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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梁家国五部曲-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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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那几天连在重庆的蒋委员长也被惊动了,他看着地图自言自语道:“娘希匹,这晋西北是怎么回事?二战区在搞什么名堂?”
李云龙不太在乎处分和立功,反正自参加红军以来,大大小小的处分和战功都有十几个了,职务升升降降也有几次了。第一次降职处分是长征时过草地之前,当时各部队都在紧张地筹备粮草,李云龙在四方面军任团长,由于纵兵抢了藏民的粮食,被全军通报批评,职务连降两级,由团长降为营长。对此,李云龙不太在乎,每次提及此事总说:“老子就愿意犯纪律?那是没办法,他娘的前边过了好几万部队,连个粮食毛也没给老子剩下,藏民手里有粮,你就是跪下来叫他爷爷也不卖你。把老子惹烦了,就抢他娘的,这处分背得值啦!过草地时,我这个团没有饿死的,别的部队饿得扛不住啦,吃草根煮皮带,都找我要粮。老子不给,我说,这点儿粮食是老子拿处分换来的,噢,老子背处分,你们吃粮食,这他娘的也太不公平啦。”
抗战初期,李云龙又当上了团长,当了没半年,赶上忻口会战,独立团抓了五个日军俘虏,全是受了伤被俘的。战争初期,日军士兵几乎个个是亡命之徒,极少有被俘的,那时要是偶尔抓到几个俘虏就算立了大功,按规定应该马上送到八路军总部去,那里有个日军士兵反战同盟,被俘日军士兵经过教育后,可以加入反战同盟对日军侵华部队展开政治攻势。
李云龙见了日本人手就发痒,围着俘虏转了好几个圈,慑于纪律没敢做什么。偏偏那几个日军俘虏不识相,躺在那里又踢又咬还用手撕绷带,拒绝战士们往担架上抬。
李云龙火了:“他娘的给脸不要脸!问问这些浑蛋,想干什么?”他对日语翻译说。
翻译说:“他们说,长官,请让我们死。”
李云龙一听就乐了:“好,这话说得还像条汉子。可也是,好歹也是五尺高的汉子,没死在战场上,当了俘虏是不是很没面子?老子也正愁怎么送你们呢,你们这五个浑蛋还得老子用一个班的兵力抬担架。大家给我做证啊,是这些鬼子自己求我的,不是老子想杀他们,我就成全他们吧,大家都方便。”他掏出手枪,给五个伤兵脑袋上一人补了一枪。为这事,他又背了一个记大过处分,职务降了一级,成了副团长。
用李云龙自己的话说,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随它去吧。
〔第九章〕()
一座缺少植被的、从上到下裂开的山峰,中间留出一道空隙,一条小道就在裂缝中穿行。两边都是巨大的石壁,高耸入云,从脚到顶,全是苍黑的岩石。空气是冰凉的,在山谷间弥漫。向上一望,一线青天叫人目眩心惊。
黑云寨二当家的梁二虎领着十来个弟兄正耐心地伏在岩石后面,等待猎物出现。梁二虎今年36岁,在黑云寨落草已有二十多年了,在这一带也小有名气,人送外号“山猫子”。多年的悍匪生涯使他养成凶残、暴躁的性格。他目不识丁,没任何信仰,也没有任何政治观点,甚至连一般意义上的好恶之分都不太清楚。他认为,人生一世,不能白来一趟,要享福,要有酒有肉有女人,有钱花。他太清楚自己了,凭自己的能耐挣钱活到这个份儿上,再有三辈子也不行。既然做好人的道走不通,就只好当土匪了。他算来算去,觉得还是当土匪最省心最快活,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不说,接长不短地还能享受一下洞房花烛夜。每次抢来新女人就正儿八经地娶一回亲,仪式绝对不能含糊,婚姻大事嘛。当然他每次婚姻的长短取决于能否抢到新人上山,旧的女人就赏给喽啰,所以山猫子自己也记不清这辈子娶过几房太太了,总有上百吧。黑云寨的大当家谢宝庆,是个苦出身,因和本村财主张善人结仇,一怒之下杀了张善人全家二十多口人,一把火烧了张善人的宅院,落草当了土匪。
