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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缺九州经典力作(套装共11册)-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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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紫瑶选择了离开,我猜那是为了避免让对方发现她已经有了一个儿子。她把追踪而来的杀手带到了天启城之外,和他们进行了决斗,那些杀手都死了,而她,从此消失了。”贺颜神『色』黯然,“我问完这番话后,猜想会不会她又被叶征鸿藏起来了,于是去找了叶征鸿。他年事已高,嘴却挺硬,坚持说不知道紫瑶在哪里,我猜想他大概的确不知道。但我的仇恨之火因此却燃得更旺,所以我不断地恐吓他,从精神上折磨他,并且一直威胁说要杀掉他的两个儿子。等到他突然死去之后,我的恨意仍然没有消减,所以真的对他的儿子下手了,却没有想到……”
贺颜回过头,看着叶寒秋沉睡中的面容,目光中的含义复杂至极,让岑旷看得不自禁地为他心酸。
“你这句话算是解释清了一个疑团,那就是叶征鸿为什么那么害怕,又为什么会『自杀』。”岑旷思索了一下,终于恍然大悟,“叶征鸿大概是从叶寒秋搬出叶宅后,开始经常回到老宅,借助通道去往后院,因为儿子走了,他失去了精神寄托。他一直把叶寒秋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他所害怕的不是自己会怎么样,而是害怕你伤害他的儿子。
“那段时间,因为你的出现,他一直神志恍惚,碰巧那天在路上遇到了那个端着紫玉箫的书生,他乍一看到紫玉箫,以为是当年雷州的刺客们重新出动了,目的就是要杀害他的儿子,于是绝望之下,选择了『自杀』。他的『自杀』其实还包含了一重含义,那就是‘一切都冲着我来,让我以死赎罪,放过我的儿子吧’。这句话也许你听了不大乐意,但是,他真的是一个伟大的父亲,虽然细节上很不完美。
“而我也想明白了,叶家复杂的家庭关系究竟是怎么回事。出于对紫瑶的怀念和内疚,叶征鸿对叶寒秋特别偏爱一些,也影响了叶夫人。其实叶空山才是叶夫人亲生的,但叶夫人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乡下女子,固有的观念就是为夫者尊。她的心里未必不喜欢叶空山,但既然丈夫特别偏爱叶寒秋,她也只能跟着丈夫了。”
“不只这一点,还有感恩。”贺颜说,“叶征鸿告诉我,叶夫人非常明白,她能够摆脱贫困的生活嫁给一位将军,全都是因为紫瑶,是紫瑶改变了她后半生的生活。她的内心对紫瑶没有一丝一毫的嫉妒,反而充满了感激之情,因为这种感激,她才特别照顾紫瑶的儿子,而对自己的儿子多有亏欠。当她临死之前,她曾对叶征鸿说,自己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她的亲生儿子。”
现在,所有的谜团都解开了。整起事件的前因后果都已经理得很清楚,除了一点:紫瑶后来到底去了哪里?她是不是真的死了?
“我想她是死了吧,和那些刺客动手,就算能取胜,也多半会身负重伤。”贺颜说。
“我倒不这么认为。”岑旷慢吞吞地说。
贺颜一怔,血红『色』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希望的光芒:“为什么?”
