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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月无边-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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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情倚着他,笑得心满意足,“很好。”

    “这次定下就不变了吧?”他有些拿她没办法,可话里依旧满是宠溺的味道。

    小情踮足搂住了他的脖子,一声“卢郎”叫得缠绵悱恻,“得了最好的,做什么还要变?自此之后再不变了,我说话算话。”

第 34 章() 
***

    人就在眼前;然而追缉还是失败了;大司命听了回禀进来传话;向上一觑;神情有些犹豫:“君上”

    紫府君坐上了观指堂的正座;奢华的背景映衬着俯仰从容的面目;像金碧上落下一点浓墨;不散不扩,不可忽视。

    边上波月楼的那群人只好惨然望着他,这是打算占山为王了吧;追讨不成就霸占人家的产业,自己做起了老大,这神仙当得有点俗气啊。

    紫府君脸上毫无意外之色;早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如果她能轻易让他们抓住,那他就该怀疑她的能力了。

    他垂下眼;慢慢点了点头;“我本以为她不在波月楼;没想到居然撞了个正着;看来她确实舍不下这地方。”一面说;一面四下打量;撑着额问大司命,“下榻的地方找到了么?”

    苏画和留守的阿傍顿时一喜,瘟神要走;看来还有希望;于是满怀期待地看向大司命。结果那大司命瞥了他们一眼,沉声道:“王舍洲处处乌烟瘴气,根本没有个清净地方。”

    紫府君思量了下,“既然如此,一动不如一静。吩咐少司命们,带门下弟子找地方安置,我们就在这里等她回来。”

    这可算今年最坏的消息了,阿傍嗫嚅着举了举手,“仙君,这波月楼里声色犬马,俗到了极致,修行之人混迹在红尘泥沼,终归不好吧!况且我们楼主这回已经成了惊弓之鸟,你们就是守得再久,她也不会回来了。”

    神仙的目光透着清冷,即便是淡淡看向你,也让你有无所适从之感。

    “她胆大包天,什么事干不出来?惊弓之鸟你太小看她了。”

    阿傍噎了下,发现这位仙君还挺了解他家楼主的。人赶不走,那他们怎么办呢,总不能活在这样的夹缝中。于是瞅瞅苏画,希望苏门主说句话。苏画酝酿再三才道:“仙君,我们波月楼是开门做买卖的,就算楼主不在,我们也得吃饭。断人财路等于杀人父母,诸位仙君借住在此,我们不能迎客做生意,断了上下几十口的生计,不是修道之人所为吧?”

    真是说得有理有据,阿傍对苏门主的敬意又上了一层。料想这些不速之客总该知难而退了,没想到上首的紫府君发了话:“你们照样做你们的买卖,我们接着捉拿你们的楼主,各不相干。我知道她不会离开王舍洲,这洲界不过这么大,她能躲到哪里去?她不是无亲无故么,波月楼是她的家,你们是她的家人,她就算去了天边,最后也还是会回来的。”

    苏画和阿傍对视了一眼,心道神仙眼里果然岁月静好,什么家啊,家人啊,这些太飘渺了。楼主对他们来说是主人,不是家人,反之他们在她眼里也没那么重要。

    可大司命却听出了满心的不安来,觉得君上大概是真的被那女人刺激到了,一向天高云淡的处世态度,终于开始变得古怪刁钻起来。

    以他往常的习惯,即便是找个草庐,也绝不会住在这种物欲横流的地方。况且要抓人,不是应当先埋伏起来,让她以为他们已经走了,再来个瓮中捉鳖么。他这样堂而皇之霸占了波月楼,岳崖儿究竟长了几个脑袋,还敢露面?

    波月楼的这些人满脸不忿,想来是极不情愿的。大司命原本还想劝君上三思,但看见他们这样,反而换了口风,向上拱手道是:“属下这就肃清后楼,安排众弟子入住。”

    紫府君微微颔首,示意他去办,目光在苏画脸上一转,“带本君去你们楼主的住处,本君要例行搜查。”

    苏画张了张嘴,但领教过这位仙君的厉害,到底没敢触怒他。刚才她的那声打岔给楼主争取了逃跑的机会,奇怪他居然没有对她出手。如果这次再敢违逆,说不定真要上演诛连的戏码了。

    她只得垂首说是,“请仙君随我来。”

