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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我一条生路-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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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征从劫云上转开目光、匆忙回头来看陆攸的状态时,看到的就是他像被打痛了一样在地上缩成一团,挣扎着在对抗什么压力、要与敌人搏斗的样子。但他身边明明什么都没有
云征一眼就看了出来:这是陷入到心魔的幻象中去了。在幻象中接受七情六欲的考验,原本这才是渡劫最开始的步骤,至于劫雷,身家充实的靠提前准备的法宝符咒,一穷二白的就靠肉身硬扛,心魔缠身时,是不可能还有余力主动抵御的——所以渡劫才要选在荒郊野岭,随便雷怎么劈都牵连不到别人。
但是现在
就算知道自己出手会让下一道雷劫更加变本加厉,云征也没有选择了。十数张符咒从他手中飞散而出,排布成圆形悬停在半空,莹莹发光:这和先前困住鬼僧的符咒是同样的套路,也是他手里剩下的最后一套。他有把握能将第三道劫雷完全挡下,让第四道削弱近半,再之后的
挡不掉,就只能硬抗了。
这场只有妖类要渡的劫,称为小天劫,最多是九道雷。就算罪大恶极、从来罔顾因果的妖,在第九道过后不死,便也能被上天承认。这种事情能不能做到云征一点把握都没有。但他没想过自己走。
第三道劫雷在异常的寂静中落下了。屏障被狠狠击中,顿时亮起了刺眼的白光,与嘶鸣游走的电蛇交织在一处——云征听到了远处传来的惊呼,还有东西倒塌的声音。凡人看不到劫云,却能看到他建立的屏障,此前一直安静的的徐府,从这一刻开始被动荡惊醒了。
陆攸小声呜咽着,听起来像是在笑,又像在哭。他的身体在慢慢缩小,最终恢复成了原型,看起来只是很小一团,妖气凶狠又可怜地胡乱向周围攻击,散落着花瓣的泥土被一层层掀开。云征攥紧了拳,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慢慢地朝着倒在地上的鬼僧走了过去。
鬼僧居然还没有死。他身下的泥土被血浸湿了,一直睁着的眼睛目光已涣散开来。五脏六腑都变成了碎片,全靠与常人不同的身躯才给他留下了一口气,却也持续不了多久了。如果有可能的话,云征甚至愿意将这个垃圾救活,让他不要死在这里,可他知道无数种杀戮和折磨的方法,此时却没有哪一种手段能够挽救。
搅碎内脏的已经是致命一击。就算他现在提前动手立刻拧断鬼僧的脖子,也改变不了上天的评判了。
鬼僧注视着云征,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十分平静,让云征想踩碎那张脸。“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他慢慢地问。无论鬼僧有什么理由,都无法粉饰他的罪孽,但哪怕这个人就是个单纯的疯子,他也想得到一个所谓的“理由”——为了让无处可去的愤怒找到出口——
鬼僧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微笑起来。又有一点血从他嘴角涌出,像干涸河道中最后的一股浊流。他的身体现在是个货真价实的“皮囊”,里头的内容物已全部变得稀烂。“你难道不明白吗”他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你和我是一样的人我一见你就看出来了”鬼僧盯住云征的眼睛,对他皱起了眉的表情笑得怜悯,“你只是还没经历到那一步没有被抛弃过”他的意识实际已有些不清醒了,说话颠三倒四,更像是呢喃自语,“曾经拥有过的,突然就不属于你了为了挽回,你会做越来越可怕的事情发疯,绝望无论如何无法放弃,直到最后彻底毁掉一切”
