逃出虎口，又追到富尔登酒店找我他是真心爱我？可我命运的捉弄，竟使自己陷在李遛狗的囚禁中，难道今生注定与这恶狼为伴？她下意识地抚摸着隆起的腹部这个即将出世的孩子，似乎在腹中颤抖，巧云不禁泪水涌出眼眶。

第162章　望月屯人的迷茫（）　
春节的乡村比较都市似乎年味更浓。望月屯家家红灯高挂，户户香气氤氲，除夕夜鞭炮声不绝于耳。人们凌晨拜罢先祖便走街串巷，宗亲邻里间相互拜年互致问候。在外打工或上学的年轻人大都昼夜兼程赶回家来，享受数日阖家团圆的乐趣。节日的餐桌比平时丰盛得多，除自家女人赶制的传统美食，普遍多了外地的风味特产。人们花去相当数量的血汗钱，换得与亲人短暂的团聚，相互叙说积压在心头的思念和生活的艰辛，多少欢乐与酸涩浸润其中。

　　　　今年的情况有所不同。由于风声日紧的“星月天宇”开发传言，望月屯人在喜庆中却添了对来年生计的隐忧。这些祖祖辈辈凭出力流汗过日月的庄稼人，不敢想象一觉醒来月宫降临人间的神话。他们赖以生存的肥田沃土将变作富人的别墅区玩乐场？他们从此也将过上月宫神仙般的生活？新镇长于清所描绘的这幅图画，俨然虚无缥缈的海市蜃楼。人们对这位自命百姓父母官的真实意图似也心领神会而嗤之以鼻。但胳膊扭不过大腿，草民百姓难以把握自己的命运，眼看实实在在的危机就要降临——这位镇官有靠山有野心，决心下定，实施再即。一旦失去乡土，没了立足之地，没了打拼创业的依托，只有合家南游北漂？生活前景扑朔迷离，人心不禁彷徨迷茫。

　　　　初一这天，柳金岭在家喝起闷酒，柳婶关了超市陪伴丈夫。她备下几碟菜肴一壶热酒，两人在后院堂屋对坐小酌。这对年近半百的夫妻平时各忙各的，难得如此悠闲，大年初一边喝酒吃菜边款款热聊，本应极开心惬意，但气氛却有些沉闷。不为在北京读大学的独生儿子因考研补课没回家来，儿子接连发来的微信和视频足以让两人的思念之情得以消解；更不为金岭的村主任职务被“辞职”，仍如以往过年，习惯地早起看望村里孤贫老人，一如往常的和街坊邻里谈笑风生。只是当安静坐下来，便记起乡邻们——人们没完没了的倾诉，满怀疑虑地问询，表露出内心的困惑和不安。这时的柳金岭便全没了“无官一身轻”的释然，夫妻之间闲聊的话题也显得沉重。

　　　　“算来，当这村官三十年了。那年搞改革，土地承包到户，接着把你娶进门。”金岭微醺，醉眼迷离地看着妻子，

　　　　“同时上任的，有的升了官，有的发了财，只有我，落个‘老拧’的绰号，现在又被人家宣布辞职了，你不埋怨我吧？”

　　　　“说些啥话？谁升官就升呗，发财就发呗，我可不眼红。不是也有人进了局子？你这村官当得问心无愧，咱日子不富裕，可心里踏实！每次换届，甭看咱单门独户，群众偏选你，我心里熨帖。往后清闲了，我天天陪你喝二两大年下，少说这些烦心事吧。”

　　　　柳婶在丈夫面前刻意显得轻松惬意，尽管已有酒意，还是接连端杯。

第163章　被罢官仍为民所忧（）　
柳婶在丈夫面前刻意表现得轻松惬意，尽管已有酒意，还是接连端杯。

　　　　金岭的眉头却总难舒展，他放不下心头的烦恼，他记挂着全村人今后的生计。当着乡亲们的面，金岭表现得沉稳镇静，对他们的疑问只含混应答：没看见筛星河的水清亮亮的，望月屯的地也肥肥的绿绿的，咱农民的日子只能越来越好可这是他的一厢情愿，面对强势而任性的镇长，党性原则讲不通，对今后，他自己也充满疑虑和茫然。

　　　　柳婶叹气说：“有人愿意卖地，盼望像城里人那样一次拿多少万，一夜变富”

　　　　金岭摇头：“那是不可能的！开发商指望低价圈地，不少人想借机捞钱，农民充其量吃点汤汤水水。你想想，这么多地，盖起别墅，卖给谁？只怕，连土地款流转费都难兑现哟！”

　　　　“于清搞这‘星月天宇’到底图个啥哩？”

　　　　“你们女人怎看得透他们这号人的心机！这‘星月天宇’不过是巧立名目，让我这样的人靠边站，用上顺发，他们就可以避开群众，搞暗箱操作，开发商能低价圈到地，他们也可坐地分赃。于清更是名利双收，他造出政绩，捞足油水，铺好路子，就好搭上天梯升官了抛下个乱摊子，他还顾得管？只苦了老百姓”

　　　　“他们这样，不怕群众反对？”柳婶满怀气愤，嘟嘟囔囔问。

　　　　“这种官，心里从来没有群众他们自以为聪明，把老百姓当软柿子，随意摆弄哩！”金岭说着，晃晃悠悠站起身，对妻子说，“不说这些了，我这叫杞人忧天把那只烤鸭给我，我去看来福哥，也见见满堂。”

　　　　北京烤鸭是儿子给爸妈寄回的美食。金岭把其中一只专留给老哥来福。他不会忘记，当年闹承包，来福夫妻是他的重要支持者；后来镇上号召干部带头致富，他和来福合伙做过一次棉花生意，因为都不会掺杂使假，结果赔了本钱，两人却从此友情日深；前几年有化工厂往筛星河排污，金岭硬是组织群众阻止，并去环保部门交涉，来福也是他的重要支持者。他此时去满家，当然不只为老兄老弟一块喝二两，还有更重要的事——当下要保望月屯的大片绿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