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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缺九州经典力作(套装共11册)-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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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的预示?”皇帝很是吃惊。
“是的,你是皇帝,是天子,”国师说,“你的梦境,也许就是上天给你的启示,但你自己并不能读懂它们。你需要一个解梦师,帮助你解释你梦中所见,为你指引前路的方向,我的陛下。”
皇帝采纳了国师的意见,召来了一位解梦师常驻宫中。此后的日子里,这位解梦师从他的梦境中分析出不少的东西,其中很大一部分竟然都真的和未来发生的事情对上了号。当然了,皇帝很清楚,这些未必能说明他的梦就有喻示未来的作用,很多都只是心理作用和自我安慰而已。解梦师非常擅长察言观『色』,总是能说出皇帝愿意听的话,并且对时局的判断比较准确,这恐怕才是他“预言”准确的真正原因。但即便只是心理作用,解梦师的言语也的确让他的心情平静了很多,噩梦也没有以前那么频繁了。
然而,今晚的这个梦显得有些与众不同,皇帝觉得自己有必要请解梦师来分析一下。这个梦让他隐隐感到自己失去了掌控的力量,对于一个皇帝来说,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三个月之后。
继年初的太后寿辰大庆和年中的皇帝生辰之后,天启城又迎来了一桩盛事。一具六百年前的长门高僧的不朽法身,被运送到了天启,皇帝将亲自去迎接。
长门历来是一个远离一切政治王权的教派,从来没有引起过任何帝王诸侯的重视,这一情况直到宏靖帝的年代才有了改变。不知道为什么,长门“追求终极智慧”的教义让皇帝入了『迷』,而长门那种宽厚、温和、博爱、绝不伤害他人的信条也让他觉得值得推广给天下百姓,所以他动了念头,想要把长门变成国教。
但这个愿望并没能实现,因为长门的反应是冷淡的,或者说压根就没什么反应。长门并不像天驱或者辰月那样有严密的组织机构,所谓的“修会”,只是一种松散的信仰人群的总称,虽然因为信仰的差异分成了若干派别,但并没有一个完整的组织,也没有什么核心的领导层。皇帝抛出了金枝,长门内部没有任何一个支派伸手去接,说起来还真有点尴尬呢。
好在皇帝也并没有动怒,他虽然放弃了把长门提拔为国教的想法,却仍然愿意从长门的经典中获取智慧和感悟。
恰好在这一年,一名越州的农夫在自己家后院里打井,无意间挖出了一具古怪的尸体。该尸体看上去已经死了许多许多年,皮肉竟然没有腐烂,只是变得干瘪而已。在常年『潮』湿、空气中都能滴出水来的越州,出现这样的干尸当真是太奇怪了。此事很快惊动了县衙,衙门里的文书遍查资料,终于发现,六百年前,曾经有一位受人尊敬的长门高僧(通常被人们称为“夫子”)埋葬在那里。也就是说,这具尸体正是那位长门僧,他已经死去六百多年,尸身却依然不腐,真是个奇迹。
当地县令知道这是拍皇帝马屁的最佳时机,火速将此事上报天启。皇帝十分高兴,下令安排将这具高僧肉身送到天启城。今天,它终于到了。
天启城的中心广场早已搭好了高台,引来无数百姓围观。死了六百年的尸体还不腐烂,本身就是个大热闹,加上皇帝的钦点,这种热闹自然还要翻倍。暑天七月,艳阳高照,广场上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就像是把人放在蒸笼上蒸烤一样,简直要把人热到发疯,不少人因此而中暑了。