“真可怜啊,受了情伤。”云征冷冷地说,“你们自己折腾自己不够吗?”就算他原本可能对那只大概是想要离开鬼僧、因此被杀死取骨的妖生出些同情,也在那怨灵借刀杀人的举动后消失了。鬼僧话中诅咒般的内容,让他感觉不太舒服。
屏障的光正在渐渐暗下去,云层中下一道劫雷开始酝酿。委顿在地下的人脸色惨白,连身上的血迹也是黯淡的。“非我族类”他轻轻地说,“妖本不是人就不该学人的感情从不相遇,一无所知,就不会痛苦”
云征不耐烦再听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了。他转过身去,准备要对抗下一道劫雷。电光在云层中翻腾滚动,如一条凶神恶煞的蛟龙。他开始怀疑屏障挡不下一半了,或许只能有三成鬼僧虚弱濒死的声音,又从背后传了过来。
“呵或者,我只是在想连我们都不行,凭什么”
湛明感觉到身前的人站住了脚步。他睁开本已要合拢的眼睛,仿佛临死前最后的回光返照,视野变得异常清晰,他看到了在那只正被心魔困住的妖身边,凭空飘然而立的身影。一身艳丽的红衣,血染般凝重,一张平静的面孔,遥遥地注视着他。
这是死前的幻觉么
云征也看到了那道身影。早已死去、连骨头都已被焚烧殆尽的狐族大妖,只剩一缕残留魂魄,此时已经消退了愤怒。残魂悬在半空,朝鬼僧俯视了一会,轻轻挥手,从鬼僧的衣服里,一颗白色的东西滚了出来——是仅剩的最后一颗骨珠。
鬼僧湛明,贪婪地注视着那道人影,却又觉得有些迷茫:他明明是数好数目的那颗骨珠滚到他胸口,微微一亮,融入了血肉之中。一团凝实的妖气在躯壳中扩散开来,这个原本就是借助于骨珠化出人形的身体迅速终止了崩溃。内脏开始重生,细若游丝的呼吸变得平稳了——本来已经一只脚踏入地狱的人,被硬生生地拖回到了人间。
狐妖残魂转过头,对云征笑了笑,然后将目光转向了蜷缩在脚下的小狐狸。残魂从半空落下,爱怜地伸出手,在小狐狸的脑袋上轻轻摸了摸。然后它就消失了。
云征突然明白了。它一定也是等待了很久隐藏在骨珠中,被迫为仇人提供力量,就这样等待着,一直等到了只剩下最后一个分魂的时候刚才,它和想要暗算他的鬼僧一样,也在等着鬼僧的注意被他引走、一击必杀的那个机会
湛明摇摇晃晃地坐起了身。劫云中的亮光黯淡了一些,随着他挽回性命,一份杀孽抹消,第四道劫雷的强度顿时减弱了。他还想再站起来,不知是想要继续攻击、还是去追逐那道不知消散去了何处的身影,但全都不可能了——白光一闪而过,薄如刀片的纸张带出一蓬血雨。睁着眼睛的头颅滚落在地,无头的尸体在惯性下继续移动了一段,终于也栽倒了下去。
果断下了杀手的云征没有再看地上的尸体一眼。沾血的纸片无火自燃,化为灰烬,他手上身上没沾上一点血腥味,过去将小狐狸从地上抱了起来。
陆攸的眼神依旧不太清明,他还在幻象中挣扎,云征看到小狐狸眼睛底下的毛都被浸湿了,不知是在心魔幻象中看到什么而哭了却没有再拒绝云征的接近。云征将小狐狸软绵绵的无力身体抱进怀里,仰头望天,等待着第四道劫雷落下、将屏障击碎的时刻。
外面的黑暗中亮起了火光。徐星淳显然提前做过些布置,但流窜的电蛇还是击毁了附近的几座屋子,有些地方烧了起来。有人在哭,有人犹疑地靠近,想要看清被挡在符咒光幕后面的景象。闪电从云中射落、触到屏障的刹那,白光将那道曲折的形状映入好些人的眼中,宛如天罚的场景让他们惊恐地发出了大叫,甚至直接脚软跪了下来。
“雷刑天降雷刑”
“老天怒了!徐家徐家这是惹了什么大祸了!”
