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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蛋岛奇幻历险记-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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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啊,上面写了。”凌金指着擎天猪身上贴着的一张字条。
上面写着:人道盟敬献少侠坐骑一匹。
沙本善又好笑又好奇,鲁天赐真是客气。
明月皎皎,朔风猎猎,凌金单薄的身子贴着沙本善的后背瑟瑟发抖,沙本善脱下外衣转身给她披上,又将擎天猪的速度调低了一些。
无数道崇山峻岭在脚下纵横交错,千姿百态,有的像伫立的钟,有的像平卧的筇,有的像酣睡的熊,有的像潜行的龙。
沙本善不禁为这天地造化的神奇和美丽感到惊叹,九曲山脉若是从天上望下去,应该也是这般玄妙吧。
凌金似乎有些困了,眯着眼睛问:“去哪?”
“兜步平原,”沙本善遥指西南方,道,“你不是说兜兜风吗?平原上最适合兜风了,还有三百多里地就到了。”
根据之前他们从“鬼怒将军”处探得的信息,智虚的主力部队此刻正在兜步平原上与朝廷派出的南征大军对峙,他们这次大举入侵的目标是上古十八神器之一的“陌路尺”。
二十多年前,智虚国五大魔君和“正义联盟”大战于净罪山,上古十八神器重现人间,“正义联盟”守住其中三件,魔君们夺走了五件,还有两件神器在混战中不知所踪,这“陌路尺”就是其中之一。
此物形似铜尺,在普通人的手里也就是个度量工具,可一旦被身怀绝技的人拿到,便有破土裂石、缩地成寸之力,甚至可以移山倒海,天涯咫尺,朝游北海暮苍梧。
这些年来,五大魔君和“正义联盟”一直都在寻找“陌路尺”的下落,奈何上古十八神器都是造型普通之物,只有在拥有“天赋异能”之人的手中,它们才会显现出与众不同的面貌,就算到手了,也要知道咒语才能发挥神器的威力,实在是可遇不可求。
直到一个月前,能谅城“知足染坊”的伙计阮大志从自家茅屋后院挖出一柄锈迹斑斑的铜尺,看上去年代颇为久远。阮大志的邻居洪兖并看见后,觉得这是一件珍贵文物,必须上交朝廷,当即报告了官府。
能谅城全体衙役迅速出动,将阮大志的茅屋围了个水泄不通。其实多次获得能谅城学习标兵和“良善楷模”荣誉称号的阮大志觉悟很高,早就和妻子商量过了,一致认为要上交国库,还特地购置了雕花托盘和蚕丝绸缎,将铜尺小心摆好,伏地叩首,拱手相送。
衙役们十分感动,然后奖励了他五十文铜钱。
阮大志用这五十文铜钱还掉一部分买雕花托盘和蚕丝绸缎时借的钱,还欠了一屁股债,感到无比光荣和幸福。
能谅城主陶禹泯第一眼看到这柄破旧铜尺时,有点想退货的冲动,幸好手下一位师爷提醒道:“传闻二十年前,天下上古十八神器有两件遗落在金云州,小人虽未曾见过这些宝物的模样,却听说其中有一件就叫‘陌路尺’,莫非……”
陶禹泯是个聪明人,宁可错看,不可错过,反正成本也不高,于是带着这柄铜尺去见了一位远近闻名的拥有天赋异能的大师,大师研究一番后,告诉陶禹泯此物就是传说中的“陌路尺”。
但纸包不住火,“陌路尺”在能谅城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就传到了智虚国。此时五大魔君中的四位都已经各自拥有了一件神器,唯独禁土魔君还两手空空,自然不甘心,当即命麾下干将“鬼怒将军”率数千人马来夺“陌路尺”。
与此同时,兵部尚书蒋千方也已收获密报,得知智虚军队的行军计划和路线图,急命“破虚将军”贾微伍率南征大军二十万,兵发金云州,拒敌于兜步平原。
智虚人原本想搞突然袭击,窃取宝物,一击而回,所以并没有出动太多人,没想到走漏风声,遭遇了南征大军。本来以傀魈的战斗力,二十万官兵还不一定挡得住他们,但各路武林正道人士得到消息后也纷纷驰援,其中不乏能人异士,双方的力量便又趋于平衡,一时僵持不下。
“要不是‘鬼怒将军’在部署计划时对众将提起,我也无从得知这来龙去脉,如今既已了然于胸,自然要去兜步平原助朝廷一臂之力。”沙本善一边驾驶着擎天猪,一边把从“探罪之眼”中看到的情况和自己的计划都告诉了凌金。
凌金好奇道:“你不是说他们在兜步平原对峙么?那这‘鬼怒将军’怎么会跑到那个数百里外的小村子去的?”
