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云梦-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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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堂带上父亲来福和儿子小宝，搭村里一辆货车径直到省城。三人先去省立医院，为来福老汉确定了必要的复查项目，只等明天一早做检查。满堂在附近找家便宜些的旅社登记住下。因来福急于见女儿，小宝吵嚷找姑姑，便没顾得歇息，搭出租去海天浴城，老板娘刘姐亲自把他们送到董姨家。

　　　　满堂解释：“爹想你，没给你商量，我们就来了也给爹去医院复查一下。”

　　　　父亲和哥哥来得突然，绫云兴奋异常。揽起小宝亲了又亲，仔细端详老父亲，面容略显瘦些，气色还不错，穿一身新棉衣，戴一顶新帽子，倒也蛮有精神。只是想着老人生病住院，自己未能守在身边，泪水不觉涌上眼眶。

　　　　董姨说：“都是为了我，绫云没回家过年，害得老哥想闺女。”

　　　　来福笑笑说：“早听绫云说干妈待她多么好，一家人都感激您哩！”

　　　　董姨问：“老哥看上去身体蛮好嘛，还需要做啥检查？”

　　　　满堂接口说：“偶然血压升高，供血不足，怀疑心脏有大病，如今大好了，明天只简单复查一下。”满堂这话是回答董姨，其实是说给妹妹。

　　　　董姨对绫云说：“好，你们一家在我这小院里团圆了，我替你们喜欢咱们打点几样菜过年炖的肉、炸的鱼还不少，橱柜里还有白酒，让他们父子俩喝一点，解解乏。”

　　　　来福和满堂迟疑着，打算邀上董姨去外面饭店，董姨说：“那怎么行！我已经烧好稀饭，热上包子和馒头，肉、菜都是现成老哥，满堂，你们别拿我当外人哟！”来福局促地搓着手掌，示意绫云拿主意。绫云说：“就依俺干妈吧。”

　　　　几个人说说笑笑吃过晚饭，绫云送父亲和哥哥去旅社歇息，回来时夜已深了。屋子里亮着灯，董姨和衣躺着，她在等绫云。绫云觉得困乏，董姨却并无睡意，又唧唧哝哝说个不停，问旅社里冷不冷，说他们难得来省城，明天做完检查，带他们到处逛逛玩玩。

第171章　自强店新年再开张（）　
绫云已安排店里开门营业。既然老爹只是简单几项复查，绫云便没有改变计划。

　　　　绫云起早来到店里，去后头小棚子打开蜂窝煤炉，墩上铁锅烧水煮面。老杨头也闻声起床，蹒跚着从二楼下来。绫云安排盛面吃饭，问大叔楼上睡觉冷不冷，叮嘱他晚上再加床厚棉被，快喝碗面暖和一下老杨头吃着，绫云已两碗面下肚，搬个凳子端起浆糊去店门口贴对联。对联是现成的，还有鞭炮和烟花，都是大强提前准备下开业用的。隔壁超市门开了，胖嫂蓬松着头发，睡眼惺忪地出来，连声夸绫云：“好早，好勤快。今天初四，就开业？”绫云说：“对呀，初四！那我这超市今日也开张。”

　　　　太阳升起来，洒下明媚和是好日子嘛。”胖嫂疑惑，绫云笑说：“择日不如撞日，早开业早挣钱！何况‘4’这日子真的不差，会唱歌的都知道，‘4’唱出来是个‘发’嘛，还不好？”胖嫂被她逗乐了：“有道理煦的光芒。两个门店一齐放起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唤醒早春的清晨，淡青色烟雾弥漫开来，在金色的阳光里缓缓飘逸。绫云像个顽皮的男孩子，嬉笑着在噼啪作响的鞭炮烟花阵列中不停跑动，神色坦然地点燃一个个引信，引爆一波波鸣响。胖嫂吱吱称赞：“这闺女，好胆量！”一群孩子不知从哪里跑出，纷纷围拢来看热闹。

