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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缺九州经典力作(套装共11册)-第1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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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来,伤了十多个人,你好像并不在乎?”狄弦喝干一杯酒,扭头看着霍天峰。童舟则把全副精力都集中在了手中的筷子上,仿佛整张桌前只坐了她一个人,剩余二位都只是空气。
“没有死人我已经很知足了,”霍天峰淡淡地说,“我本来就做好了损失掉大批人手的准备。”
“你父亲当年利用狼骨探查殇州,也是做好了日后让子孙遭受报复的准备么?”狄弦忽然问。
霍天峰一怔,脸『色』微微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如常:“这我就不知道了。我想,他大概没有估计到这个夸父会有那么执着吧。”
“或者说,他没有估计到他的行为对于夸父而言会有那么重要的意义?”狄弦看似无意地说。
霍天峰这次面『色』不变:“都有可能吧。父辈的事情,我们也并不太清楚,但无论如何,既然接掌了霍家,就不得不好坏全收,家产也得继承,家仇也不能不认。”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狄先生问这些,对于找出这个夸父可有好处?这一次被夸父打上门来伤人,我的人已经对狄先生很有意见了。”
“就看你想要什么样的结果了,”狄弦半点也不不显局促,“这个夸父那么厉害,和你家的渊源那么深,想要不付出任何代价就抓住他,似乎不大可能。如果不引蛇出洞,那就谁也不可能找到他。舍不得那点饵料,就钓不上真正的大鱼。”
“狄先生撒起他人的饵料来倒是大方慷慨得很。”霍天峰报以一笑。
童舟依然不吱声,但耳朵并没有闲着。她听着狄弦和霍天峰语气温柔地针锋相对,有了一些有意思的发现:狄弦好像对霍天峰的父亲与该夸父之间的往事很感兴趣,而霍天峰则一直在回避这个话题。但她不太明白,只需要弄明白人类和夸父之间曾经存在着抹不开的仇恨不就行了么,狄弦为什么非要刨根问底?
她虽然叫嚷着要吃饭,但其实很快就饱了,倒是狄弦貌不惊人却有着强大的食量,一个人清空了七八个菜碟。他满意地拍拍肚子:“现在让我见一见事发现场的目击者吧。”
很凑巧的,这一回的目击者又有霍家老三霍奇峰。不过他看起来比上一次在销金谷见面时狼狈得多,鼻青脸肿的,手上也缠着绷带,无疑都是拜夸父狼骨所赐。他一见到狄弦就眯缝起眼睛,一脸的憎恶,好似见到餐桌上有只苍蝇。
“我真不明白大哥为什么还要继续用你,”他冷笑着,“如果家里是我主事,早就扣光钱然后让你滚蛋了。”
“这就是为什么这个家里只能你大哥主事、而你不行的原因,”狄弦慢条斯理地说,“鉴于现在你还不是主事人,所以你还得按照主事人的要求,把那天半夜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讲给我听一遍。怎么样,是不是想拿起刀子剁了我?——早点干掉你大哥当上族长吧。”
这最后一句话既像是别有用心的挑逗,又像是内蕴玄机的警告,霍奇峰不得已,再次把怒气收敛起来,领着狄弦来到了事发地。
事隔几天,现场已经被破坏得差不多,但还能依稀看到一些没有清洗干净的血迹。这里是霍家在夏季用来消闲纳凉的花园,花圃、假山、池塘原本修建得错落有致,但一个夸父强行闯进来也要纳凉,就未免有些承受不起了。多的不说,但是那两座被撞塌了的假山所化成的遍地石块,就够得清理一阵子的。
“夸父就是在这个花园里被发现的,”霍奇峰说,“当时已经是深夜了,一个喝多了酒的仆人跑到这里吹吹风醒酒,发现假山的形状不对,再仔细一看,原来是一个夸父站在那里。他马上喊了起来,巡夜的人立刻赶了过去,并且发出了警示讯号。”
“但是当第二批人赶到的时候,他们已经被打倒在地,而夸父跑掉了,对么?”狄弦目光炯炯。
“你怎么知道?”霍奇峰微微一愣。
“不然你们怎么会连夸父向那个方向跑的都不知道?”狄弦耸耸肩,“说来也真巧,一次是港口大雾,一次是援兵没跟上,让这个夸父跑得如此轻松。那些人都是被夸父打伤的?”