沙本善清清嗓子,继续向凌金讲述这“鬼怒将军”的最后一宗罪:
数日前,被堵在兜步平原的“鬼怒将军”见计划败露,心生一计,命令副将率主力在兜步平原上拖住南征大军,自己挑了两百名精锐组成奇袭队,从小路绕到能谅城后方,伺机入城夺取“陌路尺”。奇袭队穿上从军迷商铺买来的混沌国官兵服饰,戴上从整形医馆买来的仿真人皮面具,大摇大摆地穿越了重重关卡。
当奇袭队路过能谅城二十七号村时,受到了村民们的热烈欢迎。村民们纷纷献上甜美的瓜果和香醇的佳酿,杀猪宰羊,载歌载舞。“鬼怒将军”担心夜长梦多,便皮笑肉不笑地谢过众人,命令奇袭队绕过人群继续赶路。可村民们实在太热情,翻出家中所有值钱的物件摆在奇袭队面前,把整条路堵得水泄不通。成群的姑娘围着披着仿真人皮面具的傀魈们眉目传情,顽皮的孩子们抱着傀魈们的大腿不让走,贤惠的主妇们捧着热腾腾的美味佳肴往傀魈们的嘴上怼。傀魈们没见过这架势,也没有七情六欲,只是木然地望着这一切,毫无反应。
村民们觉得很不可思议,根据以往数百年的经验,官兵们每次进村都是张嘴就吃、伸手就拿,不给的就直接开抢,哪有对送上门的美食、美女和财宝还无动于衷的?难道是嫌这些东西太差了?深受慈悲善良理念熏陶的村民们觉得这是自己未尽地主之谊,待客不周,感到面子上很过不去,于是纷纷撒起娇来。
“我说官爷,我这套家具虽然不是用什么名木打造的,却是祖上传下来的,好用着呢!”
“我家没有什么积蓄,这几两碎银子是我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去年老婆生病我都没舍得用,今天特地拿出来孝敬您,您可一定要收下啊!”
“您看俺这闺女,多水灵,多俊秀,俗话说的好,美不分贵贱嘛,您要觉得中看,就赏个脸带去呗!”
“官爷您这也不要,那也不拿,想必是见惯了大世面,瞧不上我们乡下人这些土玩意喽!”
“哎哟喂!可不能这样啊!咱们这儿穷是穷了点,可还从没让官爷们空手而回过呢!您若是嫌弃不要,叫我们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哇?!”
“就是!士可杀不可辱!官爷您今天要是不把大伙孝敬您的东西都带走,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里!”
众人七嘴八舌,噪声震天,把“鬼怒将军”的脑袋都吵吵大了。他这称号可不是浪得虚名,眼看这样下去必定穿帮,心头一股无名火起,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一声令下,傀魈们便大开杀戒了。
“真是一群既可悲又可憎的笨蛋,”凌金恨恨道,“剩余的傀魈部队还在兜步平原上吧?赶紧点,我们去把他们统统收拾掉,替这些可怜虫报仇。”
“好嘞!抱紧咯!”沙本善说着将速度档往上推了一格,擎天猪立刻向前猛冲出去。沙本善抓着猪耳朵,感受着劈头盖脸的劲风,脑海里已经浮现出兜步平原的战斗画面了。
“小心!”凌金的惊呼声打断了沙本善的遐想。
回过神时,只见前方不足百米处,千万道奇异的光芒从群山之间拔地而起,直冲云霄,竖起一堵耀眼的光墙,生生斩断了擎天猪的飞行路线。
此时天已蒙蒙亮,这光墙宽达数里,高近百丈,上端彩云巍巍,周边红雾艳艳,无数只身形像仙鹤、叫声比风铃还清脆的紫色大鸟穿梭飞翔在这彩云红雾之间,俨然一派仙境模样。
沙本善第一时间想起了虚空屏障,那也是一道墙,与眼前这墙相比显然逊色不少,但那威力他记忆犹新。以擎天猪这速度,要是被反弹一下,不猪毁人亡才怪。想到这儿,沙本善连忙猛揪猪耳朵,来了个九十度急转。
擎天猪一扭头,矫健的身姿沿着光墙的边缘滑过,沙本善们也看见了光墙另一侧的景象。
这是一座东西走向、直径数里的椭圆形山谷,南北两道弧形山梁上丛林密布,绿树成荫,沿着陡峭的山坡一路铺下数十丈青翠“地毯”。再往下,坡势渐缓,折起层层叠叠,似梯田一般。
每一层都覆盖着大片大片沙本善从未见过的奇花,有些只有一种颜色,有些则像调色板一样,模样更是千姿百态,无奇不有:
有些像熊熊燃烧的火把;有些像皎皎高悬的残月;有的花茎又长又直,锯齿状的花瓣一溜排开,看上去好似一把钉耙;有的花朵长得像小孩的脸蛋,有鼻子有眼,还会随着山风的拂动显露出各种表情;还有的花瓣四散垂下,上面布满银白色斑点,仿佛一道道倾泻的瀑布……
这一层层令人眼花缭乱的花田顺坡逐级而下,深不见底,大约十三四层以下的花沙本善就看不太清楚了,但沙本善发现这些奇花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每一朵都在向空中释放出泛着微光的颗粒。这些鱼籽大小的发光体五彩缤纷,首尾相连,像一条条丝带似的飘往高处,汇成了罩在山谷上的那一圈光墙。
“好美呀!”凌金忍不住惊叹,一边推着沙本善的胳膊催促道,“快下去看看!”