    他在廊庑下的重重光影中穿行,这穷奢极欲的地方,每一处都弥漫着铜臭味。她住的地方很深,不知过了几道门,最后随苏画进入一处房舍,屋子很大,处处红幔低垂,一层复一层的鲛纱轻得像梦,有人走过便荡漾飘拂,仿佛一切都是流动的,活的。

    苏画捺着嘴角站在门前,“这就是楼主的卧房,但她之前一直在外奔波,很少留宿。这次仙君恐怕要白来一趟了,那么重要的东西,她绝不会放在楼里的。”

    紫府君面无表情看了她一眼,“你在外等候。”

    苏画没办法,负气退到了走廊里。

    前楼的大门应当打开了吧,她听见人潮涌动的声音,先前的静谧,刹那便被嘈杂的人声掩盖了。波月楼的生意一向很好,只要迎客,用不了半柱香便会座无虚席。旖旎的细乐响起来,宾客的说笑声,和铜钱撞击舞台的脆响交织出一片狂欢的海洋。她望着屋顶叹了口气,不知楼主现在在哪里。先前的枞言是靠得住的,天涯海角有他陪伴,总不会出什么纰漏。可如今换成了胡不言,那只骚狐狸又蠢又好色,也不知能不能护她周全。

    正唏嘘着,忽然一串骨碌碌的响动滚过来,停在她裙角前。垂眼看,是一截青竹做的信筒,古朴苍健地刻着“紫府”二字。她抬眼往来路看,走廊尽头站着那个判官脸的人,想必是一时不查,信件落地了,那么巧,正好滚到了她面前。

    不说话,也不让步,她就那么看着他。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那天烟雨洲头回碰面,她就对这个吆五喝六的大司命印象很不好。互不相干也罢了,结果犯到了她手里,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大司命是见过大场面的,疏忽出错也依旧脸不红气不喘。看看那竹筒,再看看斜倚粉墙,把自己打扮成一朵虞美人的苏画,步履不减,到了她面前。

    “失礼了。”他弯下腰,垂手去捡。

    苏画笑了笑,提起裙裾,把竹筒盖在了裙下。

    这下他顿住了,自然不能去掀她的裙子,便直起身,蹙眉望着她。

    苏画气定神闲,那弯弯的眼儿极具风情地婉转一瞥,娇声道:“我有一事向大司命请教。”

    要不是信件在她裙下,大司命是不屑于理睬她的,现在情非得已,只得颔首:“门主请讲。”

    苏画关心的是他们究竟什么时候离开,波月楼来来往往那么多暗线交易,有外人在,终究行动不便。她仰着唇道:“我们楼里年轻女孩子很多,不管是门众也好,婢女也好,人数大大超出府君带来的弟子。大司命知道男人混在女人堆里的下场么?好好的清修,恐怕要被打断了。说不定从此落入红尘,永世不得超生,这样子多不好!”她眨了眨眼,“你们什么时候走?”

    大司命的表情结满严霜,刀劈斧砍都化不开的样子,“无可奉告。”

    看来是不想好好谈话啊,苏画有些怨怼,“我是为诸位仙君好,我们楼里的姑娘很热情,最爱送个点心,慰问慰问。倘或仙君们有旁的需要,姑娘也善解人意得很,这么一来二去,当真不会出事么?”

    这算赤/裸裸的威胁了吧!大司命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只害虫,“苏门主,那就请你管好手下人,不要给紫府弟子造成困扰。”

    苏画哈哈笑起来,“那我可管不了,脚长在她们身上,她们爱去哪里,爱见什么人,都不由我做主。”一时语速放慢下来,娇俏的眼波在他身上打转,“紫府的仙君们个个好相貌,到底是仙山上来的。我瞧大司命也是,有人夸过你俊么?”

    大司命因她挑挞的语气,眉头皱得更紧了,“苏门主若没有别的话要说,还请行个方便。”

    她只当没听见,“大司命不会笑一笑么?笑起来应当更俊。”

    然后大司命干脆不说话了,眼风如刀地望住她。

    苏画是什么人呢,十六岁便任弱水门门主,手下四星,包括岳崖儿都是她调理出来的,道行不可谓不深。对付男人么,脸皮薄怎么行,尤其这种已经把女人从生命里戒除的男人。他不动如山,那便要你去就山,不说其他,诱仙本身就是一件有意思的事。

    她提着隐花裙,水般漾了漾,冲他巧笑倩兮,“怎么了?我说错了?仙君这样的态度,像是求人的么?”