“个个都伤的不轻,”霍奇峰回答,“断胳膊断腿的,全都晕过去了。”
“全都晕过去了……有点意思,”狄弦点点头,“事后连脚印也没有发现?”
“发现了,第二天清晨发现的,”霍奇峰说,“根据脚印,这个夸父在宅院里兜了一个很狡猾的大圈子,避开了旁人眼目,从后门附近的围墙跳出去了——那堵墙的一小半都被他压塌了。但是出去之后不久,又找不到余下的痕迹了,也许是这个叫狼骨的夸父足够狡猾,自己把足印都清理了吧。没想到这么野蛮的种族,动起脑筋来还真不含糊。”
“是啊,连最聪明的人类都被他耍弄得团团转,真是不幸啊。”一直没有『插』半句嘴的童舟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一出口,她立即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脸上满是无所谓的天真无邪。
“是啊,不过野蛮人终归只是野蛮人,”霍奇峰并没有注意到童舟表情的变化,“我一定会把他剁成肉酱喂狗的。”
从霍家出来之后,夜『色』已深,但狄弦反倒越来越精神。他舒展了一下肢体,对童舟说:“困么?困的话你先找地方睡觉去,我打算到码头去看一看。”
童舟没有回答。狄弦回过头,发现童舟很难得的撅起了嘴,似乎有点心事。她也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依据自己“烧饭老妈子”的身份,吵嚷着要早点休息,反而目光炯炯地死盯着狄弦。
“我脸上开花了?你看的那么投入……”狄弦说。
“我只是在想,什么时候你和我这两个野蛮种族代表也会被剁成肉酱喂狗呢?”童舟慢悠悠地说。
“原来你又被刺激了……女人就是敏感哪。”狄弦哑然失笑。
“这和敏感没关系!”童舟瞪他一眼,“我就想不明白了,你明明是一个魅,干嘛要这么认真地帮着人类去捉夸父,而且还是霍家这样的混蛋窝?人类一向高傲自大,这也看不起那也看不起,帮他们做事能有什么劲?”
“接着说,”狄弦看来一点也不意外,“小肚鸡肠里还藏着什么,都倒出来吧。”
“是,我小肚鸡肠,您老肚子里能跑马,”童舟说,“这些年来我们魅被人类欺压得厉害,你不会不知道吧?你听说过我们魅在雷州的某个山谷里曾经建造过一座城市吗?但就在去年,那座城市被毁了,全九州唯一一个属于魅族的聚居点被毁了,毁在人类的手里。”
“这件事我略知一二,”狄弦平静地说,“因为当时我就在那座城里。事实上,那座城市被毁,多少也和我有点关系。”
童舟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我帮助所有的魅逃掉了,一个都没死,但我也间接帮助人类摧毁了那座城,那座需要交纳人类的头颅作为投名状的城市。我觉得魅族的前途不应该是那样的。”
童舟难以置信地看着狄弦:“你干的?你为什么要那样做?我们花了多少年的心血,才有了一座自己的城市,你竟然……”
“那座城市即便再存在下去,也难逃被摧毁的厄运,”狄弦很耐心,“我们魅的绝对数目太少,和人类相比,根本就是九牛一『毛』,正面对抗是不可能有好结果的。魅族要生存,唯一的办法就是融入人类的社会中……”
“忘掉自己是一个魅,小心翼翼忍气吞声地像人类那样生活?”童舟的手已经开始发抖,“为了几个臭钱,忘乎所以地为人类干活卖命?”
她已经说不出下面的话了,突然升腾起来的愤怒让她完全无法再控制自己的头脑。她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天地变成了浓重的血红『色』,接下来的事情她就不怎么清楚了。
第一个故事夸父西行六、()
童舟觉得自己在梦里好像做了很多事情。她似乎是奔走于一片血与火的海洋之中,手里握着锋锐的长刀,一路砍杀着看不清面目的人们。那些飞溅的鲜血滴到身上,浓烈的血腥味更加激发了她的杀意。很快手里的长刀已经布满了缺口,她扔下刀,试图在地上寻找一把替代品,最后捡起来的却只是一根白森森的大腿骨。
惊醒之后,童舟发现自己躺在客栈的床上,脑袋疼得想要炸开,却又隐隐有一股清凉萦绕于额头处。左右看看,狄弦正坐在一张椅子上,手里握着一块冰——大概是他用秘术变化出来的——敷着他自己的脸。他的右脸上有一块肿了起来。
“是我干的么?”童舟支撑起身子,“好吧,我不该那么问,除了我,还能是谁干的呢。不过你别想得到我的道歉或者道谢,而且我也应该对你说再见了。我宁可回家等死,也不想接受你的恩惠。”
“你要去哪里?”狄弦看都不看她一眼,“回到童维那个老蛮子的家乡么?”
