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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君正当时Ⅰ·密谍卷-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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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裴似是对安之甫态度满意,笑着又道:“话又说回来,他们那计策挺好。”

    安之甫干笑着没接话,没明白什么计策。

    “细作。”钱裴冷笑着,话题一转道,“大姑娘定是知晓四姑娘的下落,我们盯着大姑娘,自然也就找到了四姑娘。他们不是说要靠大姑娘诱敌嘛,那若是大姑娘、四姑娘没了,也定是细作干的,又与我们何干。”

    安之甫正待附和点头,却是忽然反应过来,顿时僵住了。

    话说安若晨这边,入了紫云楼这数日,认真吃饭睡觉养伤看卷宗,完全遵照了龙将军的嘱咐。

    谢刚来看望她时,颇有些吃惊。短短三日,她竟是将所有卷宗看完了,还分好了类。

    安若晨将她自己觉得没有利用价值毫不可疑的人分了一堆,将有利用价值但觉得徐媒婆控制不了的人分了一堆,再有一堆是她觉得有利用价值而且也有可能被控制的人。

    谢刚翻了翻,问她最后一堆人是怎么挑出来的。

    “她们都有弱点。”安若晨道,“比如这位李秀儿,她是姜氏衣铺老板的二房小妾。她家里只有位寡妇母亲,身体不好。她入了姜家后不久,她母亲便雇了位小丫头照顾自己。姜老板这人我见过,可不是什么一掷千金的大方人,只是纳个妾,会给李家多少钱银?这里写着李秀儿父亲于她八岁那年便过世,家里没有别的男丁,孤儿寡母过日子,能存下多少钱银?但李家住的是新瓦房,又能请得小丫头伺候起居,钱银的来历,颇是让人猜疑。李秀儿只是妾,上头还有正室压着,想照应着娘家,怕也有心无力。若我是徐媒婆,为她谈了这门亲,让她不再受贫困之苦,还为她照顾好母亲,她必会感恩戴德。如若她不听话,她母亲出了什么意外,她又能如何?”

    谢刚又问:“可这李秀儿能有何用?”

    “姜老板手艺好,衣铺子的生意一向红火。许多官夫人、大户人家女眷都去那儿制过衣。铺子里有雅间试衣,有茶点吃喝,有时聚了人也会说说各处闲话。姜老板为人吝啬,不愿请太多伙计,有些制衣的活是他夫人在做,李秀儿帮着照应铺子里生意,接待各家夫人。想打听什么,想结交谁,也不是不可以的。”

    谢刚笑了笑,心里对安若晨颇有些赞许:“你挑出这些人,只是你认为有可能的,那你可有确定的人选?”

    “有的。”安若晨抽出一份,推至谢刚面前,“招福酒楼的老板娘,赵佳华。”

    谢刚低头看了看那卷宗,目光闪了闪,笑问:“为何?”

    “倒不是什么特别的推断。只是将军从前给过提示。”

    “龙将军?提示过你?”谢刚觉得有必要跟将军大人聊一聊了,一边嘱咐他好好教导考验安若晨,一边自己偷偷放水指点,这可不行。

    安若晨点头:“誓众大会后,太守大人因为谢金一案曾经传唤我至衙门问案。我出来经过招福酒楼时,龙将军和宗将军在那酒楼里。宗将军将我家管事安平支开,我得以见着了龙将军。我原只是以为龙将军随便挑了那处地方见面,但我看完这些卷宗后,发现这酒楼的老板娘也是徐媒婆给说的亲。龙将军说过,若我离开了中兰城,他会安排消息给细作,让细作以为我被将军藏在了城外某处,以此诱细作上钩。我猜,将军需要传递消息,还要让细作觉得可信,那定是要故作隐蔽却又不小心遭了泄露。在我失踪之前,曾经偷偷见过龙将军,这事若是被有心人发现,消息便显得真了。”

    “”谢刚觉得自己无话可说,跟将军也不必聊了。

    “招福酒楼离郡府衙门不远,布置得雅致气派,菜品一流,且有许多雅室,是谈事的好地方。定会有不少官员出入。招福酒楼的后街,便是聚宝赌坊。徐媒婆的卷宗里写着,她是聚宝赌坊的常客。如此说来,她若想掩人耳目悄悄出入招福酒楼也不是难事。再加上将军特意在那酒楼见我,我以此推断,这招福酒楼的嫌疑是比别处都大些。”

    安若晨说着看了看谢刚:“我想请教大人,单从资料和行事地点来看,赵佳华与别的姑娘差别不大,可大人们是如何锁定她的?将军选了招福酒楼,为何?”

