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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我一条生路-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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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哦”了一声。“你不是了。”他说。
随着这句简短得一时难以理解含义的话,枪口轻巧地偏过了一个角度。
——砰
她肩上的压力突然增加,然后又消失了。地毯真的很软,人那么大的重物倒下去也可以一点声音都不发出来。她的脑海在这个瞬间之后变得一片空白,身体像是失去了知觉。男人将用掉了一颗子弹的枪塞进她手里,她僵硬的手指没能握住,枪接着就滑落到了地毯上,男人也不生气,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脸。
鲜红的颜色从地毯的绒毛中浸蔓过来了。不知为何,她心中浮现出了妈妈那条红裙子像蜡一样融化、流淌的场景。
“别难过啦。妈妈去死后的乐园了。”男人轻声说,“她会很幸福的。从今天起,你就和我一起生活吧。”
——不知为何,她浑身僵硬,只有一只手不住地颤抖着。被妈妈强行掰开、推开的手指,保持着微张的姿势,上面好像还残留着女人的体温。比起死亡,比起血,仿佛手被放开才是最深的恐怖。
孤独地被丢弃在怪物面前
周围的景象旋转起来。梦境变得混乱了,破碎的记忆在黑暗中一帧帧闪过。枪。子弹。白色的粉末。糖。裙子。可爱的小狗。她被允许有朋友,她被允许养宠物,她被允许拥有任何喜欢的东西。然后这些东西会再被温柔地微笑着的“父亲”拿走,在她面前变成破碎的残骸。
孤独地被丢弃在飘散着血腥气的黑暗中
这是“父亲”喜欢的游戏。因为她从未转开过目光。她总是睁大眼睛,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摧毁的过程。被切碎、被撕开、被反复碾压、被焚烧成灰烬。她注视着这些曾经拥有之物的消亡,每一次都牢牢记着。
游戏进行到最后一回,是她坠入了爱河。她表达爱慕的对象,是“父亲”精心培养的继承人,他唯一的一个儿子,她异母的哥哥。
——您答应过我,无论我喜欢什么,都能够拥有。
——您向我证明,无论我拥有什么,都被会夺走和摧毁。
您的游戏要如何进行呢,最最温柔的“父亲”?
继续下去,把他给我再毁掉他,您会失去您的儿子和继承人;中途放弃,也一样证明了您的失败。无论您如何选择,都会品尝到苦涩的味道。这能够让您后悔对我所做的事情,或者,哪怕仅仅是觉得恼怒吗?
她手里有枪,记忆里有能送许多人去死的证据。但到最后,她还是只会用这么懦弱的报复方式。
就算是对“父亲”的报复,也依旧要依靠“父亲”才能够完成。
“父亲”的游戏不会因为任何原因终止。
她如愿得到了期待中的结果。
将这一切变得毫无意义的是,“父亲”对她露出的,那个充满惊喜的快乐笑容。
——出现了意料之外的进展呢。变得更加有趣了,我可爱的女儿
那是完全的,完全的怪物。怪物的眼睛温柔地注视着她,期待着她更多的表演。
她不记得她是怎么逃走的。记忆像反复弯折后不堪重负的金属片,在衔接处彻底断开。上一帧是地毯上缓缓蔓延开的血迹,下一帧就变成了游乐园中昏黄的夕阳光线。她甚至分不清那是谁的血,是哥哥的,还是妈妈的,或者是她自己的中间十几年时光似乎从未存在,来到这里的是那个被放开了手、于是失去了一切的小女孩。
死后的乐园。
她得知了这里的规则,她遇到了那个想要玩伴的孩子。这确实是她梦想中的乐园。当她作为一日循环中的亡灵醒着,那孩子与她共享身躯;当她有一天彻底死去,那孩子会吞噬她,完成融合。
不可能再被夺走了。
不用再目睹摧毁了。
不会再变得孤独了。
永远不分开——
她伸出手,指尖陷入了色彩纷乱的液体。那些液体摸上去竟是暖的,像是刚流出来的血。她与那只仅剩的、也在被逐渐吞没的眼睛对视,充满喜悦地在其中看到了对于她的贪婪。
她是被需要的。
