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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月无边-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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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垂帘下的美人一身纨绮绯衣,慵懒地撑颊而坐,浑身鲜有饰物,除了发间一支竹钗,便是腕上的珊瑚手串。那珠串红得刺眼,衬得她的肤色白如春雪。隔着轻轻的烟纱,半张脸也似有欲说还羞之感,倒让人对她的面貌愈发心向往起来。

    她懂得享受春日的美好,清嘉的眉眼中有细腻的小情调。嗓音不见烟火,字字句句摇漾如线,告诉他:“波月楼后的若水之渊上有一片茶园,每年春季茶香弥漫山谷,血茶就产自那里。当年我师从弱水门,同样年纪的女孩子有几十人,可是后来人数慢慢变少,最后只余四人。那些女孩子死不见尸,究竟去了哪里原来都被运到后山茶园当肥料了。公子现在喝的茶,就是从她们身上生根发芽的茶树上采摘下来的。都是上好的女孩子,茶也是上好的茶,公子别见外,多饮两杯吧。”

    卢照夜眼神一晃,但转瞬如常,又呷了一口细细品咂,“果然好茶。楼主不说,我还在揣测,说破之后便能品出女血的香来。波月楼真是个神秘的地方,似乎总有光怪陆离的传奇。关于楼主的故事我也听说了,很是佩服楼主的雷厉风行。不瞒你说,拜访之前我一度以为楼主应当颇具男子的英气,没想到”他报以歉意的微笑,“果真人不可貌相,是我迂浅了。”

    听说了茶的来历,还能喝得如此淡定,看来确实见过大场面。崖儿轻笑,“我的传闻,无非是那几句罢了。江湖上没有新鲜事,各门各派里取而代之的争夺每天都在发生,终究谁也不愿长久屈居于人下。”

    卢照夜附和了两句,复望着她的眼睛道:“卢某已经遵循规矩,以真面目相见了,楼主是否也当一现金面,以表诚意呢?”

    结果那双眼睛里的笑意更盛了,“公子可能有所误解,规矩向来是为客人定的,可不是用来约束自己的。你出钱我办事,公子认的是波月楼,不是我个人,所以我摘不摘面纱,都不重要。”

    果然是女子,狡黠的小聪明从来不加掩饰。他一笑,笑容里有甘拜下风的无奈,也不计较,摆手说罢了,“那你我就来好好议一议牟尼神璧的事。”

    崖儿道:“没什么好议的,公子想要神璧,波月楼尽全力为公子找到便是了。办事之前先立契约,事成之后向公子讨要佣金,如果不成则分文不取。”

    静静倾听的锦衣公子却摇头,“契约不能这么立,早年间波月楼接的都是人命交易,不管成与不成,托付本身已经是一场赌注。身家性命都压在波月楼,若楼主临时改了主意,消息大白于天下时,事主身败名裂同谁去喊冤?契约对波月楼应当也起约束,这样双方才能放心合作,不生嫌隙。”

    生意人的算盘就是打得精,崖儿脆声发笑,“公子别忘了,是公子自己找上门来的。既然登门,就应当信得过波月楼,波月楼虽然不是什么名门正派,但江湖道义还是讲的。公子若是放心,就请立下字据;若是不放心,只管自便,今日来访我绝不向外人提起。”

    所以这女楼主还是不好相与的,谈起交易来毫厘不让,倒也难得。最终卢照夜还是退了一步,“我信不过波月楼,但我信得过楼主。立定字据后先差人送三成订金来,余下的就托付楼主了,请务必为在下找到神璧,千万千万。”

    崖儿道好,当场令明王草拟。双方都钤印后卢照夜拱手道别,崖儿命人相送,自己依旧坐在帘幔下,摘了烟纱慢慢品茶。

    苏画摇扇而来,进了品藻亭垂眼看桌上字据,“这热海公子想找牟尼神璧?”

    崖儿点了点头,“江湖上谁不想找到神璧?伪君子羞于启齿,于是掩人耳目亲自出马。只有这位卢公子是真小人,宁愿花钱托付波月楼。”

    苏画不解,“你不是不想参与的么,为什么又接下来了?”