    谢刚挠挠鼻子,清了清嗓子。因为赵佳华的身份被修改掩饰过,徐媒婆为她说亲之时,向招福酒楼的刘老板说了谎,为赵佳华编了个新身份。

    这份资料龙大嘱咐他抽了出来。所以在安若晨看来,赵佳华与别的姑娘没甚大差别。但这时候承认这一点颇有些被揭穿的尴尬啊。

    龙大刚刚从四夏江巡察回来,听到谢刚所述只是一笑,问:“她的伤势可好些?”

    “魏大夫说康复得很不错,喝药换药都很配合,从不喊疼,是个坚强的姑娘。估计好好休养大半月便能痊愈。只是她身上的疤痕重,怕是日后也无法完全消除。他说安姑娘自己似是不在意,没问他这事,他也就没特别提,怕惹她伤心。”

    龙大又问:“她这几日除了看卷宗,还有何事吗?”

    “安姑娘挂心她四妹。她说她四妹是个机灵的,虽然经事少,但有主意,若至南城门的路途中有何意外,怎么都该留下些线索。可安府也好,衙门也好,加上我们军方探查,都未能找到任何线索。当日沿途没人见到劫案,未见落单小姑娘挣扎叫喊。如今已过去七日,也未有人发现尸首报官。安姑娘疑心她四妹确是被细作所劫。毕竟徐媒婆死后,谢先生确有意图向她下手。也许对方一直观察监视着安府,见到她四妹逃家便将其劫走,绑做人质留个后手。”

    龙大摇头:“这不像那谢先生的行事做派。绑个活口还得养着,且变数极大。他不会冒这般的风险。重要的是,安若芳逃家之时,她们姐妹是即将嫁入钱府的,谢先生可不会未卜先知安若晨能入紫云楼来,除非”他说到这儿顿了一顿。

    “除非他们真的想让安若晨替他们刺探福安县的消息?”

    “除非他们绑到了安若芳之后,将计就计,用安若芳威胁安若晨,并协助她逃家,让她半夜到衙门击鼓报官,混进郡府或是紫云楼,刺探比福安县更有价值的消息。”

    “”谢刚愣了一愣,有些惊讶,“难道将军并不信任安姑娘?”

    “你觉得她有多可信?”龙大反问。

    谢刚噎了一噎。安若晨眼神清澈,态度诚恳,不卑不亢,有理有据,且对妹妹情深义重。但被龙大这么一问,他又有些犹豫起来。

    安若晨表现得太聪明了,在衙门时那一番番话把太守大人都唬住。且她伤成那样,独自成功出逃的机会确实渺茫,可她竟然做到了。

    谢刚皱了皱眉头。若是安若芳早已被绑架,安若晨早已被细作控制,那她这一步步棋走到如今,便是有人相助指点。她在太守大人面前戏演得好,自然也能在他们面前演得好。

    无论如何,她如今确是极自然地成功打入了紫云楼内,进入了他们追捕细作的最核心队伍里。她甚至把可疑的人都挑出来了,还特意提到了他们已然布局欲对付的赵佳华,如若他们将布局计划详细告之于她

    龙大看着谢刚的表情,道:“所以你有没有教她,莫要太张扬,聪明劲儿该藏的时候藏着点。否则容易适得其反,惹人猜疑。”

    谢刚这才听明白了,敢情刚才大将军来了个离间计,而他差点中招。谢刚自省中,道:“未曾教导她这个,安姑娘从前养在深闺,不明白的事太多。我今日只讲到细作惯用手段和上下线的接头套路。”

    龙大点点头:“如此,我去指点她一二好了。也不能教你累着。”

    谢刚很努力才克制住脸上表情,这听着怎么这么像找个借口去会姑娘啊。将军,这里你最大,想见谁便见谁,找什么借口啊?!

    谢刚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将军不如明日再去。安姑娘今日挺忙。”

    龙大一愣,微眯眼看他。他去见安若晨还得排队是吧?是这意思吗?

