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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道登天录-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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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姓老妪大喝一声,又勉力将门板打开两指,便再也无以为继,嘴里冷冷道:“你们三个还不动手,可是要累死我这把老骨头?”
剩下三人俱是转动铁剑方向,黑光射出,轧轧声响又起,门板打开的缝隙渐渐增大,待到容得一人进出,便即顿住,再无变化。
这等场景,博忘雪早经过一次,晓得时机已到,当即招呼一声,将诸弟子聚在自家身后,吩咐众人紧随,便当先往那门板之下的黑暗中跃去,消失无踪。一众小修早得了门中师长提点,见此异状,却并不着慌,老老实实排起长队,鱼贯跃下,任那黑暗吞噬。
田砚排在队伍末尾,眼见刘空竹一张黑脸好生阴沉,有意无意便往这边瞥上一眼,心中一动,暗地里打了个手势,吩咐胡上墙隐在外头,莫要跟来,这才随着一众弟子跃进门板之下。
刘空竹手中木盒已毁,胡上墙也不惧他搜检擒捉,乐得躺在泥水之中,好生逍遥,心中却有一桩事情不得不虑:“夫人吩咐我跟紧老爷,谨防他在外头勾三搭四,如今我独自留在此处快活,须得好生编排一番谎话,日后夫人问起来,也好蒙混过关。”
且说田砚沉入黑暗之中,便是一阵天旋地转,待到再站稳时,眼前已然明光大放,其中感觉,倒与秘地飞升所差不多。他四下打量,便见此处乃是一方平整高台,玉石铺就,华贵非常,四周飞檐翘角,黄瓦朱墙,尽是殿宇楼台,园林水榭之类,层层叠叠铺将开来,尽显奢靡。台阶之下跪着一地侍者,俱是宦官打扮,当先便有一人尖声高呼道:“诸位仙师降临,小奴好生惶恐,若有伺候不周之处,还望海涵。”
博忘雪领着一众弟子拾级而下,说道:“如此便有劳公公了,些许酬劳,还望笑纳。”摸出一件滋养神魂的普通灵物,递将过去。
那宦官头子显是每年都行这接引之责,口中连呼折煞小奴,手上却毫不犹豫收了东西,眉花眼笑道:“陛下已在正殿之中设下国宴,还请诸位仙师移步。”
所谓客随主便,博忘雪也不推辞,任那些宦官簇拥着,与诸弟子一路穿廊过户,施施然行去。再回头去看时,只见那方高台之上定定悬着一道一人来宽的黝黑缝隙,正是众人跃下之处。
一众弟子这才晓得,原来自家此刻竟在安魂国皇宫之中。他们自幼修道,所处皆为清苦偏远之地,少历世间繁华,眼见这皇宫大内装饰华美,气象靡靡,却比戏文中所述还要豪奢十倍,心中便有惊叹,有些性子跳脱的,自是免不了叽叽喳喳,指指点点一番。
那宦官头领虽畏惧众人身份本领,但见得这份乡巴佬本质,心中自有鄙夷,只是面上却半点不漏,一路点头哈腰,为诸人讲解详述所经之处,好生殷勤。
田九斤夫妇头回得见这等凡俗富贵之地,自也觉得新鲜,此时哪里还按捺得住,吵嚷着便要去逛上一逛。田砚见此处并无甚危险,便将无相幻剑分出一丝挂在鸡身上,叮嘱莫要闯祸,任他们自去玩耍。
行不多时,便至一处恢弘大殿之中,其内堆金砌玉,雕梁画栋,所备宴席亦是精致考究,世所罕有。诸人想起自家那粗茶淡饭,简朴静室,心中更是艳羡,有些心志浮躁之辈甚至暗叹道:“如此苦熬,却为哪般?倒不如富贵红尘,快活一生,更见爽利。”
这安魂国的皇帝乃是个十多岁的少年,年纪虽蓬勃,却是一脸酒色颓靡之气,容光黯淡,想来也是个昏聩天子。他眼见博忘雪穿着朴素,却偏生丽质难掩,清新脱俗,心中已是痒痒,几杯黄汤下肚,便撇下一众嫔妃理也不理,只寻些由头东扯西拉,与这美人儿仙师闲话。博忘雪也不着恼,略略应付几句,云淡风轻。
田砚本是贫苦人家出身,其后父母双亡,四方流浪,入得田家修道之时,已有**岁年纪,倒比这群弟子多出一份红尘经历。他这一路走马观花,却越瞧越气闷,心中只是想道:“这皇帝鱼肉百姓,盘剥万民,以供自家挥霍享乐,我辈修者摄天地精华,成就自身造化,仙凡之间,倒也无甚区别,一般的蛊虫身份,谋夺世间以自肥。如此巧取豪夺,时候一长,又有谁能容忍?终归逃不过被抹杀消除的下场。”
博忘雪与他比邻而坐,见他神情郁郁,似有不悦,便抽空问道:“田兄,你兴致缺缺,可是有甚心事?”