    “因为酬金丰厚。”她说着,有些解嘲地发笑。最要紧的是,他知道二十二年前那起惨案的始作俑者是谁。那些沾染过她父母鲜血的双手,清洗过后又能若无其事地舞刀弄剑了。虾兵蟹将固然可恨,发号施令者更可杀。她必须找到这个人,亲手结果了他,才能告慰父母在天之灵。

    人人想要牟尼神璧,没有人惧怕它可能带来的灾难。拥有的人日夜如坐针毡,够不着的人却抢得头破血流,世上的事实在可笑。

    苏画伸出两根葱段似的手指,将那契约阖了起来,“你不必亲自去,我替你跑一趟烟雨洲吧。”

    崖儿唔了声,“师父已经两年没有行走江湖了。”

    亭畔的一株垂杨正绿,纤长的柳条随风款摆着,每每探进亭下来。苏画摘了两片叶,拿在手里盘弄,“歇得太久,手脚都快生锈了,这次就算我重出江湖吧。”一脚踩在栏杆上,踅身在亭台边缘坐下,孔雀罗裙如张开的折扇,轻俏拂动她的尘香履。她将两片叶子对阖起来,悠悠吹起她家乡的清商曲。春/色洒满半边脸颊,耳上满绿的水滴坠子被光穿透,在脖颈间投下了泪一样的光点。

    悠哉的时光,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心无尘埃地闲坐了。苏画吹叶子歌吹得高兴,崖儿踢了鞋起身相和。高抬的手臂婉转的眼眸,如今她跳软舞跳得比苏画还好,旋转百圈不在话下。转完之后依旧身轻如燕,一步一步足点莲花,纹丝不乱。

    让新罗婢拿酒来,好舞当然要配好酒。两个人坐在春光里畅饮,苏画道:“神璧的行藏未必真的能找到,现在江湖人士一窝蜂往烟雨洲挤,就像当年倾巢追杀岳刃余夫妇一样。你应下了卢照夜,万一找不到,又如何向他交代?”

    崖儿眯着眼看枝顶的两只黄鹂,喃喃道:“牟尼神璧不是神兵谱上的武器吗,可是有谁真正见过它?届时还不是你说它是它就是!我应下那位热海公子,自有我的用意。江湖各派虎视眈眈,就像卢照夜说的,你独善其身,最终会成为众矢之的。二十多年前的长渊岳氏父子,曾经那么好的名声,还不是说抹黑就抹黑了。既然卢照夜那么想要牟尼神璧,那就让他成为下一个武林公敌吧。”她冷冷一笑,“反正打神璧主意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苏画沉默下来,慢慢点头。崖儿看了她一眼,如同当年兰战交代执行任务的她一样,和声细语道:“师父此去辛苦,千里之遥,一时半会儿且回不来。到了烟雨洲先按兵不动,我知道当初的五大门派又结了盟,倘或他们踏平了万户侯府,到那时候咱们再趁乱掺一脚。不管找没找见神璧,即刻回来,我派生死门的人和你同行,助你一臂之力。”

    苏画站起身道是,眼前的女子,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又脏又哑的孩子了。她心思之深,不比兰战逊色。兰战掌权时谁也信不过,她何尝不是这样?

    入了夜的波月楼,如常的歌舞升平。

    两个穿着短衣,咬着短刀的舞姬在台上跳剑器舞,柔媚的面孔却带着一身狂放的舞姿,一张一弛间,刀在脖颈腰腹间穿梭。两具柔软的身体,不管如何扳转都像一个圆,台下看客云集,阵阵声浪里铜钱满堂飞舞。绝色的男人和女人托着酒菜含笑穿行,间或引发一段娇嗔,惹毛时也有雷霆震怒,抽出刀剑便砍。然后在嘈杂的劝解里各退一步,和气生财,这就是波月楼的夜景。

    崖儿喜欢这种热闹,至少在热闹里,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她叼着长长的鱼干,像老者叼着烟杆,面纱半撩起来搭在鱼干上,坐在角落听南北消息。

    人多,就像当初夷水边的酒馆一样,汇聚了各洲最新的传闻。康居驼队的那件案子,官府到现在还没有头绪,一个脑袋后面缀着红穗的红狄汉子眉飞色舞描述:“康居人死无全尸不能下葬,剩下的那部分必须每晚搬出去晒月亮。他们信月神,据说这样能够通报月神,使灵魂得到皈依。所以近来那个康居首领连驼队都不管了,天天日落把脑袋捧出来,按在柱子上吸收月华。我原本想去看看有没有表演,结果撞个正着,差点没吓死我。”

    大家爆发出一阵笑:“就你这胆子,还敢上驼队摸姑娘大腿?”

    红狄汉子洋洋自得,“不瞒你们说,死了的那个我也摸过。”

    听客发出下流又粗鲁的调侃:“滋味如何?”

