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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孽-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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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仍是按照原定计划。临行前一晚,陆明月在房中和我研究瓌姿行胭脂。只说,南垣的私家有个姓薛的匠人,做的面膏以鸡子丹砂制成,也无异香,细腻润泽。北垣虽居于天子脚下,却无此巧物。又说他家用兰泽、零陵香、干松香、吴藿香和着黄蜡制出的朱色口脂亦属奇货。当年众多美人争相订购,一货难得。

    我笑说:“这才看出来,姑娘原是个女儿,从前不知。以为姑娘不爱这些呢。”

    陆明月道:“是不爱的。”扭拧半日,又娇羞说:“白景喜欢”

    我道:“姑娘,我只盼望你日后苦尽甘来。”

    陆明月靠在我肩头说:“姐姐在我身边,再苦也不苦了。”

    我胸口泛漾着微微的酸涩,幻想着一切的阻碍都消失了,该是多么好。陆明月只是陆白景的妻,我陪着她,岁月容易,看着她儿女满堂,看着她儿女长大,我们都老了。

    甘菊在外面说:“二爷请见。”

    陆明月来到外堂,陆白华正扬着帘子凝视着外面的星空。

    陆明月福身道:“二哥哥。”

    我说:“二爷万福。”

    陆白华转过身,淡淡笑道:“我来看看你。和你道别。”

    陆明月说:“看二哥哥说的,似乎是永远也不见了。“

    陆白华有些恍惚,一迟一滞道:“也是。”笑了道:“求仁得仁。”

    陆明月笑道:“是的,求仁得仁。”

    陆白华转过身,踱了几步道:“话说回来了,人心不足。此一时彼一时,有时候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陆明月说:“哥哥知道的。只是不甘心而已。”

    陆白华回了头,露出不解的神情,仿佛是不明白陆明月的话。皱了眉,摇摇头说:“不,不,没有办法。这轮不到我们自己做主。”转而道:“你想要什么?我送你。”

    陆明月笑道:“我不缺什么。”

    陆白华自顾笑道:“也是,白景还会短了你什么呢。”

    陆明月道:“白景能给的二哥哥也能。”不由地笑了,低声自语道:“独是这一样”

    陆白华随声问:“什么?”

    陆明月一愣,似是没有猜到陆白华会追问,笑道:“他比哥哥任性。”

    陆白华露出微讽一笑,道:“这是我长这么大,听到最有意思的一句话了。”冷笑道:“那是他富有一切,那么哪怕缺憾也是完美。当有天,他一无所有,任性就是罪过。”

    陆明月愕然不语。

    我也呆了。

    陆白华顿了一顿,道:“我醉了。不打搅妹妹。先回去了。”

    陆明月默默伏身,道:“哥哥慢走。”

    六月二十日旁晚,迎亲的礼轿前来接新妇,陆明月拜过长辈,乘着夜色,坐上了去往优城的喜轿。大队熙熙攘攘,路行未半,早有陆白景身着吉服骑马在候。

    优城距离明城毕竟有段路程,陆白景固执不肯用车轿迎娶陆明月,足见珍重。一百六十二人的轿倌分段换抬,居然未至子时大队就已到达明府。

    照陆明月的极力要求,不宴宾客,因只行过大礼,索制未子交杯同房。

    我独坐在那颠鸾倒凤的新房外,自斟自饮。皓月当空,万姓同看。

    在这理应欢喜喧阗的夜,只有知了彻夜长鸣。

    知了

    知了

    陆爷纳妾,陆府嫁女。陆家名声陆家的钱,陆家麻辣够味儿的生活,和紫禁城的皇帝一样神秘,一样富有谈资。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捕风捉影的流传,陆白景更出名了。

    然而这不影响陆老大的意气风发,家里家外两得意。

    新娶的娇娘颜色好,描眉对饮逗画眉。

    闺诗成趣,红色的月亮照白茶。

    六月楼里,蝉衣半解,半含青梅,趴在池边将唇哺喂陆白景用果酒;蒙了陆白景的眼跟他捉迷藏;熄了灯烛照着夜明珠与陆白景轻纱曼舞;小池清歌,朱楼明月,她是玩赏不尽的四季好景,品味不足的五湖佳酿。醉而复醉,惟愿不醒。

    这样的生活羡神仙,陆明月每天支着下颌呆笑。呆一呆,笑一笑。脸儿一红,开了镜台自照去了。

    难得陆白景还记得起陆明月以外的事,这日和李德出门往商行去。

    陆明月独在家抄琴谱。四月的风雷引,慢角调慢三弦一徽,一叚,南风畅,四叚。一列列不可辨认的拆字。

    陆明月吟哼有声。陆白华送的琴,月仙琵琶,西洋箜篌。陆白景爱的她都爱。

    外面有丫头唤姑娘。我叫进来问怎么了。

    丫头说:“鲍管家招呼来了一位官爷,说让奶奶出去辨认。”

    我道:“胡扯。奶奶一个妇道人家,他一个官爷,怎么好相见?”