田砚叹了口气,将心中所想说了。他时常与紫阳与乔飞飞这等大智慧之辈相处,又得闻何言道与秘地相关隐秘,耳濡目染之下,看待事物的目光自是不同,三言两语之间,已然触及这方天地之间最最不可调和的矛盾。
博忘雪听在耳中,半晌无言,只叹道:“难道就没有法子和平相处么?”
田砚苦笑道:“除非不拿不占,顺其自然。如此一来,却又如何修行上进?”
博忘雪点头道:“确是如此,人乃万物之首,灵性天生,又岂会甘于平庸,任天地束缚?”
那小皇帝见博忘雪与一旁男弟子聊得火热,心中好生不爽,又是一通胡扯,与她重起了话头。博忘雪此时心境已然不同,往往那小皇帝说得七八句,她才应上半句,好生冷场。
第九十五章 选魂()
原来,四大剑派每年正月这一趟寻魂之行,几百载延续下来,已成了安魂国中极为重要的盛事,那升仙台便是为此而建,专供一众弟子甄选剑魂所用。这安魂国国民虽为魂体,却属凡俗之列,亦如常人一般,饱受生老病死之苦。又有哪个不想寻一位仙家主人,脱离这方天地囚笼,去博一份自由自在?是以皇榜一张,正月一到,都城之中就分外热闹繁华,不管人兽,但凡自觉有几分能耐,便要往这升仙台聚来,碰一碰运气。一旦得了仙师青眼,便是鲤跃龙门,一朝得志,就算命里没有这份机缘,见一番世面,开开眼界,茶余饭后,也是谈资。
眼见就要遴选剑魂,一众弟子俱都好生憧憬,兴冲冲随着那宦官头领转折几道,步出宫门。便见偌大一片广场之上乌泱泱俱为魂体,人兽杂立,挨挨挤挤,一直延伸到极远处的数条街道之中,不见边际。汹汹人潮包夹之中,四四方方立着几十座擂台,其上旌旗招展,寒风冽冽,乃是为魂体比试所备。
这人群虽然密集,但自有许多兵丁维守秩序,倒也不甚喧闹。待见一众仙师登场,却是猛然欢呼起来,声震云霄,纷纷匍匐跪地,口出祝祷之词,几多虔诚。睹得此景,便是田砚心中也生出几分飘飘然之意,至于其余人等,更不必说。
他正自陶醉,却听一旁博忘雪说道:“田兄,将人踩在脚下,当真有那许多快意么?”
