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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缺九州经典力作(套装共11册)-第2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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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很认真地说:“我不能死,这不是为了我自己。如果我死了,整个九州世界都会随之而毁灭!”
这话过于危言耸听,我的第一反应不是吃惊而是想笑。好在龙渊阁素来讲究尊重师长,我没有笑出声来,但这点心思还是被他看穿了。
“可悲!”他的目光并无什么不满,只是充满了怜悯。他静静注视着我:“但我仍然不得不为了你们这些可悲的人而活着,让这个世界尽可能长的延续下去。”
我这位了不起的前辈将世界安危担于己身已经有好几百年了。最初的时候,他负责整理九州各种思想流派的文献资料,到了后来,自己也慢慢开始像那些思想家一样,满脑子古怪的念头。
“你现在站在我的面前,是一个人类,龙渊阁的年轻弟子,”他说,“但是如果我闭上眼睛,不看到你,不触『摸』你,你就不会存在。整个九州,都是依赖于我的思想而存在的。”
我无比景仰地望着他,想象着他闭上眼睛,我就化为一团虚无;他睁开眼睛,我就和我嘴角的溃疡一同出现,这真是桩神奇的事情。
最糟糕的是,这是位充满责任心的老人,他固执地以为,自己应该为这个由自己的头脑衍生而出的世界负责,所以,自己绝不能死。他在龙渊阁的日子里,谨小慎微,处处注意,并深通种种养生之道。我听其他弟子们背后议论,他可能会成为龙渊阁历史上最长寿的人。
“不止是龙渊阁。除了传说中的龙族,他大概会是全九州最长命的人,”我的几位同伴挖苦说。尽管如此,他仍然十分的愁苦,因为尽管龙渊阁时间流逝缓慢,人的寿命总是有限的。他觉得,当有一天他的生命走到尽头时,当他的双目永久地闭上时,这世界就会沉入黑暗,化为虚空,一切将不复存在。而我们在龙渊阁那么辛苦的搜集、记录,看上去也不是太有必要了。
我在飞机和火车之间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选择了价格更高的飞机,其实时间没那么紧张。为了向九州来客炫耀一下我们的科技?或许吧,我也说不清楚。
“我们要去干嘛?”宇文非跟着我走入候机大厅,一脸的懵然无知。
“去发现你的冰坨子的地方,”我简短地回答,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如果我们不能在那儿找到点儿什么,你就一辈子在这儿喝鱼头汤吧。”
宇文非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你终于真正的相信我不是一个疯子了。”
“你也可以说,我真正变成一个疯子了,”我闷声闷气地回答,“这个故事教育了我们,人不能头脑发热,冲动是魔鬼啊!”
狗熊那天对我说,宇文非无疑是个疯子,只不过疯得很精彩,居然能捏造出这么一个天衣无缝的幻想世界来。这话原本是人之常情,我听了却一阵不乐意。
“如果你是疯子,那就说明我是疯子,我凭什么要被当作疯子?”我对着宇文非大发牢『骚』,“娘的,我还就不信我他妈活了四分之一个世纪,到头来变成个疯子!所以我一定要证明我不是疯子,那就需要先证明你不是疯……”
“喝点水,别呛着,”宇文非不动声『色』,把纸杯递给我。飞机刚刚穿过一片『乱』流,机身上下颠簸犹如醉汉,我为了压抑紧张的心情,口沫横飞的大声说着话。宇文非却和往日一般死样活气,好像并不是坐在随时可能一头栽下去的飞机里,倒似是在我的小平房里打坐。
『乱』流过后,我松了口气,看宇文非如此镇静自若,倒也佩服。回头想想,这家伙一辈子只有仰着头看羽人飞的份,对于空难的后果并无什么了解。再一想,也不尽然,此人对外界的一切事物反应都相当之迟钝,怕是把刀都架到他脖子上了,他还在琢磨洗碗到底应该倒多少洗涤剂。
“读书多了,思考的东西也越多,”宇文非说,“脑子不够用了,很多事情顾不得去想。”
“可不是么,”我嘟哝着,“你就是想得太多了,龙渊阁在你脑子里成千面娇娃了。说不定你回到九州,发现你所有的说法都是错的……”
龙渊 1。11()
宇文非点点头:“可不是?人的感觉与外在事物之间总是存在偏差的,疯子不过是把这种偏差无限放大了而已。也许哪一天我一觉醒来,突然发现根本不存在什么九州,一切都是我的妄想……”
“打住!打住!”我叫了起来,“我这个人意志不坚定,好容易下定决心,你可别动摇军心!”