    求人这个词似乎用得太不委婉了,大司命冷冷一哂道:“既然苏门主这么闲,那在下便舍命陪君子了。”

    言下之意是打算拼耐力?苏画怔怔地,没想到天底下会有这样宁折不弯的汉子。他果然不急着拿回他的信件,就这样面面相觑和她对站着,一副打算站到地老天荒的样子。

    苏画有些憋屈,修行者静坐静站如同一日三餐,对于她这种凡人来说,要想拼过简直是痴人说梦。她咬着唇,翻着眼看他,大司命表情倨傲,脱离了七情六欲的人,呼吸却干净爽朗。

    这个时候骑虎难下,竹筒在她裙底,脚尖移动就能踢到。可她不能走,更不能捡,只好和他比运气,看谁先让步。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空旷的走廊下,像两座石雕一样分毫不让。站了半天,苏画说:“我腿疼。”

    大司命不屑地调开了视线。

    “你笑一笑,我就把信还给你。”

    大司命完全不为所动。

    逼不得已,她只好拿出杀手锏来了,轻呼一声头晕,顺势便扑向他怀里。

    本以为世上的男人没有一个会拒绝暖玉温香,也没有一个会那样铁石心肠,不说搀扶,至少不退让。结果这个不解风情的大司命倒好,见势不妙往后退了一步,于是苏画踉跄了下,在她迈步保持平衡的时候,竹筒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手里。

    胜利者满脸轻蔑,转身便走,临走似乎说了句什么,苏画一时没听清。等稳住了身形回过神来,才惊觉那三个字居然是老妖精!

    老妖精?老妖精?她几乎气得要发疯,咬着槽牙狠狠瞪着他离开的方向,心里暗暗立誓,早晚要叫这一把年纪还顶着个年轻皮囊的玩意儿付出代价。

    那头的大司命甚是得意,这红尘里的女子大概动不动就喜欢投怀送抱,他实在不齿这种行为。刚才的小风波没有在他心上留下任何痕迹,他进了波月楼主的闺房,找到了站在窗前的君上。

    夜很深了,满城灯火璀璨,被映照得发紫的天幕上,孤零零挂着一轮硕大的月亮。如果撇开人间的浊世气,这王舍洲的夜景算得上不俗。其实人人都喜欢盛世,越是辉煌,才越能免于庸常。

    然而君上的背影看上去有些忧伤,和孤月为邻,难免形影相吊,他有一刻竟不知该不该去打搅他,但他发现他进来,自己便回过身来。

    大司命上前,把竹筒里的书函呈上去,“下月琅嬛藏书重整,廿一俱信回禀君上。”

    紫府君连看都没看一眼,“没有说更换府君人选?”

    大司命愣了一下,“君上怎么会有这念头?琅嬛自建成起就一直是君上在看守,怎么可能说换就换?”

    紫府君轻牵了下唇角,视线复投向远处的山峦,“一万年了,除了看守琅嬛,我一无是处。有时候想,如果我不当这琅嬛君,还能做什么看守琅嬛是我的使命,行差踏错就得认罚。”一面说,一面轻笑,抬了抬衣袖道,“缁衣戴罪,连累你们同我一样,穿得乌鸦似的。”

    君上莫名其妙的感伤总是来得很突然,过去的岁月里常有,归根结底他还是个心思细腻的仙啊。大司命很善于安慰,他垂着眼说:“紫府的弟子一向都是素纱白袍,偶尔穿一回缁衣,属下觉得很有味道。君上不必难过,这次是着了小人的道,老虎都有打盹的时候,些微疏忽,和以往的功绩相比简直微不足道。”

    紫府君听后闭了闭眼,喟然长叹:“确实着了小人的道,所以本君一定要亲手捉拿她,让她为她的不知天高地厚付出代价。”

    大司命很乐意听到他这样的表态,毕竟要让一位生性散漫的仙保持嫉恶如仇的态度是很难的。他环顾了一圈,“君上可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紫府君摇了摇头,“这地方只是个落脚点,本来就没打算从这里得到什么线索。”

    大司命纳罕地望着他,心道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不过他倒没想去问,问了得到的答复大有可能是“闲着无聊,四处逛逛”。

    “那么君上接下来打算如何行事?”他迟疑道,“紫府这么多人留在波月楼,恐怕打草惊蛇。”

    他复望向窗外,微眯着眼道:“就是要打草惊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不是喜欢当赏画人么,本君这次也叫她当一回画中人。”