    丫头说:“说是,有人告状说奶奶和爷是同姓结亲”

    我心头一跳,问:“张全在不在?”

    丫头道:“张大爷不在。”

    我道:“让外院儿的信哥儿去天曜行找爷,快些。就说奶奶被诬告了。”

    丫头应着知道急急去了。

    陆明月道:“会是谁?”

    我心中揣摩不出个主意,毕竟内惹了宋弼,外面不知招下多少往日的旧恨。陆明月一个不喜,陆白景毫不留情就赶,这都是埋下的隐患。

    我摇摇头说:“还是等爷回来吧。”

    陆明月点点头。帘子一动,丫头又回来了。

    我道:“怎么还不去?”

    丫头道:“差爷把府围住了,出不去这会子在前面唤奶奶呢。说再不去就,就要进来拿人!”

    我气道:“岂有此理!”

    陆明月沉吟道:“是有备而来的。我出去。姐姐寻机会出去找白景。”

    我拉住她道:“去不得,万一——万一有人要整你,提前施刑,同宗责六十杖已是要命,若是缌麻以上亲者,论奸当诛的啊!”

第七十八章 求救() 
陆明月也有些慌;道:“怎么也得看在白景的份上况且;也要有证有据”

    我心中道;若不是白景还犹可说;只怕就是冲着陆白景而来。左怕她担心;右怕她出事。六神无主;三魂不聚。

    外面已有仆妇家丁层层拦阻;隐约听见:“敢抗票拘捕?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鲍管家道:“我家主人还没回来,您就是官差也不能这么强蛮无礼!”

    那差人道:“你家主人,在何处高就啊?”

    鲍管家道:“我家主人是本地商人。”

    差人哼地一声道:“来啊;去给我把犯妇搜出来!”

    陆明月按住我手道:“这么不是办法,让人抓出去也不旺相。我跟他们去,姐姐快些寻白景。”

    我连道不行;说:“如果他们施刑;怎么处,即使赶回来了也迟了!”

    陆明月道:“现在已是无计可施。若是去还有万分之一的生机;若不去;只是死定了!”忽一想;从箱柜里取出那青螭玉卷;道:“非必要的时候;把这个带去与王爷。”拉住我慎重嘱咐道:“不要直接去。白景有危险时再去。”

    我因她此举;猛然想起另一件事来,道:“我这就去,你千万机灵些!阎王好过;小鬼难缠。不能拿大;不要小看他们”

    陆明月道:“姐姐放心,我自有分寸。”

    众差役带着陆明月往外去,我赶忙叮嘱管家,好声与差人、捕衙谢了三十两银。又将许荦与我的那块玉佩,让管家与了差爷交予他们大老爷,央他们与陆明月坐了私轿过去,一路多多照看。

    清酒红人面,财帛动人心。那些差人捕衙把态度也就好了许多。

    人那边去着,我这边顾不得收拾就和信哥同往天曜行去。

    天曜行共四百三十一个分行,分布于全国各地。只在北垣优城都有十五家分行。我不知陆白景的去向,是以逐家询问。

    伙计架子比陆白景还大。遇着脾气好的,尚帮忙传带一声,叫出掌柜的。小行掌柜不曾往陆家来往,不认得我,见马车上是明字号,和陆白景说不上瓜葛,愈发警戒我是白撞的骗子,一味敷衍我不知道。大行掌柜请不出来。

    我急地在商行外团团转。

    眼看着天渐渐黑了。天低欲雨,隐雷声声,墨龙翻滚,风和着街道的尘土、垃圾、树叶往人脸上送,朝嘴里钻。雷电是惊恐的根须,植入人间。

    信哥儿驾着马车对我道:“姑娘,怎么办?”

    我道:“总不能不找啊!”