我着急出行是为了避免天气出现问题,需要赶在冬天以前。这片冰川的最佳旅游季节其实就在冬季,但几处可能发生危险的景点在这一时段不予开放。那几处景点并不太重要,对一般游客而言不看也罢,然而严酷的事实是,宇文非就是在其中一处冰川温泉附近发现的,不赶着去不行。
这冰川新开发没几年,却已经声名鹊起,成为国内数一数二的冰川景点,自然有其魅力。虽然我无心观赏,却也忍不住要向宇文非炫耀一番,但宇文非一句话把我噎回去了。
“如果你去过殇州的冰原,大概就不会觉得这地方有什么好看的了,”他漫不经心地说。
我带着深深的挫败感,领着他一路前行。毕竟缺乏旅游经验,出门前算计了一番机票车票景点门票,从狗熊那儿讹来的钱绰绰有余。到了这里才知道,身上没点登山靴之类的专业装备,只能跟着导游在大路上晃『荡』。鉴于景区出售的东西都是天价,在商店里转了一圈,我们就只剩下门票钱了。至于回程该怎么办,索『性』不去想了。古人言破釜沉舟,我今天也要破一把。
我依据网上流传甚广的逃票攻略,带着宇文非溜进了那个单独收费的冰川温泉景点。这书呆子笨手笨脚,一不小心沿着山坡滚了下去,虽然只是轻微擦伤,身上的衣物都裹满了雪和冰渣。
我嘴里絮絮叨叨,给他拍打着身上的脏物,忽听耳边一声暴喝:“站住别动!”侧头一看,却是两个手臂上别着红箍的,不知道从哪个地洞钻将出来,对我们虎视眈眈,作“手执钢鞭将你打”状。
“他们要干什么?”宇文非一面清理着灌进脖子的冰雪,一面困『惑』地问我。
“干什么?就抓你们这些逃票的!”说话者乃一四十余岁的中年『妇』女,好似一个发过了头的馒头,一脸难以自禁的喜悦。看来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各景区工作人员也不是傻子,见了那逃票攻略还无所行动。
我低声对宇文非说:“完蛋了!我们被抓住了,要罚款的。”
他看我一眼:“我们不是没钱了吗?”
“废话!”我气得双目喷火,“扒了你的衣服顶债行不行?”想要抓起他撒腿狂奔,想想以他的身板,怕是跑不了几步就得气喘吁吁,哪能敌得过背后如狼似虎的大妈们,心中一阵绝望,索『性』不动了。
没想到怪事出现了,那大妈走到近前,脸上肌肉扭曲了几下,突然换出一副和颜悦『色』的神情:“你们快点进去吧,外面冷着呢!”
我一下想到猫捉老鼠之前的一番戏弄,心头大怒,但仔细一看,两位大妈均笑容和蔼可掬,看来诚实无比。正在犹豫,宇文非一言不发,扯起我就走,身后的两位大妈冲我们挥手告别,并无追赶之意。
宇文非始终不发话,脚下越走越快,拐过一个弯后,前方已经隐约可见温泉蒸腾的热气。宇文非松开手,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同时控制两个人的精神……太强我所难,”他休息了好一阵才说,“我修炼了那么久,功力还是太浅。”
我这才明白方才是怎么回事,看不出这厮呆头呆脑居然颇能当机立断。我扶起他,手指前方:“这里距离发现你的那个山洞已经不远了。”
龙渊 2。11()
我已经记不清自己什么时候、为了什么曾经去过殇州冰原了,那是一种辽阔到极致的壮美。粗粝的风如刀锋般从旷野上切过,切割出远方万古不化的冰川。而眼前的冰川,不能说不好看,却很像是一件精致的玩具,经不起岁月的磨砺和摧残。
我想起在殇州见过的落日的场景。太阳在严寒的空气中仍努力保持着血红的尊严,将白『色』的冰原染上妖异的『色』彩。那些犬牙交错如同锯齿的冰峰骄傲的屹立着,峰顶直刺苍穹,长长的阴影分割着大地。
后来我还见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里面足可以填下上百号人,不知道是由于星流石的撞击还是地裂而形成的。等我登上高处、回头俯瞰的时候,我惊讶的发现那个深坑看上去很像一个巨大的足印。
“那是天神留下的脚印,”我们的夸父向导告诉我们,“在远古的传说中,我们夸父族的祖先迁徙到这一带,遭遇了暴风雪,许多人都活活冻僵了,眼看就要遭受灭族之祸。最危急的时刻,是天神在这里踏了一脚,从他的足印里涌出了热气腾腾的温泉,才拯救了我们的种族。”
眼下我也在寻找温泉,目的却仅仅是拯救我自己。最可怕的在于,在这个异域世界呆得太久,我自己都有些动摇了。我不无忧伤地想:也许九州真的只是一种狂想?
