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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雪倾城-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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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梁不正下梁歪,真不知他怎么有脸教训我。

    被禁足的日子倒也并不难熬,因为天紫每天都会来,经此一事,我忽然感觉她太弱了,空有王族的身份,却不是王族血统,也就没有雪狐王族与生俱来的各种能力,脱离了王宫和我的羽翼,她在这片雪原上连生存的权利都没有。

    必须要让她强大起来,三年时间,差不多够了。

    我送给她一柄万年龙骨制成的短剑,叫做螭吻,我教她技击之术、变化之术、附身之术、隐匿之术、飞行之术,我看着她的眼神一天天明亮柔媚起来,举手投足间开始有了妖精的魅惑和强者的从容。

    我不知道自己犯了错误。

    月华依依,

    秋水泠泠,

    长袖拂面,

    多情无情

    ……

    禁足期满前的最后一个夜晚,天紫坐在我寝宫外的白玉栏杆上唱歌,曲调温柔缱绻,却像从来也没有听过。天紫说,那是当初她在人间流浪的时候,听酒肆里一位舞娘唱的,不知为什么,虽然过了很多年,词曲却仍然记得清清楚楚。

    “当初学这歌的时候,我就想,将来要唱给最喜欢的人听。”她回眸浅笑,水红色的长裙在栏杆外散漫悠荡。

    我怔了片刻,将她横抱起来,转身走入寝宫。

    其实那天晚上既不见月华,更没有秋水,只有冰冷与灼热的两重世界,冰冷的,是宫殿外漫天飞扬的风雪,灼热的,是帘幕飘摇的宽大床榻上,抵死缠绵的我和她。

    清晨醒来,怀中仍有她身上的余香和温度,但她却不知到哪里去了。

    这次,是真的不知到哪里去了。

    我再次把偌大的王宫翻了个底朝天,阴沉的面色和疯狂的举动似乎吓坏了很多人,但那样的折腾,也不过是为了冲淡心中愈演愈烈的茫然和绝望。生平第一次,我无助得像个孩子。

    太阳出来了,王宫外的山道上雪光耀眼,却再找不到她的脚印,所以就连她去了哪个方向,也无从探查。

    我在雪上徘徊良久,忽然难以抑制的开始狂笑。

    飞行之术,当初教她时用的那些心思,现在看来倒是没有白费。

    我告诉老东西我要到人间去,他眼神暧昧,却最终未发一言。

    于是我权当他同意了。

    跨过横亘在我和她之间的那条边界,雪原之外果然有暖风青草、烂漫山花,还有遍布四方的人类的城池。

    人类是有趣的动物,他们如此羸弱,却又十分坚定的相信自己才是万物灵长,这世界的主宰。

    我便在万物灵长的地盘上游荡,边寻找她的踪迹,边见识着那些繁华与萧条,尊贵与卑贱,纯良与沦落,与杀伐,还有一场场白驹过隙般的生老病死,悲欢离合。

    就像看一出万绪千头,无始无终的戏,久了,心都有些疲倦起来。而天紫却显然是沉湎于戏中了的,隐匿之术用得滴水不漏,整整三年,我走过一座又一座城,居然没有感觉到她的半点气息。

    直到某日,我路过一座很大的宅院时,看到那个在楼头凝立的,风华绝代的女子。

    分明不是她,又分明是她。

    那是……附身之术。

    我冷冷微笑起来,有这样一个学以致用的弟子,也许应该感到骄傲?

    她还是喜欢站在高处看风景,但此刻陪着她的,却是一个身穿明黄色锦袍的男人。

    我知道明黄色对于这个国度来说意味着什么,我听见人们毕恭毕敬的叫她太子妃。看来,她真的要站在人间最高的地方了。

    只是那里,会不会比雪山的绝顶更寒冷呢?