一只小小的手握住了她的手,将她拉入了黑暗中。周围的液体形成了漩涡,要将她们一同吞噬下去。两只手始终紧紧地握在一起。下一刻就是结束了吧,她快乐地想。终于,终于
她感觉自己的手被捏了一下。
黑暗正在汹涌地消退。从她身边奔流而过,触感突然变得比空气更加虚无,不再卷着她前进和下沉。她手上传来的拉扯力道却越来越大,想要将她们分开。
——不要
——不要丢下我
那些细细的、冰凉的手指从她手上抚过,带着似乎是不舍的意味。然后,最后,
轻轻地松开了。
在这个瞬间,黑暗如潮水般退去,什么都没有留下,也没有带走她。她独自搁浅了。
她紧闭着眼睛,不愿意睁开,好像这样就能一直留在黑暗中,假装一切还没有结束。但她还是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了身下地面坚实的触感,感觉到了手上被握紧过的触觉正在逐渐消失。她听见有人在叫着她的名字,摇晃她的身体,就像试图拯救一个投水自杀却被海洋拒绝、被丢脸地冲回到了岸上的人,逼迫着她醒过来,面对现实。
第128章 摩天轮()
————
游乐园制造出的消耗品们从项目中走了出来;融合成彩色洪流;将被重创了核心的小红帽和时雨一起淹没了。所有的液体汇聚到一处;在“童话森林”被毁后连断壁残垣都没留下的废墟中央;裹着被抓住的猎物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茧。
组成茧的液体还在不断流动着,质感粘稠如石油,接触到小红帽时变得漆黑的那部分液体;在这持续的循环交流中逐渐重新染上了色彩。这就像是某种消化食物、将力量同化的过程。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半天时间。期间有人试过攻击它,它毫无反应;不受损也不发怒。直到太阳快要落下的时候,这个茧突然倒下了。
组成茧壳的液体流散开来,露出了被包裹在里面的时雨。那些液体随即渗入地下,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湿痕都没留下。时雨一动不动地躺着,身上没有一点伤;只是似乎昏迷过去了。
她不像是破茧而出、获得了重生,而是被抛下了。
那时陆攸和殷域从项目里出来,两个人的状态都不太好;小麦和他们汇合后,一起回了餐厅。而庄笑虽然之前对时雨也颇为忌惮;对于这样的情况却无法抛下她不管;同时也是怕后续再出现什么奇怪的进展,因此把餐厅拜托给不喜欢晒太阳的小麦照顾;自己过去守在了茧的旁边。
如果发现时雨的人不是他;而是某个亟需印章的幸存者;时雨没有被游乐园或小红帽杀掉,也要在刚被茧“吐”出来后不设防的状态中被轻易杀死了。庄笑好不容易将她弄醒,看她像丢了魂魄一样变得只会发呆了,只好苦着脸把她带回到餐厅里。
他没忘记拿走时雨的枪——虽然里面已经没有子弹了。
这件事陆攸和殷域要到晚上才知道。他们在下午的时候离开餐厅,去了摩天轮。
摩天轮是游乐园里最高的设施,看上去却有些破败。高大的钢架上油漆风化剥离,露出来的金属生出了锈迹。悬挂在圆圈最外围的那些小座舱,玻璃上有的蒙着灰尘,有的干脆连玻璃都没有了。它们就像挂在枯树上风干的果实,在风吹过的时候还会微微摇晃起来。
看着就令人觉得很没有安全感。
殷域原本的计划并没有这么匆忙。他和陆攸在融合后的项目里经历了很多事情,各方面都在崩溃的游乐园又没有在他们出来后为他们完全恢复到之前的状态。就算出来后休息了几个钟头,也不足以弥补在项目中的消耗。
陆攸还好一点,只是有点被冻得感冒了的迹象,还有受到了殷域和小红帽力量对抗时的冲击,脑袋深处一直在不住抽痛着。殷域的样子就要凄惨得多,那些再深入下去能将他分割成无数块的伤痕,大部分还留在他身上,虽然已经不再流血,外表上看还是十分可怕。
奇怪的是,殷域的精神和体力似乎一点都没有受到伤势影响。陆攸都在担心他会不会撑不住要倒下了,殷域倒像个没事人一样反而拖着他又要去下一个项目了。陆攸从他的行为中读出了一些“赶时间”的意味,按捺下惶惑,顺从了这样的安排。