    “活着的时候自然满手鲜滑,康居女人生得漂亮极了,单看那张脸,老子下头就直打招呼。现在死了,光溜溜一个死人头立在那里,瞅一眼心里七上八下。”

    于是从一桩惨案发展出了各色荤味笑话,红狄汉子还在嚼舌,却听见邻桌背向而坐的年轻人不屑地哼了声。

    这一哼,引起了大家的注意,红狄汉子拍桌,“这位兄弟,看来有话要说?”

    戴着纶巾的年轻人慢吞吞喝了一口酒,并不回头,一副世外高人模样,“真正的美人,你见过么?别把略有姿色的夸上天,这样显得没见过市面。我就见过一绝色美人,这美人生得妖俏,还有好手段,不光把凡人弄得五迷六道,连琅嬛洞天的紫府君都着了她的道”

    角落里的崖儿微怔了怔,抬眼看过去。只见那年轻人楚楚的衣冠下露出一截狐狸尾巴,于春凳的幽暗处摇动着。尾巴尖上断痕分明,即便已经痊愈了,还是让她一眼认了出来。

第 27 章() 
居然是他?崖儿眯着眼睛笑起来;真是冤家路窄;当初半夜扒她窗户的家伙;兜了一大圈竟又送到她面前来了。痛揍之后被斩掉了一截尾巴;还是没让他长记性。他打算把这段灰溜溜的人生际遇当成功绩来传唱么?大概忘了当时尾巴流了多少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痛了;说起美人来;那股没来由的骄傲,仿佛美人是他家的。

    不过紫府君着了道的消息连他都知道了,想必已经东窗事发。她有些心惊;沉住气继续听他吹牛,当然这种故事里势必要增添一点个人色彩的,狐后生摇头摆尾;喟然长叹:“美人都住到我家里去了;原本应当是一段好姻缘。可惜可惜,可惜我府里还有几房小妾;美人见我不得专一;黯然离去;后来就上了蓬山你们知道蓬山么?方丈洲的腹地;上面住了一大帮修行的弟子。每回到剑仙选拔的日子;漫天乌泱泱全是御剑的白袍子;嗖嗖从头顶上飞过去,比射出去的箭还快”

    生州之外的九州,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陌生的。两州之间虽然也有往来;但走动的基本都是客商和少数修行的精怪。云浮很少有人会去方丈洲;因为实在是太远了,跋山涉水多少寒暑,一来一往几乎耗去半条命。何况那未知的地界上人妖混杂,处处充满陷阱。普通人,即便是有武艺傍身,也应付不了那些理解之外的危机。

    大家听他侃侃而谈,连两个酷爱打岔的混混都安静下来。神仙的世界他们难以捉摸,但对仙山上的人充满好奇。

    “看守天书的紫府君?神仙也能动凡心?”

    狐后生在这里可算是大半个内行了,他摸着鼻子嘿嘿了两声,“神仙不是男人么?你们连母猪都能当绝色,人家见了真绝色动动凡心,碍着你们半根腿毛吗?”

    神仙的艳闻,说起来就带着禁忌色彩,越禁忌越叫人心潮澎湃。反正不管对“绝色”的评估精不精准,听客在乎的是故事本身。于是一帮人又吆五喝六:“就说睡了没有。前两天好大的雷啊,不会是紫府君渡劫吧?”

    狐后生被众人包围,十分享受众星拱月的快感。狐狸最爱出风头,但脸上的表情高高在上,仿佛永远不会和这帮恶俗的凡人同流合污。他拖着长音:“这个嘛”

    忽然一颗花生咚地一声砸在他额头上,狐后生吃痛大叫:“谁下黑手?”左顾右盼在人群中寻找。

    结果芸芸众生中发现了身穿金缕裙的姑娘,姑娘云髻高绾,耳中明珰璀璨。飞扬的柳眉和挑尾的媚眼,一击便击中了他的心脏。

    狐后生顿时口干舌燥,起身向她走去,“小娘儿,是你打的我?”

    坐姿豪迈的姑娘一手搁在膝头上,偏过头来看他,轻俏一瞥,烟波欲滴。

    狐后生被勾飞了魂,觉得这块大陆上别的都没什么了不起,就是姑娘长得稀罕死人儿。

    他高一脚低一脚到了姑娘面前,弯下腰示好:“小娘儿”结果后面不知谁往他腿弯子里踹了一脚,他磕托一声就跪下了。

    跪便跪,向美色低头不是罪。他仰脸笑得献媚,围观的人拍手叫好,“好后生,胆儿够肥!来呀,亲呀,这是我们云浮的美人,你配亲她的脚”

    色字头上一把刀,性淫的狐狸果然去捧踏着春凳的那只玉足,结果手还没够到,就被她一脚拍在了头顶。只觉一股异香袭来,毫无防备的狐狸五体投地趴在地上,再仰起头时,上方的美人低俯下来,美色像笊篱一样把他笼罩住。他云里雾里晕淘淘,听见美人对他娇声笑:“狐公子,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狐后生眨巴一下眼睛,思忖着什么时候见过这美人。他刚来云浮不久,还没来得及四处留情,不存在什么风流帐吧!