童舟点点头:“没错,瀚州西部的苏犁部落,我就是在那儿被养父收养的。”
“那么,你可以帮我带一张银票过去,给苏犁部落的头人达密特。”狄弦说。
“给他带钱干什么?”童舟有些意外,“不过达密特倒是一个蛮好心的头人,经常收容一些在其他部落里无法生存的老弱病残。”
“这笔钱就是交给他养活那些人的,确切地说,是那些魅。”
“你说什么?”童舟大吃一惊。
“达密特是一个魅,”狄弦扔下手里的残冰,又凝聚出一块冰块贴到脸上,“那些所谓的老弱病残,也都是流落于各地的魅,他们的身体残疾大多是由于凝聚失败而造成的。瀚州是一个生存条件艰辛恶劣的地方,一个部落里不能干活的人多了,整个部落都可能挨饿,所以我每年都会给达密特送去一笔钱。他可以用钱和其他部落或者华族人交易,换取食物和其他用品。”
“原来你拼命敛财是为了这个?”童舟恍然大悟。
“不只苏犁部落,九州各地,做着类似事情的,还有好几个魅吧,当然也有魅做着和我差不多的事,”狄弦说,“相比于当年的蛇谷城,我更喜欢用这种方式来帮助我的种族。”
童舟陷入了沉默中。她重新躺下,拉过被子蒙住头,过了好久突然跳下床,长长地出了口气:“好吧,虽然我还是无法理解你为什么要帮助人类毁掉蛇谷城,但其他的事情……我都原谅你了。”
“谢谢你大人不记小人过,那么宽宏大量。”狄弦闷声闷气地回应着。
“但我还是有一个问题:你真的要把那个夸父揪出来,交给霍家?”
狄弦阴沉地一笑:“我答应的只是替他们找到那个夸父,并没有答应动手帮他们捉拿,更加没有答应不帮助那个夸父脱逃。”
“我果然没有看错人,”童舟叹了口气,“看起来,我还只能非你不嫁了。”
“你行行好放过我吧!你看中我哪一点我他妈的都可以改!”
等到童舟梳洗好,两人来到码头的时候已经是正午时分了。在毕钵罗这样的地方,五月的阳光已经相当灼热了,而码头上的繁忙景象比之阳光还要火热十倍。这一点给狄弦的行动带来了诸多不便,但他还是很快在心里勾勒出夸父从船上逃离那天早晨的画面。
“这个夸父一定长了翅膀,”童舟打量着码头上来来往往的乘客、水手和工人们,“就算是天降大雾,他往哪个方向跑都会遇到很多人哪。要不就是隐身术……”
“还可能是缩身术咧,”狄弦懒洋洋地回应,“把身体变成蚂蚁一样大小,就能从人的脚底下溜走了,当然要小心别被踩死了——『乱』弹琴!”
“那你说他应该怎么跑?”童舟很不服气,“那可是个夸父啊,又不是河络会打地洞。就算是河络,打洞总也得耗费时间吧!”
童舟说完这句话,突然想到了点什么,一下子住了口。狄弦似笑非笑地望着她:“继续说啊,别告诉我你又回忆起了你的老妈子身份,决定安守本分继续傻到底。”
“这个夸父有内应,”童舟不搭理对方的嘲笑,“有人提前在码头上挖了一个地洞,夸父逃跑时其实根本没有跑远,而是先藏进了洞里。”
狄弦轻轻摇头:“你找对了方向,但还没有理清细节。这个夸父毫无疑问是有内应的,但是,在人来人往的码头上挖出一个足以藏进夸父的地洞?那就好比你大白天走在路上,有人要在你的脸上画一头猪,有那么容易成功么?”
