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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雪倾城-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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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到发觉上当,黄花菜都凉了。

    温暖的大手如铁钳般骤然握紧,苏软只惊呼了半声,整个人便被从床下硬生生拖将出去,提着脖子拎起来,按向床上躺着的那具躯体。

    “我不!!!”拼命攀在他的手臂上,绝望地央求,“别送我回去!我不回去!求你了,别让我看着你消失,我受不了,真的受不了!”

    妖孽的手顿住,直直地望着她,黑眸像两泓幽邃无底的潭,看不出是冷是暖,是喜是怒:“你没办法看着我消失,所以,就打算让我看着你消失,对么?”

    “……”苏软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出来,这个问题她倒是从未想过,愣怔许久,才嗫嚅道,“你看着我消失……有什么关系,反正你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人,也不是我……”

    这话没怎么经过大脑,只觉得是在阐述一个傻瓜都知道的事实,然而妖孽却像是被谁捅了一刀,神情瞬间就变得可怕之极。

    “有胆子,你再说一遍。”异常平静的语声,却隐隐透着暴怒的征兆。

    苏软本能地缩了缩脖子……他干嘛这么生气?是了,不该在他面前提天紫的,但事已至此,提一提又有什么错呢?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索性豁出去,带了视死如归的眼神看着他,轻声道:“别逼我了,狐狸,如果你不能陪我活着,就别丢下我一个人。我跟你不一样,你心里的那个人……不是我,所以就算我消失了,你也不会很怎样,可……”

    “住口!”低沉的吼声响起来,像一只濒临疯狂的兽,恼恨到极处,手上也再不带半点温柔,抓着那惊慌失措的可怜魂魄,没死没活地向床上的躯体中按去。

    他不会怎样?!

    他不会怎样?!

    ……这个……死丫头!

    咬了牙,运指如风,迅疾而凌厉地印上苏软的眉宇,雪亮光芒霎时间充盈了满室,看热闹的人群中惊声四起,待到一切如常,床榻上的三十六夫人已经有了浅浅的呼吸。

    “……狐狸……骗子……”

    人昏睡不醒,梦里却仍在伤心地呢喃,狐狸静静地看了她片刻,回身,望向门口阳光里那个伫立良久,却始终未发一言的俊逸男子。

    “公子澈,我有事拜托。”

    “……我知道,”公子澈淡淡地说,“我答应。”

    苏软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而且,是两天后的晚上了。

    世上不会有哪种运动比离魂还魂更让人疲倦,当薄弱的魂魄再次担起血肉之躯的重量,会觉得仿佛连生命都成了种不堪承受的负累。

    于是整整两天两夜的时间里,苏软睡得无声无息,无论外面的天色亮了暗了,还是屋子里的人来了去了,都搅扰不进她的梦境。

    直到在梦里,她看着天绯的身影渐渐淡去,变成漫天飞扬的雪。

    在梦里她哭了,醒来的时候发现,果然哭了。

    “天绯……”

    屋子里很黑,轻轻喊了一声,却没有人回应。

    恐慌的感觉涌上来,挣扎着起身,下床,找不到鞋子,便赤了脚向门外奔去,然而刚刚出门,就撞进了一个白衣清华的坚实怀抱。

    仰头,天绯孤直的身形在中庭霜雪似的的月光里绝美如雕像。

    “想去哪?”伸手环住她的腰,淡淡问,却又看见她单薄的衣裳和光着的脚,不由得皱了眉,俯身将那纤弱的身体横抱起来,走进屋子。

    “现在,哪也不想去了……”苏软将头慢慢靠在他的肩膀上,小声说。

    无论如何,心中仍是有些幽怨的,想到白天的时候——她以为是白天的时候——他骗她,吼她,还对她动粗,整个人便委顿起来,没精打采地掰着手指,等他像以前那样将她丢在床上。

    然而这次他没有走向床榻,也没有放开手,只抱着苏软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将她轻轻拥在怀里,月光透过苍白的窗纸,流淌在他的脸庞和袍袖上,那样清冷,又那样温柔。

    “我刚才去了公子澈那里,向他辞行。”不知过了多久,天绯忽然道。

    苏软的身体僵了僵:“……你要走?”

    “不是我要走,而是……我们要走……”天绯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愿意跟我一起走么?”