第 35 章() 
***

    牟尼神璧居然现身了;这惊天的秘闻几乎一瞬传遍云浮大陆;连蜗居在荒野的崖儿和胡不言都得到了消息。

    外面下着雨;万千银丝悬针一样簌簌落进湖里;激起一串又一串涟漪。两个人并肩坐在山洞前;胡不言叼着长长的茅草剔牙;崖儿正盘腿吃龙葵;两双无神的大眼,俱呆呆望着远处的山水。

    “落到大食鬼蜮的手里了,哪儿来的呀”崖儿喃喃。

    胡不言说:“万户侯府完啦;据说就是从那里掏出来的。五大门派人脑子打出狗脑子来,结果居然便宜了大食人。”

    大食洲,云浮十六洲之一;地处偏僻;和其他几洲来往不多,以施毒炼蛊著称。这些倒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想引蛇出洞。江湖上人人凑这个热闹;起先还都是将信将疑;现在实物出现了;武林里的正邪两道便都疯了。人的脑子一热;就容易丧失判断力;崖儿和胡不言镇守在王舍洲进出的关隘,不下雨的那几天,峡谷之下烟尘弥漫;全是马蹄扬起来的浮土。

    胡不言说:“别等了;干不干?”

    她又丢了颗龙葵进嘴里,拿牙轻轻一磕,顿时一股新鲜的酸味在舌尖爆炸,她吸了口气,“不干。”

    “为啥?”胡不言不明白,“卢照夜那里总得交差,你不是想拿神璧换那个要紧的消息吗,现在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崖儿看了他一眼,他跟在她身边那么久,其实一直不知道她的身世,更不知道神璧一直由她保管。原本她是想弄个假货来糊弄卢照夜的,结果别人快了一步。她知道这是个圈套,所以显得意兴阑珊,但胡不言不知内情,就觉得十分难以理解。

    她垂下眼,把散落满地的小蒂归拢,捋成尖尖的一堆,慢吞吞问他:“不言,你喜欢钱吗?”

    胡不言想都不想就说喜欢,“有了钱可以锦衣玉食,可以让女人趋之若鹭。”

    她撇了下嘴,“是趋之若鹜,你该多读点书。”

    胡不言嘿地一笑,“我没读过书都这么聪明,要是做上学问,你家澜儿就该退位让贤了。”

    崖儿听得一怔,起先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澜儿是谁,待想明白了,横眉立眼的就要揍他。

    胡不言抱住了脑袋,“紫府君是不是有受虐的癖好?否则像你这么有钢火的女人,他怎么看得上!”

    崖儿改拳为指,在他额头上崩了一下,“因为我长得漂亮。”

    于是换来胡不言的讥讽:“肤浅!”

    她闲闲调开了视线,偶尔回想起那时的事,自己也会觉得惊讶,哪里来那么多的甜言蜜语,灌足了紫府君迷魂汤。她觉得自己也许已经把一辈子的温柔都用尽了,对别人再也不会花那样的心思。一个人能否吊起另一个人的胃口,也得讲缘分。就像卤水点豆腐,她看见那个人,自然而然便想亲近,想纠缠。拿到图册虽是最终目的,但过程并不令她别扭和痛苦,更像是心甘情愿。

    可惜,闯下大祸了,区区数十日的耳鬓厮磨,其实说到底彼此还是陌生人。

    胡不言仍旧纠结于钱的问题,反复问了自己好几遍,最后总算得出结论:“说到根上,我喜欢的是女人,不是钱。我的这点追求”他悲凉地望着崖儿,“是不是很没出息?”

    崖儿不是临水照影的闺阁女子,对于这种实在话没有任何大惊小怪的反应。她点了点头,“狐狸精喜欢女人是天性,这点可以理解。”说罢轻声道,“我给你看样东西。”然后在胡不言糊涂的一声唔里,那对神璧飞驰而出,回旋在朦胧的雨幕下,幽幽发出青紫色的流光。

    胡不言睁大了眼睛,“这是什么?”

    崖儿淡然笑了笑,“牟尼神璧。”

    胡不言看她的神情像见着了鬼似的,“兜了这么大的圈子,神璧在你身上?”