无论怎样,我需要一个最终的答案。这答案现在被圈起来了,外面还挂了一块醒目的牌子:《冰川古人出土原址》。所谓冰川古人,显然就是区区在下了。
老六拍拍我肩膀:“我在外面制造点混『乱』,你赶紧『摸』进去吧。”
我一下想起了刚才那两个中年『妇』女,显然这里的人都绝非善茬:“那你怎么办?”
他咧嘴一笑:“大不了拘我几天,然后找个地方筛沙子换遣送费,反正我也没钱。”
他放在我肩头的手改拍为捏:“要是回不去,还来找我,表弟我带着你卖光盘,知识分子也要从肉体上接受改造嘛;要是真一不小心回去了……别忘了打个电话回来。”
他看看我的表情,嘟哝了一句:“别这么看着我,我知道这笑话很冷……快去吧!”
这是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他一把推开我,冲着正在作讲解的漂亮女导游走了过去。我听见他用悲苦欲绝的腔调大叫:“你躲到哪儿我都能找到你!我有什么地方做错了你要对我这样?”
然后我听到尖叫声、训斥声、喝彩声、口哨声响作一片,我能感觉到人们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老六身上。我一躬身,从拦在洞外的绳圈下钻了进去。
我觉得我已经接近答案了。这洞里残留着强烈的法术的气息,毫无疑问来自于九州,并且四周凝结的冰壁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古怪味道。我记起老六向我念叨过,异世界的连接必然存在某种通道。虽然这是他从胡编『乱』造的小说里看来的,却也是我现在唯一能相信的说法了。
我找到了我被挖出来的地方,根据现场判断,我那时应该是被直立着冻在冰壁上,就像被用铲子拍进去的一样。他们把我连人带冰块一起挖了出来,留下一个长形的洞。
这个洞的大小和我的身材倒是正好吻合,我尝试着站进去,冰块的寒气让我打了个哆嗦。就在这时候,我感到一股异乎寻常的力量侵入头脑,随即意识一阵『迷』糊。
这是噬魂术的力量。虽然我第一次经历,但龙渊阁关于秘术的书籍中有很多详细的记载。秘道家自身修行的秘术,或者某些封禁了邪灵的魂印兵器,都能拥有吸人魂魄的力量。
我慌忙跳了出去,在这一瞬间我想到了些什么。也许就是这股怪异的嗜魂之力,把我从九州世界带到了这里?我是不是应该听任它再次吸取我的灵魂呢?这样做有两种后果,也许我能幸运的回去,也许我会失去灵魂,变成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白痴。
外面的嘈杂声渐渐平息,想来是老六已经被抓走了。一阵脚步声传来,几名工作人员走了进来。
“你!干什么的?”他们呆了一呆,随即向我跑来,看来我要遭遇和老六同样的命运。我咬咬牙,别无选择,一步跨进了我被发现的地方。那股噬魂的力道再次出现,冲击着我的头颅,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被抽走。一阵剧痛中,我的意识渐渐模糊,但还能感觉到,有几只手拽住了我的手臂和衣服,正在把我向外拉。
终章()
宇文非醒来时,感到有几只手拽住他的手臂和衣服,死命拉扯摇晃。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怎么了?天亮了?”