光线随着屏障破开而骤然消失,残余的电蛇蹿进地里。乍明乍暗之间,屏障后的人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上方劫云像一只牵着线的大风筝,紧跟在后面开始往城外山林的方向迅速移动。沿途不断劈下些细小电蛇,又引发了一连串的鬼哭狼嚎。
第161章()
————
陆明夜被一声近在咫尺的轰鸣惊醒了。有什么东西撞开窗户;冲破破碎木片和窗纸的包围;气势汹汹地一头扎进了床幔里——然后被极快清醒过来的寒江隔着帷幔一把抓住;用力捏在了手中。
陆明夜的睡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冷汗都要下来了;那看似颇具攻击性的东西却出乎意料的脆弱;没有划破寒江的手掌;反而被他一握就变成了碎片。
寒江皱着眉松开手;在从大敞的窗口照进来的月光中,一些白色的纸片散落下来,依稀还能看出原本纸鸟的形态。远远的;从小院外面的街道上,传来了模糊的惊呼声和瓦片砖石碎裂后滚落下来的声音。
“我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寒江说,他想阻止陆明夜跟着起身的动作;却被陆明夜推了回去。“只有纸鸟过来报信是不是徐星淳那边又搞了什么幺蛾子,把他们两个困住了?”陆明夜边说边越过寒江去床边拿衣服;转过身体时“嘶”了一声,“说不定会需要我我跟你一起去。”
寒江犹豫了一下,想起之前几次强硬地想要替他做出决定时,他气呼呼地说“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的模样,最终没有再阻拦。而且,他也希望能尽快把这里乱起八遭的事情解决掉;如果迟疑而错过了时机;那就得不偿失了。
陆明夜匆忙穿好衣服;让动作更快的寒江帮他系腰带;自己摸出一个小匣子,将里面云征留给他的符咒点数了一遍,想了想,抽出两张隐匿身形的捏在手里。两人出了房门,先去云征和陆攸睡的屋子查看,果然两个人都不在屋里了。等推开院门到了街上,眼前场景陆明夜缓下脚步,吃惊地微张开了嘴巴。
不远处一面墙壁上多了道白天还没有的焦黑痕迹,像是被闪电劈到了——可天空上万里无云,月光晴朗,一点都不像会打雷的样子,也没有听见雷声。这附近都是有些年头的旧宅,有的年久失修,不知是被什么东西砸到,屋顶或墙壁坍塌了好几处,街面上散落着木石的碎片,还有地方烧了起来。
他们住的这个小院倒是没事,恐怕是有云征设下的符咒保护的缘故。已经有不少人被从睡梦中惊醒过来,走出了家门,街上有人来回奔走,呼叫着赶紧拿水来扑灭火焰。
“发生什么事了?有人受伤吗?”
陆明夜想拉住从身边经过的人,前两个都没理他,他和寒江沿着街道往前走,沿途查看那些倒塌的地方下面有没有压到人。后来总算有个人肯停下脚步,却也说不出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就听见隔壁屋顶突然裂开了木梁着火了,好不容易才扑灭掉,幸亏没伤到人。”那脸上沾着烟灰的人表情焦虑,还有些惊惶,“旁边都没事,就这一路,从那边徐府,往这里一直到城外的这一路,坏了好几栋房子,家里老人说是遭雷劈了好像听人说是徐家惹了妖怪,遭报应了?”
陆明夜立刻做出了一副气愤的样子,“果真是这样!前些时候听说时我还没相信,觉得那徐家人看起来都还不错,哪里可能往城里招这样的灾祸”不管到底和徐星淳有没有关系,先把这盆污水倒在他头上再说。
徐家在城里风评不错,那人原本还在怀疑,听他这么说却反而有些信了。“谁想得到?知人知面不知心”他感叹道,拿着水桶匆匆地走了。陆明夜让寒江带他跃上屋顶,从高处俯视,便看到了火光和混乱动静在夜里描出的那条路线——烧着的地方其实只有几处,更多被惊醒的人点亮的灯光。徐府正是这条道路的起点,也是混乱的中心。
传言只要经了几个人的口,就能变得面目全非,明明谁都没见到事发时的情况,陆明夜被寒江带着往徐府赶过去的路上,却已经听到有人绘声绘色地描述“移情别恋后被妖报复”的故事——这是糅合了此前新娘在成婚当晚被妖掳走的传言,随即又被反驳说:“明明是抢了妖怪的恋人!”
“我怎么听说其实那新娘才是妖怪?”这是听到了徐星淳为了应对流言放出来的话。
“瞎胡扯吧!不然怎么陆家一直好好的,出事都在徐家?”
“前几日是不是有徐家人在打探草药?莫不是和从前那件事一样”
还有人唾沫横飞地表示看到有火球从城外飞来,一路烧到徐府中——连方向都搞反了,但同样有人听到便信了。陆明夜见到一个大娘叉腰站在损坏的院墙边,气急败坏地大骂“徐家真不是东西”,只觉得这一场闹剧十分有趣,半点紧张感都没了。他转过头去,正想对寒江说话,却见到路边墙上一块摇摇欲坠的砖石终于倾倒下来,正朝底下经过的人脑袋上砸去。
没等他叫出“小心”,半空有什么一闪,将那块砖石击得粉碎。底下那人先被响声吓了一跳,抬头又被碎石沙尘浇了一脸,顿时跳着脚叫骂起来,丝毫不知道自己逃过了一劫。陆明夜在旁边却看得清楚,一个红衣的少年出现在旁边屋顶上,冲那人做了个鬼脸,随即又隐去了身形。这场景看起来很眼熟,他摸到了贴放在袖内的符咒:除妖师?