    “愿意。”完全不假思索地答应。

    薄薄的唇角勾起来:“傻子,都不问问去哪里么?”

    苏软微笑,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一一只要是跟他在一起,去哪里又有什么关系呢;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写得极其纠结,原说周末更新,但又更得晚了,汗颜着贴上来,悄无声息地贴墙溜走,下章……还是周末更……我尽量,尽量。

第三十九章 山长水阔知何处() 
离开鲲州城的早上;天空出奇晴朗;龙府大宅门口,苏软被三十几个龙夫人团团围住,风鬟云鬓,薄罗春衫,明朗朗、娇艳艳地占据了半边街道。

    “小三十六,怎么就要走了呢?龙府不好么?”

    “原还想着跟你学学怎么保养头发,你这头发多好啊;可你就要走了……”

    “心肝儿;别走了吧,官人那么疼你,我们也舍不得你。”

    “就是就是,留下来大家热热闹闹的过日子。”

    “别吵了;小三十六喜欢的又不是我家官人,六六,你挑的那个也不错呢,尤其是脑门上还有红红的胎记,怎么看怎么标致……”

    “嘘,官人在旁边呢,怎么能夸别的男人?”

    “他本来就很俊嘛,不过好像脾气很大的样子,六六啊,要是他以后欺负你,就回来吧,我们疼你……”

    ……

    生生燕语,呖呖莺歌,絮叨又温情地充盈了耳畔,渐渐不知该回哪一句,于是只剩了傻笑,手被很多人握着,心中开始有了别离的感伤,想她自进龙府,与这些女子也不过几面之缘,直到现在,很多人也仍然叫不上名字,但此刻看着她们的笑颜,听着她们的挽留或者嘱托,竟真的觉出了一丝不舍,下意识地抬头,目光正撞上人群之外含笑看着她的一双浩瀚眼眸。

    公子澈,公子澈,只有在他的地盘上,人与人才可以相处得这样温润清透吧。

    想着,不由微笑起来,双臂伸开,一个接一个地熊抱那些犹自喋喋不休着的女子。

    虽然仍不能接受所谓娥皇女英共侍一夫这种封建又狗血的事情,也仍然不能体会她们的生活和她们的心境,但……要过得好啊,你们一定要过得好啊……幸福的相聚总好过怨憎会、爱别离,不论怎么样,能活得快乐,是最重要的吧。

    出了人群,走到公子澈面前,太阳真好,明朗的光线洒在他亮银的发丝上,映进他的温柔的眼瞳里,整个人漂亮得有些不尽真实,相视一笑,很多想说的话,却又觉得不必再说了。

    “珍重。”公子澈道。

    “……你也珍重。”苏软说,忽然又想起什么,“阿九葬在什么地方?我还想再去看看它。”

    对于那只鸟儿,总是心存愧疚,觉得它是被自己所累,要走了,怎么也得去祭奠祭奠,只是不知道它喜欢吃小米,青虫,还是肉呢?

    公子澈怔了怔,随即又淡淡一笑:“这世上,还没有地方能葬得下它。”

    “……?”

    “它又没死,葬在地下,岂不是要聒噪得地府都永无宁日?”

    苏软的眼睛亮起来,却又有些茫然:“可那天我明明看见它……”

    “你知道它为什么叫阿九么?”

    “……为什么?”

    公子澈轻笑:“不过,下次你见到它的时候,怕是要改名叫做阿八了……”

    ……

    天绯在不远的地方等她,雪似的身影,在阳光中很耀眼也很悠闲,待看到苏软和龙府的人道过别,向着自己飞奔而来,便伸出一只手去,牵住她的手。

    “真好,阿九没有死……”苏软仰头望着他,笑靥如花,再不是之前愁云惨雾的模样。

    昨夜,当被他抱着坐在月光里的时候,苏软忽然觉得,不应该再哭了。

    无论剩下的时间还有多少,无论到头来结果怎样,眼泪都是毫无意义的,一生一世,一朝一夕,原也没多大差别,何必为那些长长短短的时间纠结,让一个原本就不甚开朗的妖孽,整日里还要对着张写满生离死别的苦瓜脸呢?