他现在有四个印章了。除了自己的卡片,陆攸只看过殷域的,而殷域卡上太多印章相叠完全看不出图案,以至于他都没发现在检票口盖的印章有什么异常。从“魔镜迷宫”的入口处进去、结果最后从“童话森林”的出口处离开,在这之后,那个复合款式的蓝印章转化成了两个红色的印章——被承认为同时通关了两个项目,这或许也能算是某种因祸得福吧。
陆攸跟着殷域在摩天轮的售票处盖了印,摩天轮的印章图案同样是卡通简笔画,简得那些座舱直接没了,只剩一个被辐条均匀分割的圆,像个自行车轮。在他们通过检票口后,原本静止的摩天轮缓缓转动起来,座舱一个个下降、经过他们身边,殷域略过相对完好的几个,反而选了一个玻璃全碎、只剩下光秃秃钢架的,拉着陆攸坐了上去。
“有情况时方便逃。”他说,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不过,这次应该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他说得很笃定。陆攸看着他,夕阳的光线和钢架的阴影都落在他身上,那些伤痕在暗下去的光线中呈现为黑色,竟有些像是天生的花纹。他伸出手,小心地在殷域侧脸的伤痕处碰了碰。夕照光色如燃烧的火,将金色映入幽暗瞳孔深处,发丝与眸色都比通常人更为深暗的男人专注地回视他,让那双眼睛让他想到熔浆在海底深渊中静静流淌的景象。
陆攸心头突然浮现出了一丝战栗,甚至忍不住有点想要避开目光。如果忽略那些伤痕,殷域看起来状态很好,甚至比之前更好了——此刻他的姿态显得很轻松,眉宇间一点阴霾都没有,仿佛他们现在坐在摩天轮上,单纯只是在悠闲地约会一样。但是这种状态给陆攸的感觉,却就像是落日的光线。
在短暂的辉煌光耀过后,就要沉落到黑暗中去了。
陆攸脑海中有些混乱,想开口询问却无法抉择语句。摩天轮慢慢转动,带着他们乘坐的舱室逐渐上升,逐渐接近霞光铺满的天空。他将手放在覆盖着锈迹的窗框上,转头望向了黄昏中的游乐园。
“为什么你觉得这次不会有危险了?”最终他挑了个最简明的问题。
殷域将手放在耳边,做了个倾听的动作。“我听见了它。”他说,“游乐园的声音。”
陆攸的目光转回到了殷域身上,殷域却又看向了他刚才所看的方向。随着高度不断升高,游乐园在他们脚下越变越小,逐渐展现出了全貌。前一天的疯狂和混乱似乎一下子榨干了所有剩余的生机,只留下名为绝望的残渣,此时的游乐园无比安静,仿若一座成为了废墟的鬼城。
“游乐园说,它希望还停留在这里的人能离开的尽快离开,不能离开的就快点死去。”殷域说话的口吻,像是在替一个认识的人转述留言,“它要封闭起来,进行修复。等彻底恢复原样,再重新开放迎接新的游客。”
陆攸看着他脸上那种平静的表情,本来想说的话在出口前顿了顿,换了内容。“你和游乐园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他怀疑地问——本意真的是单纯的怀疑,然而不知什么缘故,话出口后,连他自己也从里面听出了一丝不开心的情绪。
殷域笑了起来。摩天轮的舱室狭窄,他们面对面坐着,位置稍稍错开,如果想的话,膝盖可以轻易地碰到一起。殷域就故意伸开腿,轻轻地碰了碰他。“就是在我们离开项目后。”他说,“一开始很模糊,也很烦人,后来突然变清楚了一点,我才明白了意思——它也不是只对我说,和全园广播一样,不过大概只有我解读出来了吧。”
他向后倚在了靠背上,虽然只是布满划痕、落着灰尘的座位,硬是让他坐出了像贵宾席一样的感觉。他们两人的小腿此刻在座位之间窄小的空间中贴靠在一起,没有更多动作,姿态却透出了亲昵。“我和它真的不熟。”他笑着说。
“我还希望你和它熟一点呢。”陆攸嘟囔道。他还不至于连这么无聊的醋都要吃,只是殷域说的这件事情,让他对殷域的状态更加担心了,“你确定它把我们分在了‘尽快离开’的那一类吗?让这个座舱掉下去,让我们快点死掉好像更简单。”
“不会。”殷域说,“这是小红帽的做法,不是它的。”顿了顿,他又解释道,“它不会让项目里出现‘必死’的困境,其他能被解决的麻烦又只能拖时间。所以,不如什么麻烦都不要有。”
陆攸眨了眨眼。“游乐园也觉得有你在,我们就很难死掉,情愿让我简单地通关吗?”他微微地笑起来,“还挺自信的嘛——”
这句话过后,座舱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陆攸唇边的微笑逐渐淡去,目光从殷域脸上落到了他身侧。“我想看看你的手。”他低声说。