“后院的那些花,那些紫玉箫,”岑旷说,“叶征鸿不是一个会养花的人,而紫玉箫离了原产地几乎没法养活,是谁能把那些花儿照料得那么好?我猜想,虽然为了避免连累叶家父子,她始终不敢『露』面,但当发现叶征鸿开始回到后院之后,每隔一段时间,也许她也会去到那里,用紫玉箫的花香慰藉叶征鸿的心。”
贺颜握紧了双拳,几乎浑身都在微微颤抖,但最后,他还是冷静了下来。
“见面不如不见,我不会去找她了,”贺颜说,“我的年纪已经足够老了,其实三十多年前就已经该死,不过是靠着一口气撑到了现在。我现在只想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带着内心的安宁平静地死去。”
岑旷不知道该怎么劝他,只好闭嘴不说话。但过了一会儿,她终于想起了最关键的问题:“叶空山受到了你的精神袭击,已经把他的自我意识完全封闭起来了,你有办法把他救醒吗?”她简单描述了一下叶空山的『性』格以及他的童年遭遇,还有她在叶空山的精神世界里所见到的一切。
“我很抱歉,”贺颜的脸上闪过一丝歉疚,“其实能不能唤醒他,关键在于你。”
“在于我?”岑旷一呆。
“人是不大会选择自我封闭的,除非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事情让他想要去逃避。”贺颜说,“听了你的描述,我觉得这个人其实是在用外表的坚强来保护他内心的伤感与软弱,而在我的秘术催动下,那种自我保护的意愿被无限放大,以至于他那种潜意识里的逃避占据了上风,压倒了其他的意识。你必须要击败这种逃避的意识,唤醒他求生的本能,以便释放出他真正的主意识。”
“我明白了。”岑旷坚定地点点头。贺颜伸出手来,握住了岑旷的右手,一股强大的精神力从贺颜的手上注入了她的体内。
“我很快就会死去,这些精神力对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了,”贺颜说,“它们在你的体内大约能保持一天,用它们激发你全部的力量,去拯救你想要拯救的人吧。”
失去精神力的贺颜不再有飘逸的身法。他像一个垂暮的老者,拖着沉重的步伐向门外走去,岑旷猛醒过来:“等等!你不想等着你的儿子醒来,和你说说话吗?”
“他不需要一个我这样的父亲,一个魅,一个和朝廷作对的杀手。”贺颜摆摆手,“他是一个将军的后代,让他继续生活在幸福和安宁中吧。”
花逝十二()
仍然是那一片一望无际的茫茫草原,太阳在天空放『射』着光辉,绿『色』的波浪随着微风传向远方。
不过这一次,还没有等到岑旷放火烧这片草原,叶空山就主动现身了。吸取了贺颜的全部精神力之后,现在的岑旷无比强大,足以让这个世界的主人感受到威胁。
“又是你?”孩童模样的叶空山皱起眉头,“岑旷,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我在这里很好,我不想回去。”
“你必须得回去,很多人需要你,”岑旷说,“我已经解决了你父亲的案子了,所有的谜底都揭开了。”
她把在贺颜的帮助下推理出的全部情况都告诉了叶空山:“所以,你的父亲和母亲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无情,他们也是迫不得已。何况,你才是他们唯一的亲生骨肉。”
“我不在乎。”叶空山懒懒地挥挥手,“有什么样的父母,他们对我怎么样,他们是怎么死的,对我而言都不重要。那个世界没有谁需要我,我喜欢这里,这里才是我的世界。”
随着他挥手的动作,这个世界开始发生了剧烈的变化,脚下的草原在一瞬间变成了黄沙漫天的大沙漠,天空中的太阳也化为了月亮和星辰。就在岑旷身边,十多头骆驼正慢悠悠地踏着沙地走过,慢慢融入大漠昏黄的夜『色』。
“看到了吗,在这里我喜欢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不要回到那个糟糕的世界里去,”叶空山大喊道,“只有这里才属于我!”
一阵狂风卷过,沙漠也消失了,岑旷感到一阵凉意,发现自己正踏在一块浮冰上,身处一片蓝『色』的汪洋之中。远处传来巨大的声响,一条如山般巨大的豪鱼从水里探头而出,紧接着,整个天地都变得昏暗起来,那是因为整片海域都被笼罩在了阴影之中,一只巨鸟的阴影。大风,这种九州世界里最庞大的鸟类,遮天蔽日地从天空中俯冲而下,伸爪抓走了豪鱼,带起的水花高达百丈,就像一座巨型的瀑布。
刚刚想到瀑布,眼前的景物再度发生了变化,岑旷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瀑布”的边缘,可是找遍整个九州,大概也不会有人能见到这么大的瀑布。它根本就是一座无底深渊,无论向哪个方向都看不到瀑布的边际,无数闪亮的庞大碎片随着水流一起冲进深渊里,很快消失不见,甚至还能见到硕大的怪兽的骨头。而天空早就被染成了怪异的血红『色』,就好像是有无数的火焰在燃烧。
这是归墟!岑旷瞠目结舌,她在叶空山的精神世界里,看到了传说中世界的尽头——归墟。那些发着光的巨大碎片,都是天空中坠落的星辰啊,而那些比星辰还巨大的兽骨,是龙骨!