他脸上一红,心叫惭愧,忙道:“我长这么大,从未见过这等阵势,却是失态了。”
博忘雪叹道:“我并非嘲讽于你,只是有感而发。忘雪初来的那回,也不见得比田兄好到哪里去。”说着又是一声叹息,续道:“人之劣根,生来即有,想不行差踏错,却有几多艰难。”
田砚无言以对,望着密密麻麻的人群,愣愣发呆。那山呼海啸的祝祷之声隆隆作响,再也听不真切。
如此喧闹一阵,总算稍稍宁定。诸弟子便得了博忘雪的吩咐,各自寻一座擂台,自有宦官伺候他们在正下方坐了,奉上笔墨,将各自甄选的要求写在一面大旗之上,召出本命剑器挂上擂台,迎风招展,一目了然。自觉与要求相符的魂体便可按序上前,表现展示一番。此乃初试,得了仙师认可,方有资格行到擂台之上,再做比斗。
这一下却难住了田砚,手中空握着笔,半晌也未落下一字。他这无相幻剑实在太过奇特,锋锐迅快,沉稳坚固,一项都不占,更无额外术法附着其上。虽说隐匿幻化之功非比寻常,却对甄选剑魂无甚特殊要求,真要强写,无非就是头脑灵活,善于应变八个字。这等笼统说法,又该如何考量?难道还要出几道谜语让人来猜不成?堂堂仙师,成何体统?
他正自思量,那边厢却有欢呼传出,原来已有一名弟子写好要求,花花巧巧行了一番御剑之法,将大旗定在擂台之上,引得一众魂体热血沸腾,彩声震天。他定睛看去,只见那弟子的本命飞剑短如匕首,大旗上所书乃是精通战阵之学,有沙场对垒经历云云,想来与剑王博东升一般,走的是剑阵一路的神通。
这一打量的功夫,四下里又响起阵阵震天价的欢呼,却是又有几名弟子先后完工,大旗招展,其上要求要么看重气力,要么在意灵巧,要么偏爱脚力,尽皆清清楚楚,有的放矢。
这般一路看下,不多时候,一众弟子俱都挂起了大旗,其上要求多有重复之处,想来若是遇到上好剑魂,眼热之下,必有一番争抢。最后只余田砚一人,实是落不下笔去,好生孤单。身边宦官见状,还以为他端架子拿大,便大着胆子讨好道:“还请仙师速速写就,若是晚了,只怕有些好货便要让其它擂台占了去。
田砚心中气闷,索性将笔往砚台上一扔,说道:“不写也罢,这人山人海,还怕没有好的么?”
那宦官又道:“仙师所言极是,既是如此,还请仙师将飞剑祭出,展现一回神通,也好让众人开开眼界。小人服侍在侧,亦是与有荣焉。”
这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无相幻剑透明一团,无声无息,又该如何让人欣赏?田砚心念微动,草草将其定在擂台之上,便叹道:“也不知哪个天生慧眼,能来瞧上一瞧。”
那宦官莫名所以,眼见这仙师啥都不干,只是赌气,便当他是个不学无术的蹩脚货色,退到一边,懒得再献殷勤。
博忘雪瞧在眼中,不禁莞尔,施施然行将过来,提笔在手,一气呵成,却是“有缘自见”四个大字。大旗随即飘起,挂于擂台之上,寥寥几言,银钩铁画,顿时现出一股出尘气势。
田砚瞧得精神一振,心中闷气已是去了七八分,笑道:“这倒是个法子,就算最后一无所得,也落个高人姿态。”
博忘雪说道:“田兄,你那无相幻剑奇异非常,这甄选剑魂之事怕是走不得寻常路,一切随缘就好。”
如此初试便告开启,一众魂体各自寻找与自家条件相合的擂台,尽展所能,以搏仙师青睐。这看来看去,反倒是田砚门前最为热闹,人潮汹涌,源源不绝。这其中原因,正是“有缘自见”那四个大字。
缘之一说,虚无缥缈,却又深入人心。仙师既然说了有缘自见,若不试上一试,又哪里晓得有缘无缘?如此一来,三教九流,飞禽走兽,俱都来碰运气,将此处堵得水泄不通。就连老弱妇孺,残障之人也是可怜巴巴挤上前来,凑这一份热闹。
田砚来者不拒,试题亦是简单,便只一问:“你却在擂台上瞧见些什么?”