    话落,只见明灯高悬的货行里走出一个微胖的老掌柜,带着茶色小眼镜,样貌甚是面善。我顾不得已微微开始撇雨,上前就叫:“大掌柜,你记得我吗?我是陆府的丫头!”他身边跟着三四个小厮,顷刻将我拦住,我近不得身大叫:“大掌柜,你别走!你看我!你好好看看!我有急事!要找爷!”

    那掌柜扶着眼镜,似乎想不起我来。我拼命往里挤,信哥小子也来帮忙,在推推搡搡中叫道:“大掌柜!你看看我们家姑娘!叫生歌!生歌!我们真的着急找爷!”

    几个小厮叫道:“别挤了啊!再挤就动手了!”

    我叫道:“大掌柜!记得周至吗!苗益!容哲大姐姐!您来过陆府的啊!这是大事!如果迟了!三爷责怪下来你我都担不起的啊!!”

    那人约听我叫陆白景做“三爷”又知道周至、苗益、容哲,是以道:“放了她,让她过来!”

    大雨倾盆下起来,小厮们为他撑了伞,我淋地满身湿透,上前道:“我找爷!性命攸关的急事!您一定要帮忙找爷!我若是骗子,您顶多费些时间,事后打我一顿便了,若是真的,错过了,你我都赔不起!”

    掌柜的犹豫片刻道:“陆爷没在我这里,你跟我到里面等着!”

    掌柜自称姓唐,名茂。寡言慎重。带我往商行内舍坐了。问了我名姓,与了我布子擦头脸。又叫了热茶。我心中着急,也无意品饮。

    贴墙摆放着水晶琉璃大座钟,针指在酉时往下,下方坠着的铜锤一摇一摆,晃的人双目发眩。一旁是鎏金掐丝摇钱树,红酸枝云蝠番莲大案后面挂着元代香兴居士的移居图。地面铺着万色坊的牡丹羊毛毡。紫檀多宝格里放着青铜马踏飞燕,唐青瓷,战国的币集。

    等了约有半个时辰,一个小子钻进来,和唐掌柜交头接耳一番。唐掌柜点点头,说道:“生歌姑娘,烦你同我走一趟。”

    我立起道:“是不是找到爷了?”

    唐掌柜道:“爷在空谷居。”

    我喃喃道:“空谷居?”

    唐掌柜道:“是的。姑娘若是不愿前往,那么在下就不奉陪了。”

    我闻言至此,已是了然。这唐掌柜究竟奸猾稳重,若我是真,他应了急;若我是假,他既落了好,又撇了责。我没心思多分神,心中唯暗暗埋怨陆白景此时此刻居然在这种风花之地。到底是男儿薄情,家中有多少佳人都嫌不足。没奈何,我一狠心道:“去!怎么不去!”

    我随唐掌柜共乘去到偏郊一处楼舍。旁晚时分,楼外悬挂着一串清淡的灯笼,长流苏恬然拂风。内里雅致悄寂,中心一只古朴的铜香炉,焚着清甜怡人的百合宫香。思量此处多是达官贵人往来,此类宫香市面哪里有售。

    门庭四列着乌木书架,侧旁放着汝窑月白釉卷缸,里面插着几卷书画。

    片刻行来一侍女,发不簪花,穿着藕色实地纱衣,湖蓝百褶裙,笑着来问:“两位客官,是来?”

    唐掌柜道:“这位是陆爷的家眷,有急事要见陆爷,劳烦姑娘代为通传。”

    那侍女笑道:“我们这里没有姓陆的爷。”

    我急了,道:“你这小娘,怎么睁眼说瞎话!我着急找人,你怎么说不在!人命关天的事!”

    那侍女收了笑容道:“这位姑娘,话我已说了。信不信由你。你若再在此胡搅蛮缠,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哪里还耐得住,一想到陆明月生死未卜,陆白景还在这里埋首温柔乡,就恨地牙痒痒。冲进去大叫道:“陆白景!陆白景!你在不在!你快出来!明月出事了!!”

    那侍女面上一慌,跌下脸就叫:“来人,给我把她轰出去!”

    唐掌柜将手护住我道:“姑娘,此事关乎重要,还请姑娘通融!这是陆爷很紧要的人。”

    应少女之话,内里走出五六名打手,摩拳擦掌,就来轰赶我。

    我愈发放开了喉咙大叫:“陆白景——!陆白景——!你听见没有!”