这就是叶空山为自己精心构筑的精神世界吗?岑旷呆呆地想。他摒弃了现实中的一切,把自己放入了完完全全的想象世界乃至于神话世界。在这样的世界里,他再也不用绞尽脑汁地去和各种骇人听闻的罪案做斗争,再不用耗费心力去揣摩犯罪者的阴谋诡计,再不用应付衙门里令人窒息的烦冗事务,再不用去为了父母长年来对他的歧视而烦心。他只需要坐在美丽的草原上,享受着阳光的温暖;或者站在世界的尽头,看着日月星辰统统流入无尽的归墟,看着天与地永恒地运转。
贺颜的攻击只不过是一种诱因,岑旷终于明白过来,其实叶空山早就对这个世界感到厌倦了,早就想要有一个梦幻般的新世界去逃避休憩。他不再情愿把他超越常人的智慧应用到那些俗不可耐的事务上,他更愿意运用自己的想象力去构建这样的完美世界,然后藏身其中麻醉自己。
“看明白了吗?你回去吧,别再来烦我了。”叶空山小小的身躯悬浮在归墟的上空,在天与地之间显得那么渺小,却又显得那么醒目。他孤独地守望在世界的尽头,守望在星辰万物的归宿之地,寻找着内心的宁静和谐。
“这个世界就再也没有值得你牵挂的人了吗?”岑旷大喊起来,“半个都没有了吗?我不相信!”
这句话喊出口,岑旷发现整个世界抖动了一下,血红的天幕上出现了一道裂口。她突然意识到,这是叶空山难以集中精神的表现,自己刚才所说的话一定是触动了他的内心。
有希望了!岑旷狠狠地一握拳。
“你在骗自己!这个世界上还有你关怀的东西!”她不顾一切地继续喊道,“所以你在这里不会得到真正的快乐!”
一声轰然巨响,归墟消失了。岑旷发现,身边的景物变成了一片火海,不再有草原、森林、山川、湖泊,有的只是冲天的烈焰,连天空中的星辰都变成了飞速移动的巨大火球。那是叶空山的愤怒在勃发。
“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烧成灰烬!”孩童模样的叶空山落在地上,用稚嫩的声音威胁。
岑旷下意识地运用精神力往自己身上加了一层坚固的防火罩,拥有贺颜的精神力之后,她并不觉得自己会惧怕叶空山。但突然之间,另一个念头出现在了脑海里。
和叶空山在他的精神世界里打得天翻地覆并不是我的目的,她对自己说,为了那个男人重新回来,怎么样的冒险都是值得的。因为他值得。
岑旷深吸了一口气,毅然决然地取消掉防火罩。然后她一步一步地走上前,走到了叶空山的面前,呼吸可闻。她低下头,盯住叶空山的双眼。
“我不相信你会烧死我,”岑旷坚定地说,“你的心里是在乎我的,你绝对不会烧死我!”
“我会的!我不在乎任何人!”叶空山歇斯底里地尖叫着,“我——要——烧——死——你!”
“那你就试试吧,”岑旷说,“如果你是叶空山,你就绝不会伤害我,因为你爱我。”
“我?爱你?”叶空山的眼神里充满了茫然,继而变得犹豫,而紧接着,是更加狂暴的愤怒。
“你胡说八道!”他怒吼着,“我不爱你,我也不爱任何人!我恨这个世界!”
“那你就烧死我吧!”岑旷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如果你不爱我,你就把我连同这个世界一起毁灭吧!”