沙本善提醒道:“你忘了虚空屏障了?”
“胆小鬼!这还不简单!”凌金说着伸手从背囊中取出一只馒头,撕下一半,照着光墙就丢了过去。
“哎……”沙本善话音未落,馒头已经像穿过气泡一样钻进了光墙,划着弧线朝山谷深处落下去。
凌金拍拍沙本善:“瞧,馒头没事,你也不比馒头嫩多少,就别缩头缩脑了,快进去!”
沙本善这才调转猪头,向山谷斜飞下去。
进入光墙的瞬间,沙本善条件反射地咬紧牙关闭上眼睛,却感到全身一暖,神清气爽。
睁眼一看,沙本善、凌金和擎天猪都被一层薄如纱衣的绿光笼了起来,脸上手上仿佛正在与蚕丝亲密接触,连肤色都明显润泽了不少。
舒畅的感觉令凌金心情大好,引来了上百只九翅魔蝶,在他们上下左右翩翩起舞。这些美丽的精灵也不知是本来就藏身在这山谷之中,还是一路尾随沙本善们而来,每次都像风形人一样来去无踪。
受它们的感染,沙本善也玩兴大发,一扯擎天猪的耳朵,它便沿着山谷的椭圆形曲线开始绕圈飞驰。
被它撩起的劲风掠过层层花田,顿时掀开道道细浪,仿佛翱翔在一片五彩斑斓的海洋之上。
刚绕了半圈,就听见谷底传来一声:“哎哟!”
“咦?下面有人?”不等凌金指挥,沙本善已经把猪脑袋扭向了声音传来的方位。
这山谷没有沙本善想象的那么深,大约飞过二十多层花田,世外桃源般的谷底就呈现在眼前了。南北两座山在此汇拢,铺开数十丈宽、好几里长的沃土,花的海洋并未就此止步,除了一条横贯东西的笔直的小溪和一小块方方正正的空地,谷底已被万紫千红所占领。
那一小块方方正正的空地百尺见方,无花无草,平整得像一整面镜子,淡蓝色的地面上泛着千万点银白色的光,仿佛夜空中的银河。
这景象令沙本善想起了耽秀城元宝岛的码头,也是这般干净、平滑,只是与这儿相比,少了无限生机。
第一百七十章()
空地的西北角有一间小小的竹屋,组成竹屋的每一根竹子都像是刚劈下来的雨后新竹,青翠欲滴。沙本善刚把擎天猪停在竹屋正门前不远处,竹屋后就闪出一个小姑娘,十一二岁模样,身穿七色奇花串成的衣裳,腰系五彩草裙,赤着双脚,耳后梳着两根小辫子,手上握着半只馒头,柳眉杏眼,冰肌玉骨,体轻似燕,声脆如莺,冲沙本善们一笑:“嘿!是你们丢的馒头吗?!”
沙本善忙赔笑道:“呵呵,不小心掉的。”
凌金也帮着圆谎:“是呀是呀,沙本善们刚从上面飞过,正吃着呢,被这美景惊到了,就……”
“飞?”小姑娘歪了歪脑袋,看了一眼擎天猪,“哟,升级了,样子还是那么难看。”
沙本善一愣:“你认识鲁前辈?”
“前辈?”小姑娘噗嗤一笑,“哈!他要算前辈,那我岂不成泰斗了?”