殷域默不作声地坐直身体,将手递给他。陆攸轻轻地握住了,片刻后将另一只手也覆上去,指尖描摹过那些伤痕呈现为黑色的线条。不是因为血凝固了,不是光线暗淡的缘故,它们真的是黑色的——好像皮肤底下已经不是血肉了。
陆攸在小红帽身上见过类似的场景。其实是在更早时,他就见过了。
在海神最初遇见他的那个世界,在海神占据的“纪森”的身躯上——人类的身体无法长久承受神的力量,在濒临崩溃的时候,出现的就是这样的裂纹。
殷域反握住他的手,捏了捏。“有件事,我想和你说的,还没说就被打断了。”他说,“你记得吗?昨天晚上,在庄笑和小麦带着尸体回来之前。”
陆攸想了想,勉强才唤回一点记忆:那之前他们在讨论的,好像是时雨所说的“玩家在进入游乐园时已经死去”的话题?那个晚上后来他都想着崩溃的规则了,完全没记起来殷域曾想说什么。说起来只是昨天的晚上,感觉却已经是挺久以前的事情了。
“怎么了?”他问。他有种直觉,殷域想说的和时雨的猜测有关,也和他身上的伤痕有关。
“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到游乐园里来的吗?”殷域问。
陆攸愣了愣。他接受到的资料里并没有这部分内容。他想要说出那个“特定列车和车厢”的都市传闻,却在开口前觉得或许事实并非如此。最后他迟疑地摇了摇头。
“我记得我在车厢里。也记得我走下车厢,来到站台上。”殷域轻声说,“但我没有我是怎么登上那辆列车的记忆。我问过小麦和庄笑了,他们也一样——他们觉得,这是游乐园不想暴露它在现实中的入口,所以把这部分内容模糊掉了。”
陆攸不由跟着放轻了声音。“你觉得”他有些迷糊,“不是?”
“我不知道。”殷域说,“我觉得,游乐园挑选玩家,肯定遵循着什么规则。消失的那段记忆,就是我们来到这里的原因。”
他没有明说,陆攸却突然有点理解了。“你想说,玩家忘记了自己的死亡吗?你也同意我们都已经死了?”他低下头,看着殷域手上的裂痕,“如果你是想安慰我不要为这个难过,我得说这实在不是什么好的安慰方式。”
殷域握着他的手晃了晃。“我不认为时雨完全正确,她那么坚持只是因为她渴望着死。”他说,“我想到底是什么原因,等到离开的时候,我们就会知道了。烦恼的事情,留到那个时候再考虑也来得及。”
他俯身向前,这个突兀的动作变化让舱室晃了一下,陆攸浑身都绷紧了,殷域却只是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笑。“快要升到最高点了。”他说,“这么漂亮的落日,不要错过啊。”
陆攸看了他一会,将目光转向窗外。没有玻璃的阻隔,天空好像特别近,在地面上看仿佛具有某种魔性的黄昏天空,此刻却让他感到了仿佛靠近火焰的暖意。白天正在死去,这是被称为浪漫的场景。
他想到了那些言情剧里很喜欢用的桥段,在摩天轮升到最顶上时接吻的情侣可以幸福一生。他想着,却没有动,他的手和殷域的手握在一起,感觉着另一个人的体温、指节处略微粗糙的薄茧和握起的力度。像是这样就足够满足了。
摩天轮从最高点经过。慢慢地降下,平缓而稳定,一直将他们送回了地面。
第129章 子弹()
————
继一个浓雾迟迟不散的早晨、一个怪诞安静的白天之后;游乐园内的幸存者们又迎来了一个此前从未在游乐园内经历过的、可以看见星空的晴朗夜晚。
没有雾气充斥四周、遮蔽视线;没有怪物到处游荡、带来危险;只有那些没被毁坏的彩灯在夜色中静静地亮了起来,点缀着无人的设施和零落的废墟;看似漂亮热闹的许多颜色;勾勒出一片萧条景象。
小麦站在餐厅门口的台阶上;仰头望着许久不曾见过的月亮。雾气消散了;洒落在身上的月光却带着相似的凉意,他感觉自己像是能从月光中汲取力量的鬼魂,气息借着光线蔓延到比以前更远的地方。
他看了一会;朝台阶下走去。白天接连发生的那些异常,让他没心思关注其他幸存者的情况,也没有人为了食物出现在餐厅附近;他甚至有点怀疑他们其实已经都死了。巡逻警戒的初衷——向那些主动猎杀同类的人复仇——在这样的情况下已经基本没有意义,小麦却还是习惯性地准备离开餐厅;实际上,见过了消耗品们游街和侵蚀项目的情景后,他还有些好奇:晚上会不会有哪里再发生些什么奇怪的事呢?
