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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缺九州经典力作(套装共11册)-第2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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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风以掌控一切的姿态站立在夜『色』中,谢扬看不清他的眼神,但可想而知其中充满了嘲弄。他下意识地想要张弓搭箭,但随即想到:『射』杀军官,罪加一等。眼瞅着祁风已经迈开步子向他走了过来,谢扬将心一横,把蛮子往地上一放,攥住他的手腕,低声说:“蛮子,抓紧了!千万别松手!”

    阿古尔还没反应过来,忽然看到谢扬的背后慢慢浮现出一道蓝『色』的微光。这微光在转瞬间变成一道圆弧,在暗夜中闪出夺目的光彩。那蓝光在最眩目的一刻后收敛光华,化为两道洁白的羽翼。

    坏了,阿古尔只来得及蹦出这个念头,这鸟人居然想在这样的天气里起飞。但他已经没有机会去阻止了,羽人的双手一紧,他就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道,带动着自己的身体向上升起。

    鸟人疯了,他绝望地想。

    历史上曾经有一个著名的战例,那是在燮朝末年的『乱』世角逐中,一场羽人和夸父族之间的惨烈战役。羽族通过事先的偷袭,毁掉了大部分夸父的强弓,使他们的空中打击占据了绝对上风。

    那一战夸父们拼死力战,很多倒下的战士身上都『插』着几十支乃至于上百支密密麻麻的箭支,但仍然无法阻挡那些飞翔的精灵。然而,羽人们显然对殇州的气候缺乏了解,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当一阵微风悄悄刮起时,陷入绝境的夸父们脸上都『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果然,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袭击了这片战场。身体轻薄的羽人们从来没有遭遇过这样可怕的力量,很快全都被狂风卷走,无法自控地在空中旋转翻滚。他们中的很多人不知所踪,剩下的一部分都撞到了山崖上,化为无法辨认的『乱』糟糟的一团血肉,在冰雪里被封冻起来。

    这个战例谢扬原本也听说过,但这个时候他却像一个真正的蛮子一样,什么也不畏惧,什么也不考虑,在纷『乱』狂暴的气流中努力平衡着身体。蛮子的身体很沉重,吊得他的手腕生疼,但倒是有一个好处:重量大了,对平衡的控制稍微容易了一些,如果但只有他一个人,恐怕早就被吹得没影了。

    尽管如此,这样的飞行仍然万分凶险,谢扬只觉得背后的羽翼似乎都要被连根拔起,虽然那只是错觉,羽翼的末端只有两个凝翅点而已。艰难地回头看看,祁风骑着一匹耀眼的白马,虽然速度不快,却也穷追不舍。

    谢扬低声咒骂了一句,竭尽全力提升着速度,他恍然间觉得自己回到了童年时分,回到了父亲对自己严苛的训练中。那个不苟言笑的中年人手中持弓,毫不留情地一箭一箭向自己『射』去,稍微飞慢半个身位,就有可能被一箭穿胸。父亲用的是真箭,箭头并没有掰掉。

    年少的羽人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体会着在天空中抱头鼠窜的奇特感觉。头上的汗水顺着额头流入了眼睛,都顾不得擦一下,只能努力睁大模糊的双眼,同时用耳朵来补偿视力的损失。那真是令人终生难忘的体验。

    而眼下,情况比那时候还要糟糕。父亲出手毕竟留有余地,估算着自己只要尽力就能躲得开,现在风暴可没那么温柔。整个天空都被席卷在『乱』流中,四周白『色』的雪花如波浪般怒卷,让羽人觉得自己是条无力的小鱼,徒劳地试图和海『潮』相抗衡。

    手上的分量越来越重,似乎手腕都要被拉断了。蛮子在玩命地嚷嚷着什么,谢扬听不清,也不可能听清,但他知道,蛮子一定是在要求自己把他放下。

    太晚了,谢扬禁不住苦笑一下,为了躲避追兵可能『射』来的利箭,他飞得过高了,从那么高的空中,放下也是死。他早就在尝试着稍微降低一些高度,但现在的气流根本不容许自己下降了,就算是停止挥动羽翼,身体也不会往下落。这可是两个人的体重啊!身后的祁风倒是依然紧紧跟随,但那匹马也已经疲态尽现,估计撑不住了。