等到了正午,皇帝终于现身了。晒得焦头烂额的百姓们强打起精神,望眼欲穿地看着广场南面留出来的那条路。
没过多久,长门高僧的肉身就送到了,它被蒙在一层厚厚的红绒布里,由十六名力夫抬入了广场。人群中的某些知情人士这时候就开始卖弄了,他们告诉周围的人,在那层红绒布之下,这具惊动了圣上的了不起的尸体被放在一个特制的水晶罩里,呈盘膝打坐的姿态。它被从地下挖掘出来的时候,就保持着这种姿态。
“那么大一个水晶罩子,应该能值很多钱吧?”一位看热闹的民众发表评论说。
“这可不是普通的水晶,”知情人士继续卖弄,“我小舅子就在衙门里办事,听他说,这块水晶罩是特制的,可以防秘术的入侵。”
“倒也值得。几百年都不腐烂的死人可真罕见呢。”
在人们的议论纷纷中,力夫们把水晶罩送上了高台,司礼官很快宣布吉时已到,皇帝从坐椅上站起身来。按照安排好的程序,他将会亲手揭开那层布,让人们一睹高僧法身的真容,然后他会借着这个时机向天下子民发布一篇振奋民心的演说,阐述长门的精神能给人们带来的改变。这番话在往常没有太大的力度,但现在,这具神奇的法身足以在百姓心中留下深深的烙印。
皇帝一边想着,一边踏着台阶走上高台,人群齐齐跪下,臣服于天子的威严。他挥挥手,下令平身,然后伸手扯下了那层绒布,那具不朽的法身就这样呈现在人们眼中。它干枯的身躯和面颊显得有些狰狞,盘膝坐在天启城灼热的阳光下,与身前的芸芸众生只隔了一层水晶罩,却又相隔了足足六百年的岁月。
皇帝满意地听着人们的赞叹之声。百姓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中,接下来他可以从这具法身上阐释出许多的意义,让他们意识到长门的伟大之处,然后……
刚刚想到这里,他就听到人群中发出了一片惊呼声。他猛然回头,眼前是一片火光——高僧的法身竟然燃烧起来了!在这个没有任何秘术可以攻击的水晶罩里,高台上只有皇帝一人站在距离它十步之内,长门僧的肉身猛烈地燃烧起来,立刻被烈焰吞没,而水晶罩也在火焰的炙烤下出现了裂纹,慢慢开始碎裂。
侍卫统领大喊道:“陛下!请您离开!”随着这一声喊,侍卫们当即把皇帝团团围住,保护起来。但皇帝却恼怒地一把推开挡在他身前的御前侍卫,双眼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眼前跳动的烈火。
那一瞬间他又想起了几个月前的那场梦,想起了解梦师对他说的话:“陛下的江山是由先帝所传,梦见先帝重新坐在龙椅上,说明此梦与江山社稷、与整个九州的气运相关。但先帝的龙体被火焰吞噬,太清宫化为一片火海,却绝非吉兆,恐怕预示着巨大灾难的迫近。今年之内,陛下需要留意与火有关的事件,很可能会得到警示。”
现在,与火有关的事件发生了,竟然和他的噩梦有异曲同工之妙,由不得他不信解梦师的话。他眼睁睁看着这具干尸化为灰烬,错觉中却觉得燃烧的并非是长门僧,而是逝去的父亲,一股强烈的愤怒从他的心底涌起。他坚决地再次推开试图挡住他的侍卫,不顾火焰的高温,大踏步走到了水晶罩前。御前侍卫们个个胆战心惊,唯恐皇帝的万金之体受到什么伤害,却又不敢逆龙鳞而动,只能苦着脸跟在他身旁。
突然之间,皇帝的脸『色』微微一变,而侍卫们也都看到了他所见到的东西:从长门僧即将燃尽的尸身里,赫然掉落出了一块东西,看样子像是某种耐高温的金属。这块东西竟然就一直藏在它的体内,直到尸体被焚毁,才终于现身。
“把那块东西取出来。”皇帝下了命令。他隐隐地意识到,这具离奇自焚的法身,这块从法身里跌落出来的金属,很可能就是解梦师所说的,能够改变九州气运的重要事物。
“改变九州的气运?巨大的灾难?”皇帝握紧了拳头,“那我们就来拼一拼吧!”