    谢刚愉快地说:“宗将军日日探望安姑娘,这会子应该就在她那儿呢。”

    龙大扬了扬眉。

    阿嚏!宗泽清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这日天气还不错啊,他也未曾觉得冷,这喷嚏打得。他揉了揉鼻子,领着安若晨继续往前院的会客小厅去。

    这几日安之甫都不在,他找不到由头进安府拜访,且安府紧闭大门,严禁下人外出,看门房的脸色听其言谈,整个府里风声鹤唳,人人谨言慎行,说话都小声了些。

    宗泽清回来与安若晨说了,安若晨想了想,便又求宗泽清替她请陆大娘。陆大娘日日送菜,倒是有机会进得安府与老奶娘说上几句话的。

    这事对宗泽清来说很好办。

    现在陆大娘便在小厅里等着。

    宗泽清陪着安若晨过去,看着安若晨拄着拐走路稳当了许多,面色也好些了。不由得多问了几句她的伤情,正说着话,忽听得有人轻咳,宗泽清一看,是谢刚与龙大。

    “将军回来了?”宗泽清忙招呼。

    安若晨弯腰施礼:“见过将军。”

    龙大挑了挑眉:“安姑娘挺忙的呀。”

    “还好还好,我正带安姑娘去见陆大娘。”宗泽清热情地帮安若晨应话,还把请陆大娘来的缘由说了说,然后问,“将军可有事吩咐?”

    “无事。”龙大答。

    “那我们走了。”宗泽清言罢看了看谢刚,“兄弟,你眼睛怎么了?”

    “无事。”谢刚对他微笑。

    嗯,无事便好。宗泽清领着安若晨走了。

    龙大若无其事也往前院方向去,还能一路与谢刚商讨南秦布兵情况意图及细作的计策。

    到了前院会客小厅,安若晨与陆大娘单独说话,宗泽清不好意思在旁边偷听,遂到屋外溜达。这一溜达有些蒙,怎地将军与谢刚也在溜达。

    宗泽清噌噌噌过去了:“将军。”

    “嗯。”

    “闲着?”宗泽清微笑着自带一脸阳光。

    谢刚一阵狂咳。

    屋子里,安若晨与陆大娘寒暄问候了数句,然后说自己需留在紫云楼一段时日,与钱府的婚约已然取消。她如今过得不错,于安府内无别的牵挂,只有老奶娘让她放心不下。

    她想请陆大娘帮她悄悄给老奶娘捎个话。说她一切都好,请奶娘不必再挂心她,就按从前的计划,拿着母亲给她的养老钱,回老家去。

    安若晨与陆大娘说完,从袖中掏出一小块银子,放在桌上推向陆大娘:“如今爹爹记恨着我,我不能回去亲自与老奶娘说这些,不然会给她招来麻烦。此事我实在无人可托付,只有拜托大娘了。”

    陆大娘没有接银子,却是看了看窗外,转头回来轻声问:“除了此事,姑娘可还有别的需要我帮忙?”

    安若晨忙道:“大娘放心,只此事而已。只需告诉老奶娘你亲眼见过我,我一切都好,让她安心,劝她寻个机会离了安府。”

    陆大娘点了点头,却仍未拿那银子。她道:“姑娘夜半拖着一身的伤到衙门击鼓报官之事,我听说了。安府里大家讳莫如深,但总有些人管不住嘴。衙门里也有些消息传出来,坊间各种流言”

    安若晨忙道:“大娘,我不会拖累大娘,给大娘再惹什么祸端,只是求大娘向我奶娘传句话,让她莫为我担心。”

    陆大娘不理安若晨的话,径自往下说:“我听说姑娘逃时颇狼狈,逃之前一直被锁在屋子里,因着四姑娘失踪之事,姑娘屋子被搜了个彻底,首饰之类的都被拿走,更别提留下什么财物。如今听姑娘这么一说,就连姑娘最亲近的老奶娘都不知姑娘出逃计划,那姑娘的钱银”

    “是我预支的工钱。”安若晨观察着陆大娘的神色,她似乎并无恶意,但安若晨心中有些不安。

    她信任陆大娘,当初选中她帮她租屋,也是观察了许久才决定冒险。之后陆大娘办事妥当,口风很严,从不多话,有何情况也会主动报信,让她觉得没有选错人。上回她求陆大娘办的是更麻烦的事,递了银子,她便愿办了。如今这不过传个话的小事,陆大娘却似有顾虑。

第32章 入云楼(3)() 
安若晨在心里快速盘算着。她看了一眼窗外,龙大、谢刚和宗泽清站在远处似乎在说话,视线虽不往这屋中瞧,但稍一转头,便能将她与陆大娘瞧个清楚。