　　　　绫云带着余兴回到店里，在柜台前坐下来，拿出大强留下的大户清单和账本，打算仔细看看，却又不时想起老爹，去医院检查应该结束了吧，不知道情况怎么样？

　　　　昨晚送哥哥和老爹到旅社，绫云随即给嫂子打电话，替父亲、哥哥和小宝报了平安。满堂向妹妹诉说家事，说爹去年住院的费用，医保上报销一大半，卖掉地里收的棉花苞米，再贷上部分款，就可买辆大解放，自己打算继续跑运输；小宝满了三岁，能上幼儿园了，雪芬料理地里有了经验，若绫云回家，再多种三二十亩地也没问题；又说“鑫丰公司在外乡镇办得挺红火，帮一些村成立合作社，一个社经营上千亩土地。绫云正专心听着，满堂却没有说下去。绫云追问：“咱们镇上怎么样？于清的那星星月亮工程动工了吗？”满堂忙摇头，说“当时还没动静。”接着便转了话题，说“爹常想你念叨你，明天去医院检查，估计问题不大，他愿意守着你多住些日子，吃中药调养一段时间，只是怕你忙，住宿也麻烦”绫云高兴了：“我正是这样想哩，没问题，我有办法安排爹。”

　　　　现在，绫云把大强的账本暂放一边，凝神想着：天气还冷，爹住在哪里？最要紧不能受冻，自己照顾他也要方便这店的二楼可作为一个选项，自己总要外出跑客户，就让杨大叔白天值班营业，他会高兴的，可是杨大叔说二楼太冷，身体有病的老爹怕是不行不然在附近找家小旅社，不要求太好，干净暖和就行了。

　　　　傍晚，老杨头来店里值班，果然用自行车驮来一床厚被子。绫云帮他抱上楼，重新铺好被褥，用个空玻璃瓶灌上热水暖上被窝，又从屋后拿个塑料盆当便盆，说省得半夜起来跑厕所老杨头喜得眉开眼笑，夸绫云想得好周到。

第172章　董姨真诚留来福（）　
绫云关闭店门，先赶往旅社见父亲和哥哥。晚上回到董姨家又已夜深。

　　　　董姨照例在等绫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小妞妞偎在脚边。董姨漫不经心地看着电视，不时走到门口听动静。一阵咚咚的脚步声响，绫云小跑着进屋来，搓手跺脚说：“干妈，你咋还不睡觉？外头起风了，天好冷！”董姨心疼地说：“早晨怎就不穿羽绒服？看冻得脸都红了。给你留的面条，在厨房里炉台上墩着呢。”绫云惊喜说：“好干妈，我吃过晚饭，可这会儿又有点饿了呢！”便又咚咚地跑出去。

　　　　绫云端个铝盆进来，说：“干妈擀的面条好喝可这一盆子，我怎么喝得了，您就再喝一碗吧。”董姨摆手拒绝，注目看着绫云吃面，轻声问：“老哥检查的结果怎样？看你高兴的样子，一定不会有大毛病了？”绫云笑说：“各项指标都正常，只有胆固醇，比正常值略高一点。”董姨说：“我看他红光满面的，不像有啥大病这样可以放心住下玩一玩。”绫云说：“哥哥明天带小宝回家，说有要紧事。”董姨不由一愣：“刚过年，能有啥要紧事？你爹难得来省城一趟，就多住些天。省城大得很，有山有水有公园，这几年建设得快，新开的风景区就有好几处，到处逛一逛，开开心嘛！”

　　　　绫云大口喝面，因为着急竟噎住了，用手捶打着胸口笑说：“我，也这样想呢！大夫给我爹开了药方，让他吃一段时间中药，调养一下。哥哥和小宝回家，爹住下来，跟我住些日子。”董姨连连点头：“这样好。”绫云接着说：“我订下一个家庭旅社，就在大强的香油坊附近”董姨吃一惊：“你说啥？那些家庭旅馆，说起来不贵，又潮湿又肮脏，而且冷得很哟！”绫云说：“凑合住吧，花钱住大旅馆，爹怎舍得。”董姨打断绫云说：“就来家里住嘛！我已经收拾过厨房，乱七八糟的东西全清理了，床上铺了垫子，炉子挪到床头，既暖和又干净。你没留意看过？”