第二章奇祸一()
宏靖十七年八月,宛州青石城。
青石城是宛州最古老的城市之一,毗邻楚唐平原,交通发达,周边区域盛产口感粗粝却抗盐碱的黄黍——不适合人吃却很适合作为饲料,这些条件加在一起,令青石成为了宛州乃至于整个九州最为重要的牲畜贸易市场。牲畜贸易给这座城市带来了流动的金钱,同时也带来了各种各样的问题,尤其是卫生问题。比如说,你没法教一头骡子学会上厕所,因此青石城几条用来运送牲畜的主干道上,总是遍布着各种粪便,这非常容易引起流行疾病。对于青石城的居民来说,几乎每年都得面对不同种类的流行病,这已经成为了他们生活的一部分。
宏靖十七年夏天,一场霍『乱』袭击了青石城。虽然当地人有着丰富的抗击疾病的经验,还是有不少人染病。霍『乱』是一种杀伤力很强的病症,中者腹中绞痛,腹泻不止,头痛发热,重症者甚至会丧命。因此衙门虽然采取了各种应对措施,仍然难以阻止疾病的蔓延,几乎每天都会有重症者死去。
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几位游历到此的长门僧帮了大忙。他们写下了几服针对霍『乱』非常有效的『药』方,在街头巷尾教人们架起大锅熬煮汤『药』,并且号召城里没有生病的人都来担当义工,要么熬『药』,要么清洁城市卫生。一时间,青石全城几乎每一条街的街头都能看到熬『药』的大锅,浓浓的『药』味压过了牲畜的臭气,也渐渐赶走了瘟疫,令青石城恢复了往日的生机。
“还是长门修士了不起啊!”人们夸赞说。
八月下旬的时候,包括情况最严重的城南在内,大部分地区的霍『乱』疫情都得到了控制,但在城北的荒郊里,却还有几口大锅在熬『药』。城北是青石城较为荒僻的地方,这里有不少废弃的砖窑。青石历史上曾经有过许多砖窑,后来随着水质和土质的变化,青石出产的砖品质逐渐降低,砖窑也就渐渐废弃了,成为了流浪汉们栖身的场所。这几口大锅,就是为这些无家可归的流浪汉熬『药』治病的。
“再倒进去三两熟附子,加半把茯苓,一把紫苏。”一个站在大锅旁的中年人指挥说。他穿着半袖的粗布衣服,脚上是一双陈旧的草鞋,腰间醒目地系着粗麻腰带,说明他是一个长门修士,而在大锅前干活的是一个相貌俊美的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此刻他正在用力搅动着锅里的汤『药』,他的白『色』绸衫挂在一旁的树枝上,身穿浅蓝『色』的细布中衣,衣饰比那位长门僧华贵多了,光是腰带上那块墨绿『色』的翡翠就一定值不少钱,看来是一个前来帮忙做志愿义工的大户人家公子。一般而言,有钱人跑出来为穷人卖力气确实很罕见,疫病流行的时候,城里能跑出去避难的有钱人更是几乎都跑掉了,这让这位公子和其他几口大锅前光着膀子的大汉形成了鲜明对照,甚至显得很不协调。
不久之后,大锅里的汤『药』陆续熬好了,中年长门僧带领着助手们把『药』一一盛入瓷碗,然后分发给病人们。一通忙碌之后,其他人都累得浑身大汗,席地而坐咕嘟咕嘟喝着凉好的便宜茶水,唯独那个年轻公子没有去喝茶。看样子,他已经有点脱力了,身子软软地靠在树上,脸『色』发白。
“这天气……真是热啊!”他轻声说着,看样子如果不是地上太脏的话,他会立即以地为床就地躺下。
“这位公子的体魄还是差了点啊,不如早点回去休息吧,”一位义工好心对他说,“我们这些常年卖苦力的搅动那么大的『药』锅都累得够呛,你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做不了这些累人的活计。”
年轻公子还没有答话,长门僧已经叹了一口气:“我早就说过了,你不适合干这种重体力活……你先休息一会儿吧,要是实在累了,就先回去。”听口气,这两人应该彼此熟识。
听了这句话,年轻公子先是摇了摇头,接着又点点头:“真是抱歉,看来我在这儿的确帮不了什么忙,那我就先回去好好睡一觉了。”
“去睡觉吧,那才是你的老本行,”长门僧挥挥手,“你去吧。”
年轻公子向着周围的其他义工们拱拱手,从树枝上取下长袍,慢慢挪动着双脚向南走去,虽然疲累,但他走路的姿态还是平稳优雅。长门僧看着他的背影远去,虽然不住地摇头,脸上显得很是无奈,嘴角却依然挂着一丝笑容。看来他和这位年轻公子交情不错。
他转过身,继续指挥义工们开始熬下一批『药』,就在这时,一名义工忽然说:“咦?那位公子怎么又回来了?”