    我怎么那么蠢,他突然想到,那么大的风雪,就算放箭,也绝不可能『射』中我们的。我原本只需要在低空飞行就够了,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终于,谢扬的身体完全失控了。身体几乎已经冻结成冰,精神力也消耗到了极致,连羽翼的形态都无法再维持下去,一道暗淡的蓝光闪过,翅膀消失了。谢扬身不由己地像片枯叶般开始打旋,手里却依然死死攥着阿古尔的手腕不放。

    已经可以看到山崖了。这是风为两个倒霉蛋选择的最后归宿,一座高耸直立的山,嶙峋的岩石依稀可见。谢扬听到阿古尔一声惊惶的惨叫,然后听到自己嘴里爆发出比蛮子还要响的叫声,脑袋已经直冲冲地向着岩壁撞了过去。

    可见人生是不可预期的,谢扬在最后时刻莫名其妙冒出了这个念头。他曾经胡思『乱』想过很多次,自己最后究竟会怎么死掉,被刀砍死、被箭『射』死、被马蹄踏死、被水淹死……五花八门,什么怪招都有,唯独没有想到自己会在山壁上一头撞死。这种死法,简直就像一个愚不可及的大傻瓜,父亲要是知道非得气出病来。

    大傻瓜呼出一口气,闭目待死。然而,就在这一刹那,他紧闭的双眼却感受到一点光的刺激。这不是那种刺眼的雪的白『色』,而是一种温和的、橘黄『色』的光。他禁不住睁开了眼睛。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团巨大的光晕,状若莲花,正挡在两人和山壁之间。谢扬身不由己,一头扎进去,顿时感到一股柔和的阻力,就好像撞进一团棉花,一点点消散了自己身上的巨大冲力。

    然而空中飞行的势头太猛,最终没能完全消掉,两个人还是撞到了坚硬的岩石。砰的一声,谢扬觉得全身的骨头都散了架,五脏六腑似乎都被撞移了位,身子软软的开始往下坠。但是他很清醒地意识到,这一撞的绝大部分力量与速度终于被那团光晕消除了,自己并没有被撞死。自己都没有死,身子骨结实的蛮子肯定也撞不死。

    我们都还活着!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谢扬陡然间深吸一口气,强行凝聚所有残余的精神力,在背后再次展开了一双歪歪斜斜的羽翼。这样的翅膀要是被父亲看到非得被骂死,但此刻,它竭尽所能的延缓着两人下坠的势头,使他们不至于摔成肉饼。

    咕咚两声,两个肉饼跌到了地上。谢扬的脑袋旁边就是一块尖尖的岩石,正好对着他的后脑勺,差一丁点没有戳中。至于阿古尔,一头扎进了深深的雪堆里,死活未知。

    谢扬顾不上为自己的幸运倒吸一口凉气,也顾不上四肢百骸疼痛难忍,抓住阿古尔的肩膀往外扯,担心他摔晕了闷死在里面。不料蛮子不需他帮忙,自己很轻松的把脑袋拔出来,像狗出水一样抖落脑袋上的雪片,愤怒地叫嚷起来:“你他妈的活腻啦!这样的天气也敢飞?你不要命我还要命呢!”

    蛮子的声音虽然有些发抖,却中气充沛,半点也听不出受重伤的样子,谢扬一怔,感到有点不对劲,仔细看他的脸,那上面的血痕已经被雪擦掉了,却居然见不到伤口。

    谢扬已经猛然意识到些什么,似乎有股猫腻的味道在扩散,回头一看,祁风半死不活地瘫软在地上,像牛一样喘着粗气,看来方才的那道光是他放出的秘术,救了两人的命。但此刻谢扬心中已经没有半点感激之情,奋起余威揪住了阿古尔,向他身上胸腹等处轻轻砸了若干拳。

    蛮子没反应过来他想干什么,等到醒悟过来,赶紧补上几声“哎哟”,更觉得不对味,讪讪地住口,心里知道要糟。果然身边的鸟人痛心疾首地说:“蛮子,没想到你伤得这么重,连反应都迟钝到了这种程度,我想一只大风也不过如此吧。”

    蛮子嗫嚅着想搪塞两句,却听得鸟人一声怒吼,吓了他一跳:“老子差点把命赔在这儿了!你说,你到底在搞什么阴谋?”

    蛮子满脑门是汗:“不是不是,不是什么阴谋,你误会了,事情是……是……”他结结巴巴一阵子,看着鸟人头上青筋暴起,牙齿都要咬碎了,更是慌张得说不出话来。最后把手一摊,冲着远处大喊:“喂!我扛不住啦!你自己过来说吧!”