    美人的面纱像个梦,轻柔地低垂下来,遮挡住上方的灯火。那双眼越压越低,美到极致,反而像吃人的妖鬼,不由令他心生怯意。狐后生转动眼珠子,只看见成簇的脑袋林立,个个脸上都带着看好戏的神情,这云浮女人调戏男人,跟吃果子似的?

    他一头雾水,上面的人终于摘了半边烟纱,桃花面刹那一现,很快又覆盖回去,语带哀怨地嗔怪着:“相别不过五个月而已,公子这么快就忘了故人了。”

    狐后生的表情堪称精彩,从期待到惊慌,从陶醉到崩溃,最后瞠大了两眼,颤手指向她,“你你”

    崖儿格开他的手指,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反正这是她的地盘,别说带走一个人,就算当着众人把他大卸八块,也没谁敢说半个不字。

    被斩下尾巴尖的恐惧重新控制了他,狐后生浑身僵直,没想到一个女人能有这么大的劲儿。他搓手哀求着,“小姐大姐大娘姑奶奶,刚才都是我信口胡说的,你大人不计小人过,放了我吧。”

    拎着他走过长廊的人像个女罗刹,身条笔直,目不斜视。一间间屋子里透出的灯光,穿过直棂门上的绡纱,一重一重交替着映照在她脸上,她的脸在明暗中交替,阴晴不定。

    狐后生瑟瑟发抖,没想到会在同一个人身上栽倒两次,觉得大概天要亡他了。这世界不是很大吗,为什么转了一圈发现竟这么小?还有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历?他都跑到王舍洲来了,为什么还会遇上她?

    他哀嚎连连,半截呻/吟还没出口,她踢开一间屋子,把他扔了进去。

    狐后生滚了两圈瑟缩在昏暗的墙角,抓着衣襟嗫嚅:“我不知道是你。”

    她摘了面纱乜斜他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狐后生咽了口吐沫,“胡不言,江湖人称隔河仙。”

    她嗤地一笑,“隔河仙,有毒。不过花名再毒,也不及你的嘴毒。你不该叫胡不言,该叫胡言,一派胡言!”

    她骤然提高了嗓音,吓得胡不言一阵哆嗦,尖叫着:“女侠饶命,旧怨过去了就翻篇好吗,你都已经砍下我半截尾巴了,还要怎样?至于新仇窈窕淑女,我逑一逑也不犯罪吧,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究竟想要干什么?”

    他聒噪得要命,她被他吵得心烦,抬起拳头比划了一下,“闭嘴!再吵,割的就不是尾巴了。”

    无论是脖子还是老二,都不能再生,胡不言识相地收了声,老老实实说:“姑娘有何指教,小可知无不言。”

    见他俯首帖耳的模样,崖儿厌弃地调开了视线。

    “你先前在大堂里说的那些话,究竟是从哪里听来的?”

    胡不言呆滞地望着她,“你指的是哪一句?”

    她被他的明知故问勾得火起,拧眉道:“紫府君着了道,是谁告诉你的?”

    胡不言啊了声,“紫府正在缉拿那个叫叶鲤的姑娘就是你。具体为什么缉拿,并没有放出话来。我不是同你说过吗,我有个朋友在九源宫学艺,他悄悄和我说的,你上了九重门,到紫府君身边去了。九重门是什么地方,差不多就是分隔人界和仙界的地方,进琉璃宫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结果你才进紫府几个月而已,就办到了好些少司命都办不到的事,多招人恨!倘或一切如常,倒也罢了,现在九州都在缉拿你,说明你闯了大祸。紫府君是个不问世事的人,能把他逼得亲自出马,女侠,你捅了大篓子了。”

    说到底竟是一副幸灾乐祸的嘴脸,看得崖儿一阵牙痒。

    逼得他亲自出马,这话听在她耳里,颇有晴天霹雳的感觉。心头大大震动起来,琅嬛藏书千千万,这么快就发现了么?是这四海鱼鳞图对琅嬛来说缺之不可,还是她在泉台闯下的祸触怒了他,把佛前的一炷香硬逼成了二踢脚1?