    我在那座大宅里盘桓了数日之久,收起自己身上一切能让她感知到的气息与锋芒。我看着他给她画眉,我看着她为他歌舞,我看着他眼里的痴迷和宠溺,我看着她脸上的娇艳和温柔,我看着他们一场又一场的欢宴,一夜又一夜的缠绵。

    月上东山,水榭里飘出熟悉的歌声,曾经有人对我说过,那歌要唱给最喜欢的人。

    我的心上插了把锋利森冷的刀子,疼得狠了,杀意便难以自控。

    冲向那个高坐在玉石台阶上的男人,扼住脖子将他提起来,他是如此狼狈,如此不堪一击,以至于我连弄死他的兴趣都大打折扣,然而天紫说,这就是她选中的人,她的丈夫,活着,她要从一而终,死了,她要舍命相随。

    直到螭吻刺进血肉里,我仍然觉得,这是从我们认识以来,她开得最风趣的一个玩笑。

    如果螭吻真能要了我的命,那么死在哪里都好,但我不想像块烂泥一样伏在她脚下,任她越过我的尸体,走向另一个男人。

    我最终活了下来,因为在山林里,我碰上了我的救命恩人,一个好像是从天而降的,傻里傻气的丫头。虽然那时由于精力和元气消耗殆尽,我已经变作狐身,但那个丫头却还是注意到了我,而且,显然她不想让我就这么死了。

    看到我身上伤口,她好像很生气,一句“生儿子xxx”脱口而出,不经半分思量,无论是在妖界还是人间,我见过的女人大都保持着优雅的姿态,至少还从来没有谁说脏话能说得像她那样气定神闲,光明磊落。

    之后,便是一番手忙脚乱的照顾。

    她喂我喝水,喂我吃奇怪的食物,抱着我像没头苍蝇似的在山林里乱转,找水源,清洗,包扎……

    如果她不把我当成是狗,我差点就被感动了。

    入夜,山风骤起,寒意慢慢渗透肌骨,本来受益于血统,我是不那么容易感觉到冷的,但现在,身上雪狐王族的血液已经流失得差不多了。

    我发现自己在颤抖,不由得冷笑起来。

    雪狐王族的少主人被冻死了,就像一条鱼被淹死了,这样的消息传遍妖界,怕是连老东西都要忍俊不禁的吧……

    昏昏欲睡之时,有人将我捧起来放在腿上,然后,一双很柔软的手臂轻轻护住了我。

    是那个丫头,虽然她找死似的穿了件样式奇怪的单薄衣裳,自己也在秋风里瑟瑟发抖,但暖意还是渐渐从她轻贴着我的身体上传出来。

    这是除了母亲之外,我第一次从其他什么人身上感觉到温暖。

    那丫头睡着之后,我用焰术护住了她,重伤之下这样做既耗费力气,也十分冒险,但用了便用了,我不想欠谁的人情。

    第二天醒来,她踌躇满志的带着我下山,说一定会找到出去的路。有了昨天的经历,对此我不抱任何期望。其实这座山的山势并不复杂,如果不是拜螭吻所赐,我就算是闭着眼睛,也一样能轻松出去,但对于她来说,分清东南西北,稳稳当当走路,却似乎比登天还难。

    她摔跟头了。

    她又摔跟头了。

    她又摔跟头了。

    她又摔跟头了。

    ……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笨蛋?

    又发现无论以什么样的姿势摔倒,她总是要本能的做一件事,那就是拼了命将我护在她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所以从山上摔到山下,我居然连地面都没有碰着,而她的脸上手上已经伤得琳琅满目。

    莫名的,有些烦躁起来,真是奇怪的女人。

    幸而在她摔死之前,我们碰上了一群在山里狩猎的人,为首的两个据说还是这个国家的什么王。

    看见雪狐王族的玉钩时,这两个人的眼神异常明亮,脸上却几乎不露痕迹。

    人类知道雪狐王族的并不多,然而知道的,却十有都心怀叵测。

    我想,恐怕要有麻烦了。

    那个木头脑袋的丫头是察觉不到这些的,听见他们说可以给我治伤,就乖乖的随人去了。在那黑衣男人的家里混了半个月,还自告奋勇的做起了丫鬟。

    我便跟着这个丫鬟蜗居在她的小院里,每日吃、睡、晒太阳,就像条无所事事的狗,不,就像头混吃等死的猪。

    她叫我儿子,她喂我吃饭,她给我换药,她抱着我睡,带着我走,就仿佛我真是她亲生的一般,连洗澡,也多半是一起的。

    奇怪的是,我居然就这么忍了。

    后来,不知是魑吻刺得不够深,还是哪个兽医的药起了作用,我的伤势开始慢慢恢复,上元之夜,借着满月的精华之气,终于可以短暂的显现人身。

    也只有在这个时侯,我身上属于雪狐王族的各种力量才能运用如常。

    然而那个丫头回来看见我,却坐在床上哭了半夜,理由是,我弄丢了她的那只狐狸。

    我很烦,不知为什么,每次看见她哭就会很烦,但这个死丫头又偏偏那么爱哭。

    外面有异动,耐心等了片刻,却是个趁着月圆出来游荡觅食的竹女。

    这种草精树魅是不难打发的,但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后来,那丫头偶尔提及,上元之夜她出去看灯的时候,有幸遇见了当朝的太子和太子妃,丫头说,那个叫云姗的太子妃是她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