没等小麦走到台阶底端,不知何时从二楼下来的人出现在门边,开口叫住了他。
“晚上不要再出去了吧?”庄笑说,“反正外面也没什么人了。”
小麦顿住脚步;转过头来;看见了庄笑脸上隐含着担忧的神情。难得成为了被担忧的对象;小麦并不想感谢庄笑的关心;反而觉得有些不爽。“不会有危险的。”他说。
他顿了顿,正想着要不要再解释一下雾气消散没对他的能力造成影响,就见庄笑摇了摇头。“我不是担心你遇到其他人或者怪物。”他低声说,“遇上了也是你揍他们而且殷域不是说得很确信么?之后除了在项目里面,游乐园其他地方不会再有危险了。”
殷域和陆攸今天晚上不在餐厅留宿,他们已经回到水族馆那边去了。说是就在车站旁边,可以就近监察异动,庄笑看他就是想恢复成两人独处。至于殷域说的什么“游乐园的声音”,他是完全没有听到,而小麦稍微能察觉到一点,结果是被耳边听不清楚又挡不住的窃窃私语弄得十分烦躁——好在入夜之后,那声音总算是停下了骚扰,似乎游乐园也要去睡了。
庄笑像没骨头一样靠在门边,背对着餐厅里的灯光,面孔上落了阴影。小麦看着他,觉得他有点怪怪的。“你在想什么?”他问,接着若有所思的目光偏过一点,通过玻璃墙看到了蜷缩在角落座位上的那个人影,“如果你是担心时雨做出什么事,或者没人陪觉得无聊的话,直说就好了。”
在庄笑面前,小麦会不自觉地变得多话一点。他那么说本意是想作为嘲讽的,结果庄笑反而露出了放松的神情。“这怎么好意思。”他笑眯眯地说,“我还想保存一点作为大人的脸面呢。”
小麦“嗯”了一声,居然就真的转过身,重新走上了台阶,似乎不准备出去了。庄笑暗自松了口气,从门口让开,结果小麦并没有像他预料的那样进门并直奔冰柜,而是走到他面前站定了。
“你没说实话。”小麦静静地说。身体停留在了初到游乐园时的年纪、没有机会长大的孩子仰起脸来,他的皮肤缺乏正常孩子本该旺盛的血色,过早消磨掉了天真的眼睛也总是冷冰冰的。被他用端详的目光注视着,庄笑很快笑不下去了,有种很没用地在气势上输了个感觉。
“复活的规则崩溃了。”他说。
小麦的目光中添上了一点怀疑,似乎本来只是不解他的居心,现在则开始担心他的智商了。庄笑静默了一会。“不要再用能力了。”他低声说,“你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小麦没说话。庄笑似乎竭力想要气氛变得轻松一点,重新露出了笑容,伸出手想捏他的脸,指尖刚刚碰到、感受到那种异于常人温暖皮肤的寒意,就被小麦躲开了。庄笑也不在意,干脆装作没发觉小麦不想谈这个话题,自顾自地继续了下去。
“回到现实去,小麦。”他说,“这次是真的到了散场的时候了。所有玩家都必须尽快离开,不管是通过列车还是通过死亡你卡片上的印章也早就集齐了吧,小麦?不要再用能力了。明天到车站去,等列车过来,就上车回到现实去吧。”
庄笑这么说完了,有些担心小麦会生气,或者为了故意对着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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