谢宝庆在土匪群中凭一身好武艺和仗义疏财的手段赢得好名声,当了黑云寨的大当家。黑云寨的经济来源主要靠抢、行剪、绑票、掏老窑儿,什么顺手干什么,日本鬼子、伪军、国民党军、八路、客商,只要机会合适,逮谁干谁,绝不客气。穷人出身的大当家谢宝庆一再重申山寨纪律,抢谁都行,就是不能抢穷人。弟兄们自然拥护这一条,觉得这条山规立得好,从大面儿上说,有点儿杀富济贫、江湖好汉的风骨,私下里心说,穷人有什么可抢的?不如顺水推舟混个好名声。
就是因为有了劫富济贫的名声,几股政治势力都在打这股土匪武装的主意,国民党军想招安,八路军想收编,日伪方面也想把他们拉过去。谢宝庆和几方面的代表都接触过,正在考虑。他和国民党军打了二十年的交道,从屡次清剿中生存下来,对国民党军太了解了,他听说有的土匪被招安后又被收拾了,这种事不少,还有的招安后被整编成地方部队,一开仗就把你往要命的地方派,借别人之手干掉你,这种傻事他不干。日伪方面更不能考虑,土匪也有个名声问题,好歹自己算中国土匪,弄个汉奸土匪就不好听了。至于投八路,他正在考虑,八路虽不是土匪,但和日本开战之前也多年被国民党军追剿,和自己有点同病相怜的味道,何况人家八路新二团的孔团长亲自上门来请,给足了自己面子。孔团长答应弟兄们过去后给编个新二团独立大队,自己当大队长,二、三、四当家的都闹个副大队长干干,也算是有头有脸了。今天孔团长摆酒请谢宝庆过去拉拉话,老谢当然要去。
二当家山猫子也同意投八路,当山大王时间长了,有些腻烦了,到八路那儿弄身军装一穿,挂个副大队长的头衔也算是光宗耀祖混出点儿人模样儿来。当然八路那儿要是待得不自在,再他妈的脚底下抹油嘛,有道是: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处处不留爷,爷去投八路,八路不留爷,爷就住山洞。山猫子早听说八路的纪律太严,不许偷、不许抢、不许玩儿女人、不许抽大烟、不许耍钱,这可是件麻烦事,要是这些事都不许干,那活个啥劲儿呢?人活着不就为这个吗?山猫子想,趁大当家没下决心投八路之前,再干几档子,多存下点儿钱,以后手头也活泛点儿。
山猫子正想得入神,忽听得小道上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他精神为之一振,好,买卖来啦。
一个穿便衣的青年骑着一匹白马疾驰而来。他正是李云龙的警卫员和尚,被派去向129师师部送信。这匹白马是刚刚从日军那里缴获的,脚力甚健,和尚骑得挺惬意。突然小道上横起一条绊马索,和尚来不及勒马缰,白马一头扑倒,马背上的和尚眼疾手快地一个空心跟头翻过去,稳稳地站在地上。山猫子暗喝一声彩,好身手。和尚脚跟未稳已拔枪在手,但没来得及打开保险就被几个土匪用枪逼住。和尚轻笑一声:“兄弟,有话好说,不就是要钱吗?我兜里还有几块大洋,你们拿去,我继续赶路,犯不上舞枪弄棒的。”说着慢慢把驳壳枪放在地上。
为首的小喽啰很不满地嘟囔着:“操,等了半天等来个穷鬼,才几块大洋。”说着便上前去搜和尚衣兜。说时迟,那时快,和尚一把捏住小喽啰的喉咙把他挡在自己身前,身子略微一倾,手臂陡长捞起驳壳枪,顺势往大腿上一蹭,便蹭开保险,“嗒嗒嗒”,一个长点射,前面的五个土匪应声而倒,和尚的左手两指同时发力,“咔嚓”一声,小喽啰的喉咙软骨被捏碎。和尚手形一变,“啪”的一掌将小喽啰击出一丈开外,几十秒之内,和尚连杀六人,干得干净利索,看得藏在暗处的山猫子倒吸一口凉气:乖乖,天生的杀手,出手之狠,动作之麻利……有二十多年匪龄的山猫子自愧不如,他庆幸自己没有现身。