“他醒了!这白痴还活着呢!”身边响起几声响亮的喊叫。视界慢慢由模糊变为清晰,他看清楚眼前站着一个小个子男人和一个瘦瘦长长的银发羽人。他逐渐想起来,这个男人叫做姬承,是虎牙枪的继承人,除了没用之外也没有别的坏处了;这个羽人叫云湛,是一个游手好闲的游侠,正是他把自己从龙渊阁骗出来的。
龙渊阁,龙渊阁……他的脑子一阵疼痛,一些奇怪的记忆随着“龙渊阁”这三个字一同浮出水面。自己仿佛是做了一场长梦,梦中的一切合情合理又难以索解。
“叛军打听到了你的存在,”云湛说,“所以派出羽族的杀手打算偷袭你。因为有我在,他们知道没办法一击致命,因此煞费苦心准备了新的武器。”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支箭,看来平平无奇,他却用厚步包裹住了手掌才敢拿起来。还没靠近,宇文非就感到一阵透骨而入的寒意。
“已经放了半个月了,不然就这样我也会被冻僵的,”云湛将箭支放在桌上,一阵白气慢慢散发出来。宇文非坐起来,拍拍脑袋:“有专犁的味道。大概是取出专犁的珠子磨成粉吧,然后嵌入箭头里。龙渊阁的书籍里有过……”
“读书多就是好啊,”云湛做个鬼脸,“没错,就是这玩意儿。这种箭用特制的驽筒装着,以秘术镇压,用不着精确瞄准,发『射』出来之后能迅速把周围数丈之内的东西全都冻僵。”
说到这儿,云湛居然有点脸红:“呃……不是我不想救你,而是当时如果我去救你,我也得被冻成冰坨子,所以……”
“所以你往旁边刺溜一跳,那速度,我估计长上翅膀的都没你快,”姬承在一旁十分不仗义地补充说,“不愧是天驱,好身手啊!”
云湛瞪他一眼,慌忙转移话题:“你也应该知道取到专犁的珠子多么不容易,我估计这种箭叛军手里不会超过十支,居然舍得用在你身上,你也算是大大的有面子了。”
“然后我就被冻成了冰块?”宇文非若有所思。
“石公主把全城能找到的人和东西都找出来了,也不知道从大内库藏里翻出了些什么奇『药』,居然把你救回来了,”姬承说,“不过你一直昏『迷』不醒,直到刚才。大夫说,你的脑袋可能被冻坏了,我们都担心你救回来也会变傻呢。”
“没变傻,放心……”宇文非喃喃地说。
头还是昏昏沉沉的,但记忆开始渐渐凸现。一个奇妙的世界,一个名叫老六的朋友,一个苦思冥想、寻找龙渊阁的人。这一切在专犁冰冻一切的寒气中突然出现,当肉体暂时消失时,精神却能活跃到这等地步。原来老六和宇文非,不过是同一个精神分裂后的产物,他们原本是同一个人,却拥有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原来,龙渊阁那位前辈所说的话是真的,他想。世界只存在于人的头脑中,当你死去或者醒来,当你的感知不再持续,也许一个恢宏的宇宙就会因此而消亡。他不无惋惜地回想起梦中的那一切:充满尘土的城市,钢铁筑成的高楼大厦,蚂蚁般密集的人群,机窗外的茫茫云海。
还有老六,宇文非想,这是我思想的另一半,可我从未意识到我身上会存在这样一种人格——它究竟说明了什么?
“想什么呢?”云湛伸出手,装模作样地给他把脉,“不会真被冻坏了吧?”
“男左女右,你应该按我的左手,”宇文非说,在姬承幸灾乐祸的嗤笑声中,他仍在心里努力回想着那个异世界的点点滴滴。为什么会产生这样一个庞杂繁复、无比真实的幻影?
也许是因为长年修习密罗系法术的缘故。密罗的反面是混『乱』,会对人的精神产生强烈的影响。而自己在龙渊阁读了太多的书,对世界的猜测与想象也太过深入,因而在意识深处已经不自觉地构建了一个完整的新世界?
还有那些对龙渊阁的混『乱』印象,那些荒诞不经的细节,是某种期冀,还是某种不满?一切都无法解释,而且可能永远无法解释,因为即便是龙渊阁中的藏书,也没有任何一本能够详尽的解答,一切生物的精神世界究竟是怎样的复杂与不可揣摩。
我们的世界,是否也只是依赖于另一个生物的感知而存在?想到这里,宇文非禁不住打了个冷战。他想要深入地思考这个问题,却又想永远不去触碰这个问题,毕竟让自己的头脑陷入永久的混『乱』并不是一件好玩的事情。
“你再养两天,我送你回去,”云湛说,“你们龙渊阁的知识分子可值钱,死了我赔不起。”
“我作证,”姬承不放过一切报复云湛的机会,“你昏『迷』这段日子,他的脸始终都是一会儿白一会儿绿的,那颜『色』别提多好看了。”
“嗯,回去,”宇文非点点头,“可是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龙渊阁究竟在哪儿?”