    云姗,我冷笑,自竹女出现后始终萦绕心头的疑惑开始有了答案。

    那丫头与我朝夕相处,身上不会没有我的气息,而我们尊贵的太子妃,想来是有所察觉了吧。

    所以那个竹女,应该是受人驱策,为我而来的,不为袭击,只为试探。

    她还想怎样?

    忽然有些疲倦的感觉,懒得想,懒得动,索性静观其变。

    然而几个月过去,什么事都没有再发生,天气倒慢慢温暖起来,某日正在台阶上晒着太阳恹恹欲睡,那丫头忽然又笑又跳着说,春天来了。

    来了便来了吧。

    或许再过几个月圆之夜,伤就可以痊愈了天命,永无交集的好。,那时我也要离开这,回到雪原上去。人间与妖界,终究还是各安只是,雪山之上无肺胃春夏秋冬,也许干年万年,都不会再见到哪个傻子,为春天的几株绿草欢呼了。

第九章 朱门几处看歌舞() 
三月十五是个好日子,尊贵的骁远王殿下在这一天迎来了他二十三岁的生日,虽然只有二十三岁,虽然连个整数都不算,但看那冠盖云集,满堂朱紫的阵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帝他爹在过八十大寿。

    谁让人家天生贵胄呢?

    谁让人家权倾朝野呢?

    但……也不用这么夸张吧?

    “看那个看那个,半张脸上全是嘴了,真不知道他亲爹过生日,他有没有这么高兴。”

    “还有那个,就是满脸胡子,分不清正反面的那个,他抬了六个礼箱来,刚才哭了呢,还想用城城的袍角擦鼻涕来着,幸亏城城躲得快。”

    “这个这个,就是像四喜丸子的这个,我以前见过他,那会城城他爹还在,每次来必然要磕头的,看,磕了磕了!”

    ……

    苏软坐在东厢房的屋顶上,边嗑瓜子,边听着莫伤离喋喋不休的人身攻击和评头论足,顿时觉得下面厅堂庭院里原本让人厌烦的热闹嘈杂,也变得有意思起来。

    汗,不知这算不算低级趣味,但以苏软的性子,在旁边看热闹总比在热闹里头痛的好。

    本来是偷偷溜走想躲清净的,蹑手蹑脚出门,忽然有奇怪的感觉,下意识回头,便看见身后跟着的,同样蹑手蹑脚的莫伤离。苏软吓了一跳,那人却贼兮兮的笑了。

    “不喜欢热闹?”他问。

    苏软点头。

    “其实热闹有很多看法,只是看热闹的角度不同而已,你在热闹里看热闹,自然觉得心烦意乱,但如果跳出热闹看热闹,那就真的很热闹了。”

    “跳出热闹看热闹?”苏软不解,“怎么个跳法?”

    莫伤离挑了挑眉毛,上前抓住苏软的肩膀:“就是piu的那样……跳喽……”

    话音未落,两个人已在东厢房的房顶之上。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包据说是王都东城沾棉居出品的,颗颗饱满,粒粒飘香的炒瓜子,翘着小指拈起一颗放进嘴里,千娇百媚的嗑,千娇百媚的吐皮,千娇百媚的咀嚼,渐渐来了兴致,开始指着下面灯火灿烂处那些川流不息的贺客,为苏软逐一讲解。

    苏软不得不承认,就连以前小区里满嘴跑舌头,专以家长里短为乐,江湖人称“八神”的王阿姨,都及不上这人一半的尖酸刻薄。

    也是,活了不知道几百年了,词汇量怎么会不丰富啊?