    她嗯了声,“见不得光,我爹娘就是因它而死的。”于是把身世和盘托出,还有这些年的心路和遭遇,一五一十都告诉他了,真是说得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胡不言全程半张着嘴,像在听一个古怪的笑话。等她全说完,他礼貌性地感慨了一下:“果然坏人都有很可怜的身世啊!”为防挨揍,眼疾手快跳开了。

    雨哗哗地下,天地间一片雾霭,他的总结陈词很有良心,八字大开站在山洞前,拍着胸脯说:“你把这么重要的秘密告诉我,说明很信得过我,我老胡感念你这片情义。起先我不太明白你的做法,现在知道你为什么那么看重热海公子提供的消息了。假神璧在大食人手上,反正这个消息人尽皆知,咱们不如将计就计。我去把那个假货弄回来,让你名正言顺交给卢照夜,这样既能换回消息,又把火引到望江楼,一举两得,你看怎么样?”

    崖儿似笑非笑看着他,“你去?就凭你那三脚猫功夫?”

    胡不言说怎么,“你别小看人,单打独斗我不行,钻空子抖机灵,那是我的强项。”

    可惜现在和波月楼失去了联系,否则应当传话给四大护法,让他们出马才对。反正神璧现身,她不能亲自去,胡不言愿意代劳正合她意。于是召唤了撞羽,让他陪胡不言一同前往。胡不言上下打量这相交不多的少年,“他?”

    撞羽向她揖手:“主人放心,属下一定全力办好此事。”然后向胡不言一笑,“胡公子,请吧。”

    胡不言拽下嘴里的茅草,狠狠掼在了地上,“若行动失败”拿脚尖踩了几下,两指一比,“就如此草。”

    一狐一剑潇洒离去,崖儿定神坐了良久,复把剩下的龙葵一颗一颗都吃完,这才站起身来。

    入夏的雨,来去都很快,将到傍晚时差不多停了,只余零星的几点,似是而非地拍打在脸上。崖儿带上朝颜离开了山谷,要不是为了换取卢照夜的内/幕消息,她应该早就离开王舍洲了。可气的是波月楼竟然被紫府君占用了,这神仙大概经过多次打击,已经到了发疯的边缘。不在放荡中变坏,就在沉默中变态。

    紫府的人乔装之后,依旧在城内巡视,当初她在碧梅扫了三个月的地,有些面孔还是很熟悉的。小心躲过他们的视线,她换上金缕裙,覆上了金珠镶边的面纱。望江楼里吸纳了很多异邦来的舞姬,个个都是这样的打扮,如果不细看,没人认得出她。

    阔别繁华多日,果然还是这灯火如织的市井最适合她。先前藏身在荒郊野外,日子几乎淡出鸟来。她像一只蛰伏千年的妖,吸不着阳气就快枯萎了,一旦重回人间,便每个关节每个细胞都活跃起来,一猛子,扎进了酒池肉林里。

    望江楼的前罩楼是作筵宴宾客之用的,和后面的画楼只隔五六丈距离,以悬空的三条便道串联。虽说相距不远,但两楼的景象却大不相同,前楼如同寻欢作乐的荡/妇,后楼仿佛遗世独立的处子。崖儿跟随几个换装的舞姬上了便道,往长廊那头去,走到拐角时身形一闪,便隐入了厢房里。

    那天卢氏夫妇在露台上设宴,她并没有进这画楼内部,等身在其中后,才发现这楼的诡异。所有屋子都不设门,一间套着一间,层层叠叠,形制像交错生长的花瓣。避开来往的仆妇和婢女,再往深处去,走了一段站定回头看,发现这楼的架构原来像个巨型的蚁穴,身在其中的自己活脱脱成了蝼蚁。

    没有人会这么建屋子,看来这热海公子真是个怪胎。她贴着墙根按序查看每一间屋子,忽然听见有两个人声慢慢接近。左右观望,四通八达无处可躲,于是勾手攀上了横梁。才刚隐藏好,下面便走过两个女子,照这袒胸露乳的打扮推测,应当是卢夫人身边伺候的婢女。

    一个唉声叹气,“夫人又发火了,把药泼得满地都是。公子给屋里加了冰,说夫人怕热,结果那层油花儿落到地上都凝结起来,真难擦洗。”

    另一个很无奈,“打盆热水化一化吧,夫人的脾气也着实大。”一面说,一面走到廊庑尽头,吩咐里面的人,“这回的药不好,夫人不喜欢。上头说药渣子不必留着了,都烧了吧!”

    她们款款去远,崖儿确定周围没人才落地。挨在门边往那间屋子里看,那是个巨大的厨司,锅灶、砧板,十八般刀刃一应俱全。屋子的正中央摆着一条冰做的长案,案上整齐扣着五个竹篾的盖子,从那漏孔参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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