叶空山咆哮着,火焰高炽,仿佛空气都会被瞬间点燃。岑旷依然倔强地站在他身前,没有丝毫抵御,静静地等待他最后的动作。
烈焰漫卷了整个世界,在这个由叶空山的意识所构筑的世界里,除了火焰之外,已经不再有其他的东西了。那是深藏在叶空山内心中的熊熊烈火,现在,这烈火被完全释放出来了。只需要小指头轻轻动一下,只需要吹一口气,甚至只需要意念一闪,这些火焰就会扑向岑旷,把她在顷刻间烧得灰飞烟灭。那么,在现实中,岑旷将会失去意识,变成一个精神失常的疯子。
但是岑旷没有动。她始终站立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看着叶空山的眼睛。她相信,叶空山一定能从她清澈的目光中找到人世间的温暖,找到人世间的爱恋,找到生存的意义所在。
“你曾经对我说过,要学会在所有的黑夜里看到星光,看到地平线之下的朝阳,那样我们才能有勇气一路向前走。”岑旷轻声说,“现在,找到你的勇气吧,让我陪着你一起走下去。”
她伸出双臂,把这个孤独的孩子揽入怀中,紧紧地抱住他。她感到火焰的温度达到了极限,剧烈的爆炸声响彻天地,正当她觉得自己再也无法坚持下去的时候,那些灼热的高温骤然间消失了。
消失了,吞噬一切的邪火消失了,天空中出现了太阳,脚下长出了嫩绿的草叶。世界又恢复到了最初的样子,宁静祥和,充满生机。
“这样多好……”岑旷欣慰地笑了。她并没有使用丝毫的力量,却又感觉到浑身的力量仿佛都已经耗尽,双腿一软,坐在了地上。在她的身前,叶空山正在望着她,目光已经不再澄明,不再像孩子般纯净无瑕,而是多了几分狡黠,几分玩世不恭,几分看透一切的淡泊。他的外表也不再是一个孩子了,又回复到了那个不修边幅的落魄捕快的模样,但那目光和那张咧嘴『奸』笑的脸正是岑旷所无比期盼的,这是真正的叶空山,他已经醒来。如同岑旷所说,他总要醒来去面对这个他不喜欢的世界,至少,那里还有他所爱的人。
“回去吧,”叶空山温柔地说,“回去,我们一起。”
叶空山张开了双臂。岑旷默默地点头,把自己的身体倚靠在叶空山的怀里,蓄积在全身的精神力散发出来。碧绿的草原忽然间更换了颜『色』,千万朵白『色』的鲜花破土而出,花瓣上带着星星点点的紫『色』斑点,清新的香气扑鼻而来。
紫玉箫在怒放。
楔子门()
“你走吧。”须发皆白的老人挥了挥手,转身走入那间简陋的棚屋,准备掩上柴扉。
“老师,求求您不要把我逐出门墙!”泪流满面的年轻人跪在地上抱住老人的腿,“老师,我是一片赤诚想要追随您学习的!”
老人轻轻摇头:“不,你不是,我在你的心里并没有看到信仰的光辉,看到的只是利益和欲望的暗流在涌动。不能克制欲望的人,绝不能入此门。”
“我可以改的,老师,我可以改!”年轻人声嘶力竭地哭喊着,“我承认我的心境还不够平静,还没有能够完全摒除欲望的诱『惑』,可是我还可以继续修炼,我能够成功的!跟随您的这些年,难道我不是学生中悟『性』最高的吗?”
“你很聪明,比我的任何一个学生都要聪明,”老人说,“但入我门中,天赋悟『性』之道,只不过是细枝末节。你有头脑,却没有心。”
“我……我没有心?”年轻人喃喃地自言自语。
“心是用来奉献给信仰的,在信仰面前,个人的私欲如沙粒般渺小,”老人说,“你从来没有真正臣服于信仰,因为你太聪明了,聪明到只信仰自己。我们根本就不是同一世界里的人,所以,我只能请你离开。”
“我……只信仰自己?”年轻人神情恍惚地重复着老人的话语,手却已经慢慢松开了。
“我们和世俗之人的区别,就在于他们的头脑里装的始终是一个‘我’字,而我们必须要丢掉这个字,”老人温和地说,“你脱离不了世俗,所以还是走吧。以你的智慧和灵『性』,无论做什么,都会有非凡的成就,只是那成就不在本门中,也无须强求。”
他又轻轻地叹息了一声:“你一直是我最钟爱的学生,但是现在……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我之间将永远隔着这道门,无法成为同路人。愿你善待自己,寻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打开属于自己的门。你去吧。”
老人重新转过身,掩上柴扉。门再也没有打开。
年轻人呆呆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树枝编扎而成的门显得那么脆弱,仿佛一根手指头就能推倒;但它同时又显得那么厚重而遥不可及,把他和他所向往的世界永永远远地分隔开来。