    “讨厌,人家好心好意跟你聊天解闷,你惦记我的岁数干嘛?”莫伤离忽然转头,嗔怪的白了她一眼。

    苏软大惊:“你……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因为我跟小软软心心相印啊。”

    莫伤离轻笑,还想说什么,外院王府门口处忽然一阵躁动,紧接着院内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纷纷肃立两侧。

    “是太子和太子妃。”苏软一眼便认出了众星捧月般的人群里,面带微笑缓缓走进来的华服男子,还有他身边不可方物的红衣美人。

    “真漂亮……”苏软喃喃道,这对夫妻给她的印象并不坏,尤其是那个太子妃,每次看见都会有惊艳的感觉呢。

    “漂亮的女人都没良心。”身边的莫伤离不知在想什么,忽然不咸不淡的来了一句。

    苏软认为他纯粹是嫉妒。

    东方连城和东方连锦迎出来,与太子夫妇互相施礼,寒暄,然后一同进入内堂就座。

    酉时,丝竹声起,舞袖翻飞,欢宴正式开场。

    “我们走吧。”莫伤离伸了个懒腰,有些意兴阑珊的样子。

    这家伙的行为逻辑总是那么奇怪,就像看一场电影,未开演之前他坐在电影院里兴致勃勃,等到真的开始放映,他却要起身走人了。

    但苏软也只能随着他,那么高的房顶,她可不想跳下去摔个生活不能自理。

    “这么早,我还不想睡觉,咱们到哪坐坐好不好?”从房顶上下来,莫伤离说。

    “好啊。”

    “我听说你来王府的时候,带了只特别漂亮的小狐狸,我最喜欢漂亮的飞禽走兽了,走,咱们去看看。”

    “哦。”苏软随口应着,又感觉有些不对,仰头看看天上一轮皎如飞镜的满月,冷汗忽然就涔涔而下。

    “莫……莫先生,要不,要不咱们换个地方啊……”语无伦次的喊。

    然而那袍袖飘飘的优雅身影,已经远远的隐入夜幕里了。

    苏软欲哭无泪,看只破狐狸而已,用得着那么急么?

    这两个妖孽要是碰上,也不知是谁挠死谁……

    命怎么这么苦……

    然而事情的结果并不像苏软想象的那么惨烈,当她气喘吁吁的冲入小院,跑进自己的房间,却看见莫伤离正笑眯眯的坐在软榻上,拿着条鸡腿给狐狸吃,一派人与动物和谐相处,其乐融融的景象。

    “你……哪来的鸡腿?”怔立片刻,苏软喃喃问,其实她真正想知道的是,为什么狐狸今天没有变身呢?

    “我身上带的,你想不想吃?我这还有……”说着便向怀里摸。

    “谢了;我不饿……”苏软走过去,将狐狸从软榻上抱起来,搂在怀里。

    “你的狐狸还真不是一般的好看,而且懂得防人呢。”莫伤离眼中一派艳羡,“这么香的鸡腿,我喂了它半天了,可它就是不吃。”

    他会吃才怪。

    “可能是它没见过你,所以有些认生……”苏软淡淡说,不知为什么,她不喜欢这个人与狐狸过于接近。

    但莫伤离却好像感觉不到她的别扭,只是两眼放光,色迷迷的盯着狐狸:“……乖,真好看,额头上这个红印是画的,还是它自己长的?”

    说着,两根手指径自探向狐狸的额头。

    苏软想要出声阻止,然而已经晚了,狐狸仰头,张嘴,白森森的牙齿毫不客气地咬住了莫伤离的手指头,待松口时,那指尖已是鲜血淋漓。

    犬科动物的正常反应,被害人一声惊叫,急忙缩手,肇事者眼神淡定,心安理得,苏软赶紧道歉:“对不起……”

    “它不喜欢我……”莫伤离委屈的看着手指。

    你才看出来么?苏软轻轻叹了口气:“找水来清洗清洗吧。”

    “不用。”莫伤离从怀里掏出块雪白的丝绢,在手指上缠了缠,忽然又展颜一笑,如春风吹开冰河,明朗非常,“可我还是很喜欢它呢……”

    苏软皱眉,看着他璀璨的桃花眼,忍不住将狐狸抱得更紧了些。

    屋子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奇怪,直到有个侍女提灯走进院子,在门外敛衽施礼。

    “莫先生,王爷请您过去。”

    “他热闹他的,又找我做什么?”莫伤离有些无奈的嘟哝。

    而苏软奇怪的却是,东方连城作为今天晚上的中心人物,不是应该在前厅心无旁骛的接客么?莫伤离才来到这一会功夫,他怎么就知道了?