　　　　董姨这话说得恳切果决，似乎不容置疑，不容绫云表达异议。

　　　　绫云不由一愣。董姨这意见让她感到意外，从心里生出一股感激的暖流。其实，让父亲在董姨家住下来的念头，也曾在绫云脑际出现过，但只是瞬间的假想，当即便否定城市人怎看得惯农村人的生活习惯？何况董姨干净得似有洁癖，性格颇有乖戾之处。这些日子，自己和干妈相处得好，这友谊来之不易，倘父亲在这里住下来，说话做事稍有不慎，让她产生反感，相互造成伤害，她和干妈之间关系必然受到影响，说不定导致干母女恩断义绝，还是保持一定距离为宜吧？

　　　　绫云笑着说：“干妈，我正纳闷厨房咋变了样，没来得及问你呢。真谢谢您了只是，我跟旅社说定了。再说，你是安静惯了的，爹住这里，会给你添乱”

　　　　董姨嗔怪地瞪绫云一眼：“说，说下去我听听你还会编排你爹啥毛病？”

　　　　绫云尴尬一笑：“干妈，我咋是编排他哩？真的，他睡觉打呼噜，老远能听到；他早晨起得早，一有响动会打扰你”

　　　　董姨说：“甭说了，你是把干妈当外人了？他能给我添啥乱？我不爱听这话！你打电话，把那家庭旅社退掉”说着脸孔竟有些涨红。绫云吓一跳：干妈真的生气了？绫云忙上前抱住她，亲昵地摇撼她的双肩，柔声说：“好干妈，别生气就让我爹住在家里。”

第173章　两姓人和谐如一家（）　
第二天一早，绫云去接老爹兼送哥哥和小侄。

　　　　来福自然满心高兴，临上火车，小宝却又哭又闹起来，抱住绫云不放。绫云好一阵哄劝。

　　　　父女俩搭辆出租离开车站。街道上车流拥挤，两旁行人熙攘，不少店铺节后开张，烟花鞭炮阵阵响起。车子拐过几条繁华的大街，看看来到东城一带，来福看见“海天浴城”倏忽闪过，想起这儿离董姨家很近，茫然问女儿：“怎么回你干妈这儿来了你找下的旅社呢？”

　　　　绫云说：“就住干妈家吧，她把厨房里收拾得挺干净，也暖和。”来福老汉愣愣地看着女儿，脸上显出不安“这又给她添麻烦！你在这里住着还不够乱？再说，我住这里，不方便。”绫云叹口气：“干妈是真心实意的，我若拒绝，就显得生分了。”来福不无担忧地嘟哝：“听你说过，你这干妈性情好古怪”绫云看看爹，笑了：“我说过这话？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你注意些好了，晚上洗脚就在厨房里，院门外不远有公共厕所，最要紧的是我不在家，别去她屋里更不要问她家的事。”来福点头说：“这我知道。”

　　　　绫云带来福到董姨家。她为父亲买下牙具毛巾脸盆。董姨已从橱柜中翻弄出被褥，趁阳光暖和晒上；又打好浆糊，将厨房里木床周边的墙壁用旧报纸粘贴，还腾个小木箱，供来福存放衣物。绫云抱进被褥，两人铺好，来福坐上试一试，好软和，向董姨笑笑：“比旅社强多了。只是，让您操心了。”董姨说：“老哥甭客气，炉子尽管烧旺些，除了做饭，我不打扰你，爱看电视，就去客厅，吃饭呢，就委屈老哥，我做啥你吃啥。”来福笑着点头。