这是土匪行剪时的规矩,有明有暗,相当于军事术语中的预备队。和尚虽久经沙场,可对江湖黑道上的名堂所知甚少,他整整衣服,看看跌伤的白马,准备徒步赶路了。这时,岩石后面的枪响了,也是一个长点射,五六发子弹击中了他的后背,和尚被子弹强大的冲击力冲出两米远,一头扑倒在地上。他艰难地想把头抬起来看看是什么人暗算他的,刚刚抬起一半又颓然垂下头,在生命即将逝去的一瞬间,他还在想:操,小河沟里倒翻了船……
山猫子提着驳壳枪从岩石后边走出来,他冷酷地吹*口命令道:“把这小子的脑袋给我剁下来挂在树上,拿他祭这六个弟兄。”
李云龙听到和尚牺牲的消息时正在喝酒,他怔了足足有20分钟,一声不吭,脸色变得煞白,哗啦一声,手里的酒盅被捏得粉碎,鲜红的血顺着指头流下来。众人惊呼着要掰开他的手,刚要动手,李云龙噗地喷出一口鲜血,喷了别人一身,大家都吓坏了。独立团死了谁都行,唯独不能死了和尚,他一身的武功,抡开拳脚四五个人近不得身,双手使枪,百发百中。除了一身的本事,还有极稳定的心理素质,多次和李云龙深入敌穴,多险恶的情况下都面不改色,要不是李云龙舍不得放,他现在早当连长了。李云龙顾不上面子了,他扯开嗓子就号哭起来。他记不得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哭过,大概是第一次,眼泪成串地滚落在胸前,哭得惊天动地,哭得团部所有的人都跟着掉泪。这一哭足足哭了一个小时,吓得旁人都以为他要哭死过去。
突然,哭声戛然而止,李云龙拍案而起,他低吼道:“和尚呀和尚,多少大风大浪你都闯过来了,怎么在几个小土匪手里翻了船?我要给你报仇。传我的命令,一营全体集合。”
队伍刚刚集合好,新二团团长孔捷带着两名警卫员骑着马飞驰而来。孔捷滚下马背,把马鞭一扔,边跑边喊:“老李,等一下,我有话说。”
李云龙脸色铁青地盯了孔团长一眼说:“老孔,你等我回来再说,现在我没工夫。”
孔捷一把抓住李云龙的马鞭固执地说:“不行,我要现在说。”
“有话说,有屁放,少啰唆。”李云龙不耐烦地说。
孔捷说:“我来告诉你,黑云寨的谢宝庆已决定率全寨参加八路军了,昨天定下来的,他们现在的番号是八路军新二团独立大队。谢宝庆对这次发生的误会表示道歉,这是他的信。老李呀,我知道这个牺牲的警卫员不是一般人,连刘伯承师长都知道他,可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不能意气用事,还是以大局为重吧。”
李云龙两眼血红,一把抢过谢宝庆的信扯个粉碎,冷冷地说:“别说你来求情,就是刘师长来,老子也不买账。杀人抵命,欠债还钱,自古就是这规矩,谁也不能破。”
性格也同样暴躁的孔捷火了:“老李,咱们不是土匪,是正规军,党有政策,军队有纪律,你不能想怎么干就怎么干。今天只要我在,你就别想去。”
李云龙理也不理,扭头喊道:“一营长,给我把孔团长他们几个的枪下了,先关起来,等咱们回来再放人。”
孔捷暴怒道:“李云龙,你敢!你动我一下试试……”他的两个警卫员也拔出了驳壳枪,护在孔捷身前,怒视着李云龙。
一营长张大彪是个愣头青,他最佩服李云龙,从来是死心塌地地执行李云龙的命令。他可不管这些,团长下了命令,别说一个小小的新二团孔团长,就是天王老子,他也一样收拾。他一挥手,七八个膀大腰圆的战士扑过去,把孔团长和两个警卫员按住,两人抬一个往屋子里拖。
孔捷一边挣扎一边破口大骂:“放开老子,李云龙,老子和你没完。”
李云龙不为所动,他翻身上马,冷冷地对孔捷说:“老孔,对不起了,你先委屈一会儿,等我把事干完,要杀要剐随你处置。”
孔捷无可奈何地骂着,眼睁睁看着李云龙带着队伍绝尘而去。
孔捷和李云龙是老战友了,也是大别山人,两人从当战士起就在一个班,性格也很相像,属听见枪响就不要命的主儿。刚入伍时,两人关系不怎么样,干什么事都暗中较劲,当年两人都年轻气盛,谁也不把谁放在眼里。孔捷从小练过几天通臂拳,他听说李云龙曾练过八卦掌,便死活要和李云龙切磋一下。其实两人水平都是半斤八两。比武结束后,两人都闹个鼻青脸肿,由此结了怨。