    说完,他躲闪着谢扬锥子一般的目光,龇牙咧嘴地『揉』着摔疼的屁股,灰溜溜地躲到一旁。祁风慢慢站起身来,一步三晃地走到谢扬面前,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扬起手,啪的一记大耳光扇在他脸上。

    “你没脑子啊!”他愤怒地骂道,“想把我们都害死?”

    谢扬被这一巴掌打傻了。不是因为祁风下手太重,也不是因为他骂得太狠,而是由于他的声音。

    那是一个清脆的年轻女子的声音。

    祁风是个女人?一直以来只是乔装男子?谢扬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个猜测,但很快自己否定了。这个声音和之前祁风的口音绝不相同,何况自己和他面对面打过不少照面。要说一个女人能装扮成男人而不被看出来,除非是说书先生嘴里的拙劣故事。

    祁风已经走到了面前,真是一个姑娘,一眼就能辨认出来。这姑娘除去那副恶狠狠仿佛要把人一口活吞的神情,倒也生得满好看的,但最令谢扬吃惊的是,这张脸很熟,似曾相识。

    他冲口而出:“我好像以前见过你。”随即想起以前在雁都的时候,身边那些风流的朋友总用这句话来和年轻女孩搭讪,不由有些尴尬。

    没想到对方冷冷地回了一句:“你当然见过了。”谢扬反而糊涂了:见过?真的见过?在哪儿?他挣扎着挪动身体,先随这女子找到一处勉强避风的地方,脑子里滴溜溜转着,搜寻记忆里的每一处角落。

    这张脸真的见过,但又不似眼前这般活灵活现,好象缺少点『色』彩。『色』彩……『色』彩……

    好象一道闪电划过,谢扬想起了眼前这姑娘是谁,同时捎带想起的还有英明伟大的父亲。父亲手里扬着画卷,十分满意:“这女孩子很不错,配得上做我的儿媳。”

    “我不娶,”儿子噘着嘴嘀咕,“我都不认识她,凭什么要娶她?要说漂亮,雁都街头漂亮的也不少……”

    “胡说!”父亲勃然大怒,“祁家是什么地位?和我们正好是门当户对!怎么能和街头随便一个什么女人相提并论!”

    谢扬回忆到这里,只觉得全身的冷汗不停地冒,硬着头皮抬起头,正迎上眼前的女子的目光。“你就是……祁羽?”他低声问,声音发颤。

    “祁风是我哥哥,我说的话他一般都不敢不听,”对方答非所问,却也解决了谢扬心里的疑团。原来一切都是她背后授意祁风干的,倒也难怪祁风一个人就有两个人的饭量。

    “你跟着你哥哥到这里做什么?”他又问。

    祁羽哼了一声:“我就是想来看看,那个口气大得不得了、说宁可随便娶个雁都街头的姑娘的家伙,到底有几斤几两。”

    谢扬不敢接茬,心里想着,女人的自尊心真是太可怕了,实在是不可理喻。祁风为什么一直玩命地和自己作对,也有了答案。不过如今还有一件事没搞明白,这件事他想起来就气不打一处来。

    “蛮子!”他吼道,“给我滚过来!”

    蛮子像个待嫁的华族小姐,扭扭捏捏地走近,随时准备转身鼠窜。谢扬大步上前,揪住他的衣襟:“你怎么会和她串通起来骗我了?老实交待!”

    祁羽不无轻蔑地评价说:“不敢冲我发火,只敢对着老实人撒气,这点出息!”

    谢扬装作没听到,瞪着阿古尔的双眼里快要喷出火来,阿古尔苦着脸说:“这不能怪我,我是被『逼』的。那天我被抓来之后,他们问我到底为什么在边境晃『荡』,我顺嘴就把你说出来了……”

    谢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顺嘴就说出来了?我他妈的还一直以为你坚贞不屈宁死都不把我供出来呢!”

    阿古尔憨笑一声:“我当时根本没想到会有什么后果,说出口后,后来才觉得不对,但是好像已经晚了。”

    谢扬呻『吟』一声,忽然觉得身上的伤处痛感增强了十倍,一屁股坐在了雪地里。失去知觉之前,他只听到风声呼啸,在自己身畔盘旋不休。

    “原来你也有富于爱心的时候,”谢扬撇着嘴说。说话时,祁羽正轻抚着两株小树,一脸爱怜的神情。

    “爱心不能滥施,”祁羽回应说,“某些生物不配得到爱心。”

    阿古尔侧过头看看某些生物,咧嘴想笑,又不敢笑,但这并不能让他免遭荼毒。果然谢扬一肚子气无处发泄,只能转向他:“你说你,啊,平时呆头呆脑的,诈伤倒装得像模像样的。她给了你什么好处?”