一处被火星点燃、正越烧越旺的草堆上方,突然浇下一道水柱,让火焰熄灭了。云询被升起的黑烟呛得咳嗽了好几声,转头去看正在一边检查倒塌地方的师父,就看到云老头将木板一掀,两只羽毛凌乱的大白鹅从里面窜出来,粗声大叫着朝他扑去。
面对妖怪血盆大口都能镇定应对的云老头狼狈地逃了,气得吹胡子瞪眼,“那小兔崽子——”他骂道,“看到师父来了,就将这对烂摊子都丢下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们两个来得晚了些,错过了徐府内发生的事情,恰好在半途中与抱着狐狸、拖着劫云的云征遇上。云老头见状大惊失色,却不敢再出手帮忙导致雷劫变得更凶,也没来得及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云征原本还注意着避开民居密集的地方,见到师父来了,二话不说,直接走直线往城外去了。
他的师父和师弟两个人一路跟在后面,出手拦下零星打落的细小劫雷,然后又原路返回,再做补救,才没让这一路真的弄出大乱子来。云老头又是担心,又是恼火,恨不得和被毁了院墙的那大娘一样破口大骂——又不是没见识,怎么会不知道渡劫这种事是不可插手的?简直是简直是魔怔了!
云询擦着脸上的灰,还在试图帮云征说好话:“师兄那不是信任您老能处理得来吗”
云老头拿手杖敲了他一下,没好气地说:“废什么话!赶紧把这边都解决了,到徐府看看去!”他倒想见识见识是什么人在捣乱,有本事把他那个一向不肯吃亏的徒弟弄得这么狼狈!
他想到了鬼僧仅剩的分魂,却没想到那分魂已经死了又活、再被一击斩首,此刻已经成了一具身首分离、看似和寻常人并无差别的尸身了,要等到之后听说详情,才不知该欣慰还是憋气地纠结了好一阵。此时,徐府内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徐星淳为了不让人察觉到动静,将鬼僧选作陷阱的那处地方周围的人都调开了,以至于劫雷引着了屋子,最初都无人来救,让火势蔓延开来,烧了几座空屋。
火焰却没往那具尸体附近蔓延——被之前作为限制的屏障拦住了。等手忙脚乱地灭了火,地上烧出一个清晰的圆形,里头倒着具尸体,一点都没被烧毁,看得清清楚楚。徐星淳自己最了解内情、最为怕死,也避得最远,等他过来主持形式,收到消息的陆夫人已经逼着陆老爷遣人过来了。
——徐府被天火烧了!不知是做过什么脏事,受了天罚!
——府内死了个妖人,尸身能避火烧!果然是和从前那件事一样,勾结恶人,招惹到了妖怪
陆夫人坚持让轿子一起送自己过来,路上就哭了一回,只觉得自己的孩子受到牵连,恐怕已经死了。她又悔又恨,悔不该信了这是门好亲事,之后察觉有些不对也没坚持,恨徐星淳装模作样,存心害人!陆老爷原本还有些不情愿,被陆夫人又骂又劝,想起自家祖上正是因一场妖患兴起的,便也意动起来,装作拗不过夫人,放任她过去“兴师问罪”了。
徐府外因为劫雷一路落下,损毁了些房屋,但也只是在那一道路线上,加上受损并不严重,更多的人要到明天,才会从别人口中听到不知经过几次递转、已经面目全非的流言;徐府内的闹剧却愈演愈烈,眼看等不及天亮了。
而提前抽身而去的人,此刻已身在山林之中。云征出了城,直接沿着熟悉的道路,行向了山中那座野庙的方向。他之前为了困住鬼僧,设下了不止一处陷阱,有的已被破除,有的却还保持着原样。这几个陷阱中的符咒帮他挡住了第四道劫雷,紧接着落下的第五道,他设法引开了一半威力,另一半终于只好硬抗了。
不对劲
劫雷威力提升的幅度不对劲。
云征身上本来就有些暗伤,这半道天雷让他唇角淌下了一道血线。他干脆就近找了处林木稀疏的地方,停下不再走了。他半跪在地,一只手将小狐狸抱稳在胸前,另一只手也来不及抹去血痕,控制着一片纸划过手腕,让涌出伤口的血在地面的枯草腐叶间滴出蜿蜒线条,直接用血开始绘制新的咒文。
上方雷霆滚滚而来,电光如利剑悬在头顶,随时会落下。云征不是第一次近距离见到小天劫,却从未见过这样凶险的。在徐府内,又是鬼僧、又是怨灵,他还没有发觉。可现在杀孽已经消去,只有他一个人出手帮忙,为何这劫雷的威力却有不死不休的意味?