沙本善对她这种轻佻的态度有些不满,驳斥道:“你知道什么?鲁前辈建立了人道盟,惩恶扬善,锄强扶弱,又发明了那么多造福天下的神奇物件,无论在江湖上还是在科技领域都算是名副其实的前辈了。”
凌金也帮腔道:“这小姑娘住这深山老林里,足不出户,孤陋寡闻,说了她也不明白。”
小姑娘调皮地瞟了旁边一眼,身子忽的一闪,便从十几米开外瞬间来到沙本善的面前,沿途纷纷落下的美丽花瓣画出了她的移动轨迹。
一张精致俊俏的脸蛋近在咫尺,虽然很美,却惊得沙本善急向后仰去。
她一把抓住沙本善的衣领,用纤细的手指点着沙本善的胸口,笑嘻嘻道:“‘昧人珠’的持有者自己却如此蒙昧,真是个绝妙的讽刺哦。”
沙本善身子一震:“你……怎么知道……”
小姑娘松开手,轻轻一转身,又带起一阵花雨,人已坐在了竹屋顶上,声音远远传来:“你刚不是还说沙本善什么也不知道么?‘知之为不知、不知为知之’,见多识广未必知真面目,孤陋寡闻也未必一无所知,要看透世间事,又何须足出户呢?”
这深奥的话和她说话的方式,都让沙本善想起了师父。沙本善急欲一探究竟:“你到底是什么人?”
“沙本善?”小姑娘娇躯一挺,连翻数个筋斗,稳稳地立在一片花丛之上,双掌平摊,源源不绝的花瓣便从两只掌心涌了出来,随风起舞,在空中勾勒出四行字:
佛魔一花间,得失半龙前。
知人难知面,医痴不医癫。
“花?医?”凌金喃喃自语,忽的豁然开朗,“难道你是花海医仙?!”
十七年前,弧淖城。
苍天与大地的冷战终于结束——肆虐了一个多月的干旱说走就走了,就像来的时候一样随便而诡异。
艳阳高照的午后,忽然下起倾盆大雨,密集的水柱架起亿万道沟通的桥梁,冰释了天地之间的矛盾,令彼此的面色都不约而同润泽起来:天,不再傲娇泼辣;地,也不再阴沉冷漠。
这场甘露虽然拯救了无数垂死的生灵,却还是招来猝不及防的人们的一致痛骂。不是他们不懂得感恩,而是这雨实在令人无福消受。与以往的降水不同,这些雨滴冒着寒气,比严冬的霜雪还要冰冷刺骨,被它们亲吻到的皮肤瞬间就失去了知觉。奇怪的是,如此低温的雨滴也不结成冰,仍像寻常的雨点一样哗哗地下。也许是老天觉得这片土地燥热太久,下点猛药降降温罢。这效果立竿见影,地面上蒸腾了一个多月的热气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天天抱怨的知了们也集体噤声,大街小巷空无一人,家家户户的门窗上铺满了霜,整座弧淖城仿佛一下进入了严冬。
醉烟坊像往常一样生意红火,炎炎烈日并不能阻挡客人们追逐性福的脚步,同样,瓢泼大雨也做不到,只不过让醉烟坊精心为客人们准备的冰镇瓜果暂时派不上用场而已。
躲雨的人堵塞了醉烟坊的大门,老鸨笑容可掬地询问了他们每个人的消费意向,并将有财力且有兴趣进屋躲雨的人请了进去。然后,几个虎背熊腰的壮汉就挥舞着木棍出来清理场地了,顿时鸡飞狗跳。
这般热闹,谁也没有注意到对街拐角处传来的啼哭声。那哭声断断续续,十分微弱,却传到了一位老女人的耳中。她其实并不老,二十年前被卖到醉烟坊时只有十七岁,那时的她是弧淖城中公认的第一美人,多少公子阔少一掷千金只为能听她唱上一曲,多少江湖豪侠生死相搏只为能与她对饮一盏,至于更进一步的非分之想,她是不答应的——她向来只卖艺。
可是在醉烟坊,有些事情并不取决于她答不答应,而取决于客人尊不尊贵。金云州守护使皇犬忠的胞弟皇小犬兼金云州兵马大元帅、弧淖城城主于一身,无疑是一位足够尊贵的客人,他用一万两白银加上一个眼神,就说服了醉烟坊的老鸨——其实一个眼神就可以说服,但皇小犬不差钱。
老鸨用一小包几文钱买来的粉末就完成了使命。从那以后,皇小犬便隔三差五来醉烟坊寻欢,但他很快便发现,这个刚被他弄到手的姑娘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衰老。短短一个月,她像完全变了一个人,脸上皱纹密布,眼睛黯淡无光,牙齿发黄松动,胸部萎缩下垂……女神转眼变成大婶,令皇小犬欲望尽失,差点落得和薛青云大侠一个下场,不禁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看走了眼,进而怀疑自己会不会被传染这种衰老症,甚至开始怀疑人生。