    阿古尔瞅瞅祁羽没注意,压低了嗓子说:“她说她想考验一下你的人品,看看朋友有难的时候你会不会挺身而出,我想着反正每天好吃好喝就是装痛喊两声,也没啥了不起的,就同意了。可她也没告诉过我你会笨到在暴风雪的天气起飞……幸好她秘术功力还真不含糊,不然我们俩都完啦!”

    “这女人真是个疯子,”谢扬万般无奈,“上次她找那个摔跤高手来教训我,下手半点轻重都不知道,得亏碰上了你,否则我的命就送掉了。”

    阿古尔感受到不远处的祁羽身上散发出某种森冷的杀气,不敢附和,突然间把声音压得更低:“可是,这些天来,为什么我不觉得你恨她呢?感觉你还对她挺有好感……”

    谢扬想了想:“大概是因为,这件事情让我对自己有了一些新的了解吧。你知道,人总有『迷』『惑』的时候,能够让自己克服某些『迷』『惑』,吃点苦头倒也值得……还有她的笛子吹得好……再说了……”

    “再说什么?”

    谢扬扯着阿古尔走远了几步,这才敢悄声说:“我过去没想到她长得那么漂亮,不然说不定就不拒婚了……”

    “你不是见过她的画像吗?”

    “咳,你不知道,我们羽族的贵族最爱虚荣,明明家里子女丑得不行,也一定要把画像弄得漂亮点,我妈当年就是这么上当的。所以我那会儿根本就没相信那幅画……”

昔时因 第一个故事() 
我的婚礼刚刚进行了半天,就出事了。当时那封信一直捏在我手里,白『色』的纸张在阳光下反『射』出微光。

    “我们在一起的时光是完美的。我不相信我们各自还能碰到更好的人。”我手里的这封信开门见山地写道。

    在出事之前,父亲安排的婚礼令我几乎挑不出『毛』病来。整个府邸的每一个厅堂几乎都被改成了宴厅,宾客如流水般涌入,将嘈杂的声响铺满每一处角落。从城里最好的三家酒楼请来的大厨们运刀如飞,保证流水席上菜『色』不断,每一位客人,无论来自宛州的、越州的还是瀚州宁州的,都能享受到上佳的美食。父亲甚至还设了几位夸父客人的专座,他们庞大的身躯坐在宴厅里,相当地醒目。

    客人们对父亲说:“还离着十里地就能看到灯笼的红光啦!”父亲微笑着回答他们:“人生难得这样一场大事嘛。我早就答应过我儿子,一定要把他的婚礼办得风光隆重。”

    一个风光隆重的婚礼也是一个无比冗长的过程,在夜晚的吉时到来之前,整个白昼都忙『乱』不堪。在婚礼中观察宾客们的行为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父亲多年来苦心经营镖局,各条道上结交了无数朋友。尤其前不久,最大的竞争对手宣布倒闭关张,被父亲并吞,我们长风镖局从此在东陆一家独大,势力范围远至北陆,威震江湖。借助着婚礼的由头,许多和父亲交情泛泛或是只有一面之缘的人都拼命地巴结谄媚,以便和这位名声显赫的大镖头拉近关系,争取日后能为了这份友谊而获得一点回报。为此他们都很舍得掏腰包送礼,美玉、名画、古玩、灵丹,甚至于昂贵的河络族精细制品,『乱』七八糟地送了无数,登记礼单的管家胡忠从早忙到晚,几乎累到右手抽筋。瀚州朔方镖局的总镖头甚至带来了一根从夸父手里得到的千年雪参,那可是天气城里的皇帝都很难得到的珍稀『药』品。都是父亲的面子啊。

    当然了,开镖局的,就算再怎么打点关系,也难免遇上各种各样不卖面子的劫道人。但在婚礼的喜庆氛围中,仇家们也不得不暂时收敛刀兵,挤出笑容,甚至送上不薄的贺礼,以此表现自己的气度。至于背地里会捣点什么『乱』,那就不知道了。所以父亲安排了许多人手混在客人里,暗中监视他们的举动。

    他显然没有想到,在这样的安排下,还是有人找事儿。午时刚过,仆人送上来一份蛮族风味的烤全羊,盖子一揭开,里面除了香气袭人的羊肉之外,还多了一样东西:一个血淋淋的人头。

    好在满屋子的都是江湖中人,砍过的人头不会比他们吃过的羊头少。所以除了晕倒的仆人,没有其他人慌『乱』,离人头最近的铁叉会帮主孙阳拿起这颗头仔细看了看:“好像是今天来贵府贺喜的一位客人,我虽然只见了一面,也还记得他的长相。”

    孙阳一向以记『性』好而著称,他都这么说了,父亲连忙上前辨识。他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这是……罗大哥!”