童舟默默地想了一会儿,点头表示同意:“这次你说的有理,那照你看,这头猪应该怎么画?”
狄弦得意地一笑:“为什么非要固定把那头猪画在你身上呢?我完全可以先在一张纸片上画出一头猪,然后趁你不注意,贴在你的背上,那可简单多了。”
童舟一拍手:“我明白了!是……是那些运送夸父的特制大车!”
“没错,我所猜想到的方法,就是利用那些大车,”狄弦说,“在负责看管车辆的人当中,一定有夸父的协助者。这个人多准备了一辆一模一样的大车,事先已经备在那里了。他们之前应该料不到那场大雾,准备的或许是半路上出现事故之类的方法,但一场大雾不但简化了思路,更是给这个夸父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夸父挣脱铁链后,其实并没有跑向仓库的方向,而是按照内应的指示,直接钻进了事先准备好的大车里。而那个内应已经安排了两个人一个背一个重叠在一起奔跑,再穿上沉重的木鞋,发出夸父一样的脚步声,把所有追兵都引到仓库的方向。当然了,到了那里,他们只要分开来,就只是两个普通的人类……”
“就是追兵在仓库里见到的那两个流浪汉!”童舟『插』嘴说。
“而接下来,趁着人群处于追赶的混『乱』中,那辆大车只需要做一点小小的改头换面,比如加一个徽记,加一块布帘之类,马上就能变成一辆无关紧要的车辆,混在码头上其他的马车里从容离开。由于这一辆车是多加的,就算事后有人想到车上去,点点数目并不少,也就不会再追究了。”
“于是一个危险的夸父就这么大摇大摆进入了毕钵罗,”童舟满脸幸灾乐祸,“可是,为什么会有人类去帮助这个夸父呢?据我所知,几乎所有的人类都把夸父当成恶魔。”
“恶魔这种东西嘛,如果使用得当,可以不祸害自己,而只祸害他人,”狄弦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借刀杀人是很不错的伎俩。”
童舟一怔:“你是说,这可能是霍家的其他仇人在利用这个夸父?”
狄弦答非所问:“找到霍家势不两立的仇人,应该比找到一个夸父要容易得多。怎么样,你是打算继续装傻,还是稍微帮我点忙?”
“如果你愿意以身相许来答谢的话……”
“算了,算我什么都没说!”
狄弦说,找到霍家势不两立的仇人,应该比找到一个夸父要容易得多。童舟觉得世上再也没有比这一句更正确的话了。她不过稍微找了几个人随便问问,就足以列出一张长长的清单,证明全九州到处都是霍家的仇人。所谓树大招风,大概就是这个意思。霍家一向以贪婪阴险、手段毒辣而著称,历经若干代锤炼,把这两大优点发挥到了炉火纯青。九州船王的金字招牌背后,流淌着无数被挤垮吞并的竞争对手的鲜血。这其中,被弄到家破人亡惨不忍睹的就至少有三四家,还真是不好说他们谁会玩出运一个夸父过来报仇的诡异招数。
但这个人,或者这一群人是必然存在的,因为没有人的协助,夸父是绝不可能从码头凭空消失的。现在他应该也还躲在毕钵罗的某一处阴暗角落里,虎视眈眈着他所痛恨的霍家,随时准备『射』出下一支复仇之箭……一想到这里,她就实在忍不住想要丢下手里的活,让这个夸父把毕钵罗搅得天翻地覆。尤其现在纸包不住火,关于“一个食人夸父潜入毕钵罗”的说法已经开始在城市的街头巷陌蔓延流传,真是让童舟这样的魅站在一旁幸灾乐祸啊。
但是她毕竟答应了狄弦要帮他,说话总得算话,何况她也相信狄弦不会真的把这么可爱的一个夸父送入死地。于是她又综合考虑了多方面的因素,比如根据地可能会在毕钵罗,以方便窝藏夸父;比如和开“骡马行”的卫氏多半有些瓜葛,不然不能在其中埋伏眼线;比如这个仇人虽然被霍家打压,却一定还保存有相当的实力,否则把一个夸父从殇州弄到雷州来谈何容易……
童舟殚精竭虑,绞尽脑汁地思索着,每次向狄弦提交一个她所猜测的对象时都满怀希望能得到两句表扬。但狄弦这王八蛋显然是一辈子没说过好话,总是冷冷地甩给她几个字:“不是!”“肯定不是!”“再好好想想!”