自那以后,包括皇小犬在内的所有客人都不再碰这个姑娘,她似乎也不再衰老下去,却也没有恢复原来的容颜。十多年来,她一直保持着五六十岁的模样,平日里深居简出,上街时也戴着面纱。人们渐渐忘记了她原来的姓名,便叫她“二娘”。按常理,醉烟坊不会留着这种没有使用价值的姑娘,但二娘是个很随和的人,对谁都彬彬有礼,说话也轻声轻气,加上老鸨对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尚怀有一丝内疚,也不好意思直接赶走她。更重要的是,二娘“色衰艺犹在”,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诸般技艺不但没有像容颜一样受损,反而比之前更精湛了。蒙上脸,扯起帘子,吹拉弹唱一番,也是极好的享受,引得不少文人墨客前来捧场。可惜这人数是不断递减的,因为其中大多为附庸风雅之徒,一开始慕名而来凑个热闹图个新鲜,但一见二娘的容貌,便意识到自己和她不可能像言情小说里那样发展出一段风流韵事,顿时恪守起男女授受不亲的古训来。
久而久之,听曲赏艺的也寥寥无几了,二娘就像空气一样在这片繁华之地生活了二十年,直到断续的啼哭声打破这平静的孤单。二娘循着声音,在对街拐角的垃圾桶里找到了这名被放在破竹篮里的女婴。女婴一见二娘,立即停止了哭泣。二娘一见女婴,则是大吃一惊,周围正下着冰冷刺骨的怪雨,自己撑的伞也已经结上了一层霜,而这女婴虽然衣不蔽体,面有菜色,看起来病怏怏的,身上却毫发无伤。更不可思议的是,当寒冷的雨滴打在这女婴的皮肤上时,竟直接变成了一缕缕蒸汽,飘散在空中。二娘伸手去抱她,忽然感到一股强大的电流从指尖传来,险些站立不稳。这时,二娘才发现,女婴的胸腔内似乎有一团深灰色的气体在旋转,无数道白色、橙色、紫色的电光从这团气体中迸射而出,顺着经络游向全身。
二娘感到有些害怕,却不忍心丢下女婴不管,便提起那只破竹篮,三步并作两步跑回了醉烟坊。她头也不回地冲上楼,一进自己的屋子就顺手关上了门,然后把竹篮撂在桌子上,自己远远地坐在床边大口喘气,惊魂未定。缓过劲来之后,她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竹篮,探头一看,只见女婴正冲她甜甜地微笑,丝毫没有会伤人的样子,只是胸中的气体和电光依然在躁动。二娘忽然想到,这女婴被人遗弃在此不知有多久,肚子一定饿坏了。她一时也弄不到奶水,只得下楼找来一大碗米浆,喂给女婴。那女婴也不挑食,咕嘟咕嘟喝得一干二净。
说来也怪,刚喝完这碗米浆,女婴体内的气体和电光就全部消失了,皮肤也渐渐恢复了光泽,连窗外的大雨也骤然停止了,天空又晴朗起来。二娘隐隐感到,这个女婴就是上天送给自己的礼物,自己今后的命运将与她紧紧连在一起。不用介绍,这名女婴就是凌金。
从此,二娘就与这凌金相依为命,负担也更加沉重,但二娘宁可自己吃不饱穿不暖,也从不让凌金饿着冻着。为了养活两张嘴,二娘揽下了醉烟坊里全部重活脏活,给姑娘们洗衣烧饭,替客人们端茶倒水,还要收拾屋里屋外的垃圾,稍不小心就会受到老鸨和客人们的冷眼怒骂。不过无论在外面受了多少气,只要回屋看见凌金可爱的笑脸,二娘就觉得一身轻松,疲惫全无。凌金长大一些后,二娘又当起了她的老师,教她识字,授她技艺,把自己的所有本领都传给了她。
寒来暑往,星移斗转,转眼间,当年的小不点已经长成了大姑娘,二娘也感到了自己正在衰老。以前她只是容颜苍老,身体还是充满活力的,但现在她已经三十多岁了,却几乎完成了寻常人六十年才能做完的活,多年的辛劳早已像蚂蝗一样吸光了她的元气。她已经不能像从前一样一天洗上百件衣服了,也不能一口气把一捆柴火从门口扛到伙房了,更不能把已经和自己刚来醉烟坊时一样大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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