    她心虚得很,定了定神才重又看向胡不言,“他亲自出马,你确定么?”

    胡不言说确定,“紫府的弟子在九州巡视,天上地下全是穿白袍的人。我在渡海之前他们就已经到了玄洲边缘,用不了多久会往生州来,女侠你自求多福吧。”

    崖儿存了三分侥幸,好在当初留的是化名,生州那么大,云浮只是其中一部分罢了。只不过回想起来还是有懊悔的地方,不该提起烟雨洲的。干脆说远一些,就说精舍圣地,也比局限在云浮强。

    “修行者只能在九州大地上使用术数,出了九州地界必须遵循人间的规矩。”她喃喃自语,忽然回头狠狠盯住他,“是不是这样?”

    胡不言往后缩了缩,惧怕地点头,“是有这规矩,不过遵不遵得看个人,条律也不是对所有人都管用。”

    她皱起了眉,印象中紫府君应当是个墨守成规的人,他自己管着方丈洲那一大片,总得给那些不愿升天的地仙做个表率吧。

    胡不言多嘴多舌,看她一脸凝重,不知死活地插了句嘴:“女侠,你是偷了他的书,还是偷了他的心,搞得人家天涯追缉?”

    她冷冷看了他一眼,“你是嫌自己命长么?再啰嗦把你舌头割下来!”

    胡不言忙捂住了自己的嘴,他的舌头可是第二金贵,要是没了,人生就丧失了一半意义。

    怎么办?她思量了很久,最后无非兵来将挡。实在不行还可以放弃波月楼,找个地方暂避。但愿烟雨洲假神璧的事早些尘埃落定,万一紫府的人马赶到烟雨洲,和苏画一伙狭路相逢就不妙了。追缉必定会有画像吧?他还记得她的长相吗?

    心思慢慢沉淀下来,崖儿回头打量胡不言,充满算计的眼神,很快让那只狐狸察觉到不妙。

    他颤着声,往后又缩了缩,“女侠,你不会是想杀人灭口吧?”

    她脸上露出吊诡的笑,“世上只有你一人知道我在王舍洲,如果你回到九州,向紫府君泄露我的行踪,那我就真要亡命天涯了。早知道会有今日,当初就该杀了你,也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胡不言惊恐万状,连连摆手说不,“我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那次想潜进你房里,就是看看你睡了没有,顺便你要是愿意,共度春宵也可以我从来不喜欢用强的。”

    她一哼,“是吗?可你往我碗里下迷药了。”

    胡不言顿时白了脸,发现确实没有狡赖的余地了,低下头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说:“我这辈子就干过这么一件坏事,还没干成,可见我有多失败。女侠,要不然咱们商量一下,看看有什么折中的办法,既能让你相信我不会出卖你,又能留我一条小命。”

    狐狸向来诡计多端,却也滑头有趣,崖儿倒并不是非杀他不可,这是逼不得已时的下策。

    她抱胸审视他,“但愿你有妙计,能说服我刀下留人。”

    胡不言想了想,雀跃地抚抚掌,“这样吧,咱们成亲,如此一来你的秘密就是我的秘密了,你看怎么样?反正我不怕被连累,就算紫府君追来,我跑得快,可以带着你一起跑。”

    他跑得快,这点她倒相信。从她离开蓬山到现在,才半个月而已,他已经从方丈洲到了王舍洲。枞言的璃带车能追风,也得花上四五天,这么算来这狐狸精的脚程陆上快得惊人。

    她围着他转了一圈,她的双眼能看穿他的原形,除了尾巴坏了品相,其余地方看上去上佳。

    她露出满意的笑,那笑容多少有了亲和的味道,胡不言心里开出花来,如此双赢的提议,想必她是答应了。

    他搓着手,激动不已。最初的惊吓都化成了一蓬烟,完全沉浸在即将娶亲的快乐里。转圈圈,让她更清楚地看清未来的夫君,他扬起笑脸说:“女侠啊不,娘子,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叶鲤不是你的真名吧?”

    她慢慢捻动两指,“岳崖儿。”

    胡不言点了点头,“月牙儿,这名字很配你”忽然顿下来,仓惶看向她,“岳崖儿?波月楼的主人?”

    她说是啊,张开五指,掌/心雷纹隐现。当初吸纳白狄大将的藏灵子,用的就是这个手印。

    胡不言是识货的,他惊慌失措尖叫起来,“洗髓印?你要收我?”

    她嗯了声,“我正好缺只坐骑,看来看去觉得你最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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