　　　　绫云将几包草药取出，交给来福说：“每天吃一服”不等绫云说完，董姨接口：“熬药的砂锅在柜下放着这事交给我，熬药我在行着哩！”来福忙说：“不麻烦您我懂点中医，自己动手就行。”董姨忽然想起来，笑说：“绫云跟我说过的听说你还有一手好针灸技术？”来福谦虚地一笑：“哪里说得上技术，只是学过罢了。虽然有乡村医师证，已经多年不干”董姨诧异地问：“既然有证，为啥不干了？”来福没来得及回答，绫云便接过话茬：“等爹养好身体，我跟你学针灸，治干妈的老寒腿哩”

　　　　安顿父亲住下来，绫云了却一桩心事。此后每天一早离开董姨家去店里，晚上回去通常已大黑。来福早晨起得早，出去溜一圈，自己便在外面用餐，不过总不忘记给董姨带回一份。中午董姨做饭炒菜，给来福留在厨房，便独自回客厅；晚上通常是三人聚会，董姨烧好稀饭，只等绫云回来；绫云每每带回包子、馅饼或肉夹馍，三人同在客厅说说笑笑吃饭。来福每晚喝一碗温热的药汤，董姨总是早早用温水将草药泡上，来福在厨房的炉火上熬煎，晚上服用后独自歇息。这时绫云和董姨闲话一会儿，或国庆打来电话聊一阵，绫云便去里屋看书。董姨歇息后，绫云捧着书本转移到客厅，直到夜深。当然，睡前她必到厨房瞧一瞧，给父亲掖掖被角，看暖水瓶有没有水，然后回屋挨干妈睡下。

　　　　这样的三人临时组合，很快形成和谐有序的生活秩序。绫云既能与干妈作伴，也能照管老父亲，这让她很满足。离家以来，她无时无刻不牵挂孤身的老爹，但身在异乡，空有尽孝意愿却鞭长莫及，现在如愿以偿，感到由衷欣慰，绫云可以静下心考虑自强香油店的生意了。

第174章　代老板冒名老板娘（）　
这天，绫云翻出大强的账本细细看。看得出，早期的账务出自倩云之手，字迹端正清晰，有条有理，绫云虽不懂会计，却能看出大体眉目；后来的部分，或许是大强的“杰作”吧，充其量只算是流水账，绫云看半天，只看懂截止春节前的汇总数字。她试着把成品、原料和存款现金数相加，然后和倩云早期记载的资金投入比较，竟大吃一惊：这两个人，好能干，半年挣下两三万？大强懂技术，也能吃苦，这在绫云的预料之中，倩云的变化却让她吃惊。这个自幼娇生惯养的独女，居然横下心跟丈夫来省城创业，令人难以置信，这或许是出于爱情的力量吧？看来倩云姐真心实意爱大强，或比当时的自己爱得更深沉。她眼前现出倩云娇俏秀丽的身影和大强黝黑的脸庞、两颗水葡萄似的的大眼睛她和大强两人携手打拼，一定不乏苦中之乐，倩云姐居然就要做妈了？大概就是在二楼那木板床上，她们居然收获了爱情的结晶想到这里，绫云的脸孔有些热辣，想起当初几乎与倩云大打出手，觉得好后悔，诧异自己当时咋就像个孩子似的？

　　　　店里的客户多是附近的居民，人们特别在意香油的质量，又挑剔营业人员的服务。绫云每日开门前，总精心清洁店面，擦拭橱窗柜台，货品摆放得齐整有序，货架擦拭得干净明亮。姑娘天性爽朗麻利，总喜欢和顾客聊两句，稍熟识些便可逗两句笑话，这样有意无意的简单沟通，往往给人一种亲近感，留下直率真诚的印象。渐渐地，绫云在顾客中有了朋友，除了真诚的赞扬，也开始听到批评和建议。绫云从抽屉里找出个小本子，一条条认真记下。