不想答案却是出人意料,引人发喙。有人洋洋洒洒,高谈阔论,多言人生命运,过去未来,尽往自家脸上贴金。有人故弄玄虚,直言一物不见,世间万种,皆是虚无。更有人独辟蹊径,不好生答题,反问田砚瞧见些什么,以期搏个与众不同。总之,各色应对林林总总,千奇百怪,却极少有人实话实说,直言其景,深思之下,不禁可悲可叹。
半日下来,田砚听得耳中起茧,人生大道理装了一箩筐,却并无一人对无相幻剑生出感应。再看其他擂台,已稀稀拉拉有些候选盘坐其上,显是进展不小。眼见天色渐暗,只听门楼之上锣鼓响过一通,今日甄选便到此为止,若是有心,明日请早。他微微一叹,收了无相幻剑,与众弟子一同回返皇宫之内,自有人将吃住用度安排得妥妥,一夜无话。
第九十六章 黑鼠()
到了第三日上,田砚干脆就将无相幻剑摆到面前桌案之上,这般近在咫尺,却还是无功,魂体往来虽是汹汹,却并无一个生出感应。百无聊赖之间,他举目望去,只见已有好几座擂台初试落定,其上一众候选捉对比试,有的试演战阵棋局,有的对决拳脚功夫,有的将偌大石锁耍得虎虎生风,四下里彩声连连,好生热闹。
眼见时候已是不早,他不愿与一众弟子碰面,平白受人鄙夷,便当先撤了摆设,回返宫中。枯坐片刻,只觉一口闷气横在当胸,咽也咽不下,吐也吐不出,好生膈应,索性偷偷潜出,跃出宫墙,随意寻到一条道路,信步逛去。
他不辨东西,只是乱走,眼见这都城之中车马如龙,行人如织,街边店铺商楼林立,好一派热闹繁华,埋身其中,化作一粒微尘,不再受人瞩目,心绪便是渐渐宁定。无奈身周路过十人之中,倒有五六人在谈论升仙台比擂之事,断断续续听在耳中,总是搅扰,只得寻些僻静小路去走,图个清静。
如此拐过几个弯岔,便到一条破旧小巷之中,两边立着些廉价食肆,招牌桌椅俱是油腻,其内狭小,只得零星一两桌客人,就着几杯劣酒,熏熏胡侃,吃得香甜。他正欲往前,却见一扇门户中忽然有一只硕大黑鼠摔将出来,其内小二立在门边,戟指骂道:“你这死畜生,破落户!前两回的酒钱还未付过,却还敢来骗,只当小爷的拳头是吃素的不成?”
那黑鼠哼哼唧唧爬起,撑着一身嶙峋瘦骨,恨恨道:“老爷我风光之时,哪里瞧得上你这腌臜地方,区区几壶酒钱,又算得什么?改日付你便是!”
那小二随手拾起一把火钳,冲出几步,作势欲打,吼道:“快些滚远,若再敢踏进店中一步,休怪我打断你一身贱骨头!”
那黑鼠吓得直往后退,嘴里嚷道:“你等着,你等着!爷爷一会儿便叫了人来,拆了你这狗店!”
旁边有相熟的食客瞧得有趣,忍不住调笑道:“我说老黑,你干脆去升仙台碰碰运气,若是得了哪家仙师看重,回来自可扒了他的皮去。”
那小二却冷哂道:“这狗东西连我都干不过,成日里便会偷奸耍滑,坑蒙拐骗,他若得了仙缘,我岂不要成玉皇大帝,阎罗神君?”