这可真有点挫伤童舟的积极『性』。她一度想要撂挑子不干了,想想还得指望着狄弦这厮压制她那股错『乱』的精神力,简而言之,狄弦还有利用价值,就只能强忍了。
至于狄弦自己,这一段时间把他的厚颜无耻发挥到了极致,张口闭口“询问情况”“调查可疑人等”,没事儿做就到城里溜达,好像也没见他真正做什么事,倒是晚上回客栈的时候总是一嘴酒气。
“酒是天下最好的撬棍,人的嘴巴闭得再紧,也能被它撬开。”狄弦如是说。
“我倒是觉得酒最大的作用是撬开你的钱包……”童舟嘀咕着。但此前她也听说过不少关于狄弦的传闻,据说此人来历不详,身份不详,刚一出道就抓住了两个悬红很高的通缉犯,算是一战成名。此后他不知搞了点什么阴谋诡计,在销金谷里占了别人的一个兵器铺子,把种种工具都卖掉后,就在那所房子里挂牌开业,据说是因为“销金谷这种吵闹的地方可以让我少睡点觉多赚点钱”。要不是养父童维告诉她,她还真很难想象如此高调张扬而又胡闹的一个家伙会是个魅,而且还曾经帮助魅族对抗人类——虽然自己仍然不大认可他所采取的方式。
如是过了几天,童舟尽职尽责地打听,脑子里填满了各种与霍家相关的信息,她也慢慢注意到了一些可疑的细节。霍天峰的父亲霍闻达自幼就有着精明的生意头脑,原本是那一代的家族精英中最有希望继承家业的,他却在自己年富力强的壮年时代抛开一切,独自一人躲到殇州呆了三年,以至于家长之位为他人所夺,后来他的儿子得付出加倍的努力才能重新抢回来——这是后话了。
“果然有这么一出,而且比我想象中付出的代价还要大,你这个发现很重要,”狄弦十分难得地称赞了童舟,“我之前就一直在想,一个精明的生意人,突然为了推动种族战争而不懈奔走,其中必然有点文章。与其让我相信他是尽忠报国或者刻骨仇恨夸父,倒不如猜一猜,这一次为期三年的殇州之行,带给他的好处甚至要高过接掌船王世家。”
“殇州能带给他什么好处?”童舟不大明白,“那里除了冰雪,除了‘吃人的夸父’,还有什么?”
“这也是我感兴趣的,”狄弦说,“不过你要说殇州什么都没有,那可就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就像雷州,许多年前也被视为蛮荒之地,但是现在,沼泽里,森林里,甚至于瘴气里,各种各样值钱的玩意儿都一点一点被发现,商人们也慢慢开始削尖了脑袋往这里钻。再过上几十年,雷州或许就会冒出很多的城市,向东陆靠齐。”
“你是说,那个姓霍的老头子,发现了一些外人不知道的殇州的大秘密?”童舟反应很快,“所以夸父可能不只是为了寻仇而来,更重要的是夺回这个秘密?”
“和我想的差不多,”狄弦若有所思,“而且我还想到了一件事,那也是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打听的。”
“什么事?”
“二十多年前的恩怨,为什么这个夸父到现在才打上门来?”狄弦说,“霍天峰给的理由是,这个夸父不敢招惹他那足智多谋的父亲,所以等到他父亲死掉之后,才来找他的家人报复。当时我就觉得这说法有点牵强。等到我们去了一趟桑城之后,我敢断定,不管夸父为了何种目的而来,绝对不会是因为怕了霍闻达而不敢前来。”
“你为什么那么肯定?”
“因为那根本就不是夸父的『性』格,”狄弦摇晃着手指,“没有一个夸父会干出如下两件事:其一、因为害怕某一个敌人而不敢去报仇;其二、等一个敌人死了之后,再去找他的家人下手。夸父也许有他们野蛮的一面,但从来不会怯懦,更加不会阴险。这个夸父也许是满怀仇恨地想要杀光霍闻达的家人,这很正常,但他肯定会在当年就下手,而不可能苦等二十多年,等到老头子死了才行动。”
“你好像挺了解夸父的,”童舟说,“我还以为你在桑城真的就是天天看夸父格斗呢,原来是找机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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