　　　　店里清静下来，绫云便取出大户名单浏览。呵，富尔登酒店，白天鹅酒店还有市政府和有名气的康达尔集团也在其中。她看到了兴隆纱厂——名字已加了注释，改为为荣华纱厂。对这类vip客户，送货的销售额比门店的零售额大不少呢！绫云想起：春节刚过，应该主动与这些客户联系一下，于是找到备注中的联系人和手机号码，试着打起电话：

　　　　“喂，我是自强香油坊，富尔登酒店吧，汪总在吗？您好，给您们拜晚年了。”手机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自强香油？是倩云老板娘吗？”绫云一愣怔，她是想代表自强香油坊问候客户的，这问话怎么回答？总不能说是临时雇员吧？于是灵机一动便朗声回答：“对，向您和员工们问好！俺们的香油、麻酱货真价实，啥时用货，保证按时送到！”

　　　　绫云笑着想一想，在“富尔登”名下加个记号，便又拿起手机拨打另一家。电话里传来嬉笑声：“啊，好久没听到老板娘的声音了，欢迎白娘子和老板来玩嘛，欧式健身，韩式按摩，ktv，还有纯男人的项目娘们家甭多问。”绫云瞪起眼，随即客气地回呛一句：“小心让你家大嫂扇掉嘴巴子哟！”

　　　　面前的座机忽又响起，绫云忙不迭的接起，这次居然是荣华纱厂。

第175章　小老板热烧三把火（）　
绫云忙不迭地接起电话，里面传来声音，居然是荣华纱厂，也就是原来的兴隆纱厂了。绫云手持话筒，听着陌生的声音，微笑说：“老板回家了，有啥事尽管找我。问我是谁？是老板娘对，白倩云。送货？多少？”绫云忙忙的在本子上记下，脸上现出一缕红润，自嘲地嘟囔：“俺这会儿怎成了白倩云呢？”

　　　　渐渐地，绫云对于被误称白倩云的小小误会习以为常，而偶然有另类尴尬事令她羞恼而无奈。这一天，两个戴硬盖帽穿制式服装的男人来了，自称是管理所干部，“你这店欠费，年前就该交的，现在补交，加收罚款。”绫云实在不懂交的啥费用，陪着笑脸说：“老板不在，交钱我可没权。”指指货架说，“纯净香油哩，拿两瓶尝尝，算得便宜些。”来人仍板着脸孔，贼亮的目光从绫云红润的圆脸和高凸的胸脯上掠过，问道：“你是谁，老板媳妇？”绫云红着脸点头。来人说：“那好，在表上签个名字。”绫云迟疑着签下白倩云的名字。两人临走，没忘记伸手从货架上拿两个油瓶，放在手上掂一掂，凑在鼻子上嗅一嗅，随手拍一下绫云圆鼓鼓的尻蛋绫云眼里几乎冒出火，双手攥紧拳头。两个人却扬长走了。胖嫂进来，恨恨说：“走了？刚才也去了俺家，逼俺交二百块钱一天才卖多钱呢！以前倩云被他们罚过钱，气得她直哭呢！”绫云仍脸孔涨红，盯着两个背影骂道：“人模狗样，下三滥！”

　　　　这个晚上临下班，绫云给大强通了电话。她没有详细诉说今天这事，只问他这些人是做啥的，这费用该不该交。大强叹气说：“我跟市场管理处签了协议，该交的费用全交了。这些人，是些地痞，没事找事蹭吃蹭喝的不理他们就对了！”接下来绫云觉得有不少话应该跟大强说，当然是关于香油坊的生意，但听他情绪不好，暂时不说吧，只有一件事必须告诉他：近来销量渐渐增加，有些大户开始要货，库存的成品不多了。

　　　　电话那一端的大强吃一惊：“这有些反常啊？那些大户，你联系过？”

　　　　绫云笑说：“当然难道只等客上门？”

　　　　大强感叹：“看来，你为我这店真是尽心尽力了谢谢你，你的工资应该更多些。”