眼泪流干了,眼眶里闪动着的只有情感,发自内心的复杂的情感。那里有惋惜,有伤感,有留恋,有委屈,但到了最后,只剩下了怨憎。如火般猛烈、如夜般黑暗的怨憎。
“老师,是你放弃了我,是你亲手把我推到了另一个世界中去,”他轻声地自言自语,嘴角慢慢浮现出残忍的微笑,“既然这样,就不要怪我无情,我会在另一个世界里,毁灭这个属于你的世界。我发誓我一定要做到。”
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曲曲折折的山道中。身后的柴门始终紧闭,就像地平线分割开天与地。
圣德十一年七月四日,血翼鸟重现天启城。
在那个原本阳光灿烂的午后,血翼鸟的阴霾从一代名医欧阳端的宅院里散播出来,迅速笼罩全城。人们原本以为,这个可怕的杀人恶魔已经偃旗息鼓三年,再也不会出来打扰世人的平静,但他们都错了,魔鬼永远会选择人们最意想不到的时刻送出那令人战栗的罪恶。
第一章往事种种'一'血翼鸟()
七月四日那一天,已经是欧阳大夫连续第四天没有去医馆坐诊轮值了。馆主兼合伙人宋城光对此很不满。欧阳端医术精湛,深受百姓爱戴,但为人疏懒散漫,旷工一两天如同家常便饭。出于朋友之情以及对欧阳端医术的器重,宋城光每次都只是摇摇头算了,但四天未免太过分了。医馆是需要赚钱的,当家名医总不在,病人慢慢就会流失。
他在午休时间怒气冲冲地来到欧阳端的家门外,准备撕破脸狠狠训他一顿。但敲门敲了足足有半炷香的时间,却始终无人应答。宋城光把眼睛贴在门缝上,想要看看是怎么回事,就在这时候,他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他闻到了一股不断散发出来的腐臭气味。凭着年轻时在军中当军医的经验,他很容易就能辨别出,这是持续而浓烈的尸臭。
小半个对时之后,衙门的人赶到了。一个身强力壮的捕快一脚踹开了门,人们循着尸臭很快来到了堂屋。堂屋的门半掩着,死亡的气息从门里传出。
捕快小心翼翼地把门推开,午后的阳光瞬间照亮了屋里的一切。就在正对大门的那堵墙上,过去悬挂着的字画早就被摘了下来,雪白的墙面上却多了一样东西。
一幅用血做颜料画成的图画。那是一只鸟,一只血红『色』的巨大的怪鸟,有着尖锐的利爪和狰狞弯曲的喙,喙里很醒目地叼着一颗人头。怪鸟的双翼长而舒展,仿佛正带着嘴里的人头凌空飞翔。
而在这幅图画之下,靠墙放着五把椅子,上面坐了五个人,从衣着上判断,应该是两个男人和三个女人,双手整齐地平放在膝盖上,仿佛是在小憩,但对于这些闯入家中的不速之客,他们已经无法做出任何反应了。
因为他们的头颅都不见了。
“这是……血翼鸟干的吗?”宋城光努力保持镇定,却仍然能从自己的声音里听到颤抖的意味。
三年前,在短短三个月的时间里,天启城里有四位颇有名望的大夫以同样的方式遭到灭门屠杀,手法干净利落。墙上的怪鸟涂鸦和失去头颅的尸体成为这四桩案件共有的标志。除此之外,罪犯没有留下任何能表明犯罪动机的信息,所以至今无人知道究竟是谁、为了什么要对这些名医下手。
至于那只奇怪的鸟儿,在东陆任何一本鸟类图谱中都找不到,后来一位和养鸟没有半点关系的说书先生提供了一种说法。
“这是血翼鸟啊,只生存在云州的一种怪物,”说书先生说,“传说这种鸟靠吃一种叫做‘伽蓝花’的奇花果实维生,作为回报,它会猎取人和野兽的脑袋去为伽蓝花作妆点。这个杀手估计就是看中了血翼鸟的这种特『性』,才以它作为标志的。”
那些关于神秘之土云州的传说从未得到过确切的证实,但人们还是接受了“血翼鸟”这个名字,并且把它作为那位连环杀手的代称。奇怪的是,在连续四桩惨案之后,血翼鸟消失了,在长达三年的时间里再也没有作过案。
然而三年之后,血翼鸟再次出现了,欧阳端一家成为了牺牲者。事后验查尸体,五名死者分别是欧阳端夫『妇』、欧阳端的一双儿女以及大儿媳『妇』。根据仵作的判断,死亡时间大约有三四天。
这也是有记录的最后一次血翼鸟案件。直到十六七年后的宏靖二年,人们才终于找到了这位名噪一时的恐怖杀手。可惜的是,他已经死在澜州一家廉价小旅店充满霉味的床铺上,死在凄风苦雨的深夜里,死时身边包袱里只有几件破衣物和几枚零碎的铜锱,还有一两本坊间常见的流行诗集。假如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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