    今天还在他身边,那今天就该快乐,也该让他快乐。他要天涯便随他天涯,他要海角便随他海角,天下之大,处处无家,也处处是家,至于以后……

    ……

    以后……

    这两个字于他们来说太过奢侈,也太过遥远,夏虫不可语冰,索性,忽略了吧。

    “那只鸟原本就是东海中的九命鲲鹏,自然没那么容易死……这有什么可高兴的。”妖孽的表情依然凉得像水,但看着小丫头的笑脸,眼眸深处却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渐渐柔软起来。

    牵着她的手掌握得紧了些,没有像以往那样御风飞去,只是像对准备出门踏青的情侣,十指相扣,在柳丝如烟的青石路上信步而行。

    走了一段,忽然又停住。

    “公子澈,别忘了答应我的事。”没有回身,只是声音提高了些。

    “放心。”公子澈淡淡的语声传来。

    于是继续前行。

    “他答应了你什么啊?”苏软好奇地问。

    “……没什么。”妖孽面无表情。

    “没什么是什么?”

    “没什么就是没什么。”

    “……不对,肯定有什么,我想知道。”

    “……”

    “天绯……”

    “……”

    “狐狸……”

    “烦,你要是再啰嗦,就把你扔在这。”

    “你不会。”

    “我会。”

    “你……真的会?”

    ……

    “……傻子。”

    海滨湿润的微风拂面而过,吹来长街尽头男子漫不经心的敷衍和女孩撒娇耍赖的坚持,公子澈凝立许久,忽然淡淡地微笑起来。

    此一去山高水远,但,终究还是要重逢的吧……

    那时,无论你是否还能像今天这般浅笑盈盈,我都愿意倾尽所有,换你一生无忧。

    你曾说家就是可以等人和被人等的地方,那么如果从此刻开始,我在这里等着你,是不是可以说,这座大宅,这个人间,也就真真正正,算是我的家了?

    近几日,每逢夕阳西下,晚饭之前,北疆深山的虎王洞府里就会上演幼儿园小班的传统戏码。

    “斑斓乖,把这个喝了,晚上我做好吃的给你。”云姜端了碗黑黢黢、浓稠稠、气味刺鼻的汤汁,心平气和,软语温存。

    “不喝不喝!我的伤已经好了,干嘛还要每天喝那劳什子的苦东西?!”斑斓隔了厅堂中厚重的石桌与云姜对峙,她向左他便向右,她向右他便向左,就是不肯去碰那药。

    真真的受够了,这婆娘拿他当什么?药罐子?身上的剑伤明明已经痊愈得不能再痊愈,飞腾跳跃,闪转腾挪,做什么都可以,她却非说要固本培元,每天炖一碗黏糊糊的苦药,强逼着他灌下去,那药也不知是用了什么缺德的材料炮制,苦得让人想骂街不说,味道也极其怪异,那天早上她在洞府外熬药的时候,有只乌鸦正从头上过,只被这药味熏了熏,就直挺挺地从天上掉下来,居然还流了鼻血。

    这种东西,也是能天天喝的么?!

    “斑斓九,这药可是我用了半日的工夫熬出来的,你不要啰嗦,赶紧喝了吃饭。”云姜耐着性子,仍然苦口婆心。

    “笑话,这一大碗喝下去,我哪还有胃口吃什么饭?!昨晚上喝了,到现在吃什么都是一个味儿,今天我是决计不会再喝,有本事,你就踩着我的脖子灌下去!”

    “你说……什么?”药碗放在桌上,蛾眉一挑,眼神渐渐变得娇媚又凌厉。

    斑斓心中一凛,但堂堂北疆虎王,又岂能被个女人瞪瞪眼睛就吓到,于是梗着脖子,悍不畏死地重复了一遍:“我说我今天决计不会再喝,有本事,就踩着我的脖子灌下去!”

    “甚好!就照你说的办!”话音未落,健美的身躯已经腾空而起,雪白的赤足蹬上石桌,乌云压顶般向着斑斓直扑过去。

    斑斓还未及有所反应,已被压得闷哼倒地,接着便见那孔武有力的美女从自己身上站起来,踩脖子,端碗,捏嘴,灌药,一气呵成。

    “敬酒不吃吃罚酒,这可是你自找的。”拍了拍手,也不再去搭理犹自在地上躺着的目光呆滞的男人,翩然转身,出去准备晚饭了。

    “……这……这也算是个女人么?”