川陕根据地反围剿时,孔捷负了重伤,左胸被一发机枪子弹击穿,离心脏只差1厘米,眼看人就没救了,是李云龙把他从火线上背下来。谁知性格暴烈的孔捷伤好归队后,不但不感谢李云龙,反而拎着砍刀找到李云龙,说你救了我,是我欠了你的情,可老子最不喜欢欠人情,今天咱们作个了断,老子砍两个手指还你,从今往后谁也不欠谁的。说完举刀便剁,吓得李云龙一把抱住他,嘴里连连服软,他佩服孔捷是条汉子,说了不少他从没有说过的软话,给足了孔捷的面子,两人从此成了朋友。身为老战友,孔捷理解李云龙此时的心境,他自己也早对李云龙这个身怀绝技的警卫员垂涎三尺,曾拿五挺九二式重机枪交换和尚,没想到半醉的李云龙一听,酒便醒了,干脆地拒绝了他的要求,明白地告诉他,从现在到将来,再不要打和尚的主意,想都别想。
孔捷明白,此时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甭想动摇李云龙复仇的决心。他长叹一声,对警卫员说:“完啦,不会再有新二团独立大队这个番号了。李云龙这个浑蛋……”
李云龙率部队围住黑云寨,土匪很识相,马上挂出白旗,没有抵抗。李云龙看也不看,命令司号员吹冲锋号,轻重机枪掩护,一营全营上刺刀,全部压上去。顷刻间,几十个土匪小喽啰就被一营战士们的刺刀送了命。土匪的大当家谢宝庆见李云龙来势凶猛,知道大势已去,从后山悬崖上用绳子荡出七八丈远,冒死扑出去抓住对面悬崖绝壁上的一棵小树,逃脱了,从此不知所终。自二当家山猫子以下共三个匪首被抓住,被绑在木桩上。山猫子自知难逃一死,便闭上眼垂下脑袋听天由命了。李云龙根本没打算审问,他到这里是来讨命的,开口说话干什么?他拎着鬼头刀轻喝一声:“山猫子……”
山猫子下意识地抬起头,眼睛还没睁开,李云龙的刀锋已经斜着飞出,“刷”的一声,山猫子的脑袋连同背后碗口粗细的木桩被齐斩斩地砍断,嗖地飞出一丈多远,脖腔里的血喷起一尺多高。连贯使大刀的29军大刀队员张大彪都吓得一愣:乖乖,团长的刀法这么娴熟,八成是他妈的刽子手出身。转眼间,李云龙又砍掉了三当家的脑袋。当时的情景很可怕,两个被砍断的木桩上还绑着两具没有脑袋的尸首,木桩上、地上到处溅满鲜血,活像个屠宰场。
第三刀已经砍出去了,刀锋也已落在那人的脖子上,李云龙的手腕突然被人托住了。他定眼一看,竟是政委赵刚。李云龙叹了口气,扔掉鬼头刀,他知道,剩下的这小子算是捡了条命。
伤愈归队的赵刚回到独立团,刚下马就听说了此事,他知道要出大事了,跳上马就赶来了,算是救了那人一命。准确地说,算是救了那人半条命,因为李云龙的刀锋已经把那人脖子上的腱砍断,那人从此成了歪脖子。据说,那人一直活到新中国成立后,因沾了李云龙名气的光,他在那一带也成了名人,当地的老人们一提起八路军的李团长,那人就歪着脑袋指着刀疤说:“看!这就是李团长留下的……”
这次,李云龙惹的祸可不小,八路军的政策谁都知道,连俘虏都不许杀,何况这是一支已被八路军收编的武装了。八路军总部极为震怒,处分决定马上就下来了,党内记大过处分,职务降两级,由团长降为营长。
这是李云龙第四次被降级了,他不大在乎,只要给和尚报了仇,就是降成战士也值了。
〔第十章〕()
独立团政委兼代理团长赵刚正在屋子里读郭沫若的《甲申三百年祭》,听见门外有人喊:“报告。”赵刚眼睛没离开书,嘴里下意识应道:“进来。”
李云龙披挂整齐地推门进来。他脚跟一碰,挺胸敬礼:“报告政委,独立团一营营长李云龙奉命来报到,请首长指示。”
赵刚抬头一看,愣了一下,便马上反应过来,不由得浑身不自在。他张嘴骂道:“老李,你装什么大尾巴鹰?成心寒碜我是不是?”
李云龙依旧站得笔直,绷着脸说:“报告首长,我李云龙是犯了错误的人,请首长随时批评教育。”
赵刚脸上挂不住了,他把书本一合站了起来:“你他妈怎么这么多废话?先坐下来不行吗?”