那黑鼠争道:“老爷我出世之时,满室红光,异香扑鼻,此乃仙兆。你这狗眼看人低的是死跑堂,今日得罪了我,且看有什么好下场!”言罢不理众人嗤笑,一瘸一拐往巷外走去,竟真的打算去碰一碰机缘。
刚走几步,正遇田砚施施然行来,它眼见这少年面相稚嫩忠厚,身上穿着亦是不差,一对小眼咕嘟嘟一转,竟是身形一歪,往田砚身上撞去。甫一沾身,便扑通摔倒在地,痛苦叫唤几声,一把拽住田砚的衣袍,怒道:“怎的走路不长眼睛?如今撞折了老爷的腿,却要怎生处置?”
田砚在凡间多有经历,哪里不晓得碰瓷讹诈之事,当下也懒得多费口舌,祭出无相幻剑,化作一根小棍,在那黑鼠手爪子上敲了一记。那黑鼠吃疼,爪子一松,眼看田砚脚步匆匆,已然走远。它追之不及,心中好生不甘,大叫道:“你这小贼,撞我不算,竟敢拿棍子打人。下次被我遇上,必叫你赔个倾家荡产!”
听得此语,田砚顿时一惊,立刻奔回,扶起黑鼠,将手上那看不见的小棍一摊,急急问道:“你竟看得见么?”
那黑鼠却不答他,直死死抱住他的胳膊,冷笑道:“小贼,这次看你往哪里跑?快些将汤药费赔来,不然拉你去见官,打得你屁股开花!”
田砚任它施为,只道:“你若能看见,我赔你便是。”
那黑鼠一愣,看向田砚的目光好生诧异,只觉此人病得不轻,狐疑一阵,终是说道:“不过一根破棍,有什么好看?”说着竟将无相幻剑拿起,打量几眼,又邹着眉头丢了回去,往先前被扔出的店面一指,试探道:“你先请老爷吃顿好的,若是吃得高兴,老爷自会大发慈悲,让你少陪几个子儿。”
田砚心中大喜,忙领了黑鼠行到店中,就要点菜。那小二却以为黑鼠请来了托儿,又要耍诈使奸,凶巴巴的就要赶人,直到田砚拿出真金白银,这才换了一副笑脸,跑前跑后,殷勤伺候。这些钱财乃是宫中宦官奉上,只为仙师外出行走时,以备不时之需,如今倒是派上了用场。
那黑鼠好生得意,当下也不客气,点了老大一桌子酒菜,猪油十余人的分量,胡吃海喝之时,还不忘将小二支使得团团乱转,以解心头之恨。
田砚眼见这黑鼠一身无赖气质,初时喜悦过后,心中便是忧虑:“这等泼皮,好吃懒做,奸猾狡诈,更无一技之长,若选了它做剑魂,日后必然后患无穷。”想了一想,便问道:“你家中可还有兄弟姐妹,父母子女?”却是做的一手顺藤摸瓜的打算,若有与这黑鼠血脉相近的魂体,总要试上一试才肯罢休。
那黑鼠包了一嘴饭菜,出声不得,灌下几口酒去,方才嘟嘟囔囔说道:“我一个吃饱,全家不饿,哪来这许多拖累?如今被你撞伤,自然无人照料,你须负责到底才是。”
田砚心中愈发举棋不定,思来想去,也只能是先将这黑鼠领回宫中,再做打算。待到这黑鼠吃了个够本,再也装不下半滴汤水,他便说道:“我初到此处,人生地不熟,你可愿随在我身边,行个伴差?”
那黑鼠顿时大喜,已将田砚看做老大一只肥羊,嘴里哼哼道:“我老黑最爱替人排忧解难,帮你一把,也无甚大不了的,只是这报酬方面,须得好好商量才是。还有,你适才将我撞得不轻,就算请了我去做事,这笔汤药费也是不能省的。”
田砚尽皆答应,拉着黑鼠便走,这惫懒家伙却还不忘对小二嚷道:“你这狗腿,就等着瞧好罢!待到老爷我发达,必要盘下这店铺,日日使唤你做牛做马!”