    “大娘。”安若晨向前倾了倾身子,离得陆大娘稍近。她猜陆大娘也许是顾忌这是军中地盘。

    她轻声道:“这银子并无不妥,我答应为将军办事,是有工钱的。宗将军知我身无分文,先借了我些。日后我会还他的。将军们知晓我挂念奶娘,允了我找大娘帮忙。大娘拿了这钱银,绝不会有麻烦。这事除了几位将军,也并无其他人知晓。宗将军请大娘过来,该也是避人耳目的。大娘见过我的事,不会外传。”

    陆大娘听得她如此说,将银子从桌上拿了下来,握在了掌心。拳头落回了膝上,安若晨再看不到。

    安若晨松了一口气,道:“多谢大娘。”

    “姑娘。”陆大娘没接安若晨的客套,也没打算告辞的模样,她再看了一眼窗外,转头回来盯着安若晨,声音又压低了些,“姑娘该是知晓,我夫家是军户。我嫁给我家汉子,聚少离多,但他对我却是极好。生了个儿子,他极欢喜,他说生儿子好,是护国的好材料。他还曾戏言,说他只是个伍长,但说不定咱们儿子能当上将军呢。”

    陆大娘说到这里微笑起来:“当然只是玩笑。我只是想说,别家我是不知道如何,军户是苦的,但我家汉子乐意,他以自己能为国效力为荣,就算只是小卒,他也自豪。我儿子也如此。他年纪小,却随他爹,模样像,性子也像。那一年,他俩全没能回来。别人都劝我,趁着有些抚恤钱银时,能置办嫁妆,再找个人家,不然后半辈子会孤苦。我们穷苦人,比不得贵夫人守节得名,还是要考虑生计。但我不,我自己也能过得好,我不能对不起我汉子。我也不怕事,只要是对的事,该帮便帮,该做便做。”

    安若晨静静听着,猜测着陆大娘话里的意思,心里颇有些感动。

    “姑娘,上回租屋,我猜是姑娘自己要租的,我以为姑娘怕嫁后遭虐打,想留个后手,能有个容身之处。我收了姑娘的银子,是想教姑娘安心,恐姑娘不信我会办好,又托付别人。万一别人到处去说,为姑娘惹了麻烦便不好了。”

    “大娘。”安若晨眼眶发热。

    “我不为钱,那些银子我分文未动。”陆大娘从桌下探过手来,握住了安若晨放在膝上的手掌,塞过来一个布袋子,“姑娘,你是否有了麻烦?可是遭了逼迫?除了给你老奶娘传个话,我还能为你做什么?我进紫云楼一趟可不容易,姑娘有话不妨直说。”

    安若晨鼻子一酸,她何德何能,竟总遇上这般良善的好人。

    “大娘,这些银子我不能拿。”她将布袋子给陆大娘推回去,可陆大娘却迅速缩回了手。

    “拿着。无论如何,无钱银傍身可不行。这些钱银,本就是姑娘的。如若”陆大娘再悄悄看一眼窗外,“如若姑娘还打算离开或是找地方藏身,总是需要些银子打点的。待老奶娘离了城,姑娘还能用什么由头让我进来?总归得想办法让自己好好的。”

    安若晨用力眨了眨眼,忍住泪意。“大娘,龙将军是好人。”她看了一眼窗外,那三人仍在那儿说话,“他们只是碰巧在那儿叙话,并非想监视于我。若当真防着我,会找人在暗处盯梢才对。”

    陆大娘想了想,觉得有理:“姑娘如何到的此处,日后如何打算,可能与我说?”

    安若晨摇头:“大娘,说来话长,但大娘不必为我担心。我在此处真的很好,龙将军救了我,我会为龙将军办些事。我不会再逃,我妹妹不见了,我要找到她。”

    “四姑娘?”

    安若晨点头。

    陆大娘道:“那好,我也替姑娘留点心,若是探听得四姑娘的消息,就来告之姑娘。”

    安若晨感激道:“多谢大娘。”

    “应该的。”陆大娘平静回道,“当初姑娘救我一命,我原先不懂,后来有那许多事,我想想也就明白了。姑娘大恩,我记在心里。”

    安若晨的眼泪终于落下:“大娘。”她既是想通了所有事,就该明白陈姓屋主与她都是被她安若晨连累的。而陆大娘丝毫没有怪罪她,还谢她救命之恩。

    安若晨道:“是我对不住你。”

    “不怪你。”陆大娘道,“怨有头债有主,是那些恶人做的恶事,与你何干?”她顿了顿,问,“那些人,是细作吗?”

    安若晨点头。

    “你听到了他们的秘密,是吗?”