“报告政委,部下不敢。”
“砰!”赵刚照李云龙当胸一拳:“老李,你装什么蒜?有话说,有屁放。”
“首长,有酒吗……”
“没有。”
“首长可不兴说瞎话,我看见那酒瓶子了。”
赵刚无可奈何地拿出了酒瓶子。
李云龙终于露出了本来的面目,他一把甩飞了帽子扯开风纪扣,随手摘下驳壳枪扔在土炕上,一骗腿上了炕,大模大样地敲敲炕桌道:“满上,满上。”
赵刚边斟酒边发牢骚:“我怎么觉得像是我受了处分似的?”
在喝酒的问题上,赵刚已是彻底放弃原则了。这事若放在以前,李云龙大白天平白无故就想喝酒,门儿也没有。军事上的事团长说了算,生活上的事政委说了算,这是有分工的。为喝酒的事,李云龙是拍桌子瞪眼也好,跳脚骂街也好,赵刚毫不通融,那时他管起李云龙来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李云龙被降职成了营长,赵刚心里很不是滋味。一见到李云龙他脸上就不自然,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李云龙早号好了赵刚的脉,知道这小子有了心理负担,于是就喜欢在赵刚面前晃悠,见面就毕恭毕敬地立正敬礼。他喜欢看赵刚尴尬的样子,因为这时要酒喝,一般都能得到满足。尽管被降了级,李云龙在独立团还是一言九鼎,全团人包括赵刚始终拿他当团长。开作战会议时,他照旧行使团长的职责,分派任务时对各营营长骂骂咧咧。他自己对此没觉得有何不妥,全团人也觉得天经地义。连上级机关都知道这种情况,故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连个新团长都不派,只让赵刚代理。上级召开会议,都是赵刚一个人去,回来再向李云龙汇报。每当这时他便端足了架子,盘腿坐在炕上,半合着眼,嘴里还哼哼哈哈的,恨得赵刚直咬牙,心说这狗日的哪里是被降了级?明明是成了自己的上级。
前些日子,一营有个新兵不明底细,张嘴叫了李云龙“李营长”,李云龙皱皱眉头转身走了。一个老兵火冒三丈,照着新兵劈面一个耳光骂道:“你狗日的叫什么哪?李营长?那是你叫的吗?”
新兵挨了揍觉得委屈,他捂着脸申辩道:“他是咱营长嘛。”
老兵凶恶地威胁道:“你再说,还想挨揍是不是?”
赵刚知道后,居然没有批评打人的老兵,倒把挨打的新兵训了一顿:“谁让你这么叫的?你穿开裆裤时他就是团长了,咱独立团除了他,没有别的团长,明白吗?”
李云龙有次见了副团长邢志国,他半开玩笑地给邢志国敬了个礼,邢志国当时脸都白了。他发火道:“团长,你成心给我添堵是不是?咱说好了啊,你以后要再开这种玩笑,咱俩就不是老战友了。”
李云龙嘴上向他道歉,心里却很受用。
全团人都这么认为,上级怎么任命那是上级的事,在独立团,团长的位子只姓李,就算李云龙被降成伙夫,在这一亩三分地里,他永远说了算。此时,李云龙逮住了酒,自然是一杯接一杯。
赵刚斜眼看看他道:“喝点儿就差不多了吧?你有完没完?”
“这得看是谁说了,要是上级这么说,我立马不敢再喝了。要是老战友这么说,按我的理解,是嫌我喝得少,不够意思,是吧?”李云龙的话里带着明显的威胁。
赵刚被噎得一时没话了,他想了想道:“要这么说,你还是喝死算吧,他妈的全团就你特殊,你凭什么?”
“你咋不说全团就我被降了级呢?官丢了再不让喝点儿酒,你还让不让老子活啦?”
赵刚转移话题道:“老李,今年一开始势头不错,苏联红军和英美盟军已经从南北两个方向攻入德国本土,希特勒快撑不住了。美军在太平洋战场上也频频得手,连日本本土也处在美军轰炸机的攻击航程内,我估计,战争有可能在今年结束。”
李云龙喝口酒道:“欧洲和太平洋离咱们太远,咱们还是关心眼皮下的事吧。眼前的鬼子也快不行了,他们在收缩防御,兵力越来越吃紧,连十四五岁的孩子都应征入伍了,不少据点也被放弃了。上个月,晋绥军楚云飞部突然攻占了安化县城,把他的指挥部迁进了城,而日军竟默认了这个现实,放弃了夺回县城的打算。”
“老李,你别喝了,你看出什么名堂没有?”
“咱老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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