长门僧扭头一看,那名年轻公子果然回来了,而且是一路小跑着回来的,看起来,虽然重体力活让他吃不消,跑起来倒是动作矫健,只是先前确实累坏了,所以这一通疾跑后有点气喘吁吁。但他顾不得那么多,双手扶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有几个官兵……朝这边……过来了……拿着兵器……好像说是要抓……长门僧……”
“官兵?”长门僧眉头一皱。
“没错……穿的是军服……”年轻公子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官兵?抓长门僧?”所有人都很吃惊,好像是听到了荒谬之极的奇谈怪论。长门僧一向都只是一个与世无争的松散组织,他们从来没有争权夺利的野心,从来没有使用暴力改变世界的理想,只是游走于荒野城郊之间,为人们传播一些普普通通毫无危险的知识,带着一颗虔诚的心修炼自身。历史上的君王们对辰月宣过战,剿杀过天驱,驱逐过天罗,搜寻过龙渊阁,唯独从来没有人对长门僧下过手。谁会去花大力气对付一群完全无害的人呢?
长门僧沉思片刻,对年轻公子说:“你先去坐一会儿,这里有我来应付。”
年轻公子点点头,找了一棵树,背靠着树干坐下。没过多久,远处果然走来六个军人,一个个脸上好似罩了层严霜,面『色』不善。他们环顾了一下周围,目光最后停留在了长门僧身上。
“长门修士章浩歌,”长门僧向他们点了点头,“不知各位军爷来这里有什么事。”
领头的一名军官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突然间挥起拳头,重重打在这位名叫章浩歌的长门僧脸上。章浩歌似乎是不会武功,面对这一拳,一点躲闪的动作都没有,被一拳打倒在地上,半边脸登时肿了起来,鼻子里流出了鲜血,嘴唇也被打破了。
义工们和病人们齐声惊呼,但谁都知道官兵厉害,得罪不得,所以没有人上前阻止,甚至没有人敢去扶他一把。
不过长门僧毕生苦修,对疼痛的承受能力远比一般人强,章浩歌虽然伤得不轻,却并没有显得太痛楚。他慢慢地爬起来,依旧和蔼地问:“你为什么要打我?是我做错了什么事么?”
军官挥了挥手,两名军士抢上前去,用绳索把章浩歌捆了起来。章浩歌并没有抗拒,只是等自己被捆结实了之后,才继续说道:“朝廷抓人,总需要一个说法吧。为什么要抓我。”
军官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奉上头的命令,捉拿一切长门僧,想要说法到牢里去慢慢要吧!走!”
随着他这一声命令,军士们押着章浩歌,推推搡搡地向前走。长门僧忍受着这一切,回头对义工们喊道:“我走了,你们继续按『药』方煎『药』,每个病人还得再服四到五次,才能断掉病根!
“别忘了重症者再加生附子、干姜和猪胆汁,用量『药』方上都有,找不到猪胆汁羊胆汁也可以替代!
“如果一时难以进汤『药』,可以……”
话还没有说完,他已经被领头的军官踢倒在地。军官伸出穿着军靴的右脚,把章浩歌的脸踩在地上,冷冰冰地说:“闭上你的嘴,不然我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
刷的一声,他真的从靴筒里抽出了一把锋锐的匕首。在场的人中,有稍微见过点世面的,立即明白过来:上面传达下来的抓捕这些长门僧的命令,一定包含了“如有抗拒格杀勿论”,所以这名军官才会如此凶狠跋扈。
这更让人费解了。人们完全无法想象,长门僧到底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恶事,会遭到这样残酷的抓捕。这样的事情在历史上根本闻所未闻。
“这位军爷,请稍等一下!”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所有人循声望去,看见那个富家的年轻公子施施然地走到军官面前,手里拿着一张银票,面额是两百金铢。
“你要干什么?”军官语气生硬地问,倒是不敢轻易出手。打人也是要看对象的,眼前这个人一副有钱公子哥的模样,保不准家里有什么势力,不得罪最好。
“我想请你高抬贵手,不如放了他,就当从来没有见过他就好了。”年轻公子的笑容很温和,显得不卑不亢。他把那张银票塞进了军官的手里。军官抬起手,看清了上面的数额,轻轻一笑,把银票放入怀中,突然脸『色』一变:“公然贿赂朝廷命官,妨碍国家公务,一并拿下带回去!”