    “因为他是骁远王。”莫伤离掩口轻笑,“如果连自己家院子里的事都不知道,还骁什么骁,远什么远呢。”

    苏软凶狠的瞪着他,如果自己心里想的每句话,这妖怪都能随随便便就接过话茬,那用不了多久,她就会疯的。

    “不要那样看我,怕怕。”莫伤离受惊似的拍了拍心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不送啊。”苏软求之不得。门外小侍女圆润的语声却又响起来:”还有苏软姐姐,王爷也让你一同过去,太子妃殿下到了,指名说想要见你呢。”

第十章 金鳞岂是池中物() 
钓鱼的时候,如果偶尔钓上来条两尺多长的胖头,我们会欢欣鼓舞,惊叹着说:这鱼好大啊!

    但事实证明,这世上无论什么东西,如果大得出了边,离了谱,都是有些可怕的。

    也许……非常可怕……

    苏软呆立在桥上,仰头,无比崇敬的看着那条游艇大小的胖头凌空而起,又电掣而来,不由得心潮澎湃,一句标准的,带着纯正牛津腔的英语在胸中激荡——

    欧买嘎!好big的一条fish啊!

    王府后园的水里不都是锦鲤么?!!

    哪来的胖头?!!

    东方连城偷着养的宠物?!!

    他到底喂了什么,才能把条胖头喂成这样?!!

    ……

    这得做多少水煮鱼啊?!!

    心绪纷乱之间,大鱼的嘴已经张开,激情澎湃的向着石桥俯冲过来,显然,它今天的晚饭是不愁了。

    凭借残存的一点理智,苏软用尽全力推开了旁边的太子妃,转身,看着那张已近在咫尺的大口,认命的叹了口气。

    狐狸要是知道她被鱼吃了,会不会笑她呢,也许……抽空……会给她报个仇的吧……

    然而身体并未如所想的那样被吞到那个巨大的肚子里,胖头在离苏软只有半尺左右的时候忽然顿住,就像撞上了一堵坚韧的、透明的墙,数道银光迸射,整条鱼竟被硬生生的弹了开去,重又落回湖水里,溅起冲天水花。

    苏软的身体也在强大的冲击之下飞出数丈之远,像个断了线的风筝般颓然飘落。

    岸边,有白衣飞扬的身影疾掠过来,凌空抄住苏软的腰肢,一个极其优美的转身,踏上湖心亭的尖顶。

    “天绯……”苏软脸色惨白的看看揽住自己的人,轻轻舒了口气,胸腔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疼,有腥甜的液体自口中喷出,本能的用衣袖掩住,再抬起时,袖上已溅了大片殷红。

    刚才被震飞出去的时候,后背重重撞到桥栏,隐约听见也不知是骨头还是石头碎裂的声音,可能撞出传说中的内伤了。

    原来吐血……是这样的啊……

    苏软心安理得的昏了过去。

    水上狂澜骤起,巨大的身影重又跃出湖面,挟了激飞的水花,向着湖心亭上的两人疯狂袭来。

    天绯一言未发,带着苏软轻轻跃起,却并不后退,反而逆着那凌厉的攻势欺身迎上,腾出一只手,教训儿子似的,照着那庞然巨物的头就是一巴掌。

    抡圆了的一巴掌,姿势极美,力道极强,几丈长的鱼身愣是被打得原路返回,砰然落入水里,再浮上来时,已变做个锦衣博带、肥头大耳、肿了半边脸的富家公子模样,站在水波上,看着天绯,嚎啕大哭起来。

    “一会用驱妖之术,叫我帮忙吃人,我吃了又打我,你们雪狐王族还讲不讲信用?!以后打死也不再来了!”

    说着,转身跳下,入水又化作光闪闪的一条小鱼,却仅半尺来长,没好气的盘桓了几圈,泪奔而去。

    风不知何时停了,几盏被打落的残灯在幽暗的水面漂浮,偌大的后园,忽然寂静得让人害怕。

    天绯横抱了苏软坐在水畔的月台上,眼神冰冷而空洞的看着那张苍白的脸,半晌才抬起手,轻轻拭去她嘴角的血痕。

    太子妃,天紫,犹自在桥栏边站着,遥望月台上的两人,忽然微笑起来,语声轻柔,还带了些浅浅的娇嗔:“天绯,你好偏心啊,她的身上竟然有你的血,连六百年的鱼妖都挡下了,你以前都从来没有给过我呢……”

    ……

    “我记得,我给了。”许久,月台上的男子才凉凉答道,目光却仍流连在怀中昏迷不醒的女孩子的脸上。

    给了?

    天紫恍然记起,他确实是给了。

    数月之前,太子府的水榭中,她用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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