在云征心中,有个小声音轻轻地说:异类
绘制似乎有些来不及了。云征将还不能动弹的小狐狸轻轻放到地上,空出一只手来加快速度。血成为了红色的墨,里面似乎带着细小的光点,随着咒文的逐渐形成而连成了一片。他以为自己的手会有些颤抖,画出的线条却一点都没歪曲。
异类身在此处的异类,不是一个,而是他们两个。
他被师父捡到的时候,模样就是人类的幼儿。他有感情,能正常饮食,会累会困,以正常的速度逐渐长大——但他却并不是人。这个身体最初不是在母亲的身体中孕育的胚胎,成长的过程其实也和别人并不相同。
他就像是某种非人的力量,包裹在非人的灵魂外凝聚成躯壳,然后装模作样地从这个世界中吸收养料,随着力量增长而不断更换新的伪装。哪怕外表毫无异常,本质却不被承认——就和开启了灵智的妖族一样。
符咒画成了。成型的咒文亮了亮,屏障腾起,似乎是以血为墨的缘故,也带着淡淡的血色。云征将沾满血迹的手掌按在地面,让符咒继续将力量从他身体中不断抽走。他想:若是将这么多年来得到的,全部都给出去,够不够作为庇护?
雷霆在空中咆哮着,电光让周围忽明忽暗,逐渐凝聚成为锋锐的形状——挨在他腿边的那团温热活物动了动,一只小爪子搭了上来。云征低下头,对上了小狐狸黝黑的眼睛。他盘腿坐下,将手上的血随意抹在衣裳下摆,重新将小狐狸抱到怀中,挨着他毛茸茸的身子蹭了蹭。
“你醒了?”他微笑道,“雷劫还没有停啊”
本该在渡过了心魔后就停歇的雷劫,丝毫没有偃旗息鼓的意思。已经有几道细小电光落到了屏障上,如雨打水面般不断引起波动。看来,的确是因为他的缘故他做出的这番努力,除了让自己和想要保护的人一起死去,似乎就没有更多的作用了。
陆攸看到云征脸上的笑容没能维持住,终于露出了难过的神情。他此刻刚刚从心魔中解脱,身心俱疲,心情在经过混乱后却异常平静,凑近云征,用冰凉的鼻尖碰了碰他的脸,作为一点安抚。“没关系。”他小声说,“谢谢你”
云征没吭声。雷霆落下来了。屏障没能支撑到最后一刻,他俯下身,陆攸被他完全挡在身下,感到他身体颤抖,温热的液体涌出来,浸透了他的皮毛。周围在这一瞬明如白昼,随后骤然坠入昏暗,转瞬间又重新亮起——第七道劫雷开始在云中酝酿。
周围充斥着一股焦糊味。被雷击过的枯叶冒出烟来,裹着血块成为焦炭。奇怪的是,隐约却有股好闻而有些熟悉的幽香弥漫开来,初时微弱,渐渐地覆盖过了那些难闻的味道,占据了思绪。
云征的眼神原本因伤重而有些涣散,此时则变得茫然了。在陆攸柔声说“你在这里等我回来”的时候,似乎察觉到了一些不对,但在停顿迟疑一会后,终于还是嗯了一声,手臂却还是没松开。小狐狸费了好大的劲,才从他怀里挤出来,落到了地上。
刚才的媚术几乎将他残存的力量消耗一空,他趴在地上歇了会,才又站起身,歪歪扭扭地朝外走去。
这个笨蛋陆攸想,才刚刚吃过一次这样的亏,居然还是一点防备都没有
天空上雷霆蠢蠢欲动,跟着他缓缓朝远处转移。陆攸尽量加快速度,也不顾姿态难看,走不动就连滚带爬,只想离得远一点、再远一点前面是一个小斜坡,他在坡顶回了一次头,看到云征垂着头坐在原地没有动,手臂还保持着那个像是抱着什么的姿势。随着劫云的远离,天空恢复了晴朗,月光照到他身上,将他的发丝和地上血迹都照成了银色。
这一夜的月光真的很亮
第1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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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府内;落雷引燃的火已基本被扑灭了;只剩废墟中几点零星火焰;青烟袅袅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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