　　　　绫云嗔怪说：“哪个跟你计较这些！我问你啥时回来？现存的油和酱快没了，怎么办？总不能关门停业吧？不然，我试着加工一批，这要经过你批准，万一造成损失”

　　　　大强恍然明白：“我爹娘还住院呢，啥时回去说不定。你尽管试着做吧，损失了算我的只是辛苦你了。这里面的学问，主要在炒芝麻，记着：洗净晾干，文火快炒，见黄停火，闻香出锅至于上磨，就没什么了，跟磨豆腐差不多少”

　　　　绫云默默重复：见黄停火，闻香出锅好，明天就试试看。

第176章　人在困境多苦涩（）　
绫云在电话上讨教芝麻炒制要领时，大强正在大屯镇卫生院一间病房里。两张病床上分别躺着年迈的父亲和母亲，灯光映照着老人苍白而清癯的面孔，吊瓶的药液缓缓滴下，流入手臂上干瘪的血管里。

　　　　大强心事重重，正和姐姐素花商量什么。

　　　　爹娘突然生病，打乱了大强原本的计划，没顾得和绫云见面，便匆匆离开省城。店里好多事没来得及当面交代，外行的绫云无疑会遇到不少难题。但大强并不过分担忧，他相信凭绫云的泼辣干练，不会有大问题，何况春节刚过，市场清淡，小店能维持经营也就满足了。果然，绫云在电话上没提出任何困难，小店生意出乎意料的顺利，来时清点现存成品，他曾预计足够卖一个月，而今才短短十余天，竟已销售殆尽，而且，绫云居然要尝试加工产品了。

　　　　大强收起手机，欣慰地一笑。他的思绪重新陷入另外的烦恼：除了父母的病，还有和倩云一家的纠葛。

　　　　父母突然住院，是姐姐素花电话告知大强的。他搭上回乡的火车，即给倩云打电话询问父母病情，却一直没有拨通。傍晚他从大屯下来汽车，先去医院看望爹娘，姐姐看他累了，且小两口分别多时，便催他回家歇息。不料，当大强敲开倩云家街门时，却被丈母娘着实奚落一番。他被告知：倩云去数十里外的一家房企参加会计培训了，十天后才回来。看到大强一脸茫然的神情，又补充说：倩云现在是镇政府的公务员，镇开发公司安排她去培训的，机会难得，当然不能错失；又说：“倩云本应上大学当女干部的，总不能跟你吃苦受累一辈子吧？”大强当即如堕五里雾中，惊愕地张大嘴巴。他不知道丈母娘这些话从何说起，本想问个明白，看倩云妈铁板的脸孔和鄙夷的眼神，话到嘴边却没有出口。他已看出，丈母娘根本没有让他这个倒插门女婿进家去新房歇息的意思——这女人打开两扇沉重的油漆大门跟他说话的时候，两只胳膊一直伸开着，双手把定半开的门扇，一副唯恐他乘隙闯入的架势。大强呆愣片刻便转身走开，又被倩云妈厉声叫停：“哎，站住！我还没问你正事呢！听说你的香油坊还凑合，把利息给我带回来没有？咱们是白纸黑字写了合同的！”大强憋了一肚子气，黝黑的脸堂变得煞白，只是吃人家的嘴短，欠债还钱理所当然大强不假思索便断然回答：“我还你！连本带息欠你多钱，你给我个数，我砸锅卖铁也还你！”随即大踏步走了。

　　　　这个晚上，大强掇开自家的柴门，走进柴草狼藉的家院，散卧在柴草堆中的绵羊纷纷站起，朝这位不速之客咩咩叫着。大强没精力理会它们，他觉得疲累，在丈母娘面前遭受的非礼更使他羞恼沮丧。他推开堂屋门，摸黑走到土炕前蹬掉鞋子上炕，拉过父母多年铺盖的老旧棉被搭在身上，倒头躺下。

　　　　大强哪里睡得着？他仍在疑惑倩云妈说的话。

第177章　小夫妻久别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