云湛疑『惑』地望了姬承一眼:“他居然问我们龙渊阁在哪儿?”
“他疯了,”姬承简洁地回答说。
宇文非不再理睬这两个活宝。他有些疲惫的抬起头,在屋顶的上方,天空依旧深邃幽远,星河依旧灿烂,但他已经不可能再有机会看着舷窗外的云海了。现在那里只有一群盘旋的羽人,羽翼翻飞中酝酿着杀机,随时准备取他的『性』命。
绿原雪
谢扬在正午时分听到阿古尔鬼哭狼嚎的叫声。他放下手里的烤肉,抬起头从哨所望出去。阿古尔迈着壮硕的短腿,正沿着边境唯一的一条车道上气不接下气地奔跑着。他面孔凸出,双目怒睁,全然不顾及奔跑时叫喊有可能导致岔气。在他的前方,有一辆看来是运送军需的马车正在疾驰。
“停下来!”阿古尔喊着,“快停下来!”
阿古尔奔跑的这一小段是一个岔口,按照三方议定,恰好暂时属于中立地带,谁都可以进入。谢扬犹豫了一下,展开双翼飞过去,正好阿古尔已经累得瘫倒在地。他呼哧呼哧大口喘着气,手却兀自往前伸着。
“干吗啊?”谢扬问,“媳『妇』儿被人抢了?”
阿古尔摇摇头,好容易喘匀了几口气,好似一只风箱,一点一点往外漏着话:“马车……送军需的……刚走……我看到……后箱……有……”
“有什么那么激动?”谢扬问,“你这蛮子,亏还是马背上长大的,就凭你那小短腿儿能追得上马车啊?”
“一棵……青菜!”
谢扬一跃而起,双翼把蛮子拍了个跟头,但他随即很沮丧地飞了回来,嘴里嘟哝着:“那好歹是你们的车,我不能追,而且已经进入你们的地盘了……你刚才怎么不再跑快点?”
这一个下午谢扬都在心里埋怨阿古尔。这个愚蠢的蛮子,要是能想到牵匹马,也许就能追上马车,就能拿到那棵青菜。他们已经多长时间没有尝到菜叶的滋味了?两个月?三个月?他自己也记不清了。蛮子嘲笑他,说他是有史以来食肉最多的羽人,但显然蛮子自己也吃不消。
正想到火起,蛮子还要火上浇油。他隔着边境线大叫:“喂!鸟人!借你的锤子使使!我的找不着了!”
鸟人没好气地抬起弓,嗖的一箭『射』出,准确地钉在阿古尔的脖子旁边。阿古尔面『色』惨白,用蛮语叽里咕噜咒骂了一通。
谢扬翻出锤子,扔了过去,这次阿古尔稳稳接住了。他咧嘴一笑,表示感谢,举起另一只手里的东西:“一会儿给你送一份过去,刚打下来的红鹰,肉香,油多……”说到这里,猛然发觉犯了大忌,一时间颇为尴尬,灰溜溜地遁掉了。
谢扬也不和他计较,往围栏上一趴,呆呆望着天空。天仍然是木然的铅灰,带有一种凝重的质感,仅有的几片云朵呈不规则形状懒洋洋地点缀其间,远方的高山狰狞矗立,峰顶的积雪闪动着微光。在这一切的下方,就是那片广阔的不『毛』之地,数千里的地界内只能看到毫无生命气息的灰黄『色』,连树都见不到两棵。
三年前刚刚从森林茂密的宁州南部来到此处时,他曾颇为眼前苍凉壮阔的景致而感叹不已,但一千多个狗都不如的日子熬过后,苍凉变成了悲凉,感叹也变成了无休止的抱怨。到了一年前,其他的驻兵全都撤走了,这个边境小哨只剩下了谢扬和老孙头两个人,老孙头年迈体衰,一天恨不能躺十三个对时,两人几乎没什么话可说。
幸好还认识了蛮族人阿古尔。这个蛮子在一次例行的边境巡视中遭遇暴风雪,竟然被稀里糊涂吹过了国境线,按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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