    这楼虽朴拙,却内有洞天,里面的院落层层叠叠。一眼根本望不明白。

    那少女道:“这位大爷。我诚然没说谎。没有就是没有!”

    唐掌柜满面犹豫,皱着眉道:“这——”

    我信那唐掌柜必然不至于欺我,咬定是这小娘弄鬼,上前撕住那小娘的衣衫就骂:“你该死!你该死!你怎么说没有!明明就在!你该死!”

    打手团团上来,就来撕扯我,那女娘被我又掀又摇,发髻也散了。方才那股子仙气当然无存,叫道:“拖出去!拖出去!哪里来的泼妇疯女人!”

    我哪里是那些壮汉的对手,两下被扯开。

    唐掌柜年纪一把,参在当中只喊:“手下留情,手下留情!”

    我深畏此下见不到陆白景,若是宋弼从中作梗,只恐陆明月性命不保!鼓足了蛮劲一头撞出人群,抓住那小娘,张口狠劲朝她肩脖猛咬,那小娘疼地撕心大嚎。

    打手在后面对我又撕又踢,只听得后面叫道:“弄什么呢!吵着我们家爷了!”

    不等我反应,那人已道:“住手!生歌!你怎么在这儿!”

    我松了口,一时激动,哭着大喊:“快叫爷!姑娘出事了!快!”

    和陆白景一同飞奔出来的,是我一个万万想不到的人——南缃。

    我顾不得那南缃,上前握住陆白景就道:“官府人来带走了姑娘!快救命!”

    陆白景慌张就往外,我道:“带着我!”

    陆白景全不听闻,自顾去了。

    唐掌柜道:“姑娘不介意,老朽送姑娘去。”

    陆明月被收押待审。

    与了衙役五两,透露是大老爷本说证据确凿,欲要当场下判行刑,待看了那玉佩,却犹豫了。收了签,说案情有疑,明日再审。

    我跪天祷谢。

    陆白景外出行走斡旋,一个时辰后,那衙役受了命令,放了陆明月出来,要求说,次日开堂前必须按时回来听审。

    迎着夜,陆白景使小子赶马接陆明月家去。

    一路上,陆明月倾身依偎在陆白景怀里道:“白景,明天怎么办?”

    陆白景将唇轻碰她的额头,道:“你在家休息,交给我。”

    陆明月道:“我担心”

    陆白景柔声说:“有我呢。不怕。”

    陆明月说:“休息不得,明天还要听审哩。”

    陆白景笑着握了陆明月的手,轻轻揉捏着道:“听什么审,听他放狗屁。”

    陆明月见我闷闷不乐,向我问:“姐姐怎么了?”

    我为陆白景在空谷楼的事耿耿于怀,又不好调拨,是以道:“没什么。”

    陆明月见我衣衫狼狈,伸手来拉我,意外触碰方才的伤患,我禁不住哎哟一声。

    陆明月正色坐起道:“怎么了?!”

    我摇头说:“没什么。”

    陆明月道:“你哪儿伤了!我看!”

第七十九章 纳妾() 
我缩个不住;陆明月急抹起我的袖子;朝着红了一块处惊问:“谁打的?!衙役吗?”

    我抽开手;低声道:“不是。摔的。”

    陆明月揭开领口往脊背看;说:“你哄我!”

    转头问陆白景道:“怎么弄的?”

    陆白景有些迷惘;我道:“空谷楼的打手。”话说完;自忖仍是怨怼了;话收不回来,耷着脑袋坠沉沉地坐着。

    陆明月道:“空谷楼?”

    陆白景眨眨眼。

    陆明月对我道:“你说实话,怎么打你了?”

    我转开脸道:“过去了;不说了!”

    陆明月竖起眉道:“你说不说!”

    我说:“误会!”

    陆明月说:“你就不是那种凭白生事的人!你不说,我不回去了!”说着就叫停车。

    我瞥了陆白景一眼,道:“空谷楼的小娘说爷不在;我叫爷;她寻人打的。”

    陆明月向陆白景看着,坐过我身旁;含泪轻声道:“我害姐姐受委屈了。”

    我忙说:“不疼真的。”话落;兀自愣了一愣。又道:“也是我着急了。没把话好好说。”

    陆白景一旁补充道:“我明天给你讨回公道。”

    陆明月道:“讨什么公道?把那小娘打一顿?还是把那些打手都打一顿?”

    陆白景被堵地无话可说;赔着和气道:“月儿;你听我回去和你解释。”

    陆明月道:“我今儿要照顾姐姐;你自己给自己解释吧!”