田砚来时漫无目的,且走且观,所耗时候非短,如今心中有了牵系,自是不愿多耽,将那黑鼠拽紧,驾着无相幻剑冲天而起,只几个呼吸功夫,便回返皇宫之内,入得自家居所。
那黑鼠陡经这等异状,又听宫中侍者施礼呼唤,哪还不晓得这肥羊的身份,再面田砚之时,已是匍匐在地,牙关战战,黑瘦身子抖得如筛糠一般,哭着求道:“仙师饶命,仙师饶命啊!小的家中还有八十老母,儿女成行,还请仙师瞧在老小面上,大发慈悲,放小的自去。小的今后必定好好儿做人,再不胡乱打混。”
田砚冷笑道:“适才你不是说一个吃饱,全家不饿么?怎的又忽然冒出这许多亲人?”
那黑鼠冷汗直冒,忙道:“这许多家人,并非亲生,而是小的秉着一颗向善之心,捡回来照顾的孤寡。小的坑蒙拐骗,也是迫不得已,不然又哪里填得满这许多张嘴去?还望仙师看在小的行善积德的份上,网开一面,小的必在家中为仙师立上长生牌位,日日焚香祝祷,愿仙师千秋万世,一统江湖!”磕头如捣蒜,恨不得将地上石板都夯出几条缝来。
田砚眉头一皱,怒道:“好一个无耻下作的泼皮混子!真当我是好相与的么?”手上轻轻一拍,一张上好的黄花梨木桌便化作齑粉,簌簌落了一地。
第九十七章 密谋()
原来,这黑毛畜生自打记事起,便不知爹妈是谁,更无兄弟姐妹相伴,只晓得自家睁眼之时,就在一处幽深土洞之内,身材样貌俱是成年模样,与现下一般无二。那土洞就在都城城墙脚下,它浑浑噩噩爬将出来,见着这花花世界,滚滚红尘,好生欣喜。却发现自家肩不能扛,手不能抬,大字也不识半个,并无一技之长傍身,偏生又是丫鬟的命格小姐的念想,不愿勤恳度日,吃苦受罪,每日里就是四处闲晃,招摇撞骗,混吃混喝…。久而久之,自是弄得人人厌憎,避之唯恐不及,一提起黑鼠老黑之名,便要啐上几口,大叫晦气,真就成了人人喊打的角色。它却乐得破罐破摔,仗着自家臭烘烘的声名,缠完东家磨西家,揍虽没少挨,却总能混个温饱,逍遥自在得很。直至今日遇上田砚,将仙师当做肥羊来宰,终是被摁个正着,走脱不得。
这老黑抖抖索索说完,拿眼偷偷去瞧田砚,见其沉吟不语,不见喜怒,心中好生忐忑,只道今日就算不死,也要被关进天牢之中,受尽百般折磨,脱掉一层皮去。它越想越是恐怖,只觉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冷汗涔涔而下,将一身黑毛都浸得湿了。
田砚眼见这畜生一无是处,狗屎一般,便有心将它赶了出去,各走各路。但偏生就是这一堆臭狗屎瞧见了自家无相幻剑,茫茫人海,寻之几多不易。他思前想后,心中总有几分不舍,终是说道:“这些时日,你便跟在我身边,随时听候吩咐。”
老黑惊魂不定,陡闻这等仙音,脑子一时转不过来,愣愣瞧着田砚,倒像在看傻子一般。
田砚又是愤怒,冷冷道:“你若是不愿,我也不来拦你,这便走人罢!”
老黑哪敢说半个不字,连声不迭的应了下来,只觉全身千万个毛孔俱都长出了一口气,好生舒爽。此番侥幸脱险,这畜生却并无半分痛定思痛,悔改向上之意,心中只是想道:“这仙师莫不是修道修得痴呆,脑袋生出了毛病?我却帮得什么忙?到时出了岔子,只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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