除了那两名押解章浩歌的军士外,剩下的三人一起奔向了年轻公子,其中两人分别拧住他的左右臂,将他的双臂扭到背后,准备如法炮制捆起来。
“何苦这样呢?拿了钱走人不好么?”年轻公子的眉头微微一皱。突然之间,拧住他双臂的两名军士一起发出惨叫,急忙退到一旁,双手手腕形状怪异,竟然都一起脱臼了。
军官大吃一惊,右手刷的一声拔出了腰刀。但还没等他把刀举起来,年轻公子已如鬼魅般欺近身前,右掌轻飘飘地拍出。这一掌看起来没什么力道,他却避之不及,被拍中额头,当即软绵绵地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两名押解章浩歌的军士知道遇上了劲敌,连忙推开章浩歌,和剩下那名军士一起拔刀上前。但眼前这位年轻公子虽然看起来像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户人家少爷,脚步却出奇迅捷,出手的手法更是怪异。他很轻松地避开了三人的刀锋,双手看似随意地或扭或托,几招之后,三名军士挥刀的右臂也全都被他弄脱臼了,下手之干脆利落令人叹为观止。
这个看似温文尔雅、弱不禁风的年轻人,竟然是一个关节技法的高手。几名军士知道厉害,只好扶起仍旧昏『迷』不醒的军官,赶紧逃离。
“各位请留步,我还有问题要问,”年轻公子喊道,“不停下来的话,我就只好把各位连手带脚统统拧断。”
这句威胁显然很有效,五个人被迫停住脚步。他们或者手腕脱臼,或者手臂脱臼,一个个疼得满头大汗,却不得不强忍着疼痛接受这个该死的年轻人的审讯。
“我只想问两个问题,”年轻公子说,“第一,抓捕长门僧这事,究竟只是在青石城,还是在整个国家?”
“命令是今天上午才到的,皇帝将要在全境搜捕长门修士。”一名军士回答说。
“谢谢,”年轻公子很有礼貌,“那么接下来是第二个问题,皇帝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们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军士回答,“我们只知道命令不但下达到了各地驻军,也下达到了衙门,军队、捕快,甚至稷宫学生都得出动,在国境内全力逮捕所有的长门僧,一个也不能跑。”
“谢谢,各位可以走了,脱臼的关节找跌打大夫重新复位就行了,保证不会有后遗症,”年轻公子说,“至于这位么,劳驾你们把那张银票掏出来还给我,拿人钱财不替人消灾可不对,我得把钱收回来。”
军士们赶忙『摸』出银票放在地上,然后架着军官快步离去,但走了两步之后,昏『迷』过去的军官苏醒过来,他咬着牙,有气无力地问:“小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姓安,叫安星眠,这位军爷以后想找我报仇的话,可别认错了人。”年轻公子彬彬有礼地回答。
“你的名字我记住了,但我问的是,你是什么人!”军官死死地瞪着他。
“我是一个长门僧,”安星眠慢吞吞地说,“是跟随你们要抓的这位夫子修行的修士。”
“你说什么?”军官惊呆了。
“我知道我看起来不大像一个长门僧……可我真的是啊。”安星眠一摊手。
我是一个长门僧。
几名兵士离开后,在场的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这位名叫安星眠的年轻人,一时间很难相信,这样一个衣饰华贵、行事果决并且出手就伤人的家伙,竟然会是个长门僧。人们心目中各自想到了自己生平所接触过的敝屣粗衣的长门修士,尤其把他和眼前的章浩歌相比,都觉得除了谦和平易之外,此人和一般的长门僧真是相去甚远。但不管怎么说,安星眠身手不凡,一个人打退了六个当兵的,大家自然是很佩服的。
早有义工和没生病的流浪汉上前去把章浩歌扶起来。他的半边脸肿得老高,掉了两颗牙齿,嘴唇上的伤口也一直在流血,但却好像丝毫也感受不到疼痛。他环顾一下众人,长叹一声:“对不起了各位,你们听到了也看到了,那些官兵随时可能再回来,从这一刻起,我就必须开始逃命了。这里只能交给你们了。”
“章夫子,多保重啊。”人们纷纷说。夫子是人们对有修为的长门修士的敬称。
他简要地再把一些熬『药』的注意事项向义工们说明了一下,然后回过身来看着安星眠:“我们认识多久了?”
“两三年?三四年?四五年?大概吧。”安星眠笑容可掬。
“这么长时间,你居然一直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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