    罗镖师是父亲的老部下和老朋友。当年父亲白手创业时,身边只有四个人,其中之一就是罗镖师。罗镖师陪着我父亲走雷州、入草原、进殇州的雪山、钻羽人的森林,这么多年来两人一同经历的艰险波折,加在一起可以把一个说书先生的嘴皮子都磨薄了,因此他虽然已经在十余年前告老还乡,父亲还是总惦记着他。说起来,我的这桩婚姻还得多谢他出力呢,所以父亲放弃了那些名气更大的大侠、帮主、官员,决定今晚由老罗主婚。没想到他会死在这里,死在我的婚礼仪式开始之前,死在父亲的眼皮底下。

    父亲毕竟是多年老江湖,遇事不『乱』,虽然陡然间遭逢大变,仍然保持冷静。他四下环视了一番:“罗大哥的孙女呢?就是和他一起来的那个小姑娘。”

    几名镖师立即跑出去寻找,不过半柱香工夫,就把她找了回来。这姑娘丢下自己的无趣的祖父,多半正和一些年轻英俊的羽族后生言谈甚欢呢,这一下见到祖父毫无生气的头颅,惨叫一声就晕了过去。

    下人把她抬到后院房内休息,婚宴现场『乱』作一团。镖师们和友人的子弟们呼呼喝喝地四下里巡查,作尽职尽责状,尽管这样的姿态无疑是虚伪的——能神不知鬼不觉用人头替换羊头的角『色』,怎么可能被他们找到。

    至于唯一可能有用的证人,也没能提供任何有用的证言。那个端着人头上桌、本来自身就有重大嫌疑的仆人,在人们费了老大力气救活后,一脸的浑浑噩噩不知所谓。他只记得自己走在半道上时,脑子突然一晕,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包括将菜送上桌的过程。那大概是一种高明的『迷』『药』。

    我看着这忙『乱』的一切,再低下头,看看自己手中的信。信上的字体娟秀,仿佛还带着淡淡的幽香:“过去的事情也许你能忘,但我永远都忘不了,也不会去忘记。我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你记起我。”

    大厅内的宾客们由于这起突如其来的惨案而掀起了更高的声浪,这噪音在达到顶点时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及时安静下来,把视线投向了父亲。

    “请大家放心,我一定会把凶手揪出来的,”父亲平静地说,“无论如何,婚礼都要继续进行下去。”

    这就是我的父亲,无论面对怎样的风浪都能镇定自若的父亲。也多亏被砍了脑袋的是老罗。他活着的时候就从不出风头,一直躲在父亲的阴影里,如今退隐江湖十多年,已经没有什么人认识他了。

    父亲安抚了宾客们,暗中下令多加人手在院子里巡视。很快地,老罗的尸体找到了。他被抛进了后花园的水池里,断颈处流出的血『液』把水池都染红了。对厨师的询问也有了结果。那道菜一直到厨师装盘时,都还没有任何问题,『性』情直爽的蛮族厨师敢拿自己的『性』命担保:“我烧菜烧了三十年,闭上眼睛都能烤全羊,一只全羊的分量我还不清楚?里面怎么可能混进人头?”

    所以能捣鬼的环节只可能出在仆人上菜的过程中,但仆人的脑子被『迷』『药』弄晕了,线索至此中断。在场的客人中有大夫,检验出他的血『液』里果然混进了某种来自越州巫民的诡异『迷』『药』,刚好在菜送到桌上时彻底发作。那时候大家都以为他是见到人头惊吓过度而昏倒,但实际上,是毒『性』发作。

    给客人的菜里会不会也被下毒了?人们不约而同想到了这一点。但既然主人都如此沉得住气,旁人自然也不甘示弱,为了面子,他们又不敢公开试毒,也不能不吃,于是新一波的声浪再起。人们唯恐自己的惴惴不安被看出来,故意大声说着话,放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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