    安若晨点头。

    陆大娘沉默片刻:“那我就不多说什么了。我会找机会与你老奶娘说的,你放心。你四妹的事,我也会帮忙留意。钱银你留着,你孤身一人在此,身边没有帮手,谁知道日后会发生什么,总要有些傍身之物才好。若有需要我的地方,你再找我。我于这世上没甚牵挂,可不怕麻烦。”

    安若晨哽咽点头。

    陆大娘再看一眼窗外,站起身来,向安若晨施了一礼:“姑娘,我家汉子是个粗人,但他说过,但凡重情重义的,虽是小卒,也顶天立地。我深以为是。我觉得,这话也可以说,但凡重情重义的,虽是女子,也顶天立地。你不甘心婚事,你敢逃,我佩服你。你半夜去敲鼓鸣冤,为找妹妹,我佩服你。你知晓陈老头丧命,惦记着我的安危,想法找人救我,我感激你。我祝你一切安好,请多多保重。”

    安若晨见得她起身,也速速起身。听得她这番话,泪洒衣襟,深深一鞠躬:“大娘,我不如你。”

    陆大娘笑了笑,告辞离去。

    宗泽清进得屋来,见安若晨站着,手里拿着他借给她的碎银。

    她将碎银递给他,眼眶里还含着泪,却在微笑:“宗将军,我真幸运,我总是遇着好人。”

    宗泽清愣了愣,原想让安若晨将银子留着,但龙大在一旁盯着,他又不好意思起来。私下借点钱银给个姑娘是一回事,当着别人的面给姑娘钱银又是另一回事,确有不妥,遂接过了。

    安若晨谢过他,给龙大、谢刚施了礼告辞。拄着拐杖走了。

    宗泽清摸摸鼻子,握着那小块碎银,在龙大的盯迫下颇有些尴尬。只得没话找话:“将军啊,你看安姑娘真是个没出息的,别人帮她的忙不要她的银子,她就觉得对方是好人了,这般没心机,如何对付细作啊。”

    龙大没回话。

    谢刚道:“你这般的都当上将军了,莫替安姑娘忧心吧。”

    宗泽清一瞪眼:“我怎地,我有勇有谋。”

    谢刚微笑:“是啊,是啊。”

    宗泽清不服气了:“哼,你笑话谁呢?等着瞧,我定会将安姑娘调教成高手,教她一举将细作拿下。”

    谢刚继续微笑:“看来得拜托宗将军了。”

    龙大点点头。然后背着手转身走了。

    谢刚待龙大走得远了,这才惊讶道:“咦,将军大人说要去教教安姑娘如何对付细作,怎地不去了吗?”

    宗泽清顿时脸一垮:“等等,我被你陷害了吗?”

    “怎么会。”谢刚一脸真诚,“你我可是好兄弟。”

    宗泽清:“”确定了,他肯定被陷害了。

    第二日,龙大又离开了紫云楼,去了城外军营。安若晨没见着龙大的面,只继续安静养伤,认真学习。

    安之甫与安荣贵回到家中那日,陆大娘见着了老奶娘。二人寻了个僻静处细细说。老奶娘听了陆大娘的话,老泪纵横。直怪自己没用,护不了自家姑娘,从前不知她心思,如今还累她挂心。

    陆大娘趁机劝她速找机会离开,护好自己。

    可老奶娘垂首半晌,却忽然道:“我啊,我从来未曾想过女子能有抗命忤逆的出路。我家小姐嫁给安之甫,过得并不好,我劝她一要忍耐,二要拿出主母的威严来,这才能掌住大局,过得自在。但她忍不了,掌不住。我悄悄去请了大仙钉小人,欲帮她对付那几个妾室狐媚子,可是无用。我家小姐最后抑郁而终。我难过自责,却也没有任何法子。

    “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有别的路可走。大姑娘定了钱府的亲,我不敢跟小姐说,怕她九泉之下难过。我去庙里烧香,咒那钱裴早死,又教大姑娘学学她那些姨娘的奸猾讨好,起码在钱府得活下去,忍耐几年,莫拦着那老头纳妾收丫头,随他去,甚至还可以帮他多讨几房妾,他年岁大了,越荒唐死得越早。我只想着这些”

    老奶娘说到这儿,抹了抹眼泪:“我只道遇着了这种事只能如此,却未曾想过大姑娘竟敢动别的主意。原来她从来就未打算屈服,什么奸猾讨好,什么忍辱负重,我如今明白了,她愿意如此,是为了走出另一条路。我未曾想过,不敢想过的另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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