    虎王斑斓怔怔地仰望着洞顶,不觉悲从中来,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般地疼,舌头也苦得发麻,然而比起上的痛苦,精神上的创伤尤甚,正在泪流满面地琢磨着“吐币熬挠特吐币”的痛苦命题,忽听得云姜在外面一声欢呼:“软软,想死我了!!!”

    鲤鱼打挺从地上跃起来,狂风般卷出洞府,花开如雪的杏树下,云姜正拉着一个温柔恬淡的女孩子又笑又跳,全不见刚才母夜叉般的凶悍模样,而旁边的白衣男子则仍旧凉薄妖孽,只是通身的冰冷乖戾之气似乎淡去不少,眉宇间也平添了几分沉静和洒脱。

    “这是谁来了?”心中悬了多日的某块石头咣当落地,明明激动得想哭,却又深吸了一口气,故意冷言冷语,“亏二位还记得我这北疆山林,此番贵足踏贱地,是路过,还是蹭饭?”

    两个没心肝的,既然已经安然无恙,就不晓得知会一声么?这么多天,人不来,信也不来,害他每日苦等,又要喝那婆娘的苦药,真真是苦到家了。不发几句牢骚,怎么对得起自己。

    妖孽扫了他一眼,连反驳的兴趣都没有,苏软却认了真,吐吐舌头,乖乖地道歉:“斑斓,对不起,这几天碰上好多事儿,刚刚才脱身,你就不要生气了。”

    斑斓见她态度诚恳,便也不再绷着,辽阔的大脸上顿时多云转晴:“不生气,不生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大笑着走过去,明明是伸开双臂迎向天绯,却在走到近前的瞬间忽然转身,将一旁的苏软牢牢拥进怀里。

    “还是我家小丫头乖巧,比那死狐妖懂事多了。”

    苏软怔了怔,随即轻笑:“看你这没正形的样子,伤肯定是好了。”

    “好是好了,只是……”原本想抱怨几句,下意识地转头,瞥见云姜媚眼如丝,便又咽了回去。

    “放开。”天绯忽然道。

    “啥?”斑斓不解。

    天绯伸手抓住苏软的腰带,将她从老虎的熊抱中提出来,拎回自己身边。

    “……小气。”斑斓嘟哝着,却又仔细打量着天绯,皱了皱眉头,“你已经救出了小丫头,是不是该还魂了?”

    话说出来,两人都没有回应,狐狸扬眉看着天空,苏软却看着地面,清亮的眸子明显地黯淡了下去。

    斑斓的心忽然狂跳了几下。

    “怎么回事?”

    ”我们要在你这山里住上几日。”天维笑笑,绕过他,拉了苏软向洞府内走去,”山洞暂借,你自生自灭吧,晚上,再找你喝酒。”作者有话要说:虽然少了些,慢了点,但毕竟写到凌晨两点,自己觉得还算是认真在做一件事情,现在眼睛真的有些睁不开了,爬走睡觉

第三十九章 山长水阔知何处(下)() 
真到了晚上;斑斓才忽然想起来;元神离开躯体,是不能喝酒的。

    断崖边长风浩荡,冷月孤悬,天绯的白衣在月下泛着冰雪似的淡淡流华,那是妖魅元神的颜色。

    “真的……没救了?”斑斓望着他的背影,语声暗哑,后面那三个字;本来很不愿意说出口;却又不得不问。

    “对,没救了。”天绯负手望着夜色苍茫的山野,语气平淡,象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情。

    “……怎么;怎么就弄成这样?”斑斓觉得胸口有些发闷,下意识地提起酒壶,然而刚到嘴边,又皱皱眉,心烦意乱地扬手丢了出去,“你雪狐王族这么大,难道连个多余的肉身都找不到么?!怎么就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死?!实在不行,便用我的,大不了我们单双轮值,逢单你用,逢双我用……”

    “多谢,”天绯悠然道,“可惜我丢的是身体,不是裤子,还魂之术须用本体,借别人的也于事无补,况且你的头太大,我用着也不习惯。”

    “你这死狐妖有没有良心?!我好心献身给你,你却嫌我头大?!”斑斓暴怒,想了想,又忽然一怔,“你……这算是在开玩笑?”