    陆白景不忿瞅我一眼;低头默着。

    到晚间,陆明月与我上过药,柔声说:“下次别强出头了。若是打重了;叫我怎么安心?”

    我只笑说不打紧。

    房外面;是陆白景踅转地身影。我说:“你听听他怎么说吧。我看见南缃和他在一起,说不好是这小娘捣的鬼。确定是他惹的再恼他也不迟。”

    陆明月不言语,睨着我笑了。

    我讪讪地问:“怎么了?”

    陆明月道:“姐姐待我真好。”

    我说:“你是我主子,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呢。”

    陆明月道:“让他急一晚上吧。不过,白景要是怎样,早在南垣就怎样了。”

    我说:“你不生气他在别的小娘那里?”

    陆明月眼里有温凉的淡漠,浅浅一笑,道:“气啊,但真要为这个气,早就气死了。女儿要忠贞不移,视夫君为天;男人可以三妻四妾,三心二意。但女子身不系重,男儿却要毕

    生为其向往所累,这就是世代,说不上不公。河东河西,逆风顺风,只在一念之间。所以,拥有越多的,就越渴望最真最好的;只守着一样,不见得他真心珍惜,不拘男女。这都

    是防不胜防,束无可束的事。”

    我说:“人心这样不可捉摸,为它苦恼费心追寻,岂不是很没意思。”

    陆明月道:“不必追。越是这样的东西,有时候,反而越容易得到。”

    我道:“那你怎么知道你得到了?”

    陆明月笑望着我的眼,道:“得到了,你自然知道。都不知道,你也暗自知道的。”

    我笑:“总而言之,姑娘是得到的。”

    陆明月一面拈了灯,一面道:“却也不是什么好事。为其所承,为其所覆。”

    俗语云:“有钱使得鬼推磨。”陆明月次日果然连听审也没去,那状告的事,竟为陆白景翻手平复了下去。

    李德来报,言及告状人是一位姓尤的农妇。递格眼的是她当家。当夜,尤家举家迁逃,不见踪迹。李德说:“家中细物均不及整备,看来走的甚急。”

    陆明月和我围坐着为陆白景打璎珞,陆白景举着书半歪在她身旁道:“问过邻舍了吗?”

    李德道:“问过了。和陆家从不瓜葛。”

    陆白景垂着眼,斟酌着说道:“你把北垣相干的巡道打点周全。这种事,别有二次。”李德应是。陆白景又道:“另一面也别放松。”

    我瞥过李德,他脸上是滴水不漏的严肃。

    陆白景微微一笑,道:“真实要看他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陆明月顺话侧头就问:“是谁?”

    陆白景含笑把玩着她的耳坠,安抚说:“乖,你不管。”

    陆明月柔顺笑笑,转过脸去不再多问。

    李德道:“爷人脉虽广,他不见得没人。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陆白景轻轻地笑着,道:“他倒犯不着为了这桩事,赔上自己。素日又不是个顶会为人的。”说着慢慢支起身子,我连忙将茶捧上。

    陆白景接了,使碗盖剐蹭着茶上的浮沫,道:“那份大礼送去了么?”

    李德道:“送去了。”

    陆白景啜一口茶,哦一声,“在那些瘦马里好好找找,我再送他一份大礼。”

    李德应声要去,陆明月握着一串璎珞叫道:“李哥哥,慢些,送你一条,你做扇坠儿。”

    李德道:“不敢,不敢,这怎么敢。”

    陆明月说:“李哥哥是嫌我做的粗?”

    李德说:“姑娘的手艺,整个北垣也找不出一个的。”

    陆明月强塞了,李德谢了离去。

    陆白景曲腿驾着胳膊,端着茶低头抿嘴偷笑。陆明月嘴一撅,肘子将他一顶,道:“笑什么!”

    “明月姑娘让在下惶恐,我的小子都让你收买去了。”

    陆明月斜着陆白景咕嘟道:“你倒是许多见不得人的事呢。”

    陆白景放了茶,坐直身子,道:“月儿,我和你说一件事。”

    陆明月见他郑重,认真问是什么。

    陆白景道:“我要纳妾。”

    我闻言立起身,陆明月傻住问:“是谁?”

    陆白景道:“南缃。”

    陆明月还没说话,我道:“可是爷,姑娘过门都还没”

    陆明月打断说:“好。”

    我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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