    脑袋大而脑仁小的好处在于,精力通常只能集中在一件事情上,所以顾了好奇,暂时就会忘了难过,凑到天绯身边,铜铃般的大眼上下打量着,“不容易啊不容易,我还道你为了那没良心的小母狐狸,这辈子都高兴不起来了,想不到临死……呸呸呸……想不到这种时候却学会了诙谐。”

    “……”

    “……真是奇了,这次我说那小母狐狸,你居然没动手打我……嘿嘿嘿,有趣有趣。”仿佛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竟有些手舞足蹈。

    “斑斓。”

    “啊?”

    “你不觉得对着一个将死之人如此兴高采烈、废话连篇,有些不合时宜?”

    斑斓愣住,才又想起这妖孽的处境,整个人顿时萎靡起来:“那……你这次是专程来看我,跟我道别的?”

    鼻子不由得有些酸。

    “不是。”很不解风情地否定。

    “不是?!”斑斓怒道,“那你到我家来做什么?!”

    就知道他寡情薄幸,但,也不用这么直接吧?!

    “你我相交既深,多看一眼,少看一眼,也没什么差别。”天绯回身,很平心静气地看着他,“这次我带那丫头来,是想在你这北疆山中寻一样东西。”

    “东西……什么东西?”

    “两相欢。”

    “两相欢?”斑斓怔了怔,“你打算害谁?”

    “……”

    “那东西蜃境的药谷中倒是长着不少,但药性强得很,不小心吃下一株,就会忘记一年的事情……你要它做什么?”

    “……一年。”天绯轻轻重复,笑起来,“这么说,有一朵也就够了。”

    斑斓被那笑容吓着,狐疑地打量着他,许久,悚然一惊:“你带小丫头来找两相欢……不会是想对她怎样吧?”

    天绯没有回应,忽然笑过之后又忽然沉默,眼眸被夜色浸染,看不出情绪,空剩一片漆黑和静谧。

    “……你想让她服下两相欢?”

    “……”

    “你想……让她忘了你?”有些时候,斑斓的心思其实也并不完全像他的外貌那样粗犷。

    “不只是我,还有莫伤离、洪荒之门……所有能让她觉得伤心和害怕的东西,”天绯的声音在夜风中听上去有些遥远,“如此,她才能高高兴兴地过完一生,我,也才能放心离开。”

    斑斓看着他,心里像被人捅了一刀般难受,极其恶劣地想要骂街,却又不知道该骂谁。

    “你怎么知道,她忘了你,就一定能活得高兴?”愣怔良久,才呐呐地道。

    “因为从我第一次见到她,她就在没心没肺地活着,我只想,让她此生都能那样没心没肺地活着……”

    天绯的唇角扬起来,想着层林尽染之中,那个坚持把他当成一条狗,执着地抱了他东奔西走的女孩子,想着那张满是伤痕如同花猫,却永远灿烂清然的脸,不觉竟已笑得明朗。

    短短一会功夫,斑斓已让这妖孽的笑容吓了两跳——要疯啊?就算不怕死,也犯不上这么高兴吧?居然还笑得甚是荡漾,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来没见他笑成这样过。

    ……真怪异。

    ……却也……真好看。

    “斑斓,这次你还得帮我。”笑意渐渐淡去,妖孽看着他,沉静如水。

    斑斓下意识地退了一步:“……不行,我不想算计那丫头。”

    “斑斓。”语气凉了些。

    “不行,我下不去手……那东西吃一株就忘掉一年的事情,小丫头原本就不聪明,这样一来岂不更傻?你够狠,你自己动手,我不管,不管!”斑斓语无伦次地拒绝,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你只消帮我找到两相欢,”天绯淡淡道,“我会亲自让她服下,不用你动手。”

    “我该说你用心良苦,还是铁石心肠?”斑斓楞楞地,忽然苦笑,“你可知道你在那丫头心里的分量,已经重得不能再重?”

    “我知道。”天绯说,“因为她在我心里,也是一样的。”

    淡然而笃定地说出这句话,居然没有半点踌躇,才发现有些东西长久以来虽被刻意无视,却早已经昭然若揭。在龙府大宅,当他以为她已经死去的时候,那种心肺撕裂的恐惧、绝望和悲伤,既骗不了别人,更骗不了自己。

    他无法忽略她,无法对她的悲喜冷暖视而不见,那些原本与生俱来的,对于人类的轻蔑和冷漠,在她面前会完全消失,只要她的眼神黯淡下来,他的心就会莫名其妙地觉得烦躁甚至疼痛。

    曾几何时,她已经成了他在这